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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男人

2024-07-24 03:40:01 作者: 墨雪千城

  「姑娘,你醒了,你終於醒了。」珍珠兩隻眼睛已經腫成了桃子。

  「鳳祈,我要去見鳳祈。」葉畫置若惘聞,從床上跳了下來,剛趿起鞋子,就看到景蘇蟬通紅著兩眼走了過來,「囡囡,你要做什麼?」

  

  「景姑娘,快勸勸我家姑娘。」珍珠趕緊跑過來,拿大氅罩在葉畫身上。

  「絨絨姐,鳳祈他?」她的眼裡帶著深切的希望和遲疑,想問,卻又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沒……太子哥哥他沒事。」景蘇蟬的嘴唇微微顫抖,她的心也跟著有些緊張,囡囡這樣聰明,她害怕瞞不住,便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她不敢讓她看到她的慌亂。

  南宮御醫說,太子先中了蠱毒,又受了重傷,就算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如今只是拿最珍貴的藥材給太子勉強續命罷了,能續多久只能看造化。

  消息一傳到帝都,皇帝當時就跌下龍椅昏死過去,皇帝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張貼文榜重金懸賞,又派人去尋神醫薛痕,只是根本尋不著。

  皇帝本命人將太子帶回皇宮醫治,只是南宮御醫說太子重傷再不能車馬勞頓,否則必然死在途中,如今那個始作俑者,皇帝老兒他自己正快馬加鞭的趕來。

  只是他趕來又能如何,若不是他懷疑太子哥哥,責令他來里南,也不會害了太子哥哥,而囡囡這個傻丫頭,更是屢屢割腕在太子身邊,她流了那麼的血,她真害怕她把血流幹了。

  「絨絨姐,你騙我是不是?」葉畫看見景蘇蟬眼神躲閃已然明白了一切,她跌跌撞撞的往屋外走去,「我要去見鳳祈。」

  「囡囡,你瘋了,你一次次割腕,一次次餵他血,難道你非要把自己的命折騰沒有了?」景蘇蟬急痛攻心,一把拉住了葉畫。

  「絨絨姐,我沒事,我真的沒事。」葉畫搖搖頭,因為虛弱,她的聲音沒有什麼力氣,她不明白,她的血怎麼一點用也沒有了。

  「你騙我,你不要忘了,你不僅有太子哥哥,你還有衡姑姑,還有祖父祖母,還有景家一大家子人,難道你全都不要了麼?」

  「絨絨姐……」葉畫突然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絨絨說的沒有錯,她不能讓自己有事,她必須要振作,不管是為了鳳祈,還是為了娘親,寅兒,為了景家,為了所有愛她的人,她都不能讓自己倒下,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看著景蘇蟬道,「我不會再割腕餵血,我只是想去看看他而已。」

  「好,你先把衣服鞋子穿好。」景蘇蟬說完,便和珍珠一起趕緊幫葉畫洗漱穿戴。

  葉畫只靜靜的像個假人似的站在那裡任她二人忙著,心思卻已轉千回,這兩天她急痛攻心來不及深思,她的血怎麼就沒半點效果了,指尖微微一曲,觸碰到垂掛在腰帶上的香囊,她驀然一驚,腦海里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會不會是這香囊有問題,裡面可解百毒的藥克制住了她血的藥性。

  可是鬼王裴鳳吟怎麼能知道她的血,他雖然懂醫術,也不可能知道的這樣清楚,心頭仿佛纏繞著一個解不開的疙瘩,怎麼想都解不開。

  對,去問問南宮御醫這香囊里的藥究竟有沒有問題,雖然當初她很慎重的找人問了,可南宮御醫的醫術絕對比自己和那些名醫強多了,想到此,連衣帶都沒系好,她直直奔了出去。

  「喂,囡囡……」

  「姑娘……」

  景蘇蟬和珍珠忙不迭的追了上去,葉畫突然停住腳步回了頭,差點與景蘇插和珍珠正面撞上,她問了一句:「裴頊和夙娘有沒有回來?」

  景蘇蟬搖搖頭道:「並未回來,玉莽山那樣遠,一天也趕不回來。」

  葉畫不再說話,昨天她將那枚為娘親求來的銀針又寫了一封急救信交給夙娘和裴頊,讓他二人去玉莽山找神醫薛痕,或許他來了鳳祈才能有救,只是她心中甚為憂慮,怕神醫薛痕不能及時趕來。

