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查真相,夜探雲英
2024-07-24 03:40:38
作者: 墨雪千城
一來可以做個順水人情,二來裴依依一心想著景子言,葉畫是景子言的表妹,她願意將這件她視為珍寶的衣服送給葉畫。三來,這件衣服是雲織所織,能織出這樣衣服的女子手能有多巧,相信她不用說一個字,太子就能看得出來。
有時候話說的太多反惹人厭煩,不如讓他自己用眼睛去看。
太后又笑著吩咐宮人道:「還不帶太子妃去試試。」
葉畫不好當面駁了她的好意,但也不想穿這件衣服,雖然她不得不承認這件衣服的確十分漂亮,可每每想到鳳祈與雲織小時的那點事,她心裡便有些不舒服,她是個心小的女人,而且很小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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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婉轉問道:「不知這世間誰能有這樣的巧手,能以羽毛編織成這麼好看的衣服。」
太后眉眼兒一笑道:「這世間能有這樣一雙巧手的恐怕只有雲織了。」
裴鳳祈愣了一下,心下想到太后還真是生怕他和畫兒太好了,無孔不入的想要讓他和畫兒因為一個雲織生了嫌隙,他看了一眼葉畫,葉畫轉眸白了他一眼,眼裡好想在說:瞧,都是你惹出來的桃花債。
他只笑笑未說話。
葉畫見他面無愧色的模樣,也想著自己真是太過於小心眼了,雲織和他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她何必在意。
太后控制不了雲英,企圖將雲織弄入宮中,一方面想將她強行塞入東宮,另一方面或許還有利用雲織對付雲英的想法。
說起雲英,她益發的看不懂,若說這女子心計深沉,怎麼弄得朝野上下,乃至於後宮之中,除了皇帝,個個都想對付她,若說她是個愚蠢之人,又能把皇帝玩弄於股掌之間,這個人,實在是看不透。
她總覺得雲英的背後有一張無形的大手在掌控著一切,那個人不僅恨皇上,恨康王,恨太后,似乎對雲英也沒那麼好,否則怎麼會弄來枕上香。
她正要找說辭來推辭太后所謂的「好」意,又有宮人來報,說儷山大長公主來了,太后一聽,臉色微微一變,冷冷說了一句:「她怎麼來了?」
葉畫和裴鳳祈聽說儷山大長公主特意來見太后,也不好再留,正好找了一個藉口離開了壽康宮。
二人剛行至壽康宮宮門外,頂頭就撞見了儷山大長公主正下了轎輦,她滿臉悲切,許是悲傷過度,今日的她顯得尤其佝樓,容顏更見蒼老,走起路來,顫顫欲倒。
她一眼瞧見裴鳳祈和葉畫,眼睛裡透著一種冰冬臘月,最冷的一道光。
她一直在細細思量溫安最後說的那一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金礦是她們常家最大的秘密,他們可以利用金礦招兵買馬,秘密訓練軍隊,從前,她真的沒有什麼謀反之意,畢竟在她心裡,還是把皇上當兒子對待的。
可當這個兒子變得不再是兒子的時候,她的心思就起了變化,倘若金礦之事被皇上知曉,那她就會遭受滅頂之災。
