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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師徒決裂

2024-07-24 03:40:54 作者: 墨雪千城

  「疏離?」景蘇蟬輕輕一笑,「早在兩年前,我們之間便已是陌路了。」

  裴鳳祈靜靜的看著景蘇蟬,她冷漠的語氣讓他甚覺哀涼,她再也不是那個天天跟他在身後纏著他教她蹴鞠,讓他帶著她四處遊玩的小丫頭了。

  一失足便是千古恨。

  他早該明白,他和她從那一天開始就早已沒有可能了。

  「蟬兒,難道你就不肯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還可以回到過去,我還是你的鳳息哥哥。」

  景蘇蟬苦笑了一聲:「誰能給年姐姐一個機會,她再也沒有機會了。」

  裴鳳息心驟然一痛:「可我把她當作了你。」

  「倘若那一晚是我,那我想我再也不可能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

  景蘇蟬眼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悲痛和恨,在她情竇初開的年紀便遭了很重的打擊,她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好不容易從悲傷中走了出來,他還要來找她,她知道他一直在默默的關心她,可是她處理感情從來不喜歡拖泥帶水,結束了便是結束了,何必給人留有餘地,反彼此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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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了咬唇,沉澱了一下心情,一字一句道:「鳳息哥哥,回不去了,我們回不去了。」

  「蟬兒……」

  「從此後,不!我早就和你一刀兩斷了。」

  說完,她轉身離去,他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極盡痛苦,又喚了一聲:「蟬兒,那根本就是一個誤會。」

  景蘇蟬腳步一滯,轉過身看著他道:「裴鳳息,你敢說那時你的心裡沒有存了故意?」

  「我……」

  「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說完,她絕然而去。

  她知道自己無情,可沒有結果的感情無情總比有情好。

  裴鳳息就那樣站在那裡沒有動,只呆呆朝著她離去的方向看著,只歷時兩年,她已忘了傷痛,而他呢,還沉浸在過去無法自拔,他還想等她,後來他娶了葉瑤池,他以為希望破滅,沒想到葉瑤池死了,他終於恢復了自由身,他想試著努力一下。

  儘管他知道這樣的努力是徒勞。

  可是怎麼辦呢?

  他無法忘掉她,就是這樣的一個女子,日日夜夜纏繞在他心頭讓他忘之不能,想之心痛,多少個午夜夢回時,他和她又回到了過去,他在夢裡久久流連忘返不願醒來。

  相比於夢境的美好,現實卻如此殘酷,他們近在咫尺,心卻遠隔天涯,當真是回不去了。

  「三哥,你在發什麼呆啊?」不知何時,裴鳳鳴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呃,沒什麼,我只是在看風景。」

  「這皇宮裡有什麼風景可看的。」

  「是啊,皇宮裡沒有風景,我看的風景是宮外的,很美很美。」

  「站在皇宮如何能看到宮外的風景?」

  「有時侯看風景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

  「心?」

  裴鳳鳴實在搞不懂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困惑的看著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道,「哎呀!跟你說了這麼多,小九姐都要跑了,小九姐,小九姐……」

