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驚覺師父是裴鳳吟
2024-07-24 03:40:43
作者: 墨雪千城
雲織看這小乞丐似乎太冷了,凍的嘴唇發紫,全身佝縮起來。
她趕緊吩咐人架火,燒水,又親自替小乞丐搓手搓腳。
裴世楓實在不能忍這小乞丐的又髒又臭,又不好拂了雲織一片赤誠的救人之心,只好和蕭韶走到最東間去,任由雲織忙活。蔣暮春更加來勁的跑前跑後,殷勤萬分。
小乞丐的手腳被她搓的漸漸發熱,當蔣暮春將燒好的熱水端過來時,她趕緊拿熱水替她擦了擦了臉和手,這一擦完,這小乞丐長得還真不耐,雖然閉著眼,卻也可以看出她樣貌十分清秀,瞧著倒像個女孩子。
過了一會兒,小乞丐好像恢復了一點氣息,臉色由蒼白泛了微微紅意,她費力的張了張嘴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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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織急道:「快,快拿水。」
蔣暮春趕緊將水遞到雲織手裡,當他的手觸到雲織柔軟的小手時,他整個人又酥的要癱倒了。
雲織將小乞丐摟在懷裡,慢慢的餵她喝水,她咽了兩口水,終於有力氣睜開眼了。
「姑娘,姑娘,你可終於醒了。」雲織高興的喚了她一聲。
「你……你是誰?」那小乞丐聲音微弱,「我……我這是死了嗎,陰曹地府也有仙女?」
「姑娘,你可沒死,我不是什麼仙女,我叫雲織。」
小乞丐兩隻眼睛懵懵懂懂的閃了閃,趕緊就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給雲織道謝,手剛撐著地,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子一軟,依舊躺在雲織懷裡:「謝謝你救了我,雲織姑娘……」
「你叫什麼名字呀?怎麼在這破廟裡?」雲織熱心的問她道,心裡還想著要將她送回家。
「我……」小乞丐的眼睛更加懵懂,只說了一個字,就聽到廟外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她是我妹妹……」
「什麼人?」侍衛們一見有陌生人闖入,持了兵器就圍了上去。
雲織一看,卻是個鬍子拉楂,形容狼狽,渾身被淋的落湯雞似的男人,樣貌也是平平無奇,只聽他解釋一番。
原來是一對遭了匪賊落難的兄妹,哥哥叫馬全,妹妹叫馬月,因為妹妹病重,哥哥前去尋郎中,結果囊中羞澀,連一個郎中都沒請來,他沒了法子只能無功無返。
雲織聽了心裡頗為同情,又問小乞丐想要確認道:「姑娘,你可是叫馬月,這位可是你哥哥?」
那小乞丐看了一眼男人,默默點了點頭。
雲織想著不能讓小乞丐沒有銀子醫病,可她又是個家境貧寒的,這一次入宮,全身上下最值錢的也就是身上戴的金鍊子了,雖然是金鍊子是娘親給的,可娘親教導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趕緊解下金鍊子放到小乞丐手裡溫柔道:「我身上沒什麼值錢的,這個你拿去。」
小乞丐看著手裡的金鍊子道:「這……這怎麼好收?」
「哎呀,雲織姑娘,你缺銀子找我呀!怎麼能把自己的貼身之物送給別人。」蔣暮春說話間就十分大方的從口袋子掏出幾枚金葉子給小乞丐,又將小乞丐手裡的金鍊子換了過來,送還給雲織。
雲織對著蔣暮春道:「謝謝你,蔣哥哥。」
「好啦,好啦,雨停了,該出發了!」
雲織又好心的留了一些吃的,還有將自己的衣服送了一套給小乞丐,雖然她衣衫簡仆,都是粗布棉的,可比小乞丐一身破衣爛衫好多了。
