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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白髮人送黑髮人

2024-07-24 03:40:34 作者: 墨雪千城

  看到赤焰對裴鳳祈的態度,葉畫更加肯定必然是因為昨晚她和鳳祈親密相處在一起,她身上帶著他的味道,雖然這種味道旁人未必能聞得出,可放在赤焰靈敏的鼻子裡就會大百十倍。

  看來,赤焰到底還是一心維護慕容青離的,在它心裡肯定是認為鳳祈從慕容青離身邊搶走了它,所以現在不管鳳祈對它再好,它也只認慕容青離,就像它只認自己和桉兒一樣。

  為了平復赤焰的情緒,葉畫趕緊勸裴鳳祈暫時離開抱廈,又溫柔哄了半天,赤焰的心情才略好些,葉畫趕緊讓珍珠拿來了赤焰的吃食,自己親自餵了它。

  哄好了赤焰,她又換了一身衣服和裴鳳祈一道去了薛痕那裡,因為薛痕並不待見裴鳳祈,所以只肯讓他站在門外等著,而葉畫隻身帶著讓吳長從皇帝那裡弄來的枕上香見了薛痕。

  岳朝陽一見葉畫來本還開心的要死,再一看,她又只帶了那位長得好看,說話卻不太中聽的大哥哥,卻沒有把她天天掛在嘴邊的小樹妹妹帶來,他的心頓時就有些失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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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看到師父和師姐有要事商談,他也不敢去打擾,一個人悻悻的跑去找裴鳳祈開始數落起葉畫的不好來。

  其實,他一點也不會覺得自個的師姐有什麼不好,相反,他特別喜歡這個可心的師姐,正是因為他覺得太好,才一心想要將葉畫天天留在師父身邊,過他們一家三口的日子,當然再添一個小樹妹妹,來個一家四口就更圓滿了。

  在他心裡,一直有根刺,這根刺就是裴鳳祈,他單純的認為是裴鳳祈從他和師父的身邊搶走了師姐,所以才會天真的自我想像,他在裴鳳祈面前說師姐的壞話,裴鳳祈就會不喜歡師姐,這樣師姐就可以回來了。

  儘管他很討厭那種長舌婦,可為了能讓裴鳳祈離開師姐,長舌婦他也是做得的。

  僻如他問裴鳳祈:「大哥哥,我師姐要身材沒身材,要溫柔沒溫柔,除了長得好看一點,有什麼值得你喜歡啊?」

  他拋出這樣的問題,就是想試探裴鳳祈喜歡她師姐什麼,他才能有的放矢一一予以駁斥回去。

  裴鳳祈淡淡道:「她的一切我都喜歡。」

  「大哥哥,你這個回答太不真誠,但凡喜歡一個人總要知道她的優缺點吧,我問你,我師姐的缺點在哪裡?」

  裴鳳祈想了想,道:「她的缺點就是沒有缺點。」

  連著兩個回答,都讓岳朝陽意外的不知道如何駁斥,他努力轉動眼珠,想了許久,不甘心道:「看來大哥哥你根本不了解我師姐,虧你還自詡為她的夫君呢,師姐的缺點明明有很多。」

  他用一種懷疑的態度輕輕「哦」了一聲道:「比如呢?」

  「比如……」岳朝陽想了想,小手往大腿上一拍,一個激靈道,「對了,大哥哥,你討厭哪種類型的女人啊?」

  「心地不善良的。」

  「……哦,我師姐她其實一點也不善良啦。」

  「虛偽做作的。」

  「……哦,現在想想,我師姐她確實蠻虛偽做作的。」

  「言而無信的。」

  「……哈,我師姐真真是一點信用也不講,她明明答應過要帶小樹妹妹來的,結果只帶了大哥哥你過來。」

  說著,他得意的挑了挑眉毛,衝著裴鳳祈笑道,「看來你根本就是討厭我師……」

  裴鳳祈悠悠涼涼的打斷道:「這些類型都無所謂,我看女人從來不看類型,只看合不合眼緣。」

  「……呃」岳朝陽被堵了一個結實,小腳一跺,一腔義憤激在心頭,氣急的反問他道,「你這個人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裴鳳祈神態自若:「我一直都在好好說話。」