  他急慌慌的追了過去。

  裴鳳息心裡泛起一股苦澀的味道,他也曾這樣親密的喚過她小阿九,只是如今他再沒有機會喚出口了。

  日子很快又過了兩天,這兩天宮裡並不平靜。

  巫盅事件查出是秦蘭芝是幕後主使,皇上盛怒之下將秦蘭芝打入冷宮,秦蘭芝在被帶走之時高呼冤枉。

  雲英醒來之後,雖然不再鬧著要自盡,卻也不肯好好活,她不願再留在壽康宮,太后無耐之下與皇帝商討,讓她依舊住回了棲梧宮。

  住進棲梧宮的雲英像個木頭一般不吃也不喝,只靜靜等待她和她孩子的死亡。

  而六皇子裴鳳觴被鐵鏈鎖住之事鬧到皇帝那裡,皇帝一氣之下打殺二十幾名宮人。

  當然,最讓皇帝憂心的是刺客事件,這無疑於是橫在他心頭的一根刺,不除不快。

  這些人今天可以刺殺太子和太子妃,明日就會將屠刀舉向他的頭頂,他派人去查,常山王和江都王有很大嫌疑,只是這兩人擁兵自重,皇上一時倒不敢輕舉妄動。

  葉畫和裴鳳祈除了要查刺客事件,還要暗訪怡寧,只可惜找了兩天一無所獲。

  這天葉畫又去了薛痕那裡,她不是一個人去的,而是帶了葉桉。

  岳朝陽一見葉桉,開心的要命,端茶倒水,問東問西,十分殷勤,二人快快樂樂的躲到一邊去玩耍。

  餵過血後,薛痕端了一盞補血茶遞給葉畫,葉畫微垂著眼睫凝視著手中的茶盞,沒有喝,也沒有說話。

  「小畫,你在想什麼?」他的心不太平靜,近日他明顯的感覺到她對他的疏離和懷疑,更感覺到她的矛盾與痛苦,就像子歸一樣,他們夾在他和裴鳳祈的中間並不好受。

  她終於抬起了頭看著他:「師父,你是究竟是薛痕,還是裴鳳吟?」

  他怔了怔,掩在面具之後的臉色卻白了下去,隨即笑了一聲:「你終於還是忍不住問我了,我既是薛痕,也是裴鳳吟。」

  她不想他承認的如此痛快,反倒有種不知道該如何責問的感覺,到底他對她還是有恩的,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嘆息一聲:「師父,你為什麼要騙我呢?」

  「小畫,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要騙你,我與裴鳳祈註定是對手,一旦讓你知道我的身份,他也就知道了,你告訴我,到時,我是不是會受制於他?」

  她輕輕的將手裡的茶盞放下,眼睛依舊盯著他:「皇位,又是為了皇位。」

  「不……」他搖頭一嘆,「不僅僅是皇位,還有你。」

  「我?」

  「小畫,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思。」

  她神色一怔,她確實早就知道,只不過她選擇做了一隻將頭埋進沙子裡想要逃避的駝鳥,即使重生,她也還是有許多人性的弱點,趨利避害是她下意識的選擇。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清澈的眼眸在這一刻顯得太過於冷靜,連說話的語氣都不帶絲毫的波瀾。

  「我知道,可我只把你當師父,你也只能是我師父。」

  他的心被她冷靜刺的有些痛,頓了頓,自嘲的笑了一聲:「小畫,你總是這樣清醒而冷酷,是,我早該擺正自己的位置,我只是你的師父,別無其他。」說著,他忽然沉默下去,微微垂眸喝了一口茶,再看她時,眼睛裡幾乎帶著一種疼痛的哀求,「現在是不是我連你師父也做不得了?」

  葉畫平靜的神色微微龜裂,身體也跟著蕭瑟了一下,她對著他的目光,輕輕道:「不,只要你想,你就一直是我的師父,只是師父,你只做薛痕好不好?」

  薛痕握住茶盞的手顫了顫,她看不到他掩在面具後的臉此刻有多麼的蒼白,就如他的銀髮一樣,白的刺人,白的讓人心疼。

  一隻手搭上額角,他若有所思的輕笑一聲:「小畫,你這分明是為難我,我是裴鳳吟,從始至終都是裴鳳吟,薛痕只是我用來掩人耳目的身份而已。」

  「那你為何還要救鳳祈?」葉畫的聲音高了幾分,「你既然想他死,又為何要救他。」

  「因為你。」裴鳳吟定定的望著她,眸色幽遠若深海,看上去平靜,暗裡卻是波濤洶湧,他唇角溢出一絲苦笑,緩緩沉吟道,「其實最不該救他的人就是我,當初我送給你的那個藥囊就是不想讓你有再一次救他的機會,可到最後卻是我自己救了他,小畫,或許你會覺得我很可笑,但我要鄭重的告訴你,因為我沒有辦法看到你站大風雪中求我回去救他,我沒有辦法拒絕你。」

