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桃花殺人
2024-07-24 03:40:41
作者: 墨雪千城
春光如許,太陽照在人身上暖意洋洋,可白桃花心裡卻無法暖的起來,她呆呆的看著暈倒在地的裴鳳鳴,和那個剛剛被她一刀殺死的婆子,心生惶恐。
她從來不懼生死,唯恐負了裴郎亦負了南燕。
自從收到父皇的秘信,她無一日不在痛苦矛盾中掙扎,她愛裴頊,愛到可以為之付出性命,可她也愛北燕,因為她是北燕公主,那個為北燕領兵出征驍勇善戰的桃花公主。
「公主,怎麼辦,這下要怎麼辦?」
她身邊的小丫頭司晨已經害怕的全身都在發抖,這可不是在北燕,這是在大曆康王府,公主要如何解釋她殺了人,更何況這位十皇子聽到了一切,倘若他醒了叫嚷開來,她們根本無法解釋,她伸手指著人事不醒的裴鳳鳴道,「公主,我們該拿他怎麼們,他若不死,死的或許就是公主你呀!」
白桃花心情錯綜複雜的看了一眼裴鳳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不能殺他,倘若殺了他,她和裴郎從此之後就再無可能了。
她看了一眼司晨道:「我不讓古莉婆婆殺他,自己自然也不會殺他,你趕緊將他扶到一邊去,古莉婆婆的屍體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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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公主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十皇子醒來,他去告訴旁人你是北燕……」
「好了,司晨,你給我閉嘴。」白桃花有些不耐煩的瞪的她一眼,聲音雖又輕又低卻十分嚴厲,「我白桃花向來敢做敢當,他若想說便去說。」
司晨知道這位公主向來都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斷聽不得她的勸,為了這個十皇子,她連古莉婆婆都殺了,可見在公主的心中已把世子爺看的比北燕還重了。
不過這個古莉婆婆也實在該死,仗著是皇后派來的人,屢屢對公主指手畫腳,更威脅公主說要將她臨摹假布防圖的事向皇上密報,她若不死,公主肯定不好過,公主的母妃朵娜娘娘更不好過。
可她死的真不是地方,偏偏死在了康王府。
她蹲下身子扶起裴鳳鳴,忽然卻聽到一個嬌俏的聲音傳來:「桃花嫂子,魚都烤好啦,你可真是慢。」
司晨頓時驚恐,身體僵在那裡不知道如何是好,眨眼間,怡寧就站到了面前,她「呀」的一聲指著司晨道,「司晨,你懷裡抱著誰呀?」
白桃花臉色一白,潛意識的就挪了挪步子,企圖將身後的一具掩在花草叢裡的屍體遮蓋住。
「怡寧,八哥哥正在找你呢。」葉畫本來準備要去尋裴鳳鳴,聽人說裴鳳鳴換了衣服已往後花園趕來,她一路尋來,就遇到怡寧,眼睛飛快的從白桃花的臉上飄過,她已然知道有事發生,心裡隱著一絲不安。
「啊,子歸哥哥找我有什麼事?」怡寧疑惑的看著葉畫,臉上卻是掩不住的欣喜。
葉畫笑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怡寧的也不再關注司晨懷裡的人,笑著打招呼道:「畫嫂了,桃花嫂子,我先走啦,你們也趕緊來啊。」
正要轉身走,忽然頓住腳又問葉畫道,「畫嫂子,你有沒有找到十皇弟呀?」
此話一出,眾人眼色皆是一變,葉畫早已看出司晨扶著人就是裴鳳鳴,她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她明明聞到一股很濃的血腥味,她看了一眼白桃花,只見她竟然毫無懼意,心下也不想立刻戳破此事,倒不是她要防著怡寧,只是怡寧太過單純,有些事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為好,這樣對大家都好。
