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看個小乞丐都覺得像怡寧
2024-07-24 03:40:52
作者: 墨雪千城
「雲英,雲英她……她怎麼……怎麼這樣了?」當太后看到渾身血污,不知是死是活,蜷縮在雲織懷裡的雲英時,她的心痛到抽離。
「太后,你怎麼會來冷宮,看一個冷宮棄婦?」皇上聲音很冷,一雙眼如刀鋒一般看著太后,「難道太后不知道英兒怎麼變成這樣了?」
「哀……哀家……怎麼會知道。」太后的強勢在這一刻虛軟下來,「哀家也是聽人回報才知道冷宮出了事。」
皇上冷哼一聲,太后不再看他,走到雲英面前,滿臉焦切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又看向葉畫,見葉畫臉色不好,她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妃,我姑姑她怎麼樣了,她怎麼樣了?」雲織急的直掉眼淚。
「太子妃,雲英她……她還有沒有救?」太后的聲音不穩,她注視著被打的遍體鱗傷的雲英,幾乎恨死了自己,這是她千寵萬愛的柔兒啊,她怎麼就沒認出來。
伸出顫抖的手,想伸手為雲英拭一拭滿臉的血污,卻又縮了回來。
不,她不能叫人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能叫人知道皇上曾經的寵妃竟然是她的女兒,她有些害怕,皇帝若知道了雲英不是他的親侄女,而是他的親妹妹,會不會更加覺得羞辱,依皇上絕情的性子,他肯定會殺了她的柔兒。
轉而換作了一副陰冷如常的表情,她又補充了一句:「她是哀家帶入宮中的,哀家答應過她的哥嫂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哀家不能……失言……」說到最後,難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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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畫處理完雲英的傷口,抬眸看了一眼太后,她竟然從太后的眼睛看到一種後悔和關心,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她對雲英用了刑,至於昨晚究竟是誰打斷了雲英的四肢,毀了她的容貌,她很懷疑也是太后命人做的。
怎麼太后對雲英的態度突變,她甚至從來也沒見過太后有過如此的失態。
她搖搖頭道:「她四肢筋脈已斷,就算勉強接好,從此以後也不能好好走路,雙手也拿不了重物,做不了精細動作,還有她的容貌……」看到她臉上燙傷和刀痕,她只覺得悚目驚心,幽幽一嘆,「已不能恢復了。」
「什麼?」太后差點跌坐在地。
「不,姑姑,姑姑……嗚嗚……」雲織泣不成聲。
「英兒,是朕沒有照顧好你,可是你也不該……不該啊……」皇帝的眼眶泛紅,聲音凝咽。
葉畫起身走到皇上面前,稟報導:「父皇,雲英身上的傷很重,這冷宮不宜養傷。」頓一下,似乎有些難以開口,她本來打算將雲英有孕之事稟報皇上,可是發生了太多的事,她根本沒來得及稟報,原以為雲英受盡折磨,這胎兒一定不保,沒想到,她懷中的孩子竟然安然無恙。
這究竟是幸事,還是孽債。
皇上見她似有難言之處,揮手稟退了宮人,雲織也一併退下,太后並沒有走,她想知道雲英的一切事情。
「畫兒,你還有什麼話要告訴朕?」皇帝徑直問道。
「皇上,雲英她已懷有兩個月的身孕。」葉畫如實稟報。
「什麼?」皇上和太后雙雙一顫。
太后欲哭無淚,這簡直是造孽啊!