  及至她到了裴鳳祈所住的房間裡,將香囊交給了南宮御醫,自己則靜靜的坐在裴鳳祈床邊,看著他倒好像是睡著了一般,面容孩子般的純淨。

  伸手輕輕撫一撫他的發,他的眉心,他的唇,她低低如述道:「鳳祈,你怎麼還不醒來,你再不醒來,我們就不能如期完婚了。」

  沒有一絲回應。

  葉畫鼻子微微一酸,輕輕俯在他身上,伸手抱住了他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成婚了,所以故意裝睡,你說說是不是?」

  他手指輕輕一動,緊閉的眼角流淌下一滴清澈的眼淚。

  此時,無聲對有聲,卻是無盡傷情。

  不一會,南宮御醫就前來回報說香囊里的藥看不出有任何問題,真是不可多得的良藥,葉畫心想,或許她真的防人太過,誤會了鬼王裴鳳吟。

  只是她的血究竟是怎麼回事,她根本一無所知,說沒效就沒效,她更是不懂,或許只有薛痕可以給出答案了,她自然不會輕易告訴旁人自己的血可以救人,否則肯定會引起不必要的災禍。

  那一天,她情急萬分,當眾割剜,除了裴頊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傷心過度,自殺殉情,後來她割腕餵血的事也只添了絨絨姐和兩個哥哥,珍珠他們知道。

  只可惜,這一次,她再也沒有那樣幸運將鳳祈救回來。

  雨依舊在下著,雖沒有落在她身上,卻沁的她的心冰冰涼,屋內暖襲如春,她卻覺得很冷很冷。

  從前裴鳳祈的手握著她手的時候,他的手總是那樣的溫暖,如今觸及,卻也是一片冰涼,她輕輕一顫打了一個哆嗦,若不是自己失血過多體力不濟,她也不會讓裴頊和夙娘去請神醫,她想要親自去,只怕耽擱了時間,因為她無法駕得汗血寶馬,更何況她還對她的血抱有一線希望。

  及至到了第二天凌晨,她千盼萬盼,才望眼欲穿的盼來了裴頊和夙娘歸來,這兩人臉上都很不好,說神醫不在玉莽山,根本連面都沒見著,那裡面的一個小童還說:「既然這銀針的主人如此不在意銀針,下次也不要再來求我家師父。」

  氣得當時裴頊就想吵架,想想裴鳳祈的命還指著人家,忍氣吐聲不說,還跟那小童說了許多好話,那小童連搭理也不搭理,掉臉就要走,臨了又沒好氣的回頭說了一句:「想求我家師父的人多了去了,就沒見過這樣沒有誠心的,你瞧瞧,梅林外頭那個人跪了多少天了,你們兩個再也不准踏入梅林。」

  裴頊忍著一口惡氣在心頭,半點也不敢發作,只能和夙娘一起無功而返。

  葉畫默然的說了一句:「我親自去求他。」

  不僅是裴鳳祈,還有娘親,只要他能救,不要說跪,命給他都行。

  ……

  倒春寒的天氣冷起來比數九寒冬還甚,地上枯草被積雪覆蓋,有的卻冒出了星星零零綠綠的嫩尖,綻放出一點微末的春意。

  葉畫靜靜的立於那梅林之外,百里梅林漫山遍野,花開如夢,錦繡絕倫,葉畫根本無心看玉莽山的風景,想去找神醫薛痕,必然要經過這片梅林,她按五行八卦心內默念:「震一,屯三……」

  腳下數著步子,她和景蘇蟬一起朝著梅林深處走去,既然神醫薛痕身邊的小童發了話,不准裴頊和夙娘再來,她也不敢再帶,又恐人多惹人不高興,只讓景蘇蟬一人陪同而來。

  景蘇蟬走在梅林之中,根本連東南西北都不分清,只管跟著葉畫一通奔走。

  二人手牽手在梅林之中曲里拐彎走了好長一陣子,又穿過南邊桃林,再轉西行,終於走到梅林盡頭,側耳傾聽似能聽到一種極難聽嘈雜的笛音。

  「囡囡,這是什麼聲音,好難聽!」景蘇蟬驚呼一聲,二人雙雙捂住耳朵。

  葉畫一怔,想起這聲音好似當年鳳羽設計出來的一種特殊的笛子,當初她曾聽過這笛音,可是大受折磨。

  這笛音忽而高調如群魔亂嘯,忽而又低沉如小蟲嘶鳴,忽而悅耳如清泉之聲,忽而難聽如刀刮瓷器之聲,變幻之大,聽在人耳朵里簡直如攝魂魔音一般,攪的人頭疼欲裂,胃裡跟著翻江倒海。