她一直在想,溫安臨死前見過葉畫,是不是葉畫跟她說了什麼,又或者她跟葉畫說了什麼,難道溫安跟葉畫說了金礦之事,她越想越覺得極有可能,太子在里南查封朱家,未必沒有搜出什麼證據,他們一直不行動,或許只是在靜待時機,一旦太子行動,那離皇帝知道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與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自己做皇帝,比任何人做皇帝都要來的好。
不過,現在還沒到謀反的時候,在此之前,她必須讓皇帝和太子的眼睛不再盯著常家,她想利用太后尋點事給皇帝和太子做做,只是這個段小德極是個陰詭狡詐,並不好對付,。
她昨兒思慮了一夜,方想得周全。
看到葉畫和裴鳳祈正朝著她這邊走到,她收斂了眼裡冷光,換作另一副只留悲傷的眼神,與葉畫和裴鳳祈彼此客套行了虛禮,她忽然陰惻惻的在葉畫耳邊說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原來這個世上真的有鬼?」
葉畫淡淡一笑:「這種事情,信則有,不信則無,心中有鬼之人才以為世上有鬼。」
儷山大長公主冷嗤一聲:「你還是這樣的牙尖嘴利。」
「比起姑外祖母,畫兒實在是太過於含蓄了。」裴鳳祈開口道。
「哼!」她臉色一黑,拂袖離開。
她與太后這一回倒是拋棄前嫌深談了許久,二者終於頭一回達成了某種共識。
……
恍恍又是十天,皇帝身上的餘毒已然除盡,整個人精神了許多,不再貪戀於床弟之事,對曦妃冷落了下來。
只是葉畫和裴鳳祈並沒有因為皇帝冷落曦妃而感到高興,因為他們發現,即使沒有枕上香,皇帝心裡還是裝著曦妃。
原來皇帝當真對曦妃動了情。
表面上,他一天也沒有再踏入過棲梧宮,可午夜夢回時,他夢中驚醒呼喚的不再是湘妃雲挽照的名字,而是雲英的名字,他獨站高樓呆呆眺望棲梧宮,一站就是半天。
其實,不用葉畫挑明,皇帝在清醒之後也明白雲英對他下了毒,只不過他一直以為是催情藥之類的,再想不到是枕上香。
就在三天前,他問了葉畫,為什麼這幾日喝了她的粥之後,他就精神大好了,葉畫自然不能說出薛痕之事,因為皇上曾想讓她去找薛痕救鬼王裴鳳吟,當時鳳祈其實是拒絕的,不僅如此,還有溫安公主一條命。
有關鬼王裴鳳吟,葉畫接觸並不多,若沒有前世的那點記憶,她根本是不了解他的。
她覺得這是個極為神秘的人,自打他帶著蕭戰的人頭回來之後,他就離宮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仿佛他真的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為此,她早就找好了說辭,想找一個令皇帝徹底信服的說辭並不難,因為她懂醫,合宮皆知,能分辨出毒藥也在情理之中,再加上她與鳳祈出去的這一個多月,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想編出一些拜師學醫的故事很簡單。
當皇帝從她口中聽說枕上香,並明白她和鳳祈為什麼一開始不敢直接向他說明曦妃下毒之事,他沒有說話,只說不要讓這件事傳了出去,然後就讓自己先回了東宮。
接理說,依皇帝的性子,肯定會殺了曦妃,結果他除了放了康王之外,其他一點動作也沒有,曦妃依舊好好的待在她的棲梧宮,他也依舊在午夜夢回時去呆呆眺望。
當初曦妃得寵時實在是得罪了太多的人,人說樹大招樹,最容易折倒,所以後宮有些女人都帶著一種怨毒的嫉恨以及報復的心理,一見皇帝釋放了康王,冷落了曦妃,就忙不迭的想要去作賤她。
結果,皇帝隨便尋了兩個由頭,竟將那作賤曦妃的兩個妃子一個打入了冷宮,一個褫奪了封號。
