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太后的試探和挑撥
2024-07-24 03:40:36
作者: 墨雪千城
裴鳳祈正想著,皇上已經風捲殘雲的將一碗養心粥全吃完,吳長趕緊吩咐人上來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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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似乎恢復了一些精神,他並沒有躺下,依舊坐在那裡,看著葉畫,眼裡帶著幾分慈和之色,笑道:「畫兒,那以後就要讓你多勞累了,朕近日吃什麼都無味,也只有你熬的粥吃在嘴裡香些。」
葉畫恭敬笑道:「臣媳在父皇跟前敬點孝心,高興還來不及呢,哪會覺著勞累。」
「你這孩子真是會說話。」皇上滿含笑意,又看著裴鳳祈溫和笑道,「祈兒,看來朕這樁婚是賜對了,只可惜啊……」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裴鳳息和葉瑤池,再由葉瑤池想起溫安公主,溫安雖然可惡,到底是與他一起相依為命長大的親妹妹,想著,心裡就暗沉下去。
「父皇,你怎麼了?」裴鳳祈問道。
皇上的手放在大腿上,兩根手指輕輕敲擊的大腿,有一下沒一下的,他頗為憂傷的「哦」了一聲道:「不過就是想起你姑姑了,聽說她臨死前你和畫兒去見過她了?」
裴鳳祈點頭說了個「是。」
皇上嘆道:「你和畫兒都有心了。」
葉畫連忙道:「這都是我們做晚輩應該做的。」
皇上轉頭看著葉畫,眼神有些茫然,停下敲擊的手,突然問道:「畫兒,朕聽人來回稟說她臨死前單獨見了你,她跟你說過什麼?」
葉畫知道皇上的心裡到底還是存了那點微末的兄妹情份,若不是他中了枕上香,每日沉溺於房中之事而不能自拔,或許會去見溫安公主最後一面,他這樣問,可能是出於一種內心的愧疚。
皇上若一直懷著這樣的心思,日後未必不會翻出舊帳,畢竟她和溫安公主關係如寒冰一般是眾所周知的,溫安公主縷縷陷害她,皇上不是不知道,那時候他還是一心維護這個妹妹,可見在皇上心裡,溫安公主有一定的位份量。
若不是溫安公主觸碰了皇上的底限,皇上是不可能褫奪她的公主位份。
她想了想,斟酌了一番言辭道:「臣媳去的時候,她已經不怎麼能說話,只說……」說著,看了看皇上,似乎有些為難。
「說什麼?」皇上急問一聲,他永遠也不能忘掉母妃臨死前將溫安交到他的手裡,要他這個哥哥好好保護妹妹,不管將來溫安犯下什麼樣的大錯,都務必要護她一條性命。
「本宮好生後悔啊,當年本宮為何要選擇皇兄啊,太子哥哥,本宮該……該……皇兄,姑姑,你們好……好……」葉畫一字一頓說出了她最後聽到溫安公主說的話。
皇上的臉色剎時間陰雲密布,這個溫安當真是死不悔改,原還念著這份兄妹之情,將她好好安葬,這下根本不必要了。
他幾乎可以猜出溫安公主單獨找葉畫想說什麼,不過就是她那顆睚眥必報的心執著於對葉畫的恨罷了,想說些什麼難聽的話來讓葉畫不得安生,這些話,他都可以忍受甚至於是理解,就算她恨他這個皇兄,他也可以寬恕,可唯獨這一句話不能寬恕。
本宮好生後悔啊,當年本宮為何要選擇皇兄啊!太子哥哥……
當初,四子奪嫡,他,明太子,幽王,寧王。
溫安除了與他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哥哥親近,還與太子十分親近,他知道,這不過是溫安在宮裡的一種謀生手段,這原也是人之常情,更重要的是自己那時也假意投靠太子,因為他的能力還太弱,太后又不待見他和溫安公主,除了儷山大長公主以外,他和溫安在宮裡並無任何靠山。