洪蓮生那個賤人果然歹毒無比,她贏了,她竟然讓那個賤人贏了!那個賤人死的太痛快了,她要將她鞭屍。
皇上的眼睛看向昏迷在地的雲英,一雙幽深的眼睛就那樣死死的盯住她,沒有人能看見他的眼神里藏著什麼,唯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痛苦和掙扎。
她是他的侄女兒,這個事實仿佛濃得化不開的陰霾一直籠罩在他的頭頂,他絕不能讓世人知道這皇室里的醜聞,所以他想殺了她,這樣一切都能結束了。
可是他下不了手,當他得知雲英在冷宮遭受了非人折磨的時候,他還是不顧一切的來看她了,看到她苟延殘喘的只剩一口氣,這樣的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更何況如今她還懷了身孕,他絕不能讓這個孽種留下來。
眸光一冷,殺機驟現。
「畫兒,這個孩子不能留。」皇上的聲音帶著一種冷硬的顫抖,他又看了一眼雲英,仿佛下一個很大的決心,咬了咬牙,「她如今這樣活著也是痛苦,不如……」
「不,不能!」太后從皇帝神情和語氣里聽出了殺意,她急切的反對道,「雲英她不能有事,她不能,她根本不是洪蓮生和裴世軒的親生女兒!」
葉畫一怔,她一直懷疑雲英不是洪蓮生的親生女兒,否則這個母親真的太惡毒了,對於雲英,她沒有多大的恨,也沒有多大的憐,只是一顆普通的平常心,而太后應該恨死了雲英,怎麼她反倒無法冷靜了,難道這個雲英和太后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太后,你說什麼,明明是你告訴朕雲英她是……」皇上突感籠罩頭頂的陰霾散了許多,她沒有說出侄女二字,轉而問道,「那雲英她究竟是誰?」
「她……她只是一個孤女而已,當年被雲家夫妻收留認作義妹,後來……」為了保住自己的女兒,太后唯有編織謊言,她仔細斟酌了每一個字,說的合情合理,說到最後又反問皇上道,「皇上,這世上哪有母親能這樣的惡毒,會如此殘忍的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雲英不是過洪蓮生找來的一個復仇工具而已。」
「太后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皇上面帶狐疑。
「哀家去了康王府審問了洪蓮生,是她親口告訴哀家的。」說到此,太后眼睛裡滴下淚來,垂眸看著雲英喃喃道,「是哀家誤了她,哀家以為她是洪蓮生的女兒才會對她用刑。」
「朕倒要去會會那個洪蓮生。」皇上每每想到斬草不除根,便如刺鯁在喉。
「皇上不用去了,她已經死了。」太后嘆息一聲,又看著皇上道,「皇上,讓哀家把雲英帶回壽康宮吧,雲織在壽康宮,也好有個照應。」
皇上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對於太后對雲英的態度轉變,他也覺得很奇怪,不過太后解釋的並沒有什麼漏洞,更何況在他心裏面更願意聽到這樣的解釋。
他也曾問過自己,為何會喜歡雲英,後來他才明白。
因為這後宮所有的女人,哪怕是挽照,都把他當個皇帝。
沒有一個女人像雲英一樣只把他當個男人,當個夫君。
她是唯一一個。
可笑的是,這樣的唯一是在他和她被枕上香控制的時候,雖然他身上的毒解了,可是與雲英相處的一朝一夕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倘若她還能好好的,她能反省自己犯下的罪過,他或許還會寵愛她。
只可惜,她已毀。
不過,她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她依舊是他的曦妃。
他看向葉畫,眼眸裡帶著一種蕭索的意味:「畫兒,朕要她活著,好好活著。」
「臣媳遵旨。」葉畫知道皇上的意思,他這是讓她替雲英解了枕上香之毒,他終於下定決心要解了她身上的毒了,只是就算解了毒,雲英她還能好好活著?