皇帝的這一舉動,讓那些還以一種勝利者姿態嘲笑看曦妃落魄的人回醒過來,再無人敢輕易去棲梧宮找曦妃的麻煩。
沒有人能摸透皇上的心思,自從他身體恢復以來,他的心思益發的讓人難猜了,就連從小就在他身邊服侍的吳長,也每日裡是戰戰兢兢。
這一晚,去南燕碧落坊的人終於回來了,一共去了七個人,其中六個是鳳祈手下的暗衛,另一個是阿南,因為阿南生於南燕隋陽,對那裡的地形十分熟悉,結果最後也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沒有結果的結果。
碧落坊雖是銷金窟,做的許多生意都見不得光,至所以能成為隋陽乃至南燕第一大坊,靠的就是信譽,不管售賣的是什麼東西,只要購買人需要保密,就可以簽一字契約,到時哪怕就算有人提萬兩黃金來也絕不會泄密。
如果有人想去碧落坊打探什麼不該打探的消息,時常會有去無回,阿南能回來,說起來,還多虧了慕容青離。
她不知道慕容青離為什麼會去碧落坊,又是怎麼認出阿南是她的暗衛,反正事情的結果就是,慕容青離不僅救了他,還讓他帶回一個消息。
就在雲英入宮的半個月前,有一位自稱仇婆婆的老嫗以三千兩黃金買下枕上香,阿南甚至帶回了仇婆婆的畫像,根本就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不僅她不認識,裴鳳祈也不認識,就連皇上和康王也都不認得此人。
事情越發的撲朔迷離,好像陷入了一個死結。
月上中天,葉畫去了棲梧宮。
既是死結,那能打開這死結缺口的就是曦妃雲英。
鋪著錦繡鴛鴦枕的貴妃榻上,三千青絲逶迤披散,發上發鉓全無,臉上脂粉未施,一雙幽媚的眼眸里極盡哀愁,看到葉畫來,她慵懶動了一身來,側過身來看著她,聲音帶著一種獨有的魅,和淒離的怨。
「想不到如今還有人肯來看我。」
「娘娘何故作如此嘆,父皇心中有你,是他讓我來看你的。」
「他?」曦妃眼裡融著痛與懷疑,「他自己不來,讓你來做什麼?」
「父皇不來,想必曦妃也能猜出是什麼原因了。」葉畫聲音無比冷靜,她緩緩的走到她面前,用一種審視的眼光看著她,「枕上香,你竟然對父皇下這樣陰毒的藥。」
她眼睛裡帶著一種疑惑:「什麼枕上香?我並沒有對皇上下過那樣的毒。」
曦妃心裡早已如死灰,她並不明白,當初她帶著一顆仇恨的心來到宮裡,何以墮落成現在的模樣了,她竟然被愛所傷,成為後宮中一個可悲的女人,倘若母親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必然恨的要拿鞭子抽她。
她知道皇上不來,還釋放了康王爺,肯定是識破了她下的毒,她終歸是要被他賜死的吧,若真的死了,於她而言倒是解脫了。
她這一生為仇恨而活,從來沒有真正快活過一天,從頭到尾,只是另一個女人的影子而已。
葉畫眸色一沉:「你還想狡辯。」
「我連死都不怕,為什麼要狡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枕上香。」
葉畫瞧她模樣,倒真像完全不知情的樣子,若非她演技太好,就是連她自己也被蒙在鼓裡,她靜靜的坐在她榻邊的圓杌上,凝向她道:「既然娘娘沒聽說話,臣妾也不介意給娘娘解釋一遍……」
葉畫一字一句將枕上香清清楚楚的解釋了一遍,曦妃的眼睛在那一刻驀然瞪的老大。
不,母親不會騙她的,母親說這只是一種會令男人愛上她的催情之藥,毒害的只是男人的身體,而她事先是吃過解藥的,所以她不會中毒。
怎麼可能?母親為什麼要陷她於這樣的絕境,讓她苦苦相思一個男人,不僅如此,母親這是想要她死啊!