  「師父……」葉畫的聲音微微發顫,「想必那個時候你是很痛苦的吧?」

  「小畫,原來你對我還有一份關心。」

  「你是我師父,我當然會對你有關心,我不想看到你和鳳祈走到無法挽回的那一天,師父你放手好不好?」

  他眉心輕蹙,正色看著她問道:「小畫,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兒,為師喜歡強人所難,你比為師更甚,你回去問問裴鳳祈,讓他徹底放手他肯是不肯?」

  葉畫一時間怔愣在那裡,她沒辦法回答,不管是鳳祈,還是師父,都不可能會輕易放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他們終將會走到她不願意看到的那一天。

  她從他漆黑的眼睛裡看到一種強烈的欲望,皇權,女人,他就這樣毫無忌憚的將赤果果的欲望展現在她的眼前,那樣濃那樣深,她突然覺得心驚。

  她想她是不可能說服得了他的,正如他也不可能說服得了她。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默默的搖了搖頭,答非所問的又提了一個新的問題,「那所謂的處子之血根本就是師父你找的藉口是不是?」

  「是。我不想讓你成為他的女人。」他想了想,點點頭道,突然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掌心緊緊貼向自己的心口,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他的力氣卻很大,他又加重語氣追問了一句:「小畫,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站在誰身邊?你告訴我,你會如何選擇?」

  「師父你應該知道我的答案。」

  「不,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師父,不要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你快回答我!」

  「鳳祈,我會選鳳祈,她是的我夫君,要與我白首偕老的夫君。」

  他眼睛裡的光一點點的冷了下去,按住她的手卻沒有一點放鬆,他恨不能打開自己的胸膛讓她看一看他的心,他愛她的心不比裴鳳祈少。

  他輕輕的冷笑一聲:「這一生,我第一次愛上一個女人,可是這個女人的心卻不在我這裡,不過沒關係……」他臉上的笑忽然變得詭魅而幽冷,「這個世上有一種藥,可以讓一個人忘記另外一個人,可以讓一個人愛上另外一個人。」

  「不,師父……」葉畫突然感覺到一種瘮人的寒意,從頭到頂,冰涼徹骨,想起身時,身子已經軟的邁不動步子,她驚恐的看著他,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氣息弱弱道,「師父,你想幹什麼?」

  不,她不相信師父會如此卑鄙,就算她知道他是裴鳳吟,也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想要用藥來控制住她,她不要做像雲英一樣任人擺布的木偶,可是她無法從他手裡逃脫。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一寸寸撕下臉上的那張醜陋蠟黃的人皮面個,一點點露出光潔如雪的肌膚。

  終於她看清了他整張臉,他無疑是好看的,五官和鳳祈有幾分相似,只是他的眼睛太過幽深,五官太過瘦削,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親近的煞氣,鬼意森森。

  鬼王之號當之無愧,不是因為他曾經被大火毀掉的那半經臉,而是因為他的氣息,從骨子時透出來的侵略寒氣。

  「小畫,一會兒,只要一會兒,你就是我的了,再也沒有人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卻也很冷很冷,冷的仿佛跨過春夏秋,又回到了那寒冷的冬天。

  「師父,不要,我會恨你,一直一直恨你。」

  一時間葉畫大腦里的意識漸漸喪失,除了說這種毫無意義的狠話,她拿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她見過他很多面的他,神秘的,冰冷的,嚴苛的,挑剔的,誨人不倦的,下廚做飯的……

  就是沒有見過這樣的他,這樣的他讓她覺得不寒而慄。

  只聽到他的聲音像從天際間飄過來的一樣:「如果恨是你記住我的方式,那你就恨吧。」

  葉畫被他抱到床上的時候,她已經無力的連話也說不出來,意識也僅剩了那麼一點點,他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葉畫想要避開他的手,卻完全不能動。

  師父,你當真要我們師徒絕裂,走到覆水難收的地步麼?