  二人一邊捂住耳朵,一邊放快腳步,快速走過一座獨木橋,抬眸處,便看見那裡有座涼亭,涼亭左側有兩棵高大松樹,枝幹虬盤,茂盛的枝葉探進涼亭內。

  枝葉下,欄杆上斜倚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正漫不經心的吹著笛子,只見他穿著一襲不灰不棕,連顏色也辨不出來的長衫,黑白交錯的頭髮散亂著任風吹的亂飄,風拂過長發,卻是一張純淨無暇,美麗至極的女人臉蛋。

  眉如墨畫,目似朗星,美麗的不似凡人。

  葉畫對鳳羽很是熟悉,自然不會被這張臉蛋驚艷到,正是因為太過熟悉,她反而辨不出鳳羽長得到底有多美,而景蘇蟬卻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涼氣,她覺得她見過最好看的人就是囡囡和衡姑姑,可是這個女子比起她們竟是不遑多讓的另一番美麗。

  相比與囡囡清冷如仙的美,這女子純淨的猶如山野林里走出來的不諳世事的小妖,怎麼能美成這樣,縱使她身為女子也捨不得移開眼睛,就算她早生白髮,一身邋遢破衣也遮蓋不住她的美麗。

  「公子,別吹了。」葉畫實在受不了,蹙眉叫了一聲。

  「什麼?囡囡,明明是個女子,你怎麼叫他公子?」景蘇蟬頓時錯愕,震驚之下,手一松,連耳朵也忘記捂了,好在,鳳羽一見葉畫,笛聲就戛然而止。

  「小畫。」鳳羽盈盈一笑,朝著葉畫走來。

  「啊?你們……認識?」景蘇蟬詫異的伸手來回從二人臉上指過。

  葉畫點了點頭,介紹道:「絨絨姐,他是鳳羽鳳公子。」

  「……呃,原來不是個女子,卻是個公子。」景蘇蟬依舊訝然不已。

  鳳羽微微偏頭,一雙鳳眸盈然清亮,純淨如水,嘴角微扯了扯,上揚一個不滿的弧度,輕哼一聲道,「哪裡來的野丫頭,眼色竟這般不好,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景家來的野丫頭!」景蘇蟬徑直回道,眼睛往他臉上一撣,撇撇嘴道,「不是我眼力不好,只怪你生的太雌雄難辨。」

  「……哦。」鳳羽垂眸想了想,良久,又抬頭嘆道,「也罷,五官都是相通的,你眼力不好,可能耳力也不會太好,我就勉強用這笛音為你治一下吧。」

  「啊?」景蘇蟬臉色一變,一想到那魔音貫耳,心裡便覺得怕的慌,連連擺手道,「算了算了,算你是個男人。」

  「什麼叫算我是個男人,我本來就是男人。」

  「你長得這麼美,鬼才相信你是個男人。」景蘇蟬指尖略過鬢角髮絲,撩開她被風開的惱人青絲,眸光定定的盯著他,她心裡暗忖,這鳳羽肯定是女扮男裝,他騙得了囡囡,可騙不了她,一見他手中玉笛,忽又覺得心裡瘮的慌,想再刺他兩句,到底沒說出口,只在葉畫耳朵邊嘀咕道,「囡囡,可別被她騙了,肯定是個女人。」

  「……呃」葉畫反不知如何解釋了,她總不能告訴景蘇蟬,她前世就認得鳳羽,可以肯定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你個臭丫頭,我這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男人!」

  鳳羽一向就是直來直往的性子,最討厭別人將他認個女人,他每每想起小時候娘牽他手出去,總有那些眼力不好的人說一聲,「喲,好個漂亮的小丫頭!」那時,他時常被氣的要死,後來乾脆就不出門了,反正他也不喜歡出門溜達。