她的一雙眼睛忽然變得通紅,伸手指著她面色十分驚愕道:「葉畫,你騙我。」
葉畫驚愕於她的驚愕,很快又讓自己平靜了下來:「娘娘,你說你為什麼要狡辯,那我只能問你一句,我為什麼要騙你?」
「你恨我陷害了康王爺。」
葉畫冷笑道:「康王爺又不是我父親,我何至如此恨你。」
「你們這些生活在皇宮裡的人都太可怕,我根本不知道你們說出的每一句話的背後有沒有什麼陰謀。」
葉畫淡淡嘆了一聲道:「看來娘娘入了宮也變了,變得不知道如何相信別人了,我沒有必要騙你,也騙不了你,你若不信,大可以讓別的御醫來為你診治,你若連宮裡所有的人都不肯相信,還有宮外的大夫,你若再連宮外的大夫都不相信,還有南燕北燕的大夫——娘娘你可不要告訴我,全天下所有大夫沒有一個人是你可以相信的。」
「不,不會……」
她惶惶然的搖頭,似乎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她忍不住劇烈咳喘起來,這一咳讓她全身都在顫抖,葉畫遞了帕子給她,她不肯接,又是一聲劇烈的咳,她噴出一口血來,血濺在鴛鴦枕上染紅了一片。
葉畫看了那刺目的血,心下越來越疑惑,這個仇婆婆究竟是誰,她想要害可不至於是皇宮裡的這些人,還有雲英,看雲英這副受不了打擊的樣子,這個仇婆婆應該對她很重要。
說起來,這其實也不過是被人徹底利用的可憐女子罷。
她為曦妃按壓了止咳止血的穴位,好容易,她終於停止的咳嗽,一轉身,沉沉的倒了下去,兩眼輕閉,眼角全是淚。
母親啊,如果葉畫說的真的,你想要女兒報仇的對象還有女兒自己啊!
為什麼,你要對女兒這樣狠,她虛弱的轉頭看著葉畫,淒澀而倔強的一笑,依舊不肯承認事實。
「葉畫,你……你說的話,我一個……一個字也不會信,你走。」
葉畫眉心微微一動,悠悠一嘆道:「我當然會走,不過不是現在,我要救你。」
「救我?不……我不要你救。」
「難道你竟願意糊裡糊塗的死去。」
她的聲音無比絕望,卻又那樣動聽,讓人聽著竟有想落淚的感覺:「有時候明白比糊……糊塗更加要讓人痛苦……」
葉畫看著她生無可戀的樣子,淡淡問道:「究竟是父皇傷了你,還是那位仇婆婆傷了你,讓你說出這樣厭世的話來。」
曦妃死灰般的面容忽然一抖,眼睛又瞪的大了些:「什麼仇……仇婆波,我……我不認識。」
葉畫見她眼中分明閃過夾雜著痛苦的猶豫和愴惶之色,輕笑一聲道:「那個人想要用一種最痛苦慘烈的方式折磨著你耗盡每一滴血肉而死,你還一心想要維護她,我從來也沒見過像你這樣傻的女子。」
「你不要再說了!」
曦妃忽然嘶聲力盡的喊了一聲,葉畫知道她的精神已陷於崩潰的邊緣,她自以為是個涼薄的女子,可還是心起了一絲憐憫,可她不能心軟,人在情緒崩潰的狀態下或許能說出平常不會說的話。
她步步緊逼道:「我不知道那位仇婆婆與你到底是什麼關係,可我知道,她不僅恨皇上,恨康王,恨太后,甚至於恨裴頊,她更恨毒了你。」
「你胡說,母親,母親她……她不會……」曦妃的心已近狂亂,從小,母親就待她十分嚴苛,她一直認為洪家七十八條性命讓母親身上背負了沉重的血海深仇,為了復仇,母親不得已才那樣對她。
可如今細細想來,根本不是這麼一回,這讓她從小就樹立起來,支撐著她走到今天的復仇信念變得可笑,到最後,她復了什麼仇,皇上身上的毒解了,康王釋放了,她復仇的對象只剩下了自己。
她突然掙扎著爬起來,仰天狂笑了一聲,兩眼一翻,暈倒在床。
葉畫心中大震,她本來並不確信仇婆婆到底是幕後主使,還只是幕後主使的手下,又或者只是個中間人,現在看來仇婆婆就是雲英的母親,這到底是怎樣一個扭曲到變態的母親,為了復仇,不惜喪心病狂到這樣毒害自己的女兒。