  岳朝陽氣的鼻孔冒煙,直覺無法和他溝通,有代溝果然傷不起。

  怪道他和師父是兄弟,還真是一對難兄難弟,連說出來的話都一樣能噎死個人。

  他氣呼呼的將袖子一甩,扭臉就走,走了兩步,突然又退了回來,揉揉小鼻子擰著眉頭看著他。

  「大哥哥,你知不知道?本來我和師父,師姐,我們一家三口可以永遠都幸福的待在一起,就是你,插足我們的家庭,害得師姐不能留下陪我,照顧我師父。」

  裴鳳祈愕了愕,論理,插足的是薛痕才是。

  他與畫兒才是真正的夫妻。

  不過畫兒說過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薛痕是畫兒的師父,他自然也該尊重,可是他的心裡到底存了芥蒂。

  他不再與岳朝陽作無謂爭辨,只靜靜的站在那裡,朝屋內望了望,忽然有一種衝動,想走進去揮劍斬斷畫兒與薛痕之前的聯繫,讓他們從此毫無瓜葛。

  他從來也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哪怕遭遇慕容青離時也沒有。

  因為她知道畫兒不為會了慕容青離而離開他,卻會為了薛痕而離開他。

  可他到底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動,他答應過畫兒,成婚以後,她還是她,她可以做她自己想做的一切事,他答應她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岳朝陽見他不說話,以為自己成功的打壓了他,得意的將小臉一仰,將小手背在後頭,哼了一聲,轉頭走了。

  他想,只要大哥哥肯退出,他們一家人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他要師父,也要師姐,一個都不能缺。

  當他回去時,正看到葉畫走了出來,他有些不快的迎了上去,終於有機會問葉畫道:「師姐,你說要帶小樹妹妹來的呢,怎麼只帶了大哥哥。」

  葉畫笑吟吟的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我正準備去接桉兒呢。」

  「……哈。」岳朝陽眼睛裡亮光一閃,「師姐,你說的是真的麼?」

  葉畫微笑點頭:「真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唄。」

  「小師弟,你可真是個急性子。」

  「師姐,你怎麼會懂,我不喜歡孤單,渴望能擁有個弟弟妹妹,這樣即使師父和師姐你們各忙各的,也能有人陪我玩了。」

  葉畫感嘆一聲,寵愛的摸了摸岳朝陽的頭,回頭看了一眼剛剛走出來的薛痕問道:「師父,我可不可以把小師弟帶走?」

  薛痕臉一冷,硬綁綁的說了兩個字:「不行。」

  岳朝陽哭喪著臉,擠擠眼睛想要擠出兩滴淚,泫然欲泣著看著薛痕道:「師父,為什麼不行啊?」

  「不行就是不行。」

  「可是師姐已經答應了啊。」

  「小畫,你是不是答應把朝陽帶走了?」薛痕看著葉畫,眉頭一寸寸收緊,就連那稀稀落落的眉毛也幾乎要糾結一處,怪異而又難看。

  「……呃,師父,我……」葉畫很是為難的看看薛痕,又看看岳朝陽。

  「好啦好啦,師姐,我不跟你去就是了,省得師父又要罰你,你可不知道這新搬來的屋子有多少灰塵等著我們兩個去打掃。」

  岳朝陽將成功擠出的眼淚抹去了,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拍拍胸脯道,「師姐,你把小樹妹妹帶來,這活我就全包啦。」