馬車隊繼續往帝都出發,小乞丐被男人扶著呆呆的站在廟門口看了看,馬全道:「小月,我們也該走了。」
「去哪裡?」
「南燕隋陽城,那裡才是我們的家……」
「哦……」
……
一場大雨,讓山里霧氣迷漫,舉目望去,隱約可見青山綠樹被縈繞在迷茫霧氣中,倒有了一種人間仙境的感覺。
茫茫霧海中,有一座草廬孤絕的立於山峰上,草廬旁是一座孤墳,風起吹動孤墳旁開的正艷,含著雨露的杜鵑花兀自搖晃。
草廬坐著一個人,形容蕭索,意態落寞,正一口一口喝著最烈的酒,越喝越覺悲涼。
「子歸,難道你打算一輩子待在這裡不走了?」他對面坐著另一個男人,男人的臉上戴著半面銀色面具,白髮如銀,眼眸似星,一身淡紫衣袍,雖不是最精美的柔緞,穿在他的身上卻那樣的飄逸舒適,襯得他倒有了幾分仙氣,只是這仙氣太過詭魅了一些。
「走?」景子歸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帶著一種絕望的孤寂,他看了他一眼,蒼涼一笑,「阿漫,你告訴我,我要走到哪裡去?」
舉起酒壺,仰頭就欲一飲而盡。
「子歸,難道怡寧死了,你就每天這樣喝酒來麻醉自己,糟蹋自己。」裴鳳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怒氣,又夾雜著一種複雜的痛惜,他一把奪過景子歸手裡的酒壺又道,「不要忘了,你的生命里不應該只有女人!」
「阿漫,我不需要你的說教!」景子歸酒意上頭,更兼心內痛苦,不管不顧的就上前要來奪酒,「你把酒還給我!」
「嘩啦」一聲。
裴鳳吟毫不猶豫的將酒壺砸了個粉碎:「子歸,就算你的身子是鐵打的,也架不住你每日這樣的灌酒,你為了一個女人,難道連命也不想要了!」
「裴鳳吟,你自己都理不清和女人的關係,你還來管我,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用你管!」沖鼻的酒意襲卷著他的大腦,那種絕望的痛苦自胸口噴涌而上,他整顆心,整個人似乎要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激碎,他衝上前就要去揍人。
景子歸根本連裴鳳吟的衣服都沒碰到,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原來愛情真可叫人蒙蔽了心智,頹廢了鬥志,你這樣折磨自己能對得起誰?」裴鳳吟垂看著他,笑的森冷而哀痛,「你以為你這樣怡寧泉下有知就能高興?你以為你這樣你的家人就能放心,你可知道為了你的事,你們景家,還有小畫,他們有多麼擔心,前幾日小畫上山來看你,摔傷了腿,難道你就一點兒也不在意。」
景子歸驟然一痛:「什麼,你說什麼?囡囡她摔傷了。」
「是,好在不重,否則若摔出個好歹來,景子歸,你如何能安心?」裴鳳吟索性要將他激醒,「我還以為除了怡寧,你的眼裡再沒有別人了,原來你還在乎你的親人。」悠悠一嘆,又道,「子歸,不是我不允許你悲傷,只是你不該不分日夜的借酒澆愁弄壞自己的身體,凡事太過執著傷人傷已,你的親人還在等你回去,我也在等你回去。」
一股悲愴強烈的衝上心頭,景子歸緩緩的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他的面前,一雙眼睛幾乎失去了所有神采,在他的心裡,怡寧是妻子,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至親之人,她的死讓他無法接受,除了借酒澆愁,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靜靜看了裴鳳吟好長一會兒,突兀的問道:「阿漫,倘若讓你徹底的放棄囡囡,你能不能做到?」
