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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法家之局

2024-07-29 15:21:06 作者: 戰袍染血

  「……未料孤不在的這段時間,城中竟發生了這麼多事請。」

  聽完掾吏謝裒的介紹,少年咧嘴笑了起來,然後點點頭,露出滿意的樣子。

  旁邊,就有一白面無須的男子,用略顯尖細的聲音問道:「王爺,要不要去見見陳止?您之前不是時常念叨他麼?現在連皇上都關注了陳止,您若是和他生分了,可能會浪費了先前的情誼。」

  少年一聽這話,皺眉思索片刻,然後搖搖頭道:「先不要去了,不然被人知道了,誤會了陳止,說他是靠著權勢揚名,反為不美,說不定還要被他埋怨。」

  

  白面之人一聽登時點點頭,眼中露出了欣慰之色,覺得自己這位主子,總算是長大了一點,看問題更深入了。

  結果這邊念頭還沒落下,就聽那少年笑道:「不過,這麼熱鬧的事,孤怎麼能錯過?今夜姜義和陳止的酒宴,孤是不好去的,因為這開陽縣沒有幾個人不是認為孤,但是那臨沂的事,我就不能錯過了,現在就去準備,即日啟程!相信陳止與姜義分出高低之後,也要往臨沂而去的。」

  這話一說完,那白面男子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而那少年,卻一副歡歡喜喜的模樣。

  ………………

  觀月樓中,一言公子姜義已經踏入其中,在他的身邊跟著一名唇紅齒白的小廝,二人穿堂登樓,在眾人的矚目中,來到了二樓。

  這酒樓的東家親自過來迎接,亦步亦趨的跟著,滿臉恭敬的說道:「姜先生,您來了,這邊請,陳先生已經等候多時,今日您又能來此,實乃我等福分啊。」這位東家,只是看裝扮和氣度,也不是尋常人物,有名士風采,但說出來的話,卻全然沒有氣度了。

  「這裡我已很熟悉,東家無須這般客氣。」姜義淡淡笑著,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動作顯得十分隨意,仿佛真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一樣,有股淡定從容,就好像他不是來赴宴的,而是占據地利的主家。

  不過,那東家不敢不客氣,還是在前引路,一直來到了陳止所在的小廳。

  這個小廳算是觀月樓中的典雅之處了,空間不小,裡面已經坐著十幾人,都是席地而坐,每個人的身前又擺著矮桌,放著精緻的餐點,那一碟碟的菜品,都是經過特殊的雕刻的,乍一看宛如藝術品一樣,讓站在陳止身後的小書童陳物一陣咂舌,沒事就忍不住盯上一眼。

  他這邊正看著,陳止卻突然起身,在座的眾人也紛紛相從,朝著門口迎了上去,陳物抬眼一看,正好看到大修飄飄的姜義施施然的走進來。

  這姜義進來之後,隨意的拱拱手,算是見過眾人,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別有一番瀟灑氣息,就連對他略有成見的陶涯等人見了,都有了心折之意,更不要說那周延等人了,一個個都是激動的面色通紅。

  隨後,陳止上去和姜義見禮,二人便朝著最裡面的位置走過去——陳止作為宴席的發起者,自然是坐在主位上,而作為最主要的客人,也是這次晚宴的另外一位主角,姜義則坐在邊上,二人相對而坐。

  「咦?趙兄,竟然是你。」姜義走到中途,忽然停下腳步,朝著趙興看了過去,「原來傳聞是真的,你果然是與諸葛兄遊學完畢,又跟著這位陳止先生遊學了,你我得有好些年沒見了吧,沒想到會在今日相見。」

  趙興起身回應,說道:「是有些時候了,但你的模樣卻沒有變化,風采依舊,待日後有時間,你我敘舊。」

  姜義微微一笑,並不多說,二人點了點頭,就各自坐下。

  今天晚上,並不是他們敘舊的時候,而且算算時間,二人抵達這開陽縣,都有一陣子的,彼此間早就該知道對方的存在了,但這麼長的時間都沒有相互問候,其中的潛在含義,已經十分清楚了,眼下做些場面工作就夠了。

  等坐下之後,眾人又慣例一般的談論起來,無非就是相互認識,然後彼此吹捧。

  只是這次,吹捧都集中在姜義的身上,以周延等人為首,三四名世家子都對姜義推崇備至,其中有幾人還是那公孫啟的好友,平時對周延等人頗有微詞,此刻卻和周延一唱一和的,說著恭維的話。