  你不能這麼待我,不能……

  「小畫,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要害怕,我會好好待你的,在這個世上我最捨不得傷害的人除了母妃就是你。」他摸著她臉的手,看著她的眼光那樣溫柔,盪盡了所有幽冷的溫柔。

  他不喜歡她用這種驚恐和拒絕的眼神看著他,更不喜歡她的心裡裝得滿滿的都是裴鳳祈。

  「不,師父,你現在就是在傷害我……」她想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畫,我會比裴鳳祈更愛你,從此以後,你,我,朝陽,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長長久久的待在一起了,小畫,你高不高興?」

  「嗚嗚……」葉畫的聲音只化作一聲嗚咽。

  她沒有預料會是這樣的結果,就算他是裴鳳吟,在她心裡,他還是她的師父,可是師父你為什麼要將你的形象在我心裡徹底打破,你為什麼要這麼卑劣殘忍,讓一個可怕的你呈現在我的面前。

  你永遠也比不上鳳祈,他不會逼我,不會把我變成一個被藥物控制的人偶。

  你並不愛我,你愛的只有你自己。

  慢慢的,他俯下身來,他離她越來越近,他的鼻息撲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藥味,他的唇幾乎就要碰上了她的唇,他突然停了下來,貪婪的吸吸鼻子,想要將她所有氣息都吸入身體裡。

  小畫,你要相信,我是愛你的。

  不要,裴鳳吟!

  在心裡,她已經喊不出師父兩個字。

  就在最後一絲清明就散盡的時候,他突然起了身,轉而端了一碗烏沉沉的藥來,他扶起了她,將藥遞到她的唇邊。

  不,我不要喝,裴鳳吟,你這個混蛋!

  「小畫,你一直是個聽話的徒兒,可是我不想讓你做我的徒兒,我只想讓你做我的女人。」他一個人魔怔了一般自言自語,「乖,你把藥喝了,再好好睡一覺,待你醒來之後你就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了。」

  「嗚嗚……」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咬緊牙關。

  「唉——」他無奈的嘆了一聲,「小畫,你非要逼我對你用強麼?」他的手一下捏住她的嘴迫使她張開,他看到她眼睛裡的光是從來也沒有過的濃烈恨意。

  她當真要恨他了。

  這樣也好。

  「阿漫,你在做什麼?」一聲暴喝傳來,景子歸滿臉怒氣的沖了進來,揮手就打開他手裡的藥碗,「你瘋了,你真的瘋了,你怎麼能這樣對待囡囡!」

  他看著濺落滿床的藥汁和滿地的碎瓷片,瞳仁驟然一縮,他抬頭冷冷的看了景子歸一眼:「子歸,你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景子歸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因為憤怒,他的雙眼變得充血,再加上這幾日他為了找怡寧奔波勞累,雙眼裡的血絲駭人的紅:「阿漫,我怎麼也想不到你會變成這樣,你知不知道這樣的你瘋狂的叫人覺得可怕,也叫人覺得厭惡!」

  「子歸,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也會躲在外面偷聽我說話了?」

  「我的心裡總抱著最後一份希望,你是嘴上說說而已,不會真的這樣對待囡囡。」他突然用力將他往上一提,因為他很瘦,倒真的被他提的腳離了地,他痛苦萬分道,「我想給你留最後一絲顏面。」

  「子歸,你若真的想給我留最後一絲顏面,就不該出現!」

  「我怎麼能讓你害了囡囡!」

  「我只是要她愛上我而已。」

  「不,那樣的愛算什麼,一文不值。」他用力將他往旁邊一推,他一個踉蹌,他氣憤道,「阿漫,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囡囡愛裴鳳祈不愛你,因為你……不……值……得。」

  他冷冷一笑:「值得不值得,不是子歸你說了算的。」

  景子歸冷哼一聲:「那也不是由你說了算的!」他氣憤難平的彎身一把抱起葉畫,徑直的往門外走去,又回頭看了裴鳳吟一聲,聲音忽轉幽愴,「阿漫,愛一個人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站在那裡,消瘦身軀重重一顫,陽光透過屋頂天窗照射進來,反射著他的滿頭銀髮白的奪目,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卻是那樣幽暗和悲愴。