最重的是,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不僅怡寧,就算是絨絨姐,倘若她能瞞得住最好也瞞。
她趕緊笑道:「鳳鳴一向是個不安分的性子,誰知道他跑到哪裡去了,或許想再摘些什麼花兒送給絨絨姐。」
怡寧聽完點頭笑道:「很是。」說完,笑著告辭就轉身離開了。
司晨額上早已冷汗涔涔,裴鳳鳴雖然是個小孩,可身量也高,她扶在手裡累的兩手發軟,可依舊不敢動。
白桃花默默的凝視了一眼葉畫,她知道葉畫是個聰明的女子,事已至此,她無法再瞞得住了她,所以便有了一份坦白的心思,況且裴郎一向視葉畫為親姐,他信任她尊敬她,她自然也對她懷著一種信任和尊敬,並不怕對她道明真相。
「司晨,你不必隱瞞太子妃了,將十皇子扶到石椅上去休息一會吧。」白桃花吩咐一聲。
司晨有些害怕的看了葉畫一眼,只得依言將裴鳳鳴扶走。
葉畫頗為關切的看了裴鳳鳴一眼,走上前給裴鳳鳴搭了搭脈,還好沒什麼事。
白桃花走到葉畫面前,看著葉畫的臉,聲音緩緩而平定,「畫嫂子,不用擔心,十皇子只是暈了。」
「桃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畫嫂子……」她眸色一暗,剛剛還維持住的淡定從容徒然不見了,她轉頭往後面一指,「我殺人了,我殺了古莉婆婆。」
葉畫驚訝道:「你為何要殺她,她不是你的人麼?」
「不,她不是我的人,她只是皇后派來監視我的,剛剛我與她的談話不小心被十皇子聽到了,所以她……」
她幾乎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她是北燕細作,卻又是個不純粹的細作,她既對不起裴郎,也對不起北燕。
「所以她要殺了鳳鳴。」葉畫定定看著她,從她的眼睛裡,她可以看出她極盡掙扎的痛苦,又追問一句,「你是不是不想讓她殺了鳳鳴?然後你就殺了她。」
「是。」白桃花點頭道,「我沒有辦法,她一定要殺了十皇子。」
她靜默的看著她,她到底還是有心維護裴頊的,否則她不會為了保護鳳鳴殺了古莉嬤嬤,這件事一旦讓北燕帝後知道,白桃花無法交待。
她可以想像白桃花的苦楚,可她的左右難為,她的矛盾痛苦很有可能會害了寅兒,她甚至想,讓白桃花離開寅兒,只是想到前世,她到底沒有說出口。
想當初,康王爺為了裴頊,寧願忍著屈辱承認了輕薄曦妃之事,怕的就是曦妃會拿著那封信跑到皇上面前去揭發,如今曦妃倒了,那封信卻一直沒有找到,她和裴鳳祈現在並不害怕曦妃去揭發,因為皇上雖然心裡還有曦妃,卻不會相信她了。
可是今天卻發生了這樣的事,倘若鳳鳴將他聽到看到的告訴給皇上,皇上肯定會起疑心,更重要的是,白桃花還殺了一個人,這就更難以解釋的清楚了。
這些日子,她和鳳祈一直在查到底是誰出賣了裴頊和白桃花,將信偷給了雲英,事情才剛剛有一點眉目,所以線索指向的正是這個被白桃花殺掉的古莉嬤嬤,現在她一死,線索就斷了。
她沒有時間再思考,現在必須將這具屍體處理掉,正想著,白桃花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畫嫂子,你就當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你趕緊先回去,這裡我能處理。」
葉畫忽然想到薛痕臉上戴著的那一張人皮面具,比起當初那個假綠袖易容的水平不知高明了多少,她才剛剛查到古莉嬤嬤很有可能是內奸,她不能讓線索斷了,眉心一蹙,計上心來。
她沒有選擇離開,而是留下來處理了屍體,當白桃花看到那具屍體在一瓶白色藥末的作用下只瞬間便融化成一灘水跡,已然驚呆當場。
「好了,桃花,我們該走了。」葉畫看著兀自發怔的白桃花,問道,「你怎麼了?」