  話音剛落,他一把拉開衣襟,露出雪白平坦的胸膛,挺一挺胸道:「臭丫頭,你可看清楚了。」

  景蘇蟬臉上頓時緋紅,比這盛開的紅梅還要嬌艷萬分,她怔了一怔,恍如初醒一般點點頭道:「是男人,你是男人。」

  鳳羽手一拉,也不把衣服整理妥貼,衣襟只嘟出一小截在胸口,景蘇蟬最瞧不得這不整齊模樣,毫無拘束的伸手就理了理他的衣領道:「你這人空有一副好樣貌,怎麼這般不講究。」

  「這……這與你……你何干……」鳳羽突然間結結巴巴起來。

  葉畫搖頭一嘆,前世鳳羽就算見個天仙似的美人也是木然,從來也沒見他在哪個女人面前臉紅結巴過,後來鳳羽臨死前將圖紙交給他,又跟她說了那樣一番話,她一直以為鳳羽是個斷袖,心裡喜歡人的是趙昀,難道她竟想錯了?

  細想想,鳳羽雖然長得像女子一樣美,可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女人的習氣,一開始鳳羽好像對趙昀也只是主僕之情,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越來越依賴趙昀,甚至達到百依百順,依戀的程度,在鳳羽死後,她更加確定鳳羽愛的人就是趙昀。

  怎麼今日鳳羽一見到絨絨姐就變了,這種變化讓他顯得像一個情竇初開,什麼事也不懂的男孩。

  她正疑惑重重,鳳羽忽然開口問道:「小畫,你怎麼也來了?」

  葉畫斂神回道:「我來求見神醫薛痕。」

  「這可真巧了,我也找他,誰知道那小童將門一關,連門都不給我進,我只有坐在這亭子裡頭吹笛子給他聽,直叫他聽得受不得跑出來求我,這不,才剛起了一個頭,你們就來了。」

  說完,鳳羽緊蹙了眉頭,心下覺得很是煩惱,那天,他和赤木雲珠沒有請回神醫,趙昀說寧可死也不願做個廢人,如今趙昀真作出心如死灰的樣子,米不沾牙都絕食了。

  他不能叫他死了,所以只有重新去找神醫薛痕,從南燕,里南,又找到玉莽山,實在沒轍了才想到吹笛逼小童告訴他薛痕的下落。

  「不行,凡事都有個先來後道,是我和囡囡先來的,也該我們先請了薛神醫!」

  景蘇蟬一聽這鳳羽竟然是來跟她和囡囡搶神醫薛痕的,立刻就開始警惕起來,連看鳳羽的眼光也沒有先前的放鬆和和善了,若再讓這個鳳羽吹下去,肯定能逼得那個小童跑出來,到時讓他得了神醫的消息先找到,太子哥哥怎麼辦,囡囡怎麼辦?

  她又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指著他手裡的玉笛道:「不許你再吹這個破東西,否則姑奶奶拿針把你的嘴巴縫起來。」

  「你……你這臭……臭丫頭,怎麼這……這般兇悍無理?」鳳羽面對景蘇蟬時,又不由自主的開始結巴起來,又頗為委屈的看著葉畫道,「小畫,瞧你斯斯文文的,怎麼和這樣的凶丫頭在一起,不被她欺負死才怪。」

  葉畫毫不猶豫的維護道:「絨絨姐是這個世上最好最好的姐姐,從來都不會欺負我。」

  「聽見沒!」景蘇蟬又瞪了他一眼,他嘴巴一閉,倒不敢說話了。

  景蘇蟬暗地裡一想,不行!還是把那個笛子搶過來才好。

  說時遲,那時快,景蘇蟬眼疾手快,一把奪過鳳羽手中的玉笛,衝著葉畫揚一揚笑道:「囡囡,這下咱們可不怕他搶了薛神醫。」

  「……嗯。」葉畫只得點頭表示同意,心裡卻暗嘆一聲,論武功,絨絨不是鳳羽的對手,若不是鳳羽在絨絨面前緊張,還故意相讓,她是再也奪不走的,即使能奪走,這裡的機關也會讓絨絨姐根本拿不住這看似普通實則機關暗藏的玉笛。

