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們想做伙夫

  人群中不知誰哭喊了一句：「大帥是我們的再生父母！今後我們一定會死心塌地的跟著大帥！跟著大帥就不用挨餓了，就有飯吃了，大帥仁慈啊！」

  秦一狗聞言眉毛一挑，心道看來這波人裡面有讀書人啊。不知是哪位仁兄喊了這樣一嗓子，當即眾人都口稱大帥仁慈，大帥慈悲，大帥是我們再生父母之類的話。李國興嘴上連稱不敢，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得意，好話誰的願意聽。看到那麼多人對自己死心塌地，自然歡喜。

  洗漱是這幾年最奢侈的事情，不過義軍還是安排秦一狗能人簡單的清洗了一番，並且給他們發了青天義軍的衣裳。換上衣裳之後的秦一狗立刻就變得精神了起來，秦一狗原本生的就不差，如今更是人靠衣裝。關勝在秦一狗面前轉了一圈，呲牙一笑道：「你別說，人靠衣服馬靠鞍，換上這身行頭還真是不一樣，嘿！」

  李家莊那有一大片空地，也是李國興家的，這裡原本是用來曬麥子用的，如今卻用土黃色的布匹圍了起來，劃出了一個範圍。在這個範圍內是一頂頂或大或小用茅草編制而成的帳篷，小的帳篷里大多住的是孤家寡人的光棍，大一些的帳篷里多半是拖家帶口。

  秦一狗三人也有了各自的帳篷，秦一狗和秦淑的大一些，兩個人住，劉智和關勝的帳篷一左一右搭在兩邊。秦一狗將三人的帳篷安置在了空地的邊緣，低調行事。李國興這人說話算數，帳篷剛剛搭好他們的晚飯就來了。關勝看了一眼便裂開大嘴笑了道：「挺豐盛，還有鹹菜疙瘩，不錯不錯。」

  

  秦一狗三人一人居然分到了三個饅頭，連秦淑這個小丫頭也分到了兩個。關勝吃的是狼吞虎咽，一個饅頭兩口下肚，用他的話說他娘的餓了三年，現在就算給一頭牛也能吃了！

  劉智和秦一狗道士斯文，只聽劉智低聲道：「目前看來這李國興是個說話算話的，至少在這裡能吃上飽飯，可以說咱們的性命這就算保住了！」

  秦一狗拿出隨時帶的一把短刀將芥菜疙瘩切成小塊，其中一塊遞給秦淑，能吃飽肚子小丫頭心裡踏實了不少。秦一狗著才開口道：「說的不錯，咱們暫時就待在這裡了！」

  就在此時一個高亢的聲音響起：「弟兄們，吃飽喝足了的往咱這邊靠一靠，說的就是新來的那些弟兄，來來來！」秦一狗囑咐了秦淑一句，三人也都靠了過去。

  只聽那人道：「弟兄們！俺叫李壯，是原本是李大帥家裡的護院，俺身上是有功夫的，所以如今做了咱青天義軍的教頭。咱們既然要保命手上就得有些功夫，今後也好做事。所以從明日起，弟兄們就跟我操練起來吧！」眾人都沒有什麼異議，當兵練武這是理所應當。

  「小弟有話要說！」就在此時在人群之後有一個聲音響起，所有人順著聲音看去。

  秦有狗一個屠戶的兒子，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如此受人關注過，這是頭一次。若說不緊張，那他娘的自然是假的。但是如今這事說起來關係到安身立命的大事，該豁出去的時候就得豁出去才行。

  秦一狗放下舉著的手，走到了壯跟前。劉智和關勝跟在他的身後，他們三人從小就是同進同退。秦一狗對李壯拱了拱手，呲牙一笑道：「這原本您在訓話，做小弟的不該打斷。但是我這裡有一樁事情，我啊，是個廚子，家傳的手藝，別的不敢說，做個伙夫絕對差不了！」

  「咱李大帥是一等一的大善人，咱受了人家的恩惠自然要報答。您看不如讓我們兄弟三個到伙房去幫廚，這樣也算是人盡其才，物盡其用！」秦一狗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李壯聞言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有人願意去伙房自然是好事，如今義軍的人數越來越多，伙房雖然說最長做的事情就是蒸饅頭，但是一頓數千個蒸饅頭也要累成狗。

  只聽李壯道：「你們三個要是真乾的了那攤子事自然是可行，要說也是巧，伙房的李大傻這些天一直嚷嚷著要跟我操練，說不想在伙房幹了。我這裡去跟千總報備一聲，你們三人明日就去伙房吧！」

  秦一狗聞言心裡踏實了，伙房的活肯定累點，但好在安穩。只要開始打仗除非前頭的士兵都死光了，否則挨不著伙房上。秦一狗心裡想著，拍著胸脯道：「您放心，妥妥的！」

  正事說完了秦一狗三人朝著後方走去，其他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三人。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伙房肯定不是什麼好去處，這三人倒是挺樂。李壯又說了幾句便離去了，秦一狗三人回到了自己的帳篷。劉智坐下之後便對秦一狗和關勝兩人道：「看來這青天義軍里有能人！」