這些事,她不得而知,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仇婆婆極為了解湘妃,否則不會訓練出這樣一個從聲音到神態動作無一不像湘妃的雲英,像這樣了解雲英又對皇帝康王太后都同時充滿仇恨的人應該不多。
她回去問問鳳祈,或許就能揭開這件事的真相。
不過不管真相能不能揭開,她們都必須要警惕,仇婆婆的復仇計劃因為自己識破了枕上香而一朝成空,她如何能甘心,所以她肯定會再行動,至於何時行動,怎麼行動,她唯有靜等。
在離開棲梧宮之前,她救醒了曦妃,還開了藥命宮女熬了,因為現在皇上並不想讓曦妃出事。
從棲梧宮出來,突然颳起一陣風,抬頭看那片黑暗的天空,暗的好似壓在人的頭頂,讓人覺得有些沉悶。
剛走了幾步遠,葉畫忽覺冷上一涼,伸手一觸,竟是雨。
這雨點毫無預兆的突然就霹靂叭啦的下大了。
「姑娘,下雨了,你趕緊先在這亭子裡躲一躲,奴婢去拿傘。」珍珠急著道,「夙娘,紫蘇你們守著姑娘,我去去就來。」
夙娘點點頭,紫蘇嘆道:「這天氣真是說變就變,剛來時天上明明還掛著月亮,太子妃,我們趕緊去避一避雨。」
說著,和夙娘一起拿手替葉畫罩著頭,三人小跑奔到杏花亭。
這杏花亭名副其實,周圍栽種著一大片杏林,透過薄紗宮燈,微可見那一片開的潔白的杏花。
杏花帶雨,香雪麗質。
想當初,曦妃初入棲梧宮時,皇上因為她不喜花,差點將這片杏花林盡數砍去,她只微微一嘆:「好好的杏花因我而毀,豈非罪過,留著吧。」
她輕輕的一句話,便可決定這片杏花林的存在,可她卻連自己的命運也決定不了。
回首看一眼,那聳立中黑暗中的棲梧宮,曾斂盡了多少繁華,如今卻冷落至此。
嘆一聲,再轉眸,茫茫煙雨中,看到一個披著白色風氅的身影,手裡打著一把十二骨油紙傘,那個人看見了她,沖她露出微微一笑,那一笑,讓這冷風的夜忽然見就暖了。
「鳳祈,你來了。」
「畫兒,來,快披上。」他為她披衣的動作閒熟到如行雲流水一般。
夙娘和紫蘇相視一笑,二人趕緊行了禮:「奴婢參見太子殿下。」
裴鳳祈輕淡淡的「嗯」了一聲,就見珍珠急乎乎的提個琉璃燈又折返回頭,淋了一身的雨,又衝著夙娘和紫蘇吐了吐舌頭的笑了笑道:「我倒是白跑了一遭。」
「珍珠,下這麼大雨,你怎麼不知道找個地方避避雨?」夙娘瞧珍珠淋的落湯雞似的,趕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
「是啊,珍珠,前面不是還有一個亭子麼?」紫蘇問道。
葉畫走過來看了看珍珠,伸手渥一渥她的手道:「你瞧瞧,這手凍的冰涼,我身邊有夙娘和紫蘇,你何苦冒雨又跑回來?」
「姑娘,快別替我渥手了,凍著了自己。」珍珠生怕自己的手太冷,輕輕抽回身,凝眉道,「奴婢沒跑幾步遠就撞見了太子殿下過來接姑娘,姑娘想著雨太大不如在前面的沁水亭躲一下雨,不想沁水亭里有兩個人,奴婢不敢打擾,所以又折了回來。」
「這麼晚,又下這麼大的雨,還有誰?」葉畫微覺疑惑,又看著裴鳳祈道,「鳳祈,你剛剛來時,難道沒看見麼?」
裴鳳祈搖搖頭道:「當時我來時並不見沁水亭有人。」
珍珠想了想:「奴婢看著身形倒像是一男一女,而且那位女子……」
她似乎有種不確定,因為天黑實在看不清楚。
「哎呀,珍珠,你說話怎麼磕磕巴巴的,那女子是誰?」紫蘇追問道。
「那女子瞧著倒像是有身孕的。」
葉畫默了默,宮中唯一有身孕的女人便是蘭妃,她懷的又是雙生子,所以肚子比尋常人大了些,她夜會的男人是誰?