「……哦,沒什麼,我只是好奇你剛剛用的是什麼藥?」白桃花回過神來,「畫嫂子,你怎麼隨身攜帶這樣的東西?」
「這只是一種化屍粉罷了。」葉畫淡淡道,「我隨身攜帶的可不至這樣一種東西,什麼藥都有。」
「為什麼?」
「誰能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葉畫聲音裡帶著一種冷凝之意,若有所思的看了白桃花一眼道,「就像我當初不能料到桃花你追到康王府來,不僅僅只是為了裴頊。」
白桃花一愣,然後嘆道:「不瞞畫嫂子,我確實是北燕細作,可我從來也沒想過要背叛裴郎。」
「你確實對裴頊有情,否則我今天也不會跟你說這番話,做這些事,我問你,你心中到底是裴頊重要,還是北燕重要?」
「從前我不知道究竟誰更重要,可在我要盜走布防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在我心中裴郎比什麼都要重要,我不想欺騙他,可是又不得不欺騙他,我白桃花從前做事從不拖泥帶水,愛了便是愛了,哪怕如飛蛾投火也絕不後悔,可在面對北燕,面對父皇時,我還是猶豫了。」她靜靜的看著葉畫,無奈一嘆道,「不知從何時起,我也會拖泥帶水,也會猶豫不決了。」
「桃花,我知道你為難,我想換作任何人都會為難,可你不是普通的女子,而是馳聘沙場的女將軍,你該清楚的知道,猶豫不決是最大的害,你再這樣下去,不僅會害了自己,也會害了裴頊。」
葉畫自己知道說出來的話有些殘酷,可現實就是殘酷的。
「畫嫂子,我知道,我寧可自己死,也不想害了裴郎。所以我毫不猶豫的殺了古莉嬤嬤,我不想讓十皇子不明不白的死在康王府,這樣皇上一定不會饒過裴郎。」
葉畫沒再說什麼,因為她看到裴鳳鳴已經醒了,而守在旁邊的司晨嚇得心虛的喚了一聲:「十皇子殿下,你……你這麼快就醒了?」
裴鳳鳴動了動身體,睜開迷濛的眼睛木愣愣的看著一眼司晨:「我怎麼了?」
司晨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忽然伸手指著司晨,「哦」了一聲,滿臉不悅道:「誰讓你抱著我的,你放開我。」
「鳳鳴,你醒啦。」葉畫趕緊走了過來。
「神仙姐姐,你不要跟她們在一起,她們都不是好人。」裴鳳鳴一把推開司晨,伸手指著緊隨葉畫過來的白桃花道,「白桃花她是……」
「她是什麼呀?」葉畫抬手幫裴鳳鳴撿上發上沾著的幾根草葉,袖中傳來一陣幽幽香風。
「她是……她是……」裴鳳鳴吸吸鼻子覺得這味道特別好聞,連眼神也開始迷離起來,似乎根本忘了白桃花的事,一把拉住葉畫的袖子道,「神仙姐姐,你袖子裡怎麼這麼香,配的哪種香,快送點給我,我要送給小九妹去。」
「你呀。」葉畫笑盈盈的伸手往裴鳳鳴的額頭上一戳,眸含寵溺的道,「你一心想著我絨絨姐,也不枉我絨絨姐讓我來找你去吃烤魚,走吧!」
「真的啊,小九妹叫神仙姐姐你來找我的啊,她果然還是想著我的。」
葉畫笑道:「當然啦,不然你去問她。」
「……哈哈,我這就去。」裴鳳鳴高興的笑了起來,趕緊起身撣了撣揉的發皺的衣袍,笑眯眯道,「神仙姐姐,你腿腳太慢,我就不等你啦,我可不能讓那個霸王小九妹等久了,否則……」他嗯哼一聲,指指頭頂道,「她那麼凶,我的頭又要遭殃了。」
邁開腿就要跑,又對白桃花道:「對了,桃花嫂子,你可不要在小九妹跟前說我又說她凶啦。」
「……呃」白桃花驚訝於裴鳳鳴的變化,微笑點頭道,「好,保證一個字都不說。」
「嗯,我就知道桃花嫂子不是個八卦的人。」說完,他笑嘻嘻的跑了。
「誰敢說我家桃花八卦啦!」裴鳳鳴跑到一半,正好撞到一個人,抬頭一看,卻是裴頊。
「誰說她八卦啦,我是說她不八卦。」裴鳳鳴根本來不及解釋,丟下一句話,腳底生風似的呼一下跑走了。
「這個鳳鳴,還是這樣冒冒失失的。」裴頊搖頭嘆了一聲,朝著葉畫和白桃花走來。