  葉畫頗為歉疚拍了拍岳朝陽的頭,溫柔道:「小師弟,你等我,我一忙完就回來。」回頭,又看著薛痕道,「師父,我先走了。」

  薛痕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

  葉畫轉身就要離開,薛痕忽然喚了一句:「小畫……」

  葉畫回頭,茫然的看著薛痕道:「師父,還有什麼事?」

  「忙完早點回來,我今天給你和朝陽做了紅燒肉,你若趕不及中午,晚上回來一趟也行。」

  「哦。」

  薛痕淡淡揮了揮手,葉畫若有所思的轉身離去。

  「……哈,師父我明白啦。」

  岳朝陽拇指和中指突然擦出一個響來。

  「你明白什麼了?」

  岳朝陽調皮的眨眨眼睛,笑眯眯道:「我明白師父為什麼不肯讓我跟著師姐走了,你分明就是想借著我,讓師姐將小樹妹妹帶回來,這樣你就有機會和師姐多相處相處了,是不是?」

  薛痕屈起手指在岳朝陽額頭上彈了一個響崩,呵呵一笑道:「是你個頭。」

  岳朝陽撅撅小嘴,揉揉額頭嘀咕一句道:「分明就是被我猜中了心思,還不肯承認。」

  「朝陽,你說什麼?」

  「……呃,沒說什麼,不過,師父有一件事我必須要提醒你,就目前你的容貌和門外的那位大哥哥比起來實在是一點競爭力沒有,你就算要戴張人皮面具,也戴張好看點的嘛。」

  「你以為你師姐是個看重相貌的人?」

  「師姐看不看中相貌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是人都喜歡看好看的東西,賞心悅目嘛。」

  薛痕頓了頓,伸手啪的一下打了岳朝陽的頭頂:「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心理落差?」

  岳朝陽茫然搖頭。

  「當你看到一個你以為丑的人,到最後卻發現那個人一點也不醜,甚至還長得還很好看,你會不會有種驚喜的感覺?」

  岳朝陽呆呆點頭。

  「反之,當你看到一個你以為好看的人,到最後發現那個人也不過如此,甚至還長得還丑,你會不會有種失望的感覺?」

  「……哈,我知道啦,師父你是想給師姐製造一個驚喜。」說著,岳朝陽衝著薛痕挑挑眉,捂著小嘴笑道,「師父,你很壞哦。」

  薛痕白他一眼,轉身回了屋,消瘦的背影顯得蒼涼而絕愴。

  其實,他知道,不管是他是丑是好看,小畫都不會在意,因為有一句話叫子不嫌母醜,放在小畫和他的身上也是一樣的道理。

  想想,很惆悵。

  ……

  葉府。

  隨著葉畫的到來,葉家又呈現出一片祥和熱鬧。

  老太太和寧氏,趙良萍一眾人等都滿面含笑的陪著葉畫在凝暉閣說話,葉家的三位老爺則陪著裴鳳祈在書房談話。

  葉桉紅著一雙眼睛依偎在葉畫身邊,葉畫瞧著她眼睛紅腫的小模樣,好像哭了多少天的,心下有些心疼。

  她正想安慰,葉桉吸吸鼻子,帶著哭腔十分愧疚的說道:「七姐姐,對不起,我沒照顧好赤焰,它……它不見了。」

  「好了,桉丫頭,今日太子妃回來是件高興的事,你就不要再哭了。」

  老太太生怕葉桉掃了大家的興致,讓葉畫不高興,急忙輕聲喝止,因為知道葉畫待葉桉與別人不同,所以即使她心裡怨怪葉桉不懂事,說出來的話也是溫和慈祥的。

  「老太太,沒事的,是我將赤焰交給桉兒的,她是在意我送給她的小貂兒沒了才會傷心。」葉畫對著老太太笑了笑,又伸手替葉桉抹了淚,溫聲安慰道,「桉妹妹,快別哭了,赤焰沒有不見,它正在我那裡好好待著呢。」