忽想到那一晚,她和怡寧去冷宮時聞到的男人的氣息,她眉心一緊。
倘若蘭妃真的和男人有染,那怡寧該怎麼辦。
「畫兒,你在想什麼?」裴鳳祈溫柔問道。
「……哦。」葉畫回過神來搖頭一笑道,「也沒想什麼。」
裴鳳祈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微蹙了眉心,又道了一聲,「你的手好冷,我們趕緊先回去再說。」說著,將手裡傘遞到葉畫面前,將她背起,所幸大雨天人少,並沒有人看見,否則太子背太子妃回宮的消息又會在皇宮不徑而走。
回到東宮,二人收拾了一下,這一收拾又是一番天人交戰。
終於,二人都平靜下來,開始談正事,他望著她的眼神始終沒變,一種柔化成水的清澈。
「畫兒,你在曦妃那裡有沒有問出什麼?」
葉畫點點頭道:「那位仇婆婆竟然是曦妃的母親。」
裴鳳祈微有驚訝道:「這世間竟會有這樣的母親,難道不是親生的?」
「我也懷疑,不過也不排除這天下真有這樣的母親。」停頓一下,又問道,「鳳祈,你可知道這世上和父皇,康王,太后似乎都有仇,還對你母妃十分熟悉的人是誰?」
裴鳳祈垂眸默默想了許久,有關母妃的過去他並不十分清楚,但有些事他還是知道的,這些事還是從母妃的乳娘那裡聽來了。
小時,母妃的乳娘時常會滿腹哀思的在他耳邊念叨著母妃,有時也會跟他說說母妃的過去的一些小事,只是她身體不好,記性也差,耳朵還聾,說話通常都是含糊不清的,所以他知道的並不多,只知道母妃有個閨中姐妹,二人極為要好,這個人就是幽王妃洪蓮生。
幽王與幽王妃一共生下二女一子,最後只留下一個女兒裴依依,另外一個女兒和兒子在洪家滅門慘案中被殺身亡。
十幾年前幽王和幽王妃雙雙戰死沙場,隨後幽王妃的娘親洪家一夜之間慘遭滅門,這件滅門大案在當年掀起了多麼大的風浪,到最後查出只是一幫匪賊所為。
這個仇婆婆怎麼可能會是她,況且瞧那張畫像仇婆婆至少有七十的年紀,而洪蓮生活到現場也只不過有三十幾歲的年紀。
再說,洪蓮生跟父皇,康王,太后之間能有什麼仇恨?
想一想,他抬眸看著葉畫,回答道:「這個人跟父皇,九皇叔,太后之間有沒有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對母妃是十分熟悉的,她就幽王妃洪蓮生。」
葉畫驚異道:「那不是裴依依的母妃嗎?」
裴鳳祈點頭道:「就是她,當年她與幽王一起戰死,太后憐惜裴依依孤苦無依就將她帶到身邊撫養,按理她與太后應該沒什麼仇恨,否則太后不會撫養她的孩子,除了裴依依,幽王妃還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早於洪門慘案中死了。」
一時間,葉畫心頭浮上疑雲重重,千思萬想,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翌日
康王府
空氣中帶著雨後的清新,瀰漫著後花園,一陣陣帶著泥土氣息的花草香氣迎風撲鼻襲來,深吸一口氣,心中不由的一陣舒暢。
坐在亭內看那嬌花綠樹上沾著水珠,花更嬌,樹更翠,在陽光的照射下,水珠仿若一顆顆閃亮的水晶。
「神仙姐姐,小九妹,哈哈……快來看,我釣到大魚啦。」
裴鳳鳴正坐在後花園荷花池畔釣魚,葉畫和景蘇蟬二人坐在他對面,已收穫了滿滿的一桶魚,正要離開準備去烤魚,就聽到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釣了一條小魚的裴鳳鳴歡呼起來。