白桃花臉色微微一變,看到他走來時,她的心砰砰直跳,她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感覺終有一天,她會失去他,她最不想失去的就是他。
當他扯開自己面紗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裡眼裡再沒有旁的男人,他說過,他最恨欺騙和背叛,她是不是該向他說明一切了,既然彼此相愛,就應該坦誠相待。
她連葉畫都不想瞞了,為何還要瞞著裴郎。
她決定,從這一刻開始,她只做他的女人,不再是什麼北燕公主。
想到此,她的心反倒鬆了。
她小跑著迎了上去,一下撲到他懷裡道:「裴郎……」
「……呃,桃花,你見到我不用激動成這樣吧?」
「不,裴郎,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我想你,我很想你,我怕你會生我的氣……」
「好啦,桃花,畫兒還在這裡,你這是怎麼啦,我好好的生你氣做什麼?」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有些難為情的看著葉畫乾乾笑道,「畫兒,你瞧瞧,我魅力有多大,半個時辰不見,桃花就想我想成這樣了。」
「你果然魅力很大。」葉畫一邊走一邊道,又問道:「你們的事都談完了,鳳祈呢,怎麼沒見他?」
「我父王和他還有要事商談,我就先出來了。」說著,又嘀咕一句道,「也不知道什麼事,搞的神神秘秘的,連我也不能聽。」
葉畫心料,裴鳳祈肯定是為了問幽王和幽王妃的事,雖然仇婆婆是幽王妃的事基本沒有什麼可能,但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放過這條線索。
一旦說到幽王妃之事肯定會說到雲英,到時就會牽扯上白桃花盜布陣圖的事,看來康王爺還是不想告訴裴頊,他和自己或許想的一樣,這件事,只能由白桃花她自己告訴裴頊。
兒女之事,有些事父母真的不能干涉太多,尤其是感情。
但願,她的寅兒能和桃花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哎呀,囡囡,你怎麼這麼慢呀,快來呀,荷葉烤魚都要被裴鳳鳴那個小屁孩吃完啦。」景蘇蟬笑嘻嘻的跑的過來,一邊跑一邊說話,一眼瞧見裴頊和白桃花正摟抱在一處,噗嗤一聲又笑道,「真真是好的一刻也離不了了。」
說話間,她已奔至葉畫的眼前,一把拉住葉畫的手,朝著裴頊和白桃花努努嘴,眨眼笑道:「囡囡,你還在這裡做什麼,也不給頊哥和桃花嫂子一點空間,省得人家不好意思。」
白桃花抬起頭來,眼睛裡還懸著一點滴淚,以兩指輕輕將淚一拭,笑道:「蘇蟬,我可不是什麼怕羞的人,畫嫂子不用離開的。」
景蘇蟬笑道:「桃花嫂子,你不怕羞,可我囡囡妹妹會不好意思呀。」
裴頊笑對著景蘇蟬道:「畫兒確實是個含蓄內斂的,不像你和桃花,兩個人的臉皮加起來都快抵上城牆厚了。」
「好呀,裴郎,你敢說我臉皮厚。」白桃花小粉拳往裴頊胸口上的打去。
「哎呀,好痛,桃花,你下手太重啦。」裴頊皺眉護胸。
「……哈哈,我看頊哥你臉皮才厚,都當眾打情罵俏了。」景蘇蟬笑道,「囡囡,別理他們,我們趕緊吃魚去,你忙活了大半天,可不能一條也吃不著。」
葉畫其實並不多喜歡吃魚,她實在是在梅林吃夠了,不過想著也不宜留下打擾裴頊和白桃花,就任由著景蘇蟬牽著她的手一起離開了。
「走,桃花,我們也吃魚去,畫兒烤魚特別好吃。」裴頊握住白桃花的手,也要跟著離開。
白桃花腳步並沒有動,抬眸默默的凝視著裴頊,眼底帶著一縷不安問道:「裴郎,你想不想娶我為妻,想什麼時候娶我為妻?」
裴頊怔了怔,垂眸看著她道:「桃花,我自然要娶你為妻,否則怎麼會和你一起去北燕,你好好的怎麼問起這個來了?」
白桃花依舊溫柔凝視於他,聽到這樣的答案她很歡喜,她恨不能將內心所的秘密都告訴他,忽一想,今日不是談事的時候,因為有這麼多人在,她略略一笑道:「因為前天你在大街上瞄了別的美人,所以我緊張了。」