依她的狀況,活著或許只是一種痛苦。
不過為母則剛,她真想活著也說不定。
很快,雲英便被帶回壽康宮,葉畫奉皇帝旨意為雲英醫治,太后對葉畫有著深深的戒備,根本不相信她會真心救雲英,所以便將宮裡的御醫宣了過來與葉畫一同會診,省得葉畫動手腳。
葉畫自然知道太后的心思,只做好份內之事後便回了東宮。
「七姐姐……」葉桉一見到葉畫就撲了上去,她身後跟著小貂赤焰,正高興的「唧唧」叫著,然後一躍而上,撲到葉畫的懷裡。
葉畫滿面溫柔的拉著葉桉的手,懷裡抱著赤焰,含笑盈盈的朝著裴鳳祈走來。
「畫兒,怎麼瞧你很累的樣子。」裴鳳祈迎了過去,剛要牽住她的另一隻手,赤焰不高興的衝著裴鳳祈齜牙咧嘴叫了起來。
「好呀,赤焰,我怎麼跟你說的,你又開始不聽話了。」葉桉見赤焰對裴鳳祈凶,她仰著小腦袋瞪著它,作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來,「你不聽話,我就不跟你玩了。」
「唧唧……」赤焰的叫聲軟了下去,一對黑亮的眼睛含著水光似的滴溜溜的看著葉桉,討好似的又叫了兩聲,「唧唧……唧唧……」
葉桉捂著嘴噗嗤一笑,伸手衝著赤焰道:「赤焰,來,我抱你。」
赤焰聽話的從葉畫的懷裡跳到葉桉的懷裡,葉桉柔柔的小手摸了摸赤焰笑道:「下次可不許對姐夫凶了哦。」
「唧唧……」赤焰像個聽話的小孩似的點點頭。
「七姐姐,七姐夫,我帶赤焰去玩啦。」葉桉甜甜笑道。
葉畫和裴鳳祈異口同聲的笑道:「好。」
「赤焰,走啦……」
「唧唧……」赤焰從葉桉懷裡跳下去,搖搖尾巴歡快的跟著葉桉跑了。
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來。
裴鳳祈搖頭嘆道:「想不到赤焰如今倒有了怕處。」
「也不知它和桉兒修來的什麼緣法,那樣聽她的話。」
「桉兒真是個可愛的孩子。」裴鳳祈低低一嘆,笑著對葉畫道,「什麼時候,我們也能有這樣可愛的孩子?」
葉畫垂了眼眸,臉有些發燙,抬眸又道:「這種事總要順其自然,可是急不得的。」
裴鳳祈握住她的手,眸光溫和而清澈,伸手輕輕在她鼻尖一刮啞然失笑道:「就算要順其自然,也還要你我努力不是?」
「嗯,等我長大,你再努力。」葉畫嬌笑一聲。
裴鳳祈心中一熱,親昵的牽著她的手,二人一起往寢殿裡走,又問她道:「我聽說連太后都去了冷宮,怎麼回事?」
「說起這事我也覺得奇怪,太后從康王府回來之後,對雲英的態度變化很大,鳳祈,你沒有看到,太后的眼裡全是關心。」
「哦?」裴鳳祈疑惑的皺了皺眉頭,「她怎麼突然好好的關心起曦妃來了?她素來是個嚴苛冷心之人。」
「據她的說辭,是洪蓮生親口對她說的,雲英並不是幽王和幽王妃的女兒,而只是一個孤女。」
「應該不會這麼簡單。」裴鳳祈忽然想到了什麼,轉眼間,二人已進了屋。
裴鳳祈看到葉畫渾身是汗,一入殿就吩咐珍珠準備了熱水。
葉畫眨眼笑道:「還是鳳祈你知我心,知道我想洗個熱水澡。」
裴鳳祈附到她耳邊,低低一笑,聲音曖昧和暗啞:「畫兒,我幫你洗如何?」
葉畫臉上帶著一層紅暈,已燙的發燒,她嬌羞一笑:「才不要。」然後轉身跑了。
溫熱的水混著沁幽幽花香,瀰漫了一室,沁的人泛上了一陣困意,葉畫靠在水池木桶邊上,閉目養神,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母后,母后,頤兒不要赤焰死,你救救赤焰,救救它……嗚嗚……」
「頤兒,你不要害怕,赤焰沒有死,它只是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不,母后,頤兒不要赤焰去別的地方,頤兒要赤焰陪著頤兒和母后……」
「頤兒,你瞧,那天空的星星有多亮,赤焰只是變成了一顆小星星,它會陪著我們的。」
「母后,你說的是真的嗎?如果我們死了會不會也會變成小星星?」
「對,每個人死後都會變成小星星,而且要變很久很久,所以做人的時候我們必須要好好的活著。」
「葉畫,你這個毒婦還配做人,你竟然殘害了朕的孩子,來人啦!將公主帶下去交於婉夫人撫養。」
「不,父皇,頤兒不要婉夫人,頤兒只要母后,母后——」