  老太太聽聞眉眼一開,呵呵一笑道,對著寧氏道:「你瞧瞧桉丫頭哭了這麼多天,原來那小貂兒早回了太子妃那裡了。」

  寧氏這幾日也深為苦惱,因為丟了赤焰,桉兒每日都哭,女兒傷心,她這做母親的也跟著傷心,這會子找到了小貂兒,桉兒就不會再哭了,她欣慰一笑道:「小貂兒找到了就好。」

  葉桉臉上帶著驚喜和疑惑,立刻止住了眼淚,「七姐姐,你沒有騙我,你才剛回來,赤焰怎麼會在你那裡?」

  葉畫笑道:「因為赤焰是個最有靈性的小貂兒,它去尋我了。」

  「原來赤焰是想念七姐姐了,就像桉兒一樣想念,只是桉兒沒有赤焰那樣大的本領,尋不到七姐姐。」葉桉自言自語說了一通,更加驚喜的問道:「那七姐姐怎麼不把赤焰帶來呢?」

  葉畫笑了笑:「因為赤焰想讓桉兒去東宮見它啊。」說完,看向老太太和寧氏笑道,「老太太,大伯母,不知可不可以讓我把桉兒帶到東宮小住幾日,這些日子沒見,我很想她。」

  老太太和寧氏一聽,心裡正巴不得,哪裡有不答應的,連連點頭,寧氏笑道:「這樣就要麻煩太子妃照顧桉兒了。」

  葉畫淺淺一笑道:「不麻煩。」

  葉桉幸福的拍手笑道:「好呀好呀,我又可以去七姐姐那裡啦。」

  說完,親密的往葉畫身上蹭了蹭,老太太和寧氏瞧著這一對小姐妹之間這樣親昵,婆媳對望一眼,會心一笑。

  趙良萍暗裡撇撇嘴,心下暗恨,自己怎麼就能沒生下一兒半女來,瞧那寧氏得意的樣子,她氣不打一處來。

  溫安公主徹底倒了,她本想著也可以分到一部分掌家之權,誰料老太太這個老不死的益發看輕了她,倒把掌家之權交到了寧氏手裡,她忙活了半天,什麼也沒撈到。

  今日再看,寧氏利用自己的女兒攀上太子妃這根高枝,看來,從此以後,她在葉府連說話的地兒都沒了。

  她白白眼,很是不甘的在喉嚨里冷嗤一聲:「德性。」

  似乎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滿腔憤怒,屋裡子依舊和樂融融,老太太又吩咐人端來了一盤一盤的細巧點心,大多都是王玉煙做的。

  兩月沒見,葉畫瞧見王玉煙倒瘦弱了不少,整個人望上去更添清愁孱弱之態,不要說男人,就是女人見的也會心生疼惜。

  不過她終究是個心冷之人,看到根本無動於衷,只是娘親,唉——

  在她離開帝都的這段日子,外婆和三位舅母陪娘親回過幾趟葉府,這裡畢竟是她的夫家,一直不回來也不好。

  王玉煙本來就和娘親相處的挺不錯,娘親這一回來,她極盡姐妹情意,與娘親敘敘體已話。

  一番眼淚,也不知有幾份真情幾分假意,說的娘親對她憐憫不已。

  在娘親的心裡,存在著一種根深蒂固的想法,這種想法一時間很難轉變,男人天生就該三妻四妾,所以她並不十分抗拒父親納妾,她自所以不敢表態,是害怕傷了外公外婆的心。

  在來葉府之前,她先和鳳祈去了景府,娘親,外公外婆,絨絨姐以及三位舅母硬留了他們在景府吃過午飯方回了葉府。

  對於葉府,除了桉兒,她並沒有什麼牽掛,所以大家說話也是只場面上的客套話,沒有多少真心。

  「喲,本宮說今兒為什麼這麼熱鬧呢,原來是太子妃大駕光臨啊。」

  一個尖細而蒼老的聲音突兀的響起,給這表面的祥和之氣添上了一層陰霾,一個身著湖綠色團龍袍,身材瘦小的老太太悄無聲息的走了過來。

  太陽煌煌照在她的身後,落下一層暗色陰影,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陰冷,與周遭的氣息格格不入。

  葉畫一見竟然是儷山大長公主,她身旁站著常顏和葉仙樂,常顏的眼睛紅紅的,似乎剛剛哭過,而葉仙樂的眼睛更是腫成了兩個桃子,她有些費力的抬著眼皮含怨帶毒的盯了葉畫一眼。

  她確實是想對付葉瑤池,也恨自己無能沒有讓葉瑤池白了頭髮,可臨了葉瑤池死了,她才發現,她根本高興不起來,因為她並沒有恨姐姐恨到想讓她死的地步。

  如今二姐姐死了,母親也快死了,八弟除了整天遊手好閒,四處惹事什麼都不會,她在這個家要變成徹徹底底的孤魂野鬼了,母親沒有了公主的封號,她這個郡主就什麼也不是,別說想嫁給非尋哥哥,就憑她現在的模樣,想嫁個好人家都難。