當年太子如日中天,是命定的皇位繼承人,溫安當然會想著法的討好太子,這與他也有益。
相比與他一個皇子,溫安一個公主對太子來說就安全許多,為了取得太子信任,溫安不惜設計陷害了與太子交惡的寧則公主,雖然他不忍寧則公主屈辱而死,可到底溫安為他從太子那裡獵取了不少情報。
後來他羽翼漸豐,聯合九皇弟自成一黨,太子開始對他產生深深的忌憚,皇城青龍門一役,若不是溫安向他秘報了太子的布署,死的就是他和九皇弟。
為此,他才可以放縱溫安這麼多年,乃至於她犯下大錯,他不得已褫奪了她的封號,心裡也還是記掛著他,結果她告訴自己她後悔了,她的後悔就等同於想讓自己死。
這一點,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
他又沉默了許久,葉畫和裴鳳祈並不確切的知道他在想什麼,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溫安公主臨死前的這一句話深深刺激了皇上,皇上不說話,他二人也不敢輕易打破他的沉默。
站在一旁的吳長心裡倒抽了一口涼氣,擦了一把額頭,儘是冷汗。
有關皇帝和溫安公主,以及明太子,湘妃雲挽照之事,是皇上心裡不可提及的痛。
太子和太子妃或許並不能知道的很清楚,這都是從前為爭皇位的舊事,他從小淨身入宮,就服侍在裴世堯身側,當年的裴世堯只是眾皇子之中最不起眼的一個,雖然後來養在太后身側,太后卻對他並不有多好,所以宮裡人的根本沒有人看好他。
就是這樣一位不起眼的皇子坐到了今天的帝王位置,若沒有一顆堅韌,智慧且狠辣的心,他是無法走到今天的。
皇帝的性格極為複雜,即使是他很多時候也是捉摸不透的。
那時侯,他那樣愛湘妃雲挽照,卻還是讓她以身試毒,不僅毒害了明太子,也毒害了她自己的身體,雖然雲挽照提前服了解藥,最終還是難產而死。
青龍門一役裴世堯自所以能夠打敗太子,讓明太子成為謀逆的罪人,固然是因為溫安公主的報信,更因為他利用了明太子對雲挽照的感情。
他想,那時明太子雖然喜歡雲挽照,卻是不肯相信她的,畢竟雲挽照是裴世堯的女人,所以雲挽照在遞上那一杯毒酒給明太子之前,自己先飲了一口,而正是那一杯毒酒將太子送上了不歸路。
因為裴世堯獨愛雲挽照,所以他並不敢讓她試致人性命的毒藥,那毒藥也只能讓太子在戰場上無力應戰而已,果然太子毒發跌下戰馬,他的不堪一擊讓他的人馬頓時群龍無首,裴世堯輕而易舉的拿下這場戰爭。
後來,皇上才知道,雲挽照試毒之時已懷有一個月的身孕,為此,他無法原諒自己,也恨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侯。
裴鳳祈生下來的時候,皇上連抱也不願抱,因為他的生就是雲挽照的死,可也正是因為裴鳳祈是雲挽照拼著一死生下的孩子,他心裡也潛藏著一種對因為對雲挽照的愧疚和愛而延伸的疼愛。
這種矛盾的痛苦也正是他對裴鳳祈又愛又恨的根源。
有件事,他本來一直都想不太通,皇上那樣愛雲挽照還不是為了心中的雄圖霸業讓她試了毒,為什麼今日就能為了曦妃連朝政也荒廢了。
難道大曆又要再出一個前朝蕭逸那樣前半生是勵精圖治的明主,後半生是縱情聲色的昏君?為此,他和那些大臣一樣,整日裡憂心忡忡。
直到太子和太子妃回宮,他心裡才有些明白,皇帝今日的荒唐或許本非他所願,而是中了曦妃下的毒。
至於這毒是什麼,他一無所知。
良久,沉默的皇上終於又抬起了頭,他的目光落在那盞碧色繪雲水圖案的琉璃燈上,怔忡許久,再看向裴鳳祈和葉畫時,深幽幽的眼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陰暗和痛楚。
頓一頓,他問道:「祈兒,有關你九皇叔的事,你怎麼看?」