「不——頤兒!」葉畫忽然驚叫出聲。
「姑娘,你怎麼了?」珍珠趕緊跑了過來了。
「我沒事。」
「姑娘,這水有些涼了,要不要再加些熱水?」
葉畫夢到母女分離的那一刻,心裡一陣痛,再也沒有心思泡澡,搖頭道:「不必了。」
珍珠和紫蘇趕緊服侍她穿戴,出了洗沐房就見到裴鳳祈正意態閒雅的坐在那裡看書,一見葉畫出來,趕緊放下書走了過來:「畫兒,你怎麼了,臉色有些不好。」
「……呃,我臉色不好嗎?」葉畫抬手摸了摸臉,「剛剛一不小心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
「畫兒做了什麼夢?」他一邊說話,一邊又去了木架上拿過了毛巾,溫柔的幫她擦拭頭髮上的水。
「醒來之後,夢裡的事倒忘了大半。」葉畫不知道如何跟裴鳳祈提起這個夢,那畢竟是前世之事,是有多久她都沒有再夢到前世之事,她幾乎都快忘了,那個趙昀還躲在碧落坊。
「畫兒,夢中之事都是虛幻,你別太當真了。」裴鳳祈又換了一塊雪白干毛巾,很有耐心的細細替她擦乾每一根髮絲,他的聲音像一杯溫暖的蜂蜜水,入喉間帶著一種暖暖的甜意,「有時候活的太過清醒,反不如糊塗一些,畫兒,我希望你嫁給我能過得快樂,不管是快樂的事還是痛苦的事,我都想替你分膽。」
「鳳祈……」葉畫心裡一暖,鼻子微酸,眼中含了一絲水意,她定定看著裴鳳祈,忽然覺得她的重生或許不只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遇到他,心中充滿愛遠比心中充滿恨要幸福的許多,或許她可以放下前世,安心的與他過一生一世,她伸手摸了摸了他的臉,「此生有你陪我,真好。鳳祈,你會一直一直好好陪我的是不是?。」
裴鳳祈肩膀微微一顫,伸手將她緊擁懷中,暖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畫兒,這個問題我會用一生來回答。」
「鳳祈,這是我此生聽過最好聽的情話,不,是前世今生聽過的最好聽的情話。」
他用毛巾在她鼻子上揉了揉,眼睛含笑,那笑卻帶了一份鄭重之意:「畫兒,你說,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嗎?」
她心底一震,點頭道:「有。」
他微微點頭道:「怪道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你,許是前世我們曾是一對恩愛夫妻。」
「鳳祈,你可真是會胡思亂想。」葉畫搖頭一嘆,前世他們確實見過,而且他還救了她,只是他真的想多了,她笑著勾上他的脖子,柔聲道,「不管前世來生,今生我們就做一對恩愛夫妻。」
「嗯。」她溫熱的身體貼在他的身上,激的全身一陣酥酥麻麻,又漸漸滾燙,他一時情動,就這樣抱著她深深的吻了下去。
這一吻,兩人不知廝磨了多久。
「咕嚕……咕嚕……」她的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裴鳳祈鬆開了她,微笑看著她道:「畫兒,你餓了?」
葉畫不好意思的揉揉肚子道:「這幾天為了裝悲傷,也不敢多吃,確實餓極了。」
「今天我帶你出去吃。」
「可是天都要晚了。」
「不怕,這幾天取消了宵禁,我們晚上正好可以逛逛夜市。」說話音,他又替她梳了頭髮,又用一根淡藍絲帶替在她發頂松松的綁了一個結,二人有說有笑的出了東宮。
暮色四合,馬車一路向城北跑去,葉畫伸手撩開馬車簾,奇道:「鳳祈,你要帶我去哪裡吃飯,怎麼越走越偏僻了?」
「城北有一家餛飩麵錧,那裡的餛飩很好吃,我小時侯和五弟最愛去那家餛飩麵館,後來還帶怡寧和鳳鳴去過。」
「五弟?你說的是楚王?」
裴鳳祈點頭道:「嗯。」
「我還以為你們一直都是水火不容呢。」
裴鳳祈思緒起伏,微微搖頭嘆道:「小時候哪懂得什麼人心算計,大家都是一樣單純的孩子,只是後來五弟和三姐去了北燕成為質子,三姐死在了北燕,五弟回來時已經變了一個人。」
