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離魂散

  無論他心裡如何憤恨，也無人在意他的心情。

  孟老太醫在椅子上坐下，景皇開口問：「孟老太醫，長公主中的是什麼毒？」

  孟老太醫不僅醫術精湛，在用毒方面也是心得，他曾經是民間的遊方醫者，因一身精湛的醫術和用毒之術被先皇特聘進太醫院，景皇對他很是信任。

  孟老太醫聲音帶著蒼老，緩聲道：「回皇上，微臣經過反覆驗證，已經確定，此毒是來自大秦的離魂散。」

  鳳貴妃在御書房外站定時，便模糊的聽見了「離魂散」三字，她神色大變，尖利的護指瞬間穿透了單薄的錦帕。

  御書房內，孟老太醫繼續道：「離魂散是大秦的一種禁藥，十年前秦國皇帝最喜愛的幼子中了此毒，秦國太醫院的太醫足足救治了三天，才將那位皇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了。」

  

  「在那之後，秦國皇帝將此毒設為禁藥，但凡出現此毒，一律連誅九族，如此血腥殘忍的手段讓煉製離魂散的人都心生怯意，自此離魂散便漸漸消失了。」

  「老臣有幸翻閱到了有關離魂散的記載，此毒用銀針驗不出來，只有融於茶水之後方能驗出，且也只有下在茶水可以發揮出最大的毒性。」

  門外，鳳貴妃聽到這些話，腦中已然一片空白。

  偏偏這時候門口的小太監大聲通稟，「貴妃娘娘到——」

  鳳貴妃卻反射性的後退了一步，被燈燭照耀的通明的御書房在她眼裡卻好像是張大血盆巨口等著將她吞噬殆盡的可怕巨獸。

  小太監見她一直不動，催促一聲，「貴妃娘娘，皇上還在裡頭等著您。」

  鳳貴妃額間不受控制的滑落一滴冷汗，她手心一陣濕濡，腿腳如同灌了鉛一般定在原地。

  她心中不安極了。

  這時候，周徳全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眼前，「貴妃娘娘，皇上還在裡頭等著您。」

  鳳貴妃驀地一怔，看著周徳全，心中的不安越發凝實。

  她張了張嘴，道：「周公公，皇上為何突然宣召本宮……」

  周徳全微微一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貴妃娘娘這些日子不是一直想見皇上嗎，有什麼話，此時正好可以與皇上說一說。」

  鳳貴妃一時語塞。

  她是想見皇上，可不是在這般情形下。

  周徳全見她依舊不動，提醒道：「貴妃娘娘，皇上已經等了許久了，您若是再不進去……」

  鳳貴妃渾身一凜，強壓下內心的忐忑，抬步走進御書房。

  她一走進御書房，最先看到的便是跪在地上的晏琮。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地疑惑道：「琮兒，你怎麼在這？」

  晏琮聽到鳳貴妃的聲音，緩緩轉過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鳳貴妃被嚇了一跳，隨即便是洶湧澎湃的心疼，「琮兒……」

  晏琮已經笑不出來了，聲音有些艱澀，「母妃……」

  鳳貴妃也察覺到出不對勁，走到晏琮身邊跪下，對著景皇叩首一拜，「臣妾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景皇斂眸掃向她，盯著她看了許久，道：「周德全，貴妃臉色這麼差定然是這一路過來冷著了，給貴妃倒杯熱茶，暖暖身子。」

  周徳全應聲，轉身端起桌案上那杯似乎剛倒好的茶水。

  鳳貴妃不明所以，心卻突突不安的跳動起來，她將茶水接了過來，垂眸一看，才發現本該清澈的茶湯是一片混濁。

  「這……」

  鳳貴妃捧著茶盞不知所措。

  周徳全道：「貴妃娘娘請用。」

  鳳貴妃心中越發不安，她捧著茶盞，看向晏琮，晏琮死死盯著她手中的茶盞，眼中情緒翻湧，似是欲言又止。

  這種奇怪的東西鳳貴妃自然不敢喝，她扯出一抹微笑，道：「周公公，這茶水怎的是這般顏色。」

  「貴妃不必擔心。」晏姝輕描淡寫道，「就是加了些那盒子裡的胭脂。」

  她望向鳳貴妃，眼神冷漠毫無波動，「孟太醫說了，這胭脂成分乾淨，都是能入口之物，喝了也不打緊。」

  鳳貴妃捧著茶盞的手輕顫起來。

  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在桌案角落那盒胭脂上。

  她雙手猛地一顫，茶盞中的茶水灑出大半。

  鳳貴妃大驚失色，「啊——」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驚慌的將手裡的茶盞丟到地上，拿著被她護指刺破的帕子用力擦著手。

  景皇看著這一幕，眸光沉冷幽暗，他緩緩道：「貴妃，不過是一盞茶，何至於如此緊張。」

  鳳貴妃心慌不已，死死攥緊了手中的帕子，顫聲道：「是、是，臣妾只是被茶水燙到，一時失態……」

  「是嗎？」景皇淡淡說了句，眸光掃了眼桌案上的胭脂盒，「周徳全，貴妃還未喝到熱茶，你再給她倒上一杯。」

  鳳貴妃瞳孔猛地一震，手裡的帕子發出輕微的斷裂聲。

  完了！

  皇上知道了！

  皇上知道那胭脂中有毒，還知道那毒是出自她手了！

  鳳貴妃幾乎要站不住，她竭力穩住心神，臉色蒼白的擺手，「皇上，臣妾不冷也不渴，不必麻煩周公公……」

  她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景皇冷漠的打斷。

  「朕賜給你的茶，你也要拒絕？」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好像一座大山一般壓在鳳貴妃身上，她嘴唇囁嚅了幾下，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周德全，倒茶。」

  「是。」

  一時間，御書房內只聽見茶水傾倒的聲響。

  鳳貴妃身上像是被萬蟻啃食，讓她痛苦的臉上血色褪盡，眼看著周徳全將胭脂混進茶水裡，端著茶盞向她走來，鳳貴妃再也承受不住，垂頭「砰」的一聲磕在地上。

  「臣妾知錯！皇上，臣妾知錯！」

  再抬頭時，鳳貴妃蒼白的臉上布滿了眼淚，神色哀戚，「皇上，是臣妾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是臣妾一時糊塗給長公主下了毒，可臣妾沒有想想讓她死，這毒……」

  「這毒只是讓她毀容……」

  晏姝眼神冷漠的看著泫然欲泣的鳳貴妃。

  不愧是鳳貴妃，到了這一步，還在狡辯。

  她很清楚如何說會讓她的罪責最小，也極擅長利用她的優勢，只可惜，這一次，她不會再放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