「桃花,有你在,我眼裡哪裡還有別的美人。」
「那我若不在,你眼裡是不是就有別的美人了?」
「嗯,你若敢離開我,我就去看別的美人。」
「好呀,裴郎你可真是個花花腸子,不管我在不在,都不准你看別的美人。」
裴頊挑起眉毛,搖頭一笑道:「這可不行,不要說外面,現在府里就有這麼多美人,僻如畫兒,我總不能跟她說話都不看她吧。」
「裴郎,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畫嫂子,蘇蟬,怡寧她們幾個美人當然不算啦,我只把她們當家人似的,可不是別的美人兒。」
「桃花……」他眸含溫柔,輕輕略過她鬢角散落下來的絨發,「你能把畫兒,蘇蟬,怡寧他們當家人我真的很高興,尤其是畫兒,都說長嫂如母,畫兒雖然不是長嫂,可也是嫂子,你可知道在我心裡,畫兒就像我真真正正的母親一般,或許我說出這番話,你會覺得好笑,別說你,有時候就連父王和祈哥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無條件對畫兒好,因為在我心裡,我把她當成母親。」
她伸手往他唇上一放:「裴郎,我並不覺得好笑,我懂你,我知道畫嫂子在你心中的份量,曾經我也心裡酸過痛過,也想問你究竟要為什麼事事都想著她,可是那一天我看到你們彼此相望時的眼神,我就明白了。」
「哦?」他似笑非笑道,「你明白什麼了?」
「一個人愛一個人的眼神不是這樣的,那一天,我看到你跟畫嫂子要硃砂醉喝,畫嫂子不同意,你們彼此對望的眼神讓我忽然想到了我的小弟和母妃,小弟最喜歡吃糖所以每每向母妃撒嬌要糖吃,母妃擔心小弟把牙吃的更壞,所以堅決拒絕,但眼裡總是慈祥溫柔的樣子。」
想到小弟和母妃,白桃花的心裡忽然一慟,她可以留在大曆不走,那母妃呢,小弟呢,父皇會不會因此而怨怪她們。
「原來我的桃花這樣心細如髮。」裴頊笑著瞅她。
「這心細如髮的前提是因為我相信你,相信畫嫂子。」頓一頓,朝他露出嫣然一笑,露出一排如玉皓齒,心卻突突跳起,赤心以待道,「裴郎,不管發生了任何事,你都要相信我是愛你的好不好?」
他眼裡染上一層柔光,其實他早就發覺她有些不對,她不再是那個毫無顧忌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白桃花,她的眼睛裡始終蒙著一層著哀傷,這種無法言喻的哀傷讓他瞧著有些心疼。
他摸了摸她的頭,若有所思的說了一個「好」字,二人攜手往亭台走去,人還未到,就聽到一陣笑鬧之聲。「子歸哥哥,你瞧那蝴蝶好美。」
「怡寧,你喜歡我就替你捉來。」
「不行不行,子歸哥,這蝴蝶可是我的,我的。」
「鳳鳴,你個男孩子要蝴蝶做什麼?」
「蜻蜓沒捉到,花苞沒採到,我總要捉只蝴蝶表表心意不是?」
「裴鳳鳴,誰讓你跟我八哥搶蝴蝶啦,你真是活的不耐煩啦!」
「好啦,好啦,小九妹,你這麼凶做什麼,不要蝴蝶,不要蝴蝶了行不行,子歸哥,蝴蝶是你的,你的……」
葉畫靜靜的坐那裡,看著眼前歡笑一片,心頭的烏雲且散了許多,抬眸看去,眼前的景象真好,因為自己救了皇上,皇上要給自己一個賞賜,她便趁勢提了八哥和怡寧婚事,原以為皇上會猶豫,不想他竟然當時就答應了她。
八哥和怡寧終於可以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寅兒和桃花呢?他們將何去何從。
本來她和康王都是贊成寅兒和桃花的婚事,可現在,她很矛盾,康王也很矛盾,倘若北燕皇帝沒有那樣大的野心,寅兒和桃花也不會走的如此艱辛。
再說,白桃花就算可以拋下一切,她能拋得下她遠在北燕的母妃和弱弟麼?若換作自己,也定然無法割捨。
正想著,就看見裴頊和白桃花攜手而來,她的心重了重,寅兒啊!為何前世今生,你的情路都要如此坎坷。
前世,一個阿奴背叛了你,讓你從此再無法振作。
今生,白桃花呢?