「許是楚王曾經歷過什麼,才會性情大變的吧?」葉畫想到裴鳳吟,便想到師父薛痕,那一回她去見他的時候恨不能直接質問了他,可她還是忍了下來,因為她還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對。
馬車又走了一會兒,終於停了下來,裴鳳祈帶著葉畫又走了百十來步就看到一個餛飩麵館,應該不能用館來形容,只是一個餛飩麵攤,非常簡陋。
油氈四角頂上點著四盞風燈,倒也明亮,燈下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四張桌子,離桌子不遠的地方支得兩口冒著熱氣的大鍋,還飄來一陣陣肉香味,正是用晚飯的時間,所以客人很多,四張桌子坐的滿滿當當。
有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乞丐遲遲艾艾的走到一張桌子邊,腳步好像拔不動似的站在那裡,縮著身子,咽著口水兩眼亮晶晶的盯著客人碗裡的餛飩,那小乞丐頭髮蓬如草,臉上烏七抹黑的只看到一對黑眼珠子,衣服更是襤褸不堪。
「去去去,髒兮兮的小乞丐,站在這裡簡直影響老子的胃口。」那客人呵斥一聲。
小乞丐一驚,有些害怕的往後退了兩步,卻還是不肯離去,兩眼直勾勾的看著。
那客人很是煩燥,站起身來回身一揚手就想抽那小乞丐一巴掌,小乞丐嚇得脖子一縮。
葉畫和裴鳳祈瞧不過眼正要去救人,忽然就見到一個年輕男子跑了過來,他生上搭的一個白色汗巾子,一把接過客人的手,臉上堆著和善的笑:「這位客官消消氣,如今世道不好,我瞧這孩子也是個可憐人。」
那客人還想發怒,想了想,嗐了一口氣:「罷了,罷了。」說完,又坐下來繼續吃餛飩。
葉畫道:「那店老闆倒是個好人。」
裴鳳祈伸手指道:「那不是店老闆,店老闆是那位林婆婆,這是林婆婆的兒子陳孝。」
葉畫抬眸一看,就看到一個衣著整潔的老婆婆正拿著漏勺從鍋里舀餛飩,然後端了餛飩小步急走到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眼睛有些警覺的看著林婆婆,又望向她手裡的餛飩,咽了兩下口水。
老太太聲音慈祥道:「孩子,這碗餛飩給你。」
小乞丐不敢相信的看了她,她又笑道:「來,孩子,別怕,過來吃。」
小乞丐這才敢相信,高興的坐到攤前一顆大松樹下的石頭上,老婆子將餛飩遞給了她,她端著碗狼吞虎咽的就要吃起來,老婆婆趕緊道:「當心燙。」
葉畫心裡沒由來的就覺得有些酸楚和感動,嘆道:「林婆婆真是一個好人。」
話剛落音,就見到陳孝急步跑了過來:「爺,來吃餛飩啦,好長時間都沒來過了。」
「嗯。」裴鳳祈點點頭,淡淡道,「你這裡生意很好,我們就先等會。」
陳孝笑道:「哪能叫爺等呢,那大樹後頭還有一張空桌子,就是爺從前來最喜歡坐的位置。」說完,看向葉畫笑道,「聽說爺大婚了,這位可是夫人?」
「她是我的妻子葉畫。」裴鳳祈介紹道。
陳孝恭身施了一個禮道:「小的見過夫人。」
裴鳳祈衝著陳孝禮貌性的笑了笑道:「不用客氣,來兩碗餛飩。」
「好嘞,爺和夫人快這邊請。」陳孝熱情的將葉畫和裴鳳祈引了過去,二人坐了下來。
不過一會兒,兩碗熱騰騰的餛飩送到葉畫和裴鳳祈的面前,葉畫看到顆顆餛飩漂在湯里,飽滿而圓潤,一股香氣撲鼻而來,她笑道:「還是頭一回聞到味道這麼香的餛飩呢。」
裴鳳祈微笑道:「在我心裡,這是帝都是最好吃的餛飩。」說著,又開始介紹道,「畫兒,這位是林婆婆。」
「林婆婆你好。」葉畫打了個招呼,然後迫不及待的拿勺舀了一個,吃在嘴裡果然十分美味,餡多汁美,還帶著一股彈力,她抬頭笑問道:「林婆婆,這餛飩怎麼做的,怎麼這麼好吃?」
林婆婆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衣服更是熨貼的沒有一絲皺紋,臉上雖然有皺紋,但依稀可見當年也是位清秀佳人,她恭恭敬敬的笑著介紹起來:「小民的餛飩講究的是真材實料,餡是上好的豬前臀尖,當中還有鮮美的蝦仁,攪拌餡料一定要順著同一個方向攪出勁道來,還有湯是由大骨熬了一晚做成的,味道自然鮮美。」
「林婆婆,你可真實誠。」葉畫讚嘆一聲,「不僅實誠,心腸還特別的好。」