裴鳳吟愣了一下:「子歸,你不用扯上小畫。」
「是阿漫你自己先扯上囡囡的,你明明知道她是太子妃,你心裡還存著不該存的執著,這又是為何?」
屋外一陣冷風灌入,吹在人的身上很涼很涼,裴鳳吟的腦袋被吹的有過剎那間的清醒,景子歸的反問讓他無法回答。
他知道一個人以旁觀者的身份想要說服別人常常能說的頭頭是道,可一旦自己淪為局中人,便看不清,也無法說服自己。
對於小畫,就如皇權一般,是他渴望得到的,他要與裴鳳祈爭得不僅是天下,還有女人。
他聽到景子歸的冷笑:「阿漫,你無法回答了是不是?因為你也拋不下你嘴裡所謂的執著。」他忽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讓我回去,你就必須要答應我,不要讓囡囡左右為難,不要再利用她來刺痛裴鳳祈的心,她是怡寧最喜歡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你放了她,也放過你自己。」
「子歸,你不要逼我。」
「阿漫,我不想逼你,我只是想讓你清醒,囡囡她愛的是裴鳳祈,不是你!」
這一句話,恍如一盆冰水將裴鳳吟從頭到尾澆了個透徹,涼氣沁入心底,他有些承受不住的一陣心痛,是啊!小畫愛的是裴鳳祈,他只是她的師父,僅此而已。
「八哥,八哥……」一個清悅的女聲傳來,打破了裴鳳吟的沉思,「我和囡囡,七哥來接你回家……」
裴鳳吟沒有料到這樣惡劣天氣會有人上山來,臉色微微一變,沉吟道「這大雨天的,他們跑到山上來,莫不是有什麼急事?」
景子歸心裡也有些擔憂,這麼多天以來,他從未下過一次山,他知道家裡人肯定擔心壞了,可是他無法調整自己的情緒,他只想在這裡陪著怡寧,並不想回家。
「阿漫,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囡囡說清楚?」景子歸見裴鳳吟正要迴避,突然問了一句。
「至少不是現在。」紫衣一閃,他已悄然從翻窗而出。
不過一會,葉畫,景蘇蟬,景子言三人一起來到草廬。
「七哥,絨絨,囡囡,你們怎麼一起過來了?」景子歸趕緊迎上前,心下覺得有些擔心,又問葉畫道,「囡囡,你有沒有事,你的……」忽然,他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了嘴,趕緊停住沒有再問,
「八哥,我沒事,我看有事的倒是你,我們就是來接你回家的。」葉畫聲音溫柔又關切。
這幾日因為娘親身體不舒服,她就住到景家照顧娘親,誰知道今天一早,外婆突然暈倒了,娘親,幾位舅母都急的要命,尤其是八哥的親娘二舅母,那樣愛笑的一個人,臉上再也見不到笑顏,傷心怡寧的死,傷心八哥的頹廢。
好在,外婆只是憂思過度,無甚大礙。
「天啊,怎麼滿屋子的酒味,八哥,你怎么喝了這麼多酒,怎麼回事,還打碎了酒壺……」景蘇蟬一到草廬就聞到了嗆鼻的酒味,又見到一地的碎瓷片。
看到景子歸一副落魄憔悴的神態,她心中一痛,這些天,她也傷心,可是她不能任由八哥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山上,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八哥,今天你就跟我們回去好不好?」
「絨絨,囡囡,七哥,這大雨天的,上山多危險,即使你們要來,也該等天好再來。」景子歸很是心疼自己的兩位妹妹,為了自己又是受傷,又是冒雨登山,「尤其是絨絨和囡囡,你們不該上來。」