  「姜先生,你的大名,我等那是聞名已久了,對你一言退胡之事,更是聞之甚多,這些天以來,你又與諸多宿老論道,諸多觀點傳遍開陽。」

  「是啊,我等聽了你那『意不可分,念不復回』之說,更有諸多感想和領悟,今日希望能親自請教一番,讓姜先生你指點一二。」

  「平時要是想請姜先生過來,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得虧了沾了陳先生的光才能一睹個閣下風采,今日兩位論道,我等在旁觀摩,著實是難得的機會。」

  他們之中,到底有人記得今日主題是什麼,所以在奉承姜義之餘,還記得捎帶上陳止,也順便誇讚了一下。

  不過這樣的話,落在劉綱等人耳中,卻讓他們有些不快了,知道眾人並不重視陳止。

  好在幾人都知道,今天這事不過是個過場,按照陶涯等人的分析,陳止和姜義的碰面,只是簡單的論道,最多就某個問題辯論,但以他們對陳止的了解,是不擔心會他吃虧了。

  先前姜義發出請帖,確實顯露出一定心機,但都是盤外招,真落到了事情本身,在陶涯他們想來,姜義只是求個名聲,不至於做得太過分,這揚名之事,除非真到了針鋒相對的程度,大部分時候都是相互配合的。

  這樣一來,等論道之後,雙方的名聲會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也算是互惠互利。

  基於這樣的考慮,見幾人拼了命的吹捧,陶涯他們都忍住了,沒有多說什麼,就等著這個環節過去,陳止和姜義論道,他們在旁配合,完美的度過眼前這場晚宴。

  但不等他們的念頭落下,姜義忽然出聲問道:「聽說陳兄得了不少無憂先生的棋譜,這次請我過來,莫非是為了參悟其中一局?實不相瞞,我對無憂先生也是神往許久,但陰差陽錯之下,總沒機會當面請教,若是能參悟他的棋局,那也是聊以**了。」

  「哦?你知道祖先生交給我的棋譜?」陳止心中一動,意識到這個姜義怕是掌握了不少的情報,「既然如此,那我就擺一棋局,你我共參。」

  實際上,在陳止原本的計劃中,並沒有打算拿出祖納的棋譜,因為這些棋譜,單說難度的話絕對超出想像的。

  陳止一路遊學,借春秋枕在夢中參悟棋局,都花了大量的時間,憑著過目不忘之能,借三世積累,才勉強將大部分棋局破開,棋力增長了許多,其中破解最快的一個,換成正常的時間,至少也得幾天。

  這樣困難的棋局棋譜,在晚宴上拿出來,無疑太過煞風景,恐怕整個晚宴什麼都不用幹了,只能在這裡參悟棋局了。

  所以,陳止原來的打算,是將自己總結的一盤棋局拿出,作為和姜義論道之用,但現在姜義提出了祖納棋譜,陳止不好拒絕,畢竟就是以參悟棋局為名,將姜義請來的,避而不拿,也對不住祖納的囑託。

  「當場擺下?」姜義微微點頭,笑道:「這麼說,陳兄都已經記在心裡了,也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陳止微微點頭,手一伸,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引著姜義來到小廳中間,這裡擺著一張矮桌,上面放著棋盤,兩邊是棋盒。

  陳止兩袖一甩,架起下擺,然後坐了下去,跟著伸手夾住一枚枚黑白棋子,「啪啪啪」的放了下去。

  他這一放,就是眨眼的功夫,纖細的手指上下挑動,不斷拿出一枚枚棋子,擺在棋盤上,速度快疾。

  莫說周延等人看得眼花繚亂,神色漸漸驚訝、凝重,就連那姜義的淡然笑容,都下意識的收斂起來了,被陳止的擺棋速度所驚。

  慢慢的,眾人摒住了呼吸,看著陳止毫不猶豫的取出棋子,擺在棋盤上,越發震驚。

  「這是何等的記性?」

  在場人中,也有懂棋藝的,本以為陳止只是隨意擺放,但看了幾眼就看出門道了,隨著陳止棋子不斷落下,棋盤中的殺機越發清晰,漸漸的,一個充滿了肅殺氣息的棋局,就顯現出雛形來。

  這就說明,陳止是真的在按記憶中的棋譜擺放棋子。

  一篇棋譜何等複雜,涉及的不光是棋子,還有位置、落子順序等等,就算是對照著棋譜擺子,很多人都要沉吟片刻,還難免有查錯,但陳止完全憑著記憶,不假思索,手指一落,就是一子。

  等眾人的心神都被吸引到棋盤上之後,陳止的動作猛然一停。

  他們再看,發現棋盤竟已經成型了,就見黑子如牢獄般,牢牢的鎖住了白子,就像是一座法度森嚴的大山,將白子的大勢壓住,隱隱就要徹底殲滅!

  「竟然是法家之局!」

  看著棋盤上的大勢,姜義的表情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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