「依兒臣之見,九皇叔不可能會做出那樣的事。」裴鳳祈聲音淡淡,卻態度鮮明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葉畫心裡微微一驚,他終於說到了康王之事,她想皇帝將康王拘禁固然是因為他信了雲英的話,也還因為在他內心深處有種忌憚吧。
看來在必要的時候,不管是裴頊,還是景家都該先抽身退步,這才是保全之策。
這個皇帝實在是太多疑了,不過想想,這世間又有多少帝王能夠真正做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但願他朝鳳祈登上帝位,不要疑人至此。
想著,她默默的看了一眼裴鳳祈,裴鳳祈回了一個淡淡微笑,那笑真溫暖。
她轉過頭,福一福身子朝皇上施禮道:「父皇,你與鳳祈有事商談,臣媳就先行告退了。」
皇帝淡淡笑道:「畫兒,你真是太過拘謹了,這原也不是什麼政事,在朕的眼裡,這是家事,你在旁聽著亦可。」說著,指了指榻邊的一個圓杌道,「站著做什麼,還不坐下。」
葉畫恭謹的笑了笑,只得依言坐下。
只聽他皇帝又嘆道:「朕本來也不信,可他自己都承認了。」
在此刻,皇帝的頭腦略微清明了些,前一段時間裡,他時時都順著雲英,她的話每每都能伏帖他的心,他將康王拘禁,表面上是因為康王輕薄了雲英,實則是因為他不能容忍有人覬覦他的女人,他若連她的女人都敢覬覦,還有什麼不敢覬覦的。
什麼事情都有兩面。
戰神,這一個名號可以嚇破敵人的肝膽,也可以震住他作為皇帝的絕對權威。
前車之覆軌,後車之明鑑。
他不能再讓大曆出另一個功高震主的戰神,而裴頊近日風頭太勁了,他必須要將他扼殺在萌芽之態,可九皇弟到底為他打下江山,還落得個殘廢,他真要重罰他,也於心不忍。
他眯起眼睛,打量起裴鳳祈,又繼續道:「朕知道你素來敬重你九皇叔,與非尋也很要好,所以斷不肯相信,可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九皇叔若不是一時糊塗犯下過錯,依他的性子絕不會承認。」
葉畫心裡一梗,想到雲英的手上還捏著那封信,恨不能立刻查明雲英的身份,讓皇帝徹底對雲英不再信任,那樣那封信就不能成為致命的把柄。
不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她必須讓九皇叔暫時安全,這樣她和鳳祈才能有時間揭露真相。
又聽裴鳳祈醇厚寧和的聲音緩緩響起。
「兒臣曾讀過《史記。陳丞相世家》,楚絕漢甬道,圍漢王於滎陽城,漢王患之,謂陳平曰:『天下紛紛,何時定乎?』陳平獻計從內部瓦解楚軍,他派人混入楚營散布謠言說,項王部下,鍾離眛和范亞父功勞最大,然終不得裂地而王,欲與漢為一,以滅項氏而分王其地,項王果意不信范亞父,鍾離護眛等,亞父聞項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原請骸骨歸!』未至彭城,疽發背而死。」
說到這裡,他臉色漸轉嚴肅,看著皇上,皇上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寒霜,他話鋒一轉嘆道,「父皇曾對兒臣說過,楚霸王項羽乃一代人傑,只可惜最後大敗塗地,無顏見江東父老,自刎於烏江,父皇還曾問過兒臣,項羽何以敗,兒臣今日也斗膽想問一問父皇,項羽何以敗?」
「祈兒,你可是把朕比作項羽?」皇上並沒有正面回答裴鳳祈話,而是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裴鳳祈搖頭道:「父皇鑄新錢,官斗,官秤,統一俸祿,一改前朝官員貪墨肥私之弊制,父皇完成《明德律》,設置關楚十二軍,平內亂,抗外敵,擊退北方異國,收復失地,父皇頒布《租調令》,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在兒臣眼中,父皇是勵精圖治,勤政愛民的好皇上,所以兒臣才敢有這一問。」