  再反觀葉畫,這些日子沒見,她反倒越發的高貴,越發的美了,憑什麼,她是高高在上,享盡夫君疼愛的太子妃,而她卻一無所有。

  葉畫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眼光,站起身來,只淡淡的跟大長公主互相施了禮。

  葉畫的旁若無人讓葉仙樂更加受了沉重的打擊,是啊!如今她在葉畫眼裡連只螞蟻也不如,她壓根就不屑與她斗。

  「常顏見過太子妃。」常顏趕緊行了一個禮,葉仙樂也只得忍恨咬牙一起行了禮。

  儷山大長公主眼裡划過寒冷和精銳的光芒,目光死死落定在葉畫的臉上,滿布皺紋的唇角邊帶著笑。

  「太子妃真是心寬的很,嫡母躺在病床上都快死了,還有心情在這裡說笑。」說完,眼光如刀一般輕輕的從每個人臉上刮過,冷冷笑道,「都說樹倒樹孫散,牆倒眾人倒,這句話被你們葉家人用的淋漓盡致,出神入化。」

  她的話是說對葉畫聽的,也是說給在座人聽的。

  老太太的臉當即就暗了下來,也不敢得罪她,只陪笑道:「大長公主這話是如何說的,老二媳婦……」

  儷山大長公主絲毫不留情面的直接打斷道:「怎麼,如今連稱呼都改了,從前叫公主,現在叫老二媳婦。」陰惻惻的笑了一聲道,「老太太你不要忘了,即使溫安被褫奪了封號,她也是當今皇上一母同胞的親妹子。」

  「大長公主說的很是。」老太太垂下了頭,想了想又轉頭吩咐人道,「你們都愣著幹什麼,還不扶大長公主坐下,倚翠你趕緊再拿一副鵝羽軟墊來,讓大長公主好坐著舒服。」

  「不必麻煩,本宮原也不想在這裡多待一刻。」儷山大長公主很是惱怒的擺擺手,看著葉畫道,「本宮只是來提醒有些人,不要自以為登上了高位就忘了孝道。」

  寧氏見儷山大長公主分明是故意針對葉畫,她趕緊上前解釋道:「大長公主怕是誤會了,並沒有誰會忘了孝道……」

  「閉嘴!本宮在跟太子妃說話,又何時論到你插嘴了,不要以為溫安死了,你就是葉家的當家主母了!」儷山大長公主厲聲一喝。

  溫安是她從小帶到大的,她對她真有幾分母女之情,如今見她要死了,還死的這樣落魄淒涼,連個死後的哀榮都沒有。她心裡怎能不痛怎麼能不恨。

  當今天中午她趕過時,看到溫安身邊倒水喝的人都沒有,她心裡的憤怒已達到了頂點。

  縱使溫安被貶為庶民,也容不得葉家人這樣欺負,她必定要去皇帝面前討要一個說法,她想,作為皇帝的親姑姑,她還是有這個資格去討要說法的。

  她幾乎可以篤定,皇帝的心裡也還是有溫安這個妹妹的。況且如今皇帝已不向從前,她被太后派去的女人蒙蔽了心智,那一天,溫安去求太后為她為葉瑤池討回一個公道,太后雖然沒有直接答應,卻也臉色鬆動。

  其實,不用溫安去太后面前說什麼,太后自然會對付葉畫,因為段小德那個心胸狹隘的女人可是一直恨著雲挽照,否則也不會因為皇帝立了裴鳳祈為太子,就氣的以為大曆祈福的名義跑到雲霧山去。

  她與段小德一直不睦,不過她們之間的那點不睦,肯定抵不上段小德對雲挽照的恨,所以她完全可以利用段小德對付葉畫。

  這一趟入宮,她一來是去見皇帝,二來就是去見太后段小德。

  她倒要看看這個葉畫到底是不是有三頭六臂,可以鬥倒一切她想要鬥倒的人。

  她雙眼凌厲的瞪了一眼寧氏,在她的眼裡,寧氏根本就不算什麼。

  寧氏被她斥的滿面通紅,據理力爭了句:「臣婦並不敢存這樣的心思。」

  「不敢?你這是在跟本宮裝蒜嗎?」儷山大長公主冷笑道:「本宮瞧你做主母倒做的得心應手的很。」

  葉桉瞧著自己母親受了辱,氣的小臉兒通紅,就要上前維護,被葉畫一把擋下。

  「大長公主若對我有意見,可以跟我一個提,不要牽扯上不相干的人。」葉畫一雙清冷的眼眸淡淡的看著儷山大長公主,渾身透著一股帶給人震懾力的沉靜和坦然,她根本不在意她如何怨毒的盯著,紅唇微勾,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的笑來,緩緩道,「敢問大長公主何為孝道?」

