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好廚子

  如今這年月但凡洗件衣裳下半截還沒有洗好，上半截就已經干透了，日頭太毒了。所以到了晌午放飯之前秦一狗三人那一身伙夫的行頭已經穿在了身上，那白色的圍裙雖然還有些發黑，但相比洗之前已經好了太多。

  「咣咣咣……」這是義軍們最喜歡聽到的聲音，放飯的鑼聲。

  義軍包括義軍的家眷在內近千人排成了三個長長的隊伍，秦一狗三人很是用心的給他們發放饅頭。很多人都看出來了，今天雖然吃的還是饅頭，但多少有些不一樣。那饅頭裡居然已經夾好了芥菜絲，芥菜居然被切成了絲！如果只是這些也就罷了，仔細的人會發現，芥菜一半被切成了絲，夾在了每人三個饅頭的其中兩個饅頭內，還有一半的芥菜是單獨發放。

  這樣的做法讓義軍忍不住點了點頭，芥菜就著饅頭吃的確很有味道，最起碼比干吃饅頭要有味道很多。但是如果三個饅頭都就著芥菜吃，吃到最後肯定是一嘴齁咸。今日的這個做法顯然是給了義軍們主動的選擇性，吃多少，怎麼吃都是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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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終於有人注意到了三個伙夫，只聽一人喊道：「喲！今兒伙房裡的這三位居然穿上了行頭了？看著有點意思啊，如此看來咱們青天義軍是越來越正規了！」

  「說的不錯啊！今兒這三個看起來似乎比李大傻更像是伙夫！至少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幹啥的！那李大師承天的光著膀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屠戶呢，哈哈哈哈……」

  秦一狗三人始終面帶微笑，幹著自己該做的事情。秦一狗清楚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至少現在看來他們三個伙夫已經初步得到了義軍的認可。很多時候一些微小的細節總能起到關鍵的作用。

  此刻大帥府中，如今這年景即便是李國興這位大帥的飯桌上和義軍的吃喝也沒有什麼區別，所不同的是饅頭和芥菜還有清湯都是沒有定量的，吃飽喝足算完。李國興看著飯桌，眉毛不由的一挑道：「今天似乎和往日不同，那個李大傻什麼時候如此這般細心了？」

  陪著李國興用飯的通常是他的三個兒子，老大李陽，老二李寒，老三李池。李陽並非是武夫，而是一個書生，他統管著義軍所有的事務，直接對李國興負責。聽了父親的話，李陽微微一笑道：「回父親的話，兒子聽說今兒伙房換了三個伙夫，那李大傻很早就不想在伙房待了，所以有人請命到伙房當差的時候報到了兒子這裡，兒子斟酌一番也就答應了。」

  李國興聞言點了點頭道：「嗯，如此看來這三人倒是有那麼點心思，伙房並非什麼無關緊要的地方。唉，說到底咱們這些人迫不得已組建了青天義軍還不是為了一口吃喝嗎？」

  今天一天的功夫秦一狗三人都在忙活，連饅頭都顧不上啃一口，就連秦淑這個小丫頭一直都忙著給三人打下手，沒有顧得上好好吃飯，秦一狗勸過幾次，但是沒有什麼用。

  入夜，秦一秦一狗三人做好了明日伙房的準備的之後便歇了下來。秦一狗打開了一個籠屜，裡面是熱氣騰騰的饅頭。劉智仔細一看這些饅頭，臉上不由的露出了笑容來。關勝見劉智莫名發笑，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問道：「二娃子，你好好的憨憨傻笑做什麼？莫不是病了？」

  劉智聞言壓低了聲音道：「這一鍋饅頭每一個都比尋常的饅頭要大上兩圈，你沒看出來？」

  關勝仔細一看的確如此，看向秦一狗道：「你是不是想要省事少做幾個？這樣的法子也不錯！」秦一狗聞言玩味一笑，將三層籠屜打開了，每一層都有十二個饅頭，每一個都打了兩圈。這些饅頭正是他們四個人一日三頓的食量，秦一狗並沒有少做一個饅頭。

  關勝終於回過神來，一拍大腿道：「狗兒！你是如何做到的啊？這些饅頭都大了兩圈！」

  秦一狗壓低了聲音道：「我早就說過進了伙房再不濟咱們四個都不會挨餓，說到自然要做到啊！這些饅頭就是最好的證明！」

  劉智此時眉頭微微皺起，開口道：「這樣做的話一次兩次還成，日子久的話會不會被人發現，如今這年月糧食本來就很金貴，若是傳到上面，咱們三個說不準要有大麻煩。」

  秦一狗聞言卻是不由的沉默了下來，片刻之後只聽其開口道：「或許會有麻煩，但或許不會？」眼見劉智兩人不解的看向自己，秦一狗接著道：「要說這義軍之中最辛苦的地方毫無疑問就是伙房。那李大傻為何嚷嚷著要離開？一個人做一千個人的吃喝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縱然只是蒸饅頭，那也簡單！你們說這個事情大帥知道還是不知道？我想是知道的！」