皇上面色稍霽,輕勾唇角,露出滿意微笑道:「朕從來不知,原來在祈兒的心中,朕這個父皇還是位仁君。」
裴鳳祈臉上帶著不變的恭敬笑意:「在兒臣的心目中,父皇從來都是一位仁君。」
葉畫看了裴鳳祈一眼,又看向皇帝附合笑道:「這一句,鳳祈也曾在臣媳面前說過。」
皇上面上滿意之色更盛,含笑點了點頭:「你們兩個都是深知朕心的孝順孩子,只是……」他眉稍一挑,指著眼前如山的奏摺道,「只是如今朕倒成了他們眼裡的昏君。」
葉畫勸慰道:「父皇不必生氣,父皇剛剛不是說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們或許只是一時被蒙蔽了眼睛。」
「你呀!」皇上伸手指了指葉畫,唇角溢出一個似真非真,頗有意味的笑,「你這孩子,一語雙關,這句話說的是大臣,也是朕。」
葉畫笑道:「臣媳真的不敢。」
「唉——」皇帝嘆了嘆,頷首將身體靠在榻上案幾,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又意味深長道,「朕知道祈兒和畫兒你們話里的意思,說實話,朕也該自省自省了,或許真的是有人想讓朕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有些人對付不了父皇,就會從父皇身邊的人下手,更可怕的是,倘或有一天真相大白,人們知道九皇叔是被冤枉的,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肯定會將父皇置於輿論的風尖浪口。」頓一頓,又淡淡道,「至於九皇叔為什麼要承認,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被冤枉的,要真想陷害他,有的是迷幻之類的藥物。」
裴鳳祈此番一出,皇帝當即一怔,細細想來,甚恐。
人人都知道九皇弟是他的左膀右臂,為他打下大曆半壁江山,如今他人已經變成殘廢,倘若自己為了一個女人而嚴苛待他,世人都當他是個絕情絕義,不講兄弟情義的暴君昏君。
他一向盛寵雲英,可雲英是太后帶來的人,這件事倘若是太后在背後設計,那太后就有絕對的能力在他日證明九皇帝是無辜的,那他不就成了旁人眼中真真正正被女色所迷,殘害兄弟的昏君了嗎?
更何況,現在都已經有了昏君之說。
想到這裡,背後滲出層層冷汗來。
可是在心底深處,他還是不願意相信雲英會背叛她,因為他心裡還是喜歡她的,他更願意相信,雲英也是在不知情的情況被人當作了棋子。
可倘若,雲英真的背叛了他,他又當如何?
一種深深的疲累和痛苦襲卷上心頭,他揮了揮手道:「祈兒,畫兒,容朕好好想想,你們先退下吧。」想了想,又道,「對了,太后那裡你們也該去請個安,她一向喜歡把規矩掛在心裡。」
「是,兒臣(臣媳)告退。」
葉畫和裴鳳祈見皇上雖然沒有明確表明康王是被冤枉的,可他看臉上有鬆動之色,便知道他們的話,他是聽進去了,這樣即使康王暫時不能脫困,皇上目前也不會動他,他們這下應該有時間了。
不過,這件事,還真的得益於薛痕,他給的解藥當真厲害,才服這頭一次,就讓皇上腦袋清明不少。
再過六日,皇上就完全可以擺脫枕上香的控制了。
怕只怕,皇上對曦妃的喜歡不僅僅只是因為枕上香,而是他確實喜歡。
……
壽康宮
太后正端坐在擺放著十二色糕點,十二道小菜,碧梗米粥的琉璃樽金銀盞前用早膳,旁邊並未用宮女侍侯,而是秦貴妃和淑月郡主一左一右侍侯著。