  關勝聞言呲了呲牙花子道：「能人？我看他們這些人都是能人，要不然怎麼人家有饅頭吃？要我說咱們這一次是跟對了人，今後在伙房也是不愁吃喝了，嘿嘿嘿嘿……」

  秦一狗拍了拍關勝的腦袋，問劉智道：「二牛，你這話啥意思？咋就能人了？」

  劉智左右看了看，接著道：「你們都知道我爹是個讀書人，雖然考了三次秀才都沒有中，但到底書是讀了不少。我曾經在他的房間裡過一本書，裡面講的就是大寧軍隊的制度!」

  「大寧軍從等級上來說分十八級，最高級別是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也就是戲本子裡常說的天下兵馬大元帥，總管天下兵馬。不過好像是個副元帥，因為大寧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名義上是皇帝。之後便是都督、總督、提督、總兵、副將、參將、游擊、指揮使、指揮僉事、守備、副守備、千總、副千總、把總、副把總、總旗、小旗。每一級別所管的兵力多少不同，但具體是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你們細想，他們已經把軍級用起來了，有模有樣的，想來最起碼這李國興也是看過兩本兵書的，否則哪裡整的出些花花來？」

  秦一狗聞言苦笑一聲：「管他玩出什麼花樣來，咱們三個帶上秦淑，明日去伙房。今後那裡是咱們的地盤兒，咱們就負責蒸饅頭，其他的事情和咱們沒有關係，還是那句話安身立命！」秦一狗在自己爹娘墳前發過誓，他此生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兩個字，活著。

  青天義軍的伙房，其實就是一個用茅草編制的大大的涼棚。此刻涼棚里有一個大漢低聲自言自語，走的近了才能聽清楚這貨說的究竟是些什麼！

  「奶奶個熊！這光算義軍都快七百了，再加上那些婦女老幼，少說也有千人！天天的蒸饅頭蒸饅頭！累死算球！」這樣的話李大傻已經嘟囔了有半個月了，他也說不出什麼來。

  秦一狗眉毛一挑，臉上堆著笑道：「喲，守義哥，您忙著呢？」李家莊的人常年稱呼李守義叫李大傻，所有人幾乎都忘記了他的本名，不過秦一狗在來之前特意去打聽了一番。

  李大傻抬頭看了看秦一狗三人，沒好氣的道：「餓死鬼托生的？看看天，如今連早飯的時辰都沒有到，你們三個來作死是不是？餓不著你們！該發饅頭的時候就發了，滾蛋吧！」

  秦一狗聽著眼前這個五大三粗漢子的叫罵也沒有動怒，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燦爛了幾分：「守義哥，我們三個是來頂替你伙房這一攤子事兒的，從今往後您就不用在這裡幹了！」

  李守義聞言瞪大了眼睛，愣了半天將手裡麵團狠狠的摔在了桌面上，隨即一溜煙的很快就沒了蹤影，像是逃離了噩夢一般。秦一狗看著李守義遠去的身影，嘴角泛起玩味的笑容，自語道：「累點算什麼？這年頭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幹活兒！」秦一狗招呼一聲就進了棚子，他不是個廚子，但他是真的會做飯。

  秦二是個屠夫，書什麼帶字兒的東西在他那裡是少見的。秦一狗年幼之時好容易在箱子底部翻到了一本菜譜，隨後便纏著張氏上面的菜如何做。張氏雖然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但上面的菜也都是一些家常菜，她還是會做的。

  那個時候的年景比現在要好些，誰家十天半個月也都能吃上點豬肉，見葷腥。所以屠戶的生意也算比較好做的，秦家的日子比別好過些。這就給了秦一狗機會，琢磨菜譜上的菜，憑藉著張氏所講，一來二去真的就做成了，而且味道著實不錯。之後隔三差五的，秦一狗就替張氏做菜。

  秦一狗看了看了幾十個碩大的蒸籠，每一個都有四層。這李守義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今兒早上的饅頭已經蒸的差不多了。秦一狗四處看了看，在角落裡發現了幾個烏黑的圍裙。他對秦淑溫聲道：「秦淑，給你分派個活兒，去把那幾件圍裙洗了去，記得一定要洗洗乾淨。」

  秦淑如今對秦一狗非常親，秦一狗的話她也願意聽，或許是因為哥哥個名分吧。小丫頭點了點頭就去洗圍裙了，洗的非常仔細。關勝見此情景卻是一夥的問道：「狗兒，你洗那玩意作甚？都不知道多少日子沒戴過了，都快成抹布了都。」

  秦一狗玩味一笑道：「自然是要告訴所有人，我們三個就是伙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