  「善事父母為孝。」

  「我葉畫自認為做到了善事父母,不知大長公主何以就能斷定你口中的有些人就不孝了?」

  「嫡母重病在身你卻有閒心遊山玩水,從不奉養侍疾,從何處談一個孝字。」儷山大長公主言之鑿鑿。

  葉畫淡淡道:「『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我和鳳祈並非遊山玩水,而是奉父皇之命去民間體察民情,這是我和鳳祈對父皇的孝道,大長公主這麼說,可是認為我和鳳祈無需對父皇盡孝道,只能安心留在葉府侍疾?」

  儷山大長公主被噎的白眼直翻,這些日子沒見,葉畫的嘴皮子功力真是越來越利害了,她胸口裡堵著一口氣,駁斥道:「本宮何曾是這樣的意思?」

  葉畫冷冷一笑:「是不是這樣的意思當然由不得大長公主你來評判,我相信大家的眼睛都看著分明,耳朵也聽得清楚。」

  老太太和寧氏都附合葉畫點了點頭,葉桉接口道:「我七姐姐從來都是個最最孝順的人,豈是旁人想誣衊就能誣衊得了的?」

  儷山大長公主隨即冷笑一聲道:「好一個太子妃,當真做足了派頭,凡事都拿皇上出來做個擋箭牌,你不要以為自己成了太子妃就可以對本宮不敬了,本宮是皇上的姑姑,連皇上都敬本宮三分,更何況於你,你不敬嫡母是事實,本宮作為你的長輩自然該好好教導小輩,省得有些人眼眶子長在頭頂,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這些話,就算拿到皇上面前去說,本宮也不怕!」

  面對儷山大長公主咄咄之勢,葉畫並沒有氣憤的感覺,因為為了這樣的人氣憤根本不值得,她淡聲反問一句:「父皇是真龍天子,是坐在龍椅之上俯視天下的君王,更是受萬民景仰的仁君,怎麼到了大長公主的口裡父皇就成了一塊擋箭牌了?」

  「你——」儷山大長公主氣的渾身顫抖,伸手指著葉畫,被堵的再說不出一個字。

  「祖母,你何必要跟這樣的人生氣。」常顏氣乎乎的走了過來,扶住儷山大長公主,伸手替她拍了拍背,幫她順氣,又抬頭看著葉畫道,「太子妃,你知道我祖母並沒有這樣的意思,你仗著自己口頭伶俐,處處強壓我祖母一頭,再怎麼說,我祖母也是你的長輩,你就算不敬,也不能將她氣成這樣,我溫安姑姑已經快要不行,難道你還想再多氣死一條命?」

  「心正則身正,身正則行正,身行俱正,何懼人言。」葉畫直視著常顏的眼睛,肅斂了容色,冷冷道,「儷山大長公主是經歷世事的人,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還要多,她的眼界和心胸自然更高人一籌,何以被我幾句話就氣到了,人不犯我,我絕不犯人,我本無心要氣到誰,倒是常顏姑娘你說出這樣的話,豈非有詛咒之嫌。」

  「你?」常顏掩鉓不住眼裡的憤怒和嫉妒,心好似破碎開來,憑什麼像葉畫這樣惡毒兇悍的女人可以得到太子,而她卻連太子的一個笑容也得不到。

  原以為遇到強勁的對手,斗羸了會有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感,可是她沒有料到,人家根本不用跟她斗,她就已經輸的一敗塗地了,她死死的盯住她冷哼一聲道,「好一個能言善辨的太子妃!」

  「常顏表姐,你又不是到現在才認識七妹妹的,她一向如此……」葉仙樂呵呵冷笑兩聲。

  「好了,顏兒,仙兒,你們就是生了十張嘴也說不過她。」儷山大長公主氣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冷厲的看著葉畫,「太子妃,本宮只是想告訴你一句話,不孝母者天理難容。」說到這裡,儷山大長公主眼中露出悲慟之色,詰問一聲道,「你的母親還躺在病床上,你怎麼還有心情在這裡跟本宮逞口舌之利?」