  他沒有再說話,轉身,步子一時不穩,跌坐在椅子上。

  「子歸哥哥,我師姐怎麼啦?」

  「七姐姐,七姐姐怎麼了?」

  「桉兒,跟我回去!」

  「哦……」

  「子歸哥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嘛?你怎麼這麼凶。」

  「回去問你那個好師父去!」

  景子歸留下怒火衝天的一句話,抱著葉畫帶著葉桉一起離開了。

  葉畫醒來的時候已是斜陽西下,她的頭有些昏沉,睜開眼,看看四周都是陌生,她掀開被子正要起身,卻看到葉桉從外面跑了進來:「七姐姐,七姐姐,你終於醒啦。」

  「桉兒,我怎麼在這裡?」她只記得裴鳳吟要灌她藥,然後好像八哥闖了進來,然後她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囡囡,你醒啦。」景子歸走了進來,從桌上倒了一盞茶遞給她,又對著葉桉道,「桉兒,去後面的園子裡摘些果子來,你七姐姐應該餓了。」

  「嗯,七姐姐,我去摘果子啦。」葉桉見葉畫安然無恙的醒來,開心的笑著跑了。

  見葉桉離開,景子歸臉上露出煩惱表情,聲音卻很溫厚:「囡囡,你剛剛昏迷我不知道怎麼將你帶回景家,更不知道怎麼將你帶回東宮,因為我沒有辦法解釋,所以將你帶到這裡等你醒來。」頓一頓,有些為難道,「囡囡,能不能請求你一件事?今日的事還是不要說出去為好,阿漫他只是一時糊塗,從前他不是這樣的人。」

  葉畫喝了一口水,嗓子裡好了許多,她不能怨八哥隱瞞了她,也不能怨八哥說出這樣的話,他與裴鳳吟從小一起長大,二人感情深厚如親兄弟,更何況裴鳳吟到底是她的師父,她也不想在別人面前說出這些,她點頭「嗯」了一聲。

  「囡囡,你會不會怪我沒有告訴你實情?」

  「不,你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囡囡,不要恨他。」

  「恨?」葉畫的眼神有些迷茫,還好八哥及時趕到,他沒有得逞,當時她恨他恨的要死,但事情過了,她想想也恨不起來他,可是也知道她再也不能和他以師徒相稱了,他們之間的師徒關係結束了,她搖搖頭道,「沒有什麼恨,不過此後,我和他之間也只剩下冰冷的交易了。」

  「什麼交易?」

  「拿我的血換娘親的命。」

  「怎麼說?」

  「他答應過,我為他維繫生命,他救我娘親。」只是她不會再去了,現在他需要血的次數漸漸少了,每隔十五日,她會命人送血過去。

  景子歸默默的點了點頭,他不知道再說什麼,怎麼阿漫和囡囡之間突然就這樣結束了,他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

  ……

  葉畫回到東宮的時候,裴鳳祈已經可以慢慢走在花園裡散散步了,一見她回來,他趕緊迎了上去,雖然走路有些不穩,卻半點不減他的絕世之姿。

  一雙澄靜如春水般眼睛帶著溫和笑容:「畫兒,你回來啦!」

  「鳳祈……」她突然撲入他的懷中,緊緊的抱住了他。

  差一點,只差一點,她就要成為任人操控的木偶,她的自以為是差點讓自己和鳳祈從此分離。

  宮人們一見太子和太子妃如此親密之態,一個個心領神會的自動避開。

  「畫兒,你怎麼了?」他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髮,有些疑惑她何以出去一趟回來時就變得如此激動了,她一向不是這樣容易激動的性子。