  「你……你怎麼搶……搶我的東西?」鳳羽臉色一變。

  「我景蘇蟬向來不喜歡搶人的東西,我只是暫且替你保管而已,你若想拿,他日就到帝都景家找我。」景蘇蟬將玉笛一收,轉而對著葉畫道,「囡囡,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找那小童。」

  「鳳公子,告辭!」葉畫雖覺得自己和景蘇蟬有欺人之嫌,可事已至此,她顧不得許多,再說鳳羽要救的人是趙昀,她恨趙昀入骨,當然不會心懷仁慈。

  說完,她和景蘇蟬轉身而去。

  「站住!」鳳羽急喝一聲。

  「你想幹嘛?」景蘇蟬回頭凝目於他。

  「那……那笛子有機關,千……千萬不要碰第……第三個孔。」說完,又覺得不對,補充道,「明明是我先來的,怎……怎麼竟成你們先了?」

  「你是男人就該讓著女人!」景蘇蟬回答道。

  「這……這不公平?」鳳羽眨巴著眼睛,帶不回薛痕,趙昀要死了,那夫人肯定也要哭死了,到時他不成了個忘恩負義的罪人了。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公平。」景蘇蟬瞪他一眼,「你一個大男人難道要跟我們兩個小姑娘爭個公平?」

  「……呃,我?」鳳羽答不上來,癟著嘴委委屈屈。

  葉畫瞧他可憐模樣,心裡其實也不是滋味,前世,鳳羽和沉如一樣對她都很好,只要她想要的,他都會給她,嘆息一聲道:「鳳公子,抱歉。」

  她二人轉身離去,獨留下鳳羽傻愣愣的站在這裡,其實他知道薛痕性子古怪,不是說誰先來後到就能請到他的,這需要機緣,再說,就算他想綁薛痕回去,別說找不到薛痕,就是找到了也根本打不過他,因為那一天,他們交過手,他知道彼此武功的深淺。

  不知道這兩個姑娘能不能如願,想著,他的心砰然一跳,這種細微的心跳聲在這寂靜的梅林里他自己聽得格外清晰,望一望那道艷紅背影,他呼吸突然又因緊張而變得急促,還有那麼一點點難以控制的激動和喜悅。

  他忽然想起曾經家破人亡的時候,他一個人流落在外,蕭瑟的縮在街角的屋檐下躲避無情的風雨,他又冷又餓。

  風雨中有一個打著油紙傘的垂髫女童走了過來,為他遮起一方溫暖天空,又塞給了他兩個肉包子,然後將傘送給了他,那女童轉身離去,他狼吞虎咽的吞著。

  忽然,門打開,走出一個凶神惡煞的人,一腿踹在他的肋骨上大罵道:「臭乞丐,滾遠點!髒了老子的地方。」

  包子滾入一潭泥水之中,那女童去而復返,用她稚嫩的嗓音高喝道:「好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今日就叫你見識見識姑奶奶的厲害。」

  他不想那樣小的一個女童竟然揮拳頭打掉了那個大漢的牙,那小女童打完人將她身上一塊玉佩解了下來遞給他道:「小姐姐,我沒有肉包子了,你拿著玉佩換些銀子去買肉包子吧!」

  他說:「我不是小姐姐,我是小哥哥。」

  她說:「你就是個小姐姐。」

  他說:「我真的是個小哥哥。」

  她說:「好吧,好吧,那就算你是個小哥哥。」

  她急急而去,獨留下風雨中的他呆呆的看著她的背影,風梟雨飄,也是這樣一襲紅衫,淹沒在迷濛煙雨之中。

  他一個人喃喃自語道:「怎麼能算我是個小哥哥,我本來就是個小哥哥。」

  ……

  三天後

  還未等到玉莽山的積雪融化,接連又是幾場雪,初起只是小霰霧般散散落落的細雪,後來雪越來越大,被狂虐朔風吹的四處亂飄,大塊大塊鵝毛似的雪落在地上根本等不及化,又被新的大雪覆蓋,雪打在人的臉上身上,冷的叫人牙齒相擊,渾身亂顫。