這兩個人,
一個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女子。
一個是心計深沉,毒如蛇蠍的女子。
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女人,相信帶給寅兒的影響也必然是不同的,或許,她不應該早早的就如此悲觀起來,寅兒是個好男人,桃花是個好女人,他們應該能擁有幸福。
「畫兒……」一聲清柔的呼喚將葉畫的思緒拉了回來,她回頭一看,只見淡淡斜陽下裴鳳祈正慢慢走來,薄唇輕啟,勾出一個美好的弧度,他走到她身邊,問道,「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
「我只是在等七哥,他要和我下棋,這會子去拿棋盤和棋子去了。」葉畫抬眸展顏一笑,又起身為他端來一碟荷葉烤魚,倒了一盞茶笑道,「快嘗嘗,這是為你留的,魚還熱乎著呢。」
為了能治好裴鳳祈的味覺,葉畫嘗試過各種辦法,也曾向師父討教過,可是總不見效,她心裡頗為焦急,一個人,這輩子什麼味道都嘗不出,其實很痛苦。
裴鳳祈拿過一條魚嘗了嘗笑道:「畫兒,這魚怎麼有荷葉的清香味?」
「這是荷葉烤魚,自然有香氣,鳳祈,你覺得好不好吃?」
「好吃,不過似乎咸了些。」
「鳳祈,你能嘗出鹹淡了是不是?」葉畫眼裡驀然閃過一層驚喜,她確實是在這條魚上多加了鹽,師父說有時候用重的味道,比如辣,酸,苦,咸來刺激味覺,再加上針灸和醫藥調理,日久才能慢慢見效,讓她不要心急。
裴鳳祈點頭笑道:「嗯,不過只能嘗出一點點味道。」
「沒關係,有進步就好。」葉畫歡喜不已,又怕他被咸著,趕緊將茶端到他手裡道:「來,趕緊喝口茶。」
裴鳳祈眼睛裡柔情閃動,嘆道:「畫兒,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啊?祈哥,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看來這棋我也不用下了。」
裴鳳祈剛說完話,景子言就端著棋盤走過來,他面露失望之色,從小到大下棋他一次也沒贏過裴鳳祈,因為知道葉畫時常能贏裴鳳祈,就想著跟葉畫學習一下絕招,預備來個出其不意打敗裴鳳祈,不想還沒來得及學習裴鳳祈就來了。
裴鳳祈笑問道:「怎麼我一來棋就不用下了?」
裴頊走過來笑道:「祈哥,你可不知道子言這小子的心思,他想跟畫兒學了戰勝你的招數,結果你就來了。」說著,衝著景子言揚揚眉道,「子言,你可真傻,就算你跟畫兒學上一年半載也不行。」
景子言眼一白道:「為什麼不行?」
裴頊呵呵一笑道:「祈哥會讓著畫兒,可會讓著你?」
景子言恍然道:「我懂了,看來囡囡的棋藝未必真能敵得過祈哥啊!」
「你小子還算聰明,男人嘛,肯定要讓著女人才行,就像我跟桃花比武,總是她贏是一樣的道理。」
白桃花氣恨恨的瞪了一眼裴頊,含嗔帶怒道:「那你的意思,我勝之不武咯?」
「桃花嫂子,你可別聽他們胡說,明明就是男人輸了,還要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上次囡囡妹妹在家裡力戰四哥和五哥兩位自稱棋藝高手的人,結果四哥,五哥兩人聯手都戰不過囡囡妹妹,我看是太子哥哥敵不過我家囡囡妹妹才是。」