「夫人謬讚了,不管是做生意還是做人都憑的是良心。」說著,又看向裴鳳祈笑道,「爺,你可真是找了一位好夫人。」
裴鳳祈微笑點頭道:「當然,我的妻子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
葉畫一口餛飩含在嘴裡,聽到裴鳳祈如此不謙虛的回答,她咳了一聲差點咽著。
「畫兒,好吃也不能吃這麼急。」裴鳳祈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老闆,來一碗餛飩。」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傳來。
裴鳳祈和葉畫雙雙轉頭一看,幽幽燈火下,就看到一個英挺飄逸的身影,正是景子歸。
「八哥,你怎麼來了?」葉畫吃驚之餘,趕緊迎了過去。
「囡囡,你怎麼也在?」景子歸也覺得驚訝,他剛從裴鳳吟那裡出來正準備回去,肚子餓了,就想到到這裡來吃餛飩,就在前一段時間他還和怡寧來過,怡寧說這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餛飩,不想就遇到了葉畫,他眼光一掃,就見裴鳳祈走了出來。
裴鳳祈衝著他淡淡一笑:「子歸,過來坐。」
景子歸正要過去,忽聽到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月兒,月兒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啪嗒」一聲又聽到那小乞丐手裡的碗打碎在地,她眼睛裡有些驚恐的望著來人,小心翼翼的想喚一聲,卻沒喚出來。
那人一把將小乞丐抱入懷中,激動道:「月兒,你怎麼能亂跑,我找了你這麼多天,終於找了你,走,跟哥哥回去。」
那小乞丐的身體有些僵,呆呆的睜著一雙盈盈的眼眸任由著他抱,並沒有說話,隨後就被那男人帶走了,那男子走時還留下了零碎銀子付了餛飩錢。
景子歸站在那裡有些發怔,他感覺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連看個小乞丐也覺得像怡寧。
「八哥,你怎麼了?」葉畫見他魂飛天外的模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沒什麼……」他悵然若失的隨葉畫一起坐了下來。
林婆婆又熱情的端了一餛飩來,三人正吃到一半,忽然有桌客人嬌喝一聲:「呀!這餛飩裡面怎麼有蟲子。」
此話一出,桌上的客人紛紛看向這位姑娘。
又聽陳孝道:「這位姑娘,哪裡來的蟲子?」
那女子伸手往湯碗裡一指道:「瞧瞧,那湯上面不是浮了一個小蟲兒,好噁心。」
陳孝定眼一看,果然有一個長著翅膀的小蟲,他趕緊陪笑道:「姑娘,許是這天熱,燈又招蟲,這樣吧,今晚這頓就不要銀子了。」
「不行,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本姑娘吃了有蟲的餛飩,你要賠我銀子去看郎中。」說著,她捂住肚子,蹲了下來,「哎喲,哎喲,肚子好痛,這餛飩不乾淨。」
桌上客人都開始有些騷動起來,一個個看著自己的碗裡仔細找有沒有蟲。
林婆婆見鬧的大了,臉色一變,趕緊道:「二位爺,夫人,小民去看看。」
葉畫道:「林婆婆莫急,我懂一些醫術,我去看看那位姑娘。」
「怎麼敢麻煩夫人?」林婆婆為難道。
「林婆婆,無事的,就讓畫兒去看看。」裴鳳祈微笑,又起身道,「畫兒,走,我陪你一起。」
景子歸又道:「我也一起去看看。」
三人走到那女子身邊時,那女子已經鬧的坐在石頭上哎喲哎喲的叫個不停,又說餛飩很髒,又說吃了蟲子,唬的客人都疑惑起來,不敢再吃餛飩。
「這位姑娘,我略懂醫術,可以為你診治診治。」葉畫上前道。
那女子一抬頭,一雙秋水般的眼睛帶著幾分狡黠,她擺擺手道:「不用,我不用你看,叫他們賠銀子。」
葉畫一瞧到她面容時頓時一驚,她這女子雖穿的普通,但眉宇之間透著一股天然生成的貴氣,尤其是鼻尖那一粒小小的黑痣,不正是南燕公主飛鳳麼?