  「囡囡,再這樣下去,你會受不了。」

  景蘇蟬為葉畫撐著油紙傘,全身瑟瑟作抖,因為積雪太厚,這傘都變得格外的重,她早已沒了絲毫力氣,感覺渾身上下到處酸痛,連傘都快撐不住了,若不是在那場大戰中受了點小傷,她想她自己也不會這樣不濟。

  三天了,她們被拒之門外已經等了整整三天了,那小童雖然收了銀針和信件,卻未留下隻言片語。

  因為葉畫將銀針交給過旁人,所以小童態度很不好,說她沒有一顆誠心,根本連門都不讓她們進,葉畫無法,唯有等在門外。

  「絨絨姐,我沒事,我必須等下去。」葉畫的身體早已凍的麻木,這雪仿佛怎麼也下不夠似的,一點也沒有停的樣子,此番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雪了。

  可是她絕不能離開,鳳祈還在等她,若請不回薛神醫,她就會真的永遠失去他了,走之前,她搭了他的脈像,已經微弱的快要消失,又過了三天了,不知道鳳祈有沒有?不!鳳祈一定會等她回去,他絕計不會忍心離開自己。

  懷著強大的信念,她唯有咬牙撐著,只是苦了絨絨姐硬是陪她等了三天,她苦苦求她回去,可她說她是姐姐,一定要照顧好妹妹,絕不能走。

  至於鳳羽,他本來也想等,只是因為那小童生氣鳳羽吹那樣難聽的曲子,並不給他等在門口,還拿掃帚將他打出了梅林,如今也不知他去了哪裡。

  「阿嚏……」景蘇蟬不覺的打了一個寒噤。

  葉畫一凜,轉眸看她,只見她臉上很紅,她伸手一觸,燙的灼手:「絨絨姐,你的額頭好燙。」

  「囡囡,我好著呢。」景蘇蟬嘴角浮起一個虛弱的笑來,為了表現她身體康健的很,她特意跳了兩下笑道,「瞧瞧,我活蹦亂跳的,一點事也沒有。」

  「絨絨姐,你都病成這樣的還逞強。」葉畫趕緊取過一個藥瓶,倒了兩粒藥丸餵於景蘇蟬,又解下大氅要罩於她身,她推拒道,「不行,囡囡,這天太冷,你也會受不……」

  忽然,眼前一暗,她搖搖欲墜就要倒下,葉畫大驚,正要去扶,自己也虛弱的眼前一暈,差點要和景蘇蟬一起倒下,忽然眼前一個人影閃過,一把扶住了她和景蘇蟬。

  「鳳公子,你怎麼又回來了?」

  「……哦,我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我不能這樣無功而返。」鳳羽解下披風罩在昏迷的景蘇蟬身上,又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渥著,他出了梅林,卻看見自己的大哥鳳起,還有赤木雲珠一起來了。

  他直覺,絕不能讓大哥和赤木雲珠入了梅林,否則肯定會和小畫以及這位絨絨姑娘遭遇,特別是赤木雲珠,那天她就想致小畫於死地,今日再讓她見到葉畫,她必然會再起殺心,而這位絨絨姑娘這樣兇悍,到時鬥起來又是一場血戰。

  他並不怕赤木雲珠,可是有大哥在,他必定會維護赤木雲珠,到時小畫和絨絨姑娘的處境就很危險了,所以,他費了好大一番心思將他二人騙走,又悄悄的折返回來。

  「鳳公子,我將絨絨姐姐交給你了,你趕緊帶她下山去,她病成這樣不能再待在這裡。」

  「那你呢?」

  「我不能走,我一定要等到薛神醫的消息,到時你讓絨絨姐在山下的春水客棧等我。」

  「……你?」他疑惑的看著她,眼眸蒙著一層迷離之色,「你就不怕我是個壞人?」

  「不怕,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葉畫眼眸清澈如水,朝著鳳羽露出淺淺一笑,清澈的眸光仿若帶著久遠的回憶,她信任鳳羽,就如她信任沉如一樣,他們是她前世可以為她兩肋插刀的朋友,甚至和親人一般無二。

  他眼裡迷惑更甚,卻又漾著不一樣的心緒,他雖然與葉畫不過相見兩面,可不知為何,他一眼見她就覺得十分親切,或許她的歌聲像極了娘,他才會對她有不一樣的感覺,這種感覺他也說不清,覺得葉畫既像娘又像姐姐,也像妹妹。