景蘇蟬力挺葉畫和白桃花,又笑道,「囡囡,太子哥哥,不如你們來一場文試,頊哥和桃花嫂子來一場武試,也好你們這些男人看看,我們女人可一點也不比男人差,才不會勝之不武。」
葉畫和白桃花都沒來得及表示贊同,裴鳳鳴就跳了過來,舉起兩隻手附合道:「好呀好呀,我舉雙手贊成。」
怡寧笑道:「十皇弟,怎麼蘇蟬姐說什麼你都說好!」
裴鳳鳴撇撇嘴道:「怡寧姐姐,你也別說我,你還不是一樣,子歸哥哥說什麼你都說好。」
景子歸笑道:「我和怡寧馬上就要定婚了,當然夫唱婦隨了。」
裴鳳鳴眉一挑,輕嗤一聲道:「我將來也要娶小九妹的,當然要婦唱夫隨了。」
「啪!」的一聲,景蘇蟬抬手就給了裴鳳鳴一記毛栗,她杏眼一瞪道,「裴鳳鳴,你再胡說我揍扁你啊!還有以後不准叫我小九妹,要叫我姐姐。」
「……呃,好吧,小九姐。」裴鳳鳴無比委屈的揉揉額頭,可憐巴巴的望著景蘇蟬,搓一搓手道,「小九妹,哦,不小九姐,你就不要生氣啦。」
「記住,不准再胡說八道,否則我定不會饒了你。」景蘇蟬又惡狠狠的瞪他一眼,又看向葉畫和白桃花,握了握她二人的手笑道,「囡囡,桃花嫂子,可得為我們女人爭口氣啊。」
葉畫笑道:「絨絨姐,你可要想好了,你真想做個見證?」
白桃花亦問道:「是呀,蘇蟬妹妹,你可真要想好了。」
景蘇蟬快言快語道:「當然想好,我一定要做個見證。」
「對,我也想做個見證。」怡寧很肯定的點點頭道。
「我和畫兒下棋,若真要爭個勝負,或許三天三夜也不能分出,難道蘇蟬和怡寧你們要守著三天三夜不成?」裴鳳祈淡淡一笑。
「……噗,三天三夜?」景蘇蟬瞪大了雙眼。
裴頊點頭笑道:「我和桃花比武大概也要個三天三夜……」
「什麼,三天三夜啊?」怡寧打了退堂鼓,摸了摸紅潤潤小臉蛋搖頭道,「不行不行,再過四日就是我和子歸哥哥的定親日子,我可不想頂著黑乎乎的眼眶去。」
景蘇蟬看看葉畫和白桃花,葉畫和白桃花俱點點頭,景蘇蟬擺擺手道:「一天一夜還行,後天我還有事,可等不了了。」
葉畫笑問道:「絨絨姐後天有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那個小氣鬼跑到帝都來跟我要笛子,我想著物歸原主就還給他了,結果他非說我弄壞了他的笛子,要我請他吃一頓飯了事,我既然答應了他,就一定要去。」
葉畫和怡寧會意的一起「哦」了一聲,絨絨姐口裡的小氣鬼自然是指的鳳羽了。
「誰,小氣鬼是誰呀?」裴鳳鳴趕緊問道。
「秘密。」景蘇蟬嘿嘿一笑。
「好呀,小九姐,你可真不夠意思,我有什麼秘密都告訴你的。」裴鳳鳴很是不滿道。
「……哦,其實你可以不用告訴我任何秘密。」
「……呃」
幾人又一番熱鬧,說笑的說笑,下棋的下棋,很快,時間便到了晚上,眾人在康王府用了晚飯方離開,葉畫和裴鳳祈一起坐上馬車,葉畫終於有機會問了裴鳳祈:「鳳祈,九皇叔怎麼說?」
裴鳳祈嘆了一口氣:「九皇叔說他此生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誅殺了幽王的兒子,他殺敵無數卻從來沒有殺過孩子,而幽王的孩子才只有三歲而已。」
葉畫一驚:「難道誅滅洪家七十八口人的是九皇叔?」
裴鳳祈點頭道:「九皇叔也只是聽命於父皇罷了,當年四王奪嫡何等兇險,相互之間誰能不算計誰,幽王和幽王妃表面上雙雙死在戰場,卻不是死在敵人的手裡,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