  「鳳祈,從此以後,我要好好做你的妻子。」她抬起眼看著他,眼睛裡帶著一種美麗的光,她定定道,「做你真真正正的妻子。」

  「畫兒……」裴鳳祈緊緊握住她的手,眸光里盛著驚喜,盛著柔情,「你真的想好了?」

  她確實是小了些,不過在她這樣的年紀生孩子的也大有人在,她既然嫁給了他,何必還矯情的端著架子,更何況她根本不是什麼十三歲的小姑娘,她是活過兩輩子的人,已經三十幾歲了。

  和愛的人做快樂的事本就無可厚非。

  她點了點頭:「鳳祈,我想好了,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夫君,我們本就該如此。」

  「畫兒,我的畫兒……」裴鳳祈內心已經激動的無以復加,他緊緊的抱住了她,說他不想是假的,他很想很想。

  每晚抱著這樣的嬌軟香玉,他不動情才怪。

  洗沐房的冷水可是時時都準備著,晚上沖涼水澡的滋味實在不太好受。

  「咳咳……」一個頗為尷尬的咳嗽聲傳來。

  二人轉頭一看,原來是裴頊。

  「非尋,你怎麼來了?」裴鳳祈臉上還帶著激動的紅暈。

  「裴頊,你來也不讓人通報一下。」葉畫笑的著道。

  「怎麼,祈哥,畫兒,我來是打擾你們啦。」裴頊笑著走了過去,看著葉畫眸帶著幾分依賴,「畫兒,我來是要告辭的。」

  「啊?你要去哪裡?」

  「畫兒,你才回來不知道,就在剛才皇上傳召了我和桃花,北燕結集兵力,在我大曆北境挑起戰亂,若從前也就罷了,偏偏出了刺客事件,這分明就是有人想故意謀反,如今內亂未除,不能再添外患,我和桃花要去北燕一趟,做個說客。」

  裴鳳祈拍了拍裴頊的肩膀道:「非尋,這一趟北燕之行要辛苦你了,你一定要小心。」

  「祈哥,我打仗比不過你,這嘴皮子嘛還是能跟你比一比滴。」裴頊揚眉一笑,「更何況還有桃花和我一起去,你就不要擔心啦,桃花本來非要跟我一起來道別,只是時間倉促,皇上命她趕緊回去收拾東西立刻趕往北燕。」

  「裴頊,一定要小心。」葉畫擔憂的看著他,她只要一想到北燕皇帝想利用白桃花盜取布陣圖就後脊發涼,白桃花沒能帶走布陣圖,北燕皇帝會不會因此牽怒她?

  不過聽說北燕皇后突然被打入冷宮,這對於裴頊和白桃花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少了皇后這個阻力,他們辦起事來就容易多了。

  「畫兒,這宮裡也是刀光劍影,你一定要當心。」裴頊眼眶有些發紅,聲音裡帶著無盡不舍,又看向裴鳳祈道,「祈哥,好好保護我的畫嫂子,你要當心常山王和江都王,這兩個都不是好惹的人物。對了,還有那個蔣暮春,那小子實在太有錢了,一抓一把金葉子。」

  「非尋,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畫兒,你也一定要平安回來。」裴鳳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又道,「這一次北燕只是充當了南燕的馬前卒,真正想要挑起戰火一統天下的是慕容青離,非尋,你一定要當心他的人馬。」

  「裴頊,你把這些帶著。」葉畫從袖籠里拿出一個布囊,又一一交待哪些藥是救命用的,哪些藥是毒藥,哪些藥是迷幻藥,還告訴了他慕容青離的一些弱點,直說了好半天都不肯放他離開。

  在兒子面前,母親總是囉嗦的,葉畫也不例外,這種囉嗦包含的是母親的一顆心,她唯恐沒有交待的周全,又絮絮說了許多,最後又道,「裴頊,我等你回來,等你回來就辦你和桃花的婚事。」

  語畢,已是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是她的寅兒,在人前,她從來也不能喚他一聲寅兒。