  「大帥既然知道卻不解決，原因只有一個如今義軍的人數雖然是一個守備軍兩倍的軍力，但是實際上還遠遠不夠的。守備軍通常是三百五十人到四百人左右，人數雖然不多但是你們不要忘了人家可是大寧朝廷的正規軍，槍炮都是有的，咱們義軍手裡拿著的都是啥？」

  「如今義軍每個人都非常的金貴，既然如此伙房中的伙夫勞累的現狀就無法解決，既然在這件事情上伙夫明顯是吃了虧的，那就要在其他方面進行彌補，現在你們懂了嗎？」

  劉智聽了秦一狗的話陷入到了沉思之中，隨即恍然大悟道：「你是說伙房的伙夫多吃多占是必然的，因為在這個位置上伙夫具有很高的掌控權，並且這也是上頭給伙夫的一種彌補。只要義軍和他們家眷的一日三餐不減分量的話，上面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秦一狗聞言點了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可惜的是李大傻那樣的憨貨只看到了一時的辛苦，卻沒有意識到他這個位置是能保命並且可以吃飽喝足的好去處。累點算什麼？做伙夫再累能有在地里做活累？在地里做活累死累活的也不一定能吃飽飯，在這裡不一樣！」

  「這天下間沒有那麼好的事情，什麼好事都讓一頭獨站。想要得到什麼總要付出些什麼，咱們兄弟三個還有秦淑付出的是體力，得到的是吃飽喝足和安穩的日子，他們是提著腦袋過活！」雖然如今義軍還沒有與朝廷發生衝突，但義軍的存在就是為了和朝廷對抗，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一旦和大寧朝廷的正規軍開戰的話，那就是無法挽回的局面，就是提著腦袋過活。秦一狗出來是為了活命並不是為了找死！

  關勝聽了秦一狗的話咧嘴一笑，揮了揮拳頭道：「從小咱們三個之中最聰明的就是狗兒，咱覺得狗兒說的有道理！吃飽喝足之後力氣咱們都是有的，只要能安穩的活著力氣算什麼東西？我看今後咱們兄弟三個就好好做自己伙夫的差事，管他外頭颳風下雨打雷閃電？和咱們都沒有什麼關係！」說話間關勝拿起一個碩大的饅頭就吃了起來，就是有些燙嘴吸溜了半天。

  秦一狗見此微微一笑，拿出一個饅頭晾了晾才遞給了秦淑，溫聲道：「今天小淑辛苦了，又是洗圍裙又是做活兒的，多吃一點！」秦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次日雞還沒有叫秦一狗三人就起來了，到了晌午放飯的時候所有義軍都傻眼了，今兒吃的居然不是滿頭，而是花捲兒，上面還有辣椒麵兒，看著就非常有食慾的那一種。所有人都驚奇的看著秦一狗三人，這三個伙夫果然不一樣！

  秦一狗呲牙一笑：「弟兄們不用驚訝，不過是房前屋後不知道曬了多少年的干辣椒，搗碎了弄出辣椒麵和在面里罷了！都愣著做甚？趕緊兒的，來領啊，還是一人三個！」

  所有人都喜笑顏開，有人嚷嚷道：「他娘的，這年月居然還能見到花捲兒，真是值了啊。」

  「就是就是，雖說饅頭吃著也知足，但是若是有可能都想吃點不一樣的。好久沒見到花捲兒了，伙房的兄弟們，真是有心了！」

  「這換了三個伙夫就是不一樣，心思用在咱們這些人身上了，為咱們吃點不一樣的，也真是不容易啊！多謝三位兄弟了！」

  秦一狗聽著義軍的咱們，對眾人拱了拱手道：「雖說咱們都是跟著大帥的，但是弟兄們大義，將來是要為了咱們義軍拼命的！我們三個伙夫身無長物，小弟也不過是個廚子，能讓諸位兄弟吃好喝好，小弟自然盡力去做！這些都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這話說的不對！咱們加入了義軍自然知道將來有一日要上戰場，但是上戰場為的就是吃飽喝足，三個戰場之前也要吃飽喝足，若是能吃好那自然就更好了。伙夫怎麼了？義軍能缺的了伙夫嗎？你們哥三個也是一樣很重要的存在！」

  「說的不錯，說起來伙夫不好干，咱們上下一千張嘴！累死個人，起早貪黑的，不容易。三位兄弟著實是辛苦啊，我們都記在心裡了！」

  秦一狗連忙再次拱了拱手，一臉真誠的道：「這功勞真的不能算在我們兄弟三個的頭上，如今各位弟兄吃的都是大帥府上的存糧，之前為各位兄弟做飯的也是李守義大哥，我們兄弟三個剛剛接手伙房，說什麼也是不敢厚著臉皮接受諸位的讚美，實在受之有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