「八弟,你還知道大雨天上山危險,你怎麼不知道回家,你知不知道祖母為了你的事急的早起就昏倒了。」景子言因為著急,聲音有些高,說話就連珠炮似的,「今日來的時候還是大晴天,誰知道爬到一半突然下起了大雨,幸好我們找到了山洞躲雨,等雨停了才來,本來不想讓絨絨和囡囡繼續上山,她們兩個實在太擔心你,說什麼都非要上山,你瞧瞧,她們兩個人的鞋子都走壞了。」
景子歸低頭一看,果然兩位妹妹的鞋子已撕裂開來,那雪白的襪子上似乎還沾了血跡,那血跡刺的他兩眼發痛。
「絨絨,囡囡,你們……」他的聲音幾度哽咽,「都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們如此……擔心……」
這麼多天他一直沉浸在失去怡寧的痛苦中無法自拔,精神幾近崩潰,如果沒有酒,他不知道如何接受那樣活潑美麗的妻子已化作一柸黃土。
他都已經忘了,他身上還有責任,他還有一群愛他的家人,倘若怡寧知道他如此讓家人擔心,一定會罵他。
「八哥,我知道你心裡痛,可是你知道怡寧的性子,她絕不願看到你這樣。」葉畫溫柔的看著他,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八哥,這裡很美,是怡寧喜歡的地方,你就讓她的靈魂安息好不好?你可以時常來看她,只是不要再在她面前這樣自暴自棄,她的心會痛。」
景子歸寬厚的肩膀狠狠一震,又驚又痛的望著她,好半晌,才吐出茫然而淒涼的一個字:「好。」
「這下可好了,八哥,你終於想通了。」景蘇蟬抹了一把熱淚,又對著景子言道,「七哥,我們趕緊一起收拾收拾,這會子趕回去還來得及。」
剛說完,她的鼻子又是一酸。
不要說八哥,她到現在都無法接受,當看到那座孤墳時,她怎麼也不敢相信。
這個和她從小一起打鬧到大的好姐妹這就樣孤零零的躺在這裡,從前,她不相信這個世上有靈魂的存在,可是現在她希望這個世上真有靈魂存在,這樣,至少,怡寧還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只是他們看不到罷了。
「哎呀,還有什麼可收的,八弟上來時什麼也沒帶。」說著,走到椅子邊,從椅背上拿了一件披風披在景子歸身上,「也不知你喝了這麼多酒,還有沒有力氣下山?」
說話間,就急的要扶景子歸要走。
「七哥,等會,我先拿解酒藥給八哥吃。」葉畫知道景子歸每天喝酒,所以來時預備了解酒藥,這解酒藥是她精心配製,既能解酒,亦能養身。
她趕緊取出藥丸,又去倒水,摸一摸席上茶壺,水還有點熱,她心想還好,至少八哥還有心思燒水,因為這麼多天,他並不允許一個人在跟前服侍,除了他們上山來看他,還有就是家丁來送東西,這裡只有八哥一人,她以為他整天只拿酒當茶喝。
突然倒水的手頓了一下,她的身體也隨之一僵,銀髮,怎麼會有一根銀髮。
她眼底閃過濃重的迷濛與驚痛,她想要細細去想,卻又害怕去想,可越害怕越會想。
這麼久以來纏繞在她心頭的疑惑在這一刻一個接著一個串聯起來,當所有疑惑串聯到一處,反而解開了疑惑,一切事情都漸漸開始清晰,她本能的想抗拒這樣的事實,可她卻越想越覺得心驚,因爬山而汗濕的貼身小衣緊緊的粘在身上,越粘越緊,粘的她有種窒息感。
她沒有拾起那根銀髮,也沒有問景子歸,只是若無其事的倒了一盞茶,指尖卻微微發顫。
當四人在怡寧的墳邊祭拜完,正準備要下山,一個熟悉而溫柔,帶著濃濃關切的聲音傳來。
「畫兒……」
葉畫眼前一亮,就看到裴鳳祈風塵僕僕的跑了過來,他的臉上不知是汗水還是樹上滴落的雨水,濕濡的頭髮有幾縷貼在額角,發上還有幾片淡粉的花瓣,也許是因為走的太急,他的臉上泛著緋色的紅,嘴唇卻有些發白。
「鳳祈,你怎麼來了?」他伸手替他拭了拭臉上的水珠,又撿去了花瓣。
「這樣的大雨天,你怎麼能跑到山上來?」他語氣里雖帶著責備,那責備卻帶著無盡溫柔和心疼,他一說話,一邊上下打量她,一見她的鞋子壞了,旁若無人的將她一抱,走進了草廬,替她換了鞋襪。