  「姑外祖母這句話說的毫無道理,畫兒的娘親正在景家好好的養胎,哪裡還來的躺在病床上的母親!」一個低沉清冷,落地有聲的聲音傳來。

  常顏一見到那抹似雪堆般的潔靜白色,心裡立刻掀起一層滾燙,越是得不到,她越是想要得到,她看著他的臉,眼裡充滿了渴望。

  裴鳳祈靜靜的走到葉畫身邊,輕輕說了一句:「畫兒,我來遲了,叫你受了委屈。」

  葉畫柔柔看了他一眼,只微微搖頭一笑。

  這樣的柔聲細雨聽在常顏的耳朵仿若刀刺,太子他為什麼獨獨寵愛葉畫。

  儷山大長公主一聽裴鳳祈口口聲聲維護葉畫,臉色已陰暗的仿佛能擠出冰冷的雪水來,聲音尖銳道:「溫安可是葉畫的嫡母,難道你讓她連嫡母也不認?」

  裴鳳祈淡淡道:「倘若溫安姑姑將畫兒視作女兒,畫兒也必然會將她視作嫡母,人與人之間的關愛是相互的,這一點姑外祖母比誰都清楚,想當初姑外祖母又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嫡母的?」

  「你?」儷山大長公主抖動著紋路深深的唇,「好好好,本宮爭論不過你們。」

  「孤本無意與姑外母爭論什麼,不管溫安姑姑如何對待畫兒,我們今天還是回來看她了。」

  「哼。」儷山大長公主從鼻子裡冷嗤一聲,將手中拐仗重重往地上一跺,轉過身,渾身氣的戰慄不已,在這裡再待下去一刻,她都感覺呼吸要驟停。

  常顏看著大長公主大受打擊的模樣,哀怨的看了裴鳳祈一眼,在她心裡,裴鳳祈從來都是溫潤如水的謙謙君子,想不到也有這樣冷酷的不近人情的時候。

  為了葉畫,他真是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了。

  ……

  牡丹閣。

  溫安公主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臉色黑漆漆的,雙眼呆滯失神,直到此刻,她已絕望,可她還是害怕死去。

  她沒有再爭再搶的力氣,可心裡有一千個不甘,擱在腹部的手已經蜷縮乾瘦的像只雞爪子一樣,她如今連握手的力氣也沒有了。

  一陣風吹過來,帳上銀鉤豁豁亂搖,帳子被風吹的颳了下來,冰冷的紗帳拂在她的手,她的臉上,她突然覺得身上好冷好冷,喉嚨口仿佛什麼東西塞住,她喘不上來氣,聲音嘶啞的喚了一句:「水桃……」

  她又扯著脖子喚了半天,哪裡有水桃的人影,她如今已是一個庶民,身邊的丫頭跑的跑,散的散,都去另尋新主子了,若不是大長公主姑姑來,連個倒水給她喝的人都沒有。

  從前的她是何等的威風八面,在這府里享盡一個公主所有的尊榮,一旦死去,不過一抷黃土,連公主死後該享有的尊榮都享受不到。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漸漸敗落了,還害了自己的女兒也一道敗落了。

  瑤兒啊!母親能為你的做的都已經為了你做了,如今母親再也無法為你,為仙兒,為霽兒做什麼了。

  早已乾涸的眼睛流下一滴淚來。

  她感覺到死亡的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近,她越是害怕。

  皇兄終究對她是太狠心了,將她貶為庶人不說,在她臨死前都不肯來看她一眼,她到底是他的親妹妹啊!

  還有那個葉畫,那個惡毒的葉畫,是她毀了她和她孩子所有的一切,就算化成厲鬼,她也要來找她報仇。

  「吱嘎」門又被人打開,儷山大長公主帶著常顏和葉仙樂垂著喪氣的回來了,儷山大長公主替她撩開紗簾,坐到床邊,看著溫安公主,眼睛裡潸然流下了眼淚,「溫安,想不到今日姑姑真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溫安公主也不說話,只默默流淚,流到最後,眼淚也幹了,竟是一滴也流不出了。

  葉仙樂痛哭道:「姑外祖母,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辦法可以救母親了嗎?仙兒不想讓母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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