這位公主性子刁鑽難纏,最喜歡偷跑出宮,與那些街頭混混打成一片,這一次必然是又偷跑出來身上忘帶銀子了,所以吃霸王餐不說,還要順帶訛點銀兩走路。
她正要說話,卻聽景子歸輕嗤一聲道:「這位姑娘,你不肯讓我家妹妹看,難不成是假裝的,想故意賴帳訛銀子?」
飛鳳公主一聽,頓時就跳了起來,叉腰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本姑娘裝了,本姑娘分明……」
「……瞧瞧,這姑娘果然會裝,剛剛肚子疼成那樣,這會子倒能跳叫吵嘴了……」客人中有人打斷道。
「對呀,這位姑娘瞧你生的人模人樣的,怎麼倒是個騙子……」又有人道。
接下來指責聲此伏彼此,弄得飛鳳公主大為尷尬,她又不肯服輸,一雙眼睛惡狠狠的瞪了景子歸一眼。
景子歸哈哈笑了一聲:「狐狸尾巴露出來了,果然是裝的。」
「臭小子,吃我一劍!」飛鳳公主惱怒成羞。
景子歸根本沒有拔劍,他倒不是怕了這位姑娘,實在是怕在這裡打架砸了人家的生意,他腳尖一點,一個凌空躍步,飛身而起,又回頭道:「囡囡,祈哥,我先走,對了,餛飩錢幫我付一下啊。」
「想逃,沒門。」飛鳳公主持劍追上。
「爺,夫人,多謝今日解困。」林婆婆和陳孝感激的道,說完,林婆婆又吩咐陳孝道,「孝兒,你照顧著生意。」
說完,又請葉畫和裴鳳祈坐回了原位,又一再的道謝。
裴鳳祈淡聲道:「林婆婆,你要謝也該謝子歸。」
「等子歸爺下次來時,一定好好謝他。」林婆婆道。
葉畫聽到林婆婆喊八哥的名字喊的那麼順口,奇道:「難道林婆婆你認得我八哥?」
林婆婆點頭笑道:「子歸爺有空就會來這裡吃餛飩,前一段日子還和怡寧公主來的,可惜……」她嘆了一聲,又道,「瞧瞧老婆子我說什麼,掃了爺和夫人的雅興。」
葉畫更奇,這位林婆婆好像很了解宮裡的事,裴鳳祈看到葉畫滿面疑惑,他笑道:「畫兒,這位林嬤嬤當年是從宮裡出去的,這一回我帶你不僅是想吃餛飩,還是請她解一個惑。」
葉畫疑惑的看著裴鳳祈,裴鳳祈唇角輕揚,勾起清淺一笑,看著葉畫的眼睛道:「畫兒,待我問完你就會明白了。」
果然裴鳳祈問完,葉畫就完全明白了,原來這位林嬤嬤當年太后身邊的一名宮女,自打太后生下惜柔公主,她便開始照顧公主,後來公主離奇失蹤,公主身邊的宮人全體獲罪,大都慘死了。
林嬤嬤曾有助於湘妃,湘妃念及舊情向裴世堯討了一個情救了她,還給了她銀兩做個小本生意養家餬口,都說大隱隱於市,於是就有了這家餛飩攤。
說起惜柔公主,屁股上有一塊紅色胎痣,裴鳳祈來問她,就是懷疑太后對雲英態度突變,是不是因為找回了女兒。
否則很多事情都解釋不清,洪蓮生苦心積慮的復仇不可能這樣簡單。
倘若洪蓮生拿太后的女兒來復仇,那便是對太后和皇上最狠的報復。
裴頊假死,洪蓮生還沒有出現,直到雲英被廢,洪蓮生才肯出現,她未嘗不是想讓太后親手廢了或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這樣太后肯定會痛苦自責一輩子。
說到最後,他嘆了一聲:「林婆婆,這裡已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