「鳳祈,你怎麼上個山連鞋襪也準備好了?」
「我到景家去找你,不想你上了山,這樣大的雨你的鞋襪必然濕透了。」裴鳳祈耐心的解釋,眼睛裡始終含著溫暖的意味,又道,「不僅帶了你的,還有子言和蘇蟬的。」
說完,他握住她的手,二人一起起身,走到景子言和景蘇蟬面前,很是坦然的將手裡的包袱一遞:「子言,蘇蟬,還不拿去換了。」
「呀,連我也有啊,多謝啊,祈哥。」景子言頗為驚訝道。
「多謝太子哥哥。」景蘇蟬接過他手裡的包袱,「想不到太子哥哥這樣細心,連我的也帶了。」
「倒不是我細心,我本來只帶了畫兒一個人的,是外婆拿著你們兩個人的讓我一起帶來。」裴鳳祈不急不慢道,又看向景子歸道,「子歸,外婆又千叮嚀萬囑咐的讓我告訴你,讓你務必回家。」
景子歸心中一熱,這句話,只要有人上山來,祖母必然托人帶話,剛剛兩位妹妹和子言都帶了同樣的話,看似嘮叨,卻飽含了祖母一顆疼愛孫兒的心,他點了點頭,握了握他的手道:「多謝,祈哥!」
面對裴鳳祈時,他的內心是矛盾的。
阿漫和裴鳳祈,這兩個人早就註定是敵手,誰贏誰輸於他而言都是糟糕的結果。
……
這一晚,葉畫難以成眠,又恐打擾了裴鳳祈睡覺,她並沒有動,只臉朝床內閉著眼睛想著什麼。
從鬼王裴鳳吟想到師父薛痕。
她越想越覺得這兩個人很像很像,像到就是一個人,當初她見到師父第一眼的時候,便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當時她沒有在意,現在仔細回憶,雖然臉變了,眼神卻很像,更何況師父戴的還是假面具。
她與裴鳳吟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或許比陌生人更近一些吧,因為她無意中救過他,他後來又幫過她,不過她到底對他還不夠熟悉,所以才會久久的認不出。
這件事,雖然還沒有得到證實,可是在她的心裡她已經開始傾向於相信他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因為認定他兩個是同一個人的事實,許多事情就能解釋通了。
她想要去親口問一問他,可又害怕去問。
人在很多時候在面對困難時會選擇逃避,即使是她,也一樣會有脆弱的軟肋,也一樣會有不想承認的事實,可是她不能逃避,哪怕再不願面對,她也必須面對。
再過四日,就是給師父餵血之日,她一定要知道他究竟是誰。
「畫兒,你怎麼也睡不著?」一個輕微的嘆息聲傳來,「這幾天你不在,我一直都睡不著,我想抱著你睡。」
剛說完,他就轉過身來從後面輕輕的環抱住了她,她的身上立刻覆蓋上一層溫柔的氣息,他的臉輕輕在她的發上摩挲了兩下。
每每和她待在一處,他總是會情動,有時候他會逼著自己與她拉開一點距離,可是第二天,他都是擁著她醒來。
他到現在都沒有和她圓房,除了他曾答應過她的承諾,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在他心裡一直有個陰影,這個陰影從他生下來的那一刻起便伴隨著他。
他的生代表著母妃的死。
這一點,不用他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父皇對他的態度也會時時刻刻的提醒著他。
女人生孩子真如走了一遭鬼門關,儘管畫兒精通醫術,可他還是覺得害怕,因為她還太小太小,還處在長身體的時候,像她這樣年紀的女人生養孩子會更加危險,所以他願意等她長大。
「鳳祈……」她忽然轉過身來,清冽的眼眸在黑暗中更加明亮,「你有沒有想過楚王去了哪裡?」
他怔了怔:「這會子你怎麼想起他了?」