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待用完撤了早膳之後,秦貴妃方敢說話。
這些以天,她心中實在好生憋屈,腹中孩子沒了,皇帝的寵愛也沒有,除了一個貴妃的名份,她感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
偏偏蘭貴嬪那個賤人懷了雙生子,她恨蘭貴嬪比恨奪走皇帝所有寵愛的雲英還甚,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她必須把後宮的權力握在掌心。
在曦妃來之前,皇上已經將鳳印將給了她,她形同副後,從前她心裡眼裡只有裴鳳祈,後來裴鳳祈令她灰了心腸,她將滿腔心思轉到腹中孩子身上,結果連孩子也沒保住,如今她還能有什麼,她只有這皇后的鳳印。
依皇帝對曦妃的寵愛,很有可能一舉封為貴妃,按宮中例制,貴妃只能有兩人,而葉貴妃一向奸詐的不顯山不露水,反而得皇帝信任,她害怕自己不僅會失去鳳印,恐怕連貴妃的位置也保不住。
更有甚者,皇帝不顧群臣反對,將曦妃封為皇后,到時,她如何能保住這到手的鳳印。
愛沒有了,孩子沒有了,她不能連執掌後宮的權力也沒有了。
她還能指望誰,哥哥秦遙煽動了多少老臣勸諫皇上,可皇上對曦妃的寵愛達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不僅一點用處沒有,反倒讓皇上對哥哥生了嫌隙。
朝臣無力,紛紛求向太后,太后這些天來卻一言不發,她實在弄不懂太后這個老太婆到底在搞什麼鬼,曦妃是太后弄進宮魅惑皇上的,按理說她該和太后是一路的才對,可看著完全不是這麼回事,曦妃與太后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
皇上為了曦妃,更當面頂撞過太后,太后理應對曦妃心懷不滿,她現在或許可以借太后的手扳倒曦妃。
她看了一眼太后的面色,只是一如繼往的肅厲之態,她服侍她坐在臨窗暖榻上,太后握了握她的手看看她又看看淑月郡主笑道:「這後宮之中,如今她只有蘭芝,淑月你二人能在哀家面前盡心服侍了。」
秦蘭芝和淑月俱是恭敬笑道:「這原是應該的。」
淑月又笑道:「太后少說了一個人。」
太后臉上含笑道:「誰?」
「依依呀,今早怎麼不見她。」
太后臉上一暗,眸起幾絲憂慮之色,聲音裡帶著少有的疼惜憐憫,嘆道:「這孩子自己都三災八難的,哀家怎忍心讓她來跟前伺侯,昨兒個不小心著了風,今日一早就病了。」
淑月早就對太后偏愛裴依依不滿,現在見她這副擔憂神情,心裡嫉恨的冷嗤一聲,臉上卻作出恭順的樣子,也跟著嘆道:「依依她就是身子弱,太后,我去看看她。」
太后揮揮手道:「去吧。」
「臣妾正好也一道去看看安樂公主。」秦貴妃一向是不肯低頭諂媚之人,今日這番在太后面前作小伏底,實在是逼不得已。
她既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也是為了整個秦家,因為白桃花的關係,秦家與康王府關係走的進了些,這原也件好事,誰曾想康王突然被拘禁在清台殿,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皇上本就對哥哥心生不滿,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找個由頭降罪秦家。
皇上若想處治一個人,乃至一個家族,有的是由頭。
她正想著,太后搖搖頭道:「蘭芝,你就讓她們小姐妹先說說體已話,待會去看她也不遲,你且留下陪哀家說話吧。」
秦貴妃不過是順著淑月的話想討太后一個歡心而已,她哪裡想看什麼裴依依,一聽太后如此說,正中下懷,就留了下來。