葉畫和景蘇蟬不由的往他釣鉤上一看,景蘇蟬哈哈笑了起來道:「鳳鳴,這也叫大魚,你快來瞧瞧我和囡囡釣的魚,最小的都有你這條小魚的三倍大。」
裴鳳鳴將魚杆一收,小嘴兒一撅道:「你們根本不懂,這樣大小的魚味道才是最鮮美。」說完,從魚鉤上解下小魚往盛了半桶的水的桶里一放。
景蘇蟬也不理她,對著葉畫笑道:「囡囡,走,烤魚去,火爐都架了半天了。」
「絨絨姐,你慢點,我摘點荷葉。」說話間,葉畫傾身往荷花池裡伸手夠去。
「囡囡,我來。」景蘇蟬並不知道葉畫摘荷葉做什麼,只見她夠的甚為吃力,實在怕她落入荷花池中,她生的比葉畫高,胳膊也長,不費力就摘了三片圓圓的大荷葉,少了荷葉的擋絆,她一眼瞧見那裡竟有一個粉色的荷花苞靜待開放。
「囡囡,你瞧,這種天竟然就有荷花苞了?」她一手拿舉著荷葉,一手很是驚喜的指了指,「蜻蜓,還有一隻紅晴蜓。」
葉畫一看,果然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正要說話,又見景蘇蟬將荷葉遞到她面前道:「囡囡,你摘荷葉做什麼?」
「做荷葉烤魚啊!」葉畫笑著回答道。
她想到薛痕曾做過一道荷葉烤魚,融合了魚的鮮美荷葉的清香,吃在嘴裡味道極其鮮美。
景蘇蟬奇道:「荷葉怎麼烤魚啊?」
葉畫神秘兮兮的一笑道:「待會你自然就知道啦。」
「哎呀,為了等這一頓烤魚,我中午就沒怎麼吃。」負責架爐燒火的景子言揉著空癟的肚子跑了過來,垂眼一瞧,不由的豎起大拇指,「吆荷」一聲笑道,「不錯嘛,絨絨,囡囡,想不到你們兩個還是釣魚高手啊。」
「當然啦,不過這一大半都是囡囡釣的,我嘛,呵呵……就是個捧場的。」景蘇蟬笑嘻嘻道,「對啦,七哥,你可有口福了,今天囡囡妹妹要給我們做一道荷葉烤魚。」
「荷葉烤魚?聽著就味道很不錯。」景子言高興的提起魚桶笑道:「囡囡你可真厲害,如今還會做荷葉烤魚了,祈哥他太享福了。」
說話,忽一想,裴鳳祈根本嘗不出味道,心裡暗自一聲嘆息,他趕緊岔開話題道,「你們兩個快些,火爐里的火正燒的旺了。」
葉畫和景蘇蟬笑盈盈的跟著他一起往亭上走去,裴鳳鳴提著魚竿跑到葉畫和景蘇蟬剛剛站的地方,看到那含苞待放的荷花伸手就想去夠。
他剛剛聽到景蘇蟬說荷花苞和蜻蜓好看,一心想在她面前獻個好,只可惜蜻蜓已經飛走了,獨留下一支孤獨的花苞。
他的手有些短,怎麼伸都夠不著,一急,人又往池畔邊沿挪了挪,眼看只要一點點就能夠著那花苞了,他心裡一喜,腳下卻一滑,撲通一聲跌入池裡。
「鳳鳴……」幾人回頭去看懼是一驚。
葉畫不會武功,景子言手裡還提著桶,景蘇蟬步子快,一個箭步就沖了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將裴鳳鳴提溜上岸,「裴鳳鳴,你瘋啦,釣不到魚也不用下池子裡去撈啊!」
「噗……」裴鳳鳴吐出一大口水來,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很是委屈道,「人家只是想摘那朵荷花苞。」
「那花苞好好的待在池裡子,你摘它做什麼?」
「……我……我想摘來送給你呀!」裴鳳鳴有些哀怨看著景蘇蟬,「剛剛明明你見到有荷花苞很興奮嘛。」
景蘇蟬嘴角輕輕一抽:「我若看到天上的月亮也很興奮,你難道也要摘下來?」