  而他懷中的這個女子,他看見她病成這樣唯有心疼,這心疼從何而來,因為她像極了那個一直住在他心裡的那個給他溫暖的小女孩,就連說話的語氣也是如此相似。

  她身體滾燙的熱度灼的他心慌,他再不能耽擱下去,使了平生最強的輕功,一路抱著她飛奔下山。

  茫茫梅林,草廬之外,獨留葉畫一人靜靜佇立在那裡,除了等待,她別無選擇。

  終於門打開了,那小童走了出來,神色和軟了下來,看了她一眼道:「這位姐姐,你別等了,師父他遠遊去了。」

  葉畫聞言心裡一陣痛意,頓了頓,道:「不,他答應過我,只要見到銀針必然會達成我心愿,我相信他一定不會失言的。」

  「唉,這位姐姐,你怎麼這般固執,再等下去,你凍死在外頭,誰來替你收屍?」小童斜斜瞟了她一眼,摸摸鼻子又皺了皺眉。

  葉畫聽他話雖然說的不好聽,卻也是事實,她微微咬一咬唇道:「人若真的死了,還會在乎誰來收屍,不過如燈一滅罷了。」

  那小童似乎沒想到葉畫這樣回答,一時倒怔住了,無語搖頭一嘆道:「姐姐,我已經告訴你結果了,是你自己不願意接受,你愛等到什麼時侯就等到什麼時候吧。」

  說完,「啪」的一聲將剛打開的門又關上,回到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到底有些不放心,腳站在小凳子上,臉貼窗戶對著窗外望了望,嘆道:「這位姐姐若真凍死了可怎麼辦?」

  葉畫這樣一等,又是大半天,她根本沒有舉傘的力氣,唯有任雪飄打在身,渾身上下雪人一般,凍的血液幾乎凝結,整個人也麻木了。

  忽然,眼前一黑,直直倒下。

  「畫兒,你回來,你不要再等了……」

  「不,鳳祈,我一定會帶你回家……」

  「畫兒,你回來啊,你在哪裡,娘親想要你回家……」

  「娘親,對不起,我都沒有辦法救你……」

  「母后,你快回來,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我是你的寅兒啊……」

  「囡囡,快回來……」

  無盡的夢,裴鳳祈的臉,娘親的臉,裴頊,絨絨,外公,外婆……他們每一個都在呼喚她,可是她根本沒有辦法醒來,身體好像已經陷入深深的泥潭,她根本拔不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我怕是不能回來了。

  好累,這樣也好,她無法活了,她和鳳祈會在黃泉相見,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人心,做了鬼,她不用再擔心以後鳳祈會像趙昀一樣背叛她,她可以安心和他永不分離了。

  「葉畫,你給我滾回來,你以為你死了,就可以和裴鳳祈雙宿雙飛,永不分離了,告訴你,你想的美,我慕容青離會在地獄等你,生生世世糾纏不休!」

  「不——」她尖叫一聲,不要!慕容青離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葉畫……」耳邊忽然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有一雙手輕輕的撫過她的額頭,她的鼻尖,她的臉頰,好暖好暖。

  喉間一涼,清冽的苦澀藥味彌散開來,她費力的睜開雙眼,迷濛間似看到一張蠟黃焦枯的臉,可此刻的她絲毫也不覺得這張臉難看,因為這張臉上擁有一雙最好看的眼眸,像掬了一把天池的水含在眼中似的,明澈而溫柔。

  「你這丫頭,怎麼這般傻氣?」那人悠悠一嘆。

  「你是……」

  一說話,才感覺到喉嚨里像被刀割過一般的劇痛,這份劇痛卻刺的她驀地清醒過來,眼裡盛上巨大的驚喜,她想一把握住他的手,再不讓他消失,他是她孤注一擲寄託了所有希望的人啊,有了他,鳳祈就不會死了。

  可是她無力到沒辦法抓住他,嗓子嘶啞的不像話,喊了一句:「薛神醫,救救他。」

  他瞳仁驟然一縮,一種深切的痛在瞬間閃過,這種痛傳到心裡,就像一把小尖刀將心割的千瘡百孔,除了痛,他眼裡還帶著深深猶豫和遲疑,可終不忍見她因此賠了性命,艱難的開口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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