「哦,我只覺得他消失的有些奇怪。」在沒有確實的證明師父就是裴鳳吟之前她還是先不要說好,萬一不是,她豈不是讓自己也讓鳳祈自擾了,還是等弄清楚了再說,她又解釋道,「今日見到八哥就忽然想起他了,他從前與八哥最要好了。」
「畫兒,你想的可真多。」他輕輕的在她鼻尖一點,溫暖的鼻息撲在她的臉上,他拂了拂她的碎發,又道,「不過五弟的消失確實有些奇怪,竟無人知曉他的去處。」
「或許有一天他突然就出現你的面前了。」說話間,葉畫抬手打了一個哈欠,眼睛眯了起來。
「怎麼,畫兒你困了?」
「……嗯,是很困,可就是睡不著……」她的聲音頗為無奈,「許是認床吧。」
「畫兒,這就是你的床,你怎麼還認床了?」
她微微一翻眼:「這幾天我抱著娘親睡覺,就睡得香甜。」
「我的畫兒原來還是個需要躺在娘親懷裡睡覺的孩子。」裴鳳祈溫軟一笑,輕輕將她摟入懷中,「我的懷抱也是一樣的溫暖,你怎麼抱都行。」
「你的懷抱呀,溫暖是溫暖,就是沒有娘親的味道。」
「我還真不知道娘親是什麼味道。」裴鳳祈臉上仍帶著一種寵溺而溫和的笑,手把玩著她的頭髮,力度很輕很溫柔,髮絲絲絲牽動,牽動到心裡的那一根弦,讓葉畫的心覺得暖暖的,他又道,「不過我的孩子能知道娘親是什麼味道,畫兒……」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和迷離,「等你長大些,我們生一群孩子好不好?」
「一群?你當我是……」
一個豬字剛要出口,卻哽咽在喉嚨間,喜歡做小懶豬吃吃喝喝的是怡寧,她的心突轉哀傷。
似乎覺察到她的傷感,他的手帶著頭髮從她蹙緊的眉心撫過:「畫兒,一切都會過去的。」
「……嗯,鳳祈……」
「唧唧……唧唧……唧唧……」
一陣急促而激動的貂兒的叫聲傳來。
「赤焰,是赤焰和夙娘回來了。」葉畫的心跟著一跳,不由分說,掀開被子就赤足跳下了床。
「畫兒,你可真是個急性子。」裴鳳祈搖頭苦笑,赤焰一回來,若葉桉不來,他和畫兒的好日子又要結束了。
這個小東西,總是對他帶著一種很深的戒備。
沒有辦法,他只得披了衣服起身。
「吱嘎」一聲,殿門剛打開,赤焰就如閃電一般急切的跳躍到葉畫的身上,用力的搖著尾巴,頭不停的在葉畫身上蹭來蹭去,吸吸鼻子用力聞著主人的味道,它微微皺了皺小鼻頭,雖然主人身上有它不喜歡的男人的味道,不過分別這麼久,它一點也不會嫌棄了。
「唧唧……唧唧……」它歡快的又叫又揉,親昵的在她懷裡恨不能打滾。
「夙娘姐姐,赤焰,你們終於回來啦……」
珍珠端著燭台,驚喜的跑了過來,紫蘇也跑過來,眼帶喜悅道:「這下可好,太子妃終於把你們盼回來了。」
「奴婢參見太子,太子妃。」
夙娘身上還帶著塵土之色,她本來不想這麼晚來打擾葉畫和裴鳳祈休息,只是赤焰這隻小貂兒是個任性的,還是個極其聰明的小動物,除了葉畫交待的事肯聽她的,其它的一概不聽,一回來就迫不及待的竄到寢殿來了。
「起來吧,夙娘。」裴鳳祈聲音醇厚。
「夙娘,辛苦你了。」葉畫看她一臉疲累之色,就算有話想問也不忍問了,又道,「你剛回來,先好好休息,有話明天再回。」
「是,太子妃。」說完,她又看向珍珠和紫蘇笑道,「珍珠,紫蘇,這些日子你們可好?」
珍珠和紫蘇一起點頭道:「好。」
珍珠心裡只覺得有些悲傷,怡寧公主死了,姑娘不高興,她也高興不起來,其實,她也挺喜歡怡寧公主的,一個愛笑愛鬧,和絨絨姑娘一樣走到哪裡都會讓人覺得歡樂的人。
可惜了……
……
葉畫不得不承認,趙昀真是出其不意的人。
怪道夙娘和赤焰去了這麼多天,原來趙昀已經不在里南了,他竟然躲在南燕隋陽城的碧落坊里。
碧落坊不是尋常的地方,夙娘並沒有辦法探到更多的情報,因為不知道趙昀與碧落坊的關係,所以不敢輕易的打草驚蛇。
前些日子,阿南剛從碧落坊死裡逃生回來,那時候慕容青離還去了碧落坊,難道他得到消息要親自去殺趙昀?為什麼他沒有殺掉趙昀,是沒有找到,還是他因為別的原因去的,這些她都不得而知。