殿中燃著溫和雋永,氣息寧靜的檀香之氣,悠悠吸入鼻腔倒讓她的心安靜下來幾分,太后的手半搭在案上,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道:「蘭芝,哀家瞧你近日臉色不好,是不是身體還沒有調養過來?」
秦蘭芝面色哀傷道:「臣妾還要這副身子做什麼?」
「你這孩子,才多大的年紀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太后,後宮中的女人若沒有皇上的寵愛,便如凋謝的花朵枯萎了,就算是再好的年紀也沒有用處。」秦貴妃聲音幽愴,夾帶著怨尤。
「看來你對皇上獨寵曦妃一事頗為不滿。」太后臉上含了一絲難測的意味,嘆了一口氣,不急不慢道,「這件事哀家也有責任,說到底,雲英是哀家帶入宮中,只是哀家當初未料到會遭成今天這樣的局面。」
秦貴妃趕緊道:「這件事怎麼能是太后的責任,太后心懷仁慈憐她惜她,可她呢……」頓了頓,她暗自看了太后一眼,揣度她的心思略略嘆道,「她卻辜負了太后的好意。」
太后垂眸想了想,也不抬頭,眼裡露出幽寒:「身為皇帝,雷霆雨露皆是恩典,即使不能做到雨露均沾,也不能專寵一人,這樣不僅後宮不能安穩,就是朝廷之上也不能安穩,哀家也曾勸過皇上,只是他被人所惑,聽不進一個字的勸。」
秦貴妃絞著手中帕子,恨恨的咬牙道:「這也就罷了,如今皇上為了曦妃不肯好好保養身體,臣妾每每思及實在心中憂慮,又不敢對人言,也只敢在太后面前說了。」
太后略作沉吟,撫一撫衣袖,意味深長道:「好在太子回來了,他的話皇上應該還能聽進一二。」
秦貴妃一聽,心下微動,阿祈回來了,可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的身邊如今站著另外一個女人,葉畫。
她冷笑一聲:「太子也就罷了,聽聞那太子妃是個嘴巴厲害的,十個男人也說不過她一個。」
太后嘴角噙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一手接過薛嬤嬤端來的養生茶,細細品了一口,點頭道,「她若嘴巴厲害的能說動皇帝,哀家倒真服了她。」
「太后說笑了,這世上哪有媳婦說公公的理。」
太后眯起雙眼,淡聲道:「蘭芝,你終究還是沒看清,哪裡需要她跑到皇帝跟前說什麼,她想說的話太子必定是一字不誤的傳達到皇帝跟前,在太子心裡,她和他早已是一體。」
秦貴妃咬著牙,死死撕扯著手中帕子,恨得幾乎要氣滯,最終化作苦澀一笑道:「皇上專寵曦妃,太子專寵葉畫,當真是父子啊,都是一樣的痴情。」
「皇帝和太子不同,皇帝不過是移情罷了,他所鍾愛是曦妃那一把好嗓子。」太后眸光一沉,嘴角輕抿,冷冷一笑道,「她不肯好好當個替身,今兒一早就惹怒了皇上。」
「太后你說的是真的?皇上竟然生她的氣了?」秦貴妃似不敢相信。
太后又喝了一口茶,目露嗔怪之色道:「虧你還掌著鳳印,這後宮中的事你竟一點不知。」
秦貴妃自愧道:「臣妾竟成了個閉目塞聽的瞎子聾子了。」
「好了,你這會子知道也不遲。」
剛說完,就有人來稟報說太子和太子妃來請安,太后略略一怔,淡笑一聲:「虧得他們還有心。」
秦貴妃聽說他二人來,便尋了去看望裴依依的由頭離開了,臨出殿門前,她一回首,就看到殿中高大厚重的紫檀屏風後閃過一道白色衣角。
走過來的正是令她又愛又恨的裴鳳祈,她眼睛裡帶著一種愛恨交織的光,在看到隨之而來的葉畫時,這份愛恨交織已化作完完全全的嫉妒。
轉眼間,裴鳳祈和葉畫已走至面前,二人請給太后請了安,太后面上含著一絲客套的笑道:「快起來吧。」說完,又趕緊吩咐薛嬤嬤道,「佩珊,快去把依依蜜制的甜山楂端來,太子妃愛吃。」