  待裴頊離開,葉畫還傷感了好久,裴鳳祈只望著她,化作一笑:「畫兒,我怎麼總覺得你對非尋像對個孩子似的。」

  「鳳祈,難道你沒聽過長嫂如母這句話,雖然我不是長嫂,但好歹也是個嫂子。」

  「看來我的畫兒想要做娘親了。」他俯下身低低一笑。

  「唉——」葉畫嘆了嘆,「為什麼生孩子的女人,如果是你們男人該有多好。」

  「畫兒,你可真是會奇思妙想,男人哪裡會生孩子。」

  「是啊,這輩子投了女人的胎,下輩子做個男人才好。」

  「你下輩子做男人,那我下輩子豈不要做女人了。」他眼睛裡閃爍著柔和的光,握住她的手鄭重道,「不管怎樣,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反正你是逃不掉了。」

  「鳳祈……」她心裡一暖,前世錯過的,今生還能再擁有,真好。

  花園裡忽然颳起一陣狂,園中的盛開到極致處的瓊花,花瓣飛揚,隨風散開,搖搖飄到他柔密如緞的發上,飄到她濃長卷翹的羽睫上,她覺得眼睛有些癢,正要揮去,他的唇落了下來,輕輕吻上了花瓣,吻上了她的眼睫。

  ……

  棲梧宮

  皇上稟退眾人,殿內只有雲英和他,他側身站在那裡,似乎並不想看她的臉,不過即使她成了殘廢,毀了容貌,他心裡還是有她。

  他不會再寵幸她,但他想她能生下他的孩子,她這樣一心求死,他不忍心。

  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了?

  終於,他鼓氣勇氣正面看她,她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疤落在眼裡醜陋的可怖,卻也帶著另外一種毀滅性的淒絕之美。

  「怎麼,皇上你終於敢看我了?」今天早上她才剛剛能說話,她以為他是再也不會看她了,可他還是來了,她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連自己都瞧的憎厭,更何況他一個皇帝。

  「雲英,朕想知道你到底是真愛朕,還是因為枕上香?」

  「這對皇上來說有什麼區別嗎?」

  「有,因為朕的心裡有你。」

  「有我?」她忽然笑了起來,笑的舌頭髮痛,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那一晚元姑姑去見她,她才知道太后竟然如此歹毒,打殘廢了她還說,還要毀了她的容貌,她連一刻也不想再見她,她笑的無比悲涼,「你若有我,為何要將我交給太后那個老妖婆,任憑她將我害成這樣。」

  「雲英,難道到現在你也沒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她一些,握緊的手在此刻冰涼,他不想再看她,轉而又背對著他道,「你一步步處心積慮的想要謀害朕,謀害朕的皇弟,若換作是旁人,早該誅滅九族了。」

  「那這樣說,我還要感謝皇上了?」雲英閉上雙眸,嘆了一聲,「罷了,罷了,我寧願你殺了我。」

  「難道你還想讓你腹中的孩兒跟著你一起去死?」

  「不!」雲英的神情變得很痛苦,下意識的想要伸手撫一撫腹部,眼睛裡竟閃出一絲母性的光芒,她自己從來也沒有得到過一天的母愛,所以她沒有能力給這個孩子一個完整的母愛,眼睛裡流出淚來,她哭道,「我不想我的孩子死,可我更不想他一生下就看到這樣一個母親,一個殘廢而醜陋的母親。」

  「英兒,這不該是一個母親說的話,朕的孩子不會嫌棄自己的母親,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為朕生下這個孩子,朕希望有一個長得像你一樣的孩子,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都好。」他又轉過身來,眸光里多了一絲憐憫和沉痛。

  雲英心中一陣抽痛,說到底,他在乎的還是她腹中的孩子。

  也好,生下這個孩子再死,反正宮裡不缺撫養孩子的人,她只當個生孩子的工具就好了。

  她從來都是一個工具,也不介意最後再當一回工具。

  她靜靜道:「我餓了。」

  「來人啦!快,傳膳食。」皇上顯得有些激動。

  很快,宮人們便端來了膳食。

  剛吃了幾口,雲英忽然哀嚎起來:「痛,我的肚子好痛……」

  「啊……血……」一個宮女尖叫一聲。

  「快,傳御醫,還……還有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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