「……呃。」裴鳳鳴咬咬小手指,想了一下,嘻嘻一笑道,「如果我能摘下來,你是不是就嫁給我做媳婦啦。」
「你個小屁孩,滿腦子想什麼呢!」
景蘇蟬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正要教訓一頓,葉畫趕緊上前笑道:「絨絨姐,趕緊讓鳳鳴去換身衣服,你瞧他都成了個落湯雞了。」
「還是神仙嫂子心疼我。」裴鳳鳴賴皮的衝著葉畫咧嘴一笑,又衝著景蘇蟬吐吐舌頭,景蘇蟬正要打,他脖子一縮,從地上爬起來,飛也似的逃走了,只在地上留下一灘水跡,又回頭衝著景蘇蟬笑道,「小九妹,總有一天你也會心疼我的。」
景蘇蟬白了她一眼,景子言看著裴鳳鳴的背影搖頭一嘆:「這孩子,從哪裡來的這莫名的自信?」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淡粉色身影飄然而至,她指著景子言手裡的桶笑道:「呀!就這麼一會就釣到這麼多魚啦,畫嫂子,蘇蟬姐,你們可真是厲害。」
「怡寧,你終於捨得過來啦。」景蘇蟬笑著走到她面前,伸手往她臉上擰了擰,又看了一眼隨之而來的景子歸擠眼笑道,「我家的這位八哥才最厲害呢,能讓怡寧這麼喜歡釣魚人的連魚兒也不釣了,只安心和你躲到一處談……情……呀……說……愛……」
怡寧臉上立刻就紅了,伸手就要來撓她:「好呀,蘇蟬姐,你又來打趣我,我定不能饒你。」
景蘇蟬往葉畫身後一躲,只探出頭來衝著怡寧吐了吐舌頭笑道:「怡寧,我和囡囡可是你的小姑,你可得對我們敬著點,不然……哼哼……囡囡妹妹,我們可不會輕易饒過她是不是?」
葉畫點頭笑道:「我倒真願意做個難纏利害的小姑。」
景子言趕緊搖頭笑道:「本來一個絨絨就夠難纏了,再添一個囡囡,我的天……」他看向景子歸,嘆道,「八弟,你和怡寧有麻煩了。」
景子歸笑道:「七哥,你不懂,這叫幸福的麻煩。」說完,又笑懟了一句道,「對了,七哥,你什麼時候也帶個媳婦回去?」
景子言撇撇嘴道:「四哥,五哥,六哥他們都還沒有呢,我急什麼。」剛說完,一眼瞥到景子歸腕上帶著的五彩絲長命壽線笑道,「八弟,你什麼時候喜歡戴這些玩意了?」
葉畫和景蘇蟬趕緊湊上前一看,葉畫笑道:「怪道怡寧前兒跑來問我長命壽線的編法,我還奇怪呢,這端午還早著呢,怎麼就編上了,原來是編給八哥哥你的呀。」
「怡寧,想到你這麼能幹呢,從前真沒看出來。」景蘇蟬嘴角一揚,笑的歡快,「原來愛情真的可以讓人改變啊!」
怡寧臉上更加紅了,整個人在愛情的滋潤下,真是嬌花軟玉一般,即使羞澀也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美態,她含羞咬了咬唇,眼含秋波的看了一眼景子歸。
景子歸握住的手,很光明正大的將手揚了揚,眼睛裡閃著歡喜而得意的笑意:「那就讓你們好好瞧瞧我媳婦的手藝,這可是她花了整整一個晚上才編好的。」
「子歸哥哥,你剛剛叫我什麼?」怡寧喃喃的喚了他一聲,聽他連媳婦兒都叫上了,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歡喜。
「媳婦兒,你是我的媳婦兒。」
「……囡囡妹妹,我們是不是該走了?」景蘇蟬低低在葉畫耳邊一笑,「省得打擾了人家。」
葉畫點頭笑道:「對,我們趕緊先處理一下魚去,對了,桃花呢,剛剛還見她在亭子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