她很懷疑,這一次趙昀讓鳳羽回去應該不單單是他的母親生了什麼疾病,他又想利用鳳羽做什麼,倘若鳳羽不肯同意,他會不會對鳳羽下藥,碧落坊那種地方可是什麼樣稀罕的藥都有。
想到前世鳳羽對趙昀的言聽計從,她忽然開始擔心起來,不過她的擔心也只有半天而已,到了下午,她就見到了鳳羽,是在離景家不遠的大街上見到的。
當時她和裴鳳祈夫妻雙雙回景家,正巧遇見了想要去景蘇蟬面前請罪的鳳羽。
葉畫的心微微安了些。
日子很快便到了太皇太皇七十壽誕這一天,皇宮一掃因怡寧之死帶來的陰霾和傷痛,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壽宴。
這一晚,明月高懸,群星閃耀,各處燈光相映,時時歌舞聲喧,席上觥籌交錯,有多少人說著討好的祝壽詞自不必細述。
歌舞之後,便是唱戲,點的都是太皇太后平日裡最喜歡聽的戲文,戲台上唱著熱鬧的龍鳳呈祥,戲台下,擺滿了桌子。
皇上和太子,幾位王爺,以及朝中重臣坐於一桌,太皇太后帶著葉畫,景蘇蟬,葉桉,以及出嫁的兩位公主坐於一桌,裴鳳鳴本來應該坐男席,一見景蘇蟬,他偏要湊到太皇太后那一桌,因他年紀小,太皇太后素來疼他,也就允了,太后則帶著葉秦二位貴妃,蘭妃以及其他幾位嬪妃坐於一桌,余者還是儷山大長公主,以及其她公主坐了一桌。
太皇太后滿面笑容,極盡親和,皇帝的臉上亦帶始終帶著微笑,還舉著酒杯到太皇太后那桌向太皇太后敬了一杯酒,太皇太后亦笑著飲了。
其實皇上和太皇太后各人心裡都有心思,心情並不好,只是一個想在祖母面前盡孝心,一個不忍拂了孫兒心意,所以二人臉上都作出笑來,所以這笑難免就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哀傷。
太后今晚也是滿面含笑,只是她的眉眼生的太過凌厲,即使笑也好像帶著凜人的刀鋒。
她眸光一轉,微微從葉畫的臉上輕輕飄過,唇角勾起一個冷冷的笑意。
葉畫雖美,可她到底只有十三歲,身量還未長成,怎及得上十五歲的雲織身姿曼妙。
論容貌,葉畫和雲織不相上下,差的也只有身姿這一點,不過再過兩年,她就不知道這位太子妃是何等的風姿了。
論心計,雲織絕不是葉畫的對手,可宮中最不缺的就是有心計的人,獨缺雲織這樣心思純淨的女人,當初,她看上雲英也因為此,只是雲英實在太叫她失望了,但願雲織不要讓她失望。
如今葉畫宮裡也混的如魚得水,不僅深得太皇太后的喜歡,還哄得皇帝對她倍加讚賞,連太子都得了益處,從前橫亘在皇帝和太子之間的嫌隙似乎在一夜之間就消散了,從什麼時候起,皇帝就能這樣敞開心胸的信任寵愛裴鳳祈這個兒子了。
皇上越是信任裴鳳祈,裴鳳祈離帝王之位就越近,她怎麼能讓雲挽照的兒子登上帝位,那簡單是對她最大的嘲笑。
他已經十六歲了,身邊只有一位正妃,而且這位正妃還不是適合身養的年紀,添一位側妃是理所應當之事,他既然喜歡絕色美人,那她便讓他見見什麼叫真正的絕色。
一曲戲唱完,大家紛紛拍手叫好,皇上也高興的鼓掌,朗聲喊道:「賞。」
考慮到太皇太后年歲大了,精神不濟,所以只點了兩齣戲,接下來,便是最後的壓軸表演,這一次表演,太后可謂費盡心思。
突然,所有的音樂聲止住,反讓人覺得耳朵里清靜無比,頭腦也清晰起來,一陣香風颳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深深呼吸,精神為之一振。
這香味實在是太好聞了,香而不膩,馥郁恬美讓人如墜雲霧,雲霧裡開出七彩爛漫的花,閉上眼,好似一伸手就能觸到花叢里翩躚起舞的蝴蝶,蝴蝶飛舞至泉邊,泉里有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