薛嬤嬤笑吟吟的去了,太后又頷首笑道:「是有好久,哀家都沒見到你們兩個了,快到哀家身邊來坐。」
說著,又拉著他二人問長問短,顯得十分平易近人,又細瞧了葉畫兩眼道,「這些日子沒見,你不僅長高了,還生的益發標緻了。」然後看看裴鳳祈道,「鳳祈,你倒好像瘦了,說說,在外面可長了什麼見識?」
葉畫笑的端莊謙和,垂眸作溫馴狀,裴鳳祈接口道:「這些日子和畫兒在外微服私訪,確實了解了不少風土人情。」說著,拿出一枚平安符道,「畫兒知道太后信佛,特意為太后求來的。」
太后接過平安符,滿眼含笑的看向葉畫,只是笑意不達眼底,道:「沒想到你這孩子這麼有孝心,出門在外也惦記著哀家。」
「太后喜歡就好,臣妾初入東宮,也不知道太后的喜好,只聽鳳祈說,太后最喜理佛,所以才求來了這平安符。」
太后點頭微笑,薛嬤嬤已經端來了一盤子好似鋪了一層白霜的山楂,太后笑道:「你嘗嘗看,還酸不酸?」
葉畫拈了一枚山楂,放著口中,嘗了嘗,點頭贊道:「這山楂好甜。」
太后笑道:「依依身子不好,好不容易才做了這麼一小碟子。」又看身裴鳳祈道,「鳳祈,你也嘗嘗。」
裴鳳祈皺皺眉頭道:「孫兒並不喜歡食山楂。」
太后拉長了音調「哦」了一聲,凝眉似在回想什麼,半晌又笑道:「看來當年你在雲霧山時真的吃夠了山楂,到現在還沒緩過來,你可不知道依依制山楂的手藝還是跟雲織學來的,也只學了她手藝的十分之一,就這般好了,倘若你能嘗到雲織制的山楂,怕再也說不出不愛食山楂的話了。」
葉畫知道太后端來山楂必然沒什麼好事,果然,她在自己面前說了不夠,還要在鳳祈的面前說,她這分明是借山楂來勾起鳳祈兒時的那點記憶。
她看了看裴鳳祈,裴鳳祈臉色平靜,根本沒有什麼表情,只聽他淡淡啟口道:「難道太后忘了,孫兒根本嘗不出任何味道,孫兒不喜歡食山楂與味道無關,只因為它是山楂而已。」
太后愣了愣,她本想借山楂試探一下裴鳳祈對雲織有沒有想法,畢竟那時他和雲織相處的很不錯,不想他竟像個榆木疙瘩似的毫不動容。
或許有葉畫在身旁,他故作如此罷,天下有哪個男人不喜歡美人的,就算皇帝那樣的專情之人不也還是左一個女人右一個女人。
她定了定,自嘲一笑道:「哀家倒真的忘了,許是年歲大了的緣故,近來記性益發不好了。」
她忽然一頓,轉頭看向薛嬤嬤吩咐道,「佩珊,把那件白孔雀衣拿來給太子妃穿。」握一握葉畫手繼續道,「你可不知道,這白孔雀衣可是以一百八十隻白孔雀新生的細絨羽毛捻線織成的衣服,極其珍貴。」
葉畫心中腹誹一句:這羽衣別不是那個雲織織的吧?
她笑道:「這麼稀罕的衣服,孫媳不敢受。」
「哎。」太后笑道,「再稀罕也不過是一件衣服罷了,況且哀家看著合宮裡的人也只有你配穿。」
說話間,薛嬤嬤已取出孔雀衣,兩個宮女輕輕的將羽衣一展開,輕薄如雲,潔白如雪,觸在手上比棉花還要柔軟,當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薛嬤嬤湊趣笑道:「這樣的衣服配上太子妃這樣的人物,真真如仙女下凡了。」
裴鳳祈知道太后並不喜歡他和畫兒,這會子她送這樣一件衣裳究竟為何,故意拉籠,還是其他?
其實太后原來並不打算把這件衣服送給葉畫,這是雲織花了整整一年時間才編織出來的衣服,當時裴依依看了這件衣服喜歡的不得了,雲織就贈於了裴依依。
因為那時她帶著裴依依在清光寺修行祈福,穿不了這樣的衣服,況且太后一直覺得這白孔雀衣不吉祥,美雖美,看上去卻像一件喪服,若不是裴依依太過喜歡,她不忍駁了她的心意,她斷不會讓裴依依穿這樣的衣服。
果不其然,回宮之後,裴依依統共才穿了一回就犯了舊疾,可見這白孔雀衣的確是件晦氣之物,只是裴依依還把這件衣服當寶貝似的捨不得扔,她乾脆轉送給葉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