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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你殺了他

2024-07-24 03:40:00 作者: 墨雪千城

  李沉如想:她不能告訴葉畫,這一切都是皇上的計劃,她是計劃中的一顆棋子,只是她這顆棋子太不聽話,她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選擇背叛了皇上,壞了他的大事。

  為了誘殺裴鳳祈,皇上早已準備好了一個易容成葉畫的女人,她見過那個女人,易容的與真正的葉畫當真像的緊。

  她不知道皇帝從哪裡尋來這樣一位易容高手,竟能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白天尚且難以分辨,更何況是深夜光線不好的條件下,心急如焚的夙娘根本不能分辨的出來,更何況夙娘對她很信任,不會懷疑她。

  她步步都按照皇上的意思走,唯獨最關鍵的一步她騙了他,她救走了真正的葉畫,因為她欠葉畫一條命,她必須還她,這是她欠下的人情債,她最不喜歡欠的就是人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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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辜負了皇上對她的信任,就算死在他手裡,她也不會有怨言。

  「不,沉如,你沒有對不起我,沒有。」葉畫握住她被污血沾染的手。

  「葉畫,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跟我回去!」

  慕容青離目色隱痛的盯著她,他痛恨李沉如的背叛,若換作從前的他肯定要將李沉如千刀萬刮,可是現在的他不會這樣做,這個李沉如雖然可恨,卻是前世唯一一個真正忠心於自己的人,正因為此,他才不會對她有半點懷疑。

  他沒有想到,他的信任最終換來她的背叛,雖然她有她的道理,可也絕不能選擇背叛他,這一次他不殺她,但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慕容青離,我不會跟你回去!」葉畫靜靜的站了起來,目光絕決的盯著他。

  「那朕就將你搶回去!」慕容青離沉聲一喝。

  「慕容青離,只要我活著絕不會讓你把畫兒帶走!」裴鳳祈堅定的聲音和著朔風陣陣,分外的有力,他走到葉畫面前,緊緊執了她的手。

  「那你就去死!」慕容青離一聲怒吼,手中一把長刀襲來。

  裴鳳祈將葉畫往旁邊一拉,將她交給了夙娘,現在他單槍匹馬難以應對,不過傅出帶的兵馬正往南波亭趕來,他必須拖延時間,這樣還有戰勝的可能。

  冷冷兵器相擊,沒有慕容青離的命令,他所帶的士兵並不敢上前,一人持刀,一人持劍,黑白兩道身影激戰飛舞。

  慕容青離本可以命眾士兵一起包圍擒拿了裴鳳祈,只是他到底還是想在葉畫面前,以一個男人的姿態與裴鳳祈來一場真正的決戰。

  兵器相擊,內力相撞,捲起一股強勁的大風,塵土飛揚,積雪飛舞,剛剛還清朗朗的天空剎時間被塵雪瀰漫,嗆的人喉嚨發癢,眼睛也睜不開。

  「鳳祈……咳……」葉畫根本看不清他二人的動作,只看到漫天飛舞的塵土和白雪中兩道黑白身影,她知道這兩人相爭,必然又會你死我活,她雖然恨慕容青離,可在心底深處並不願他死了,更不要說裴鳳祈,她慢慢往前走去,疊聲呼道,「不要打了。」

  「姑娘,危險!」夙娘一把緊緊拉住了她。

  正在激戰的裴鳳祈和慕容青離根本無暇顧及,他們彼此都知道,誰也不會去真正的傷害葉畫,所以並不擔心葉畫的安全。

  慕容青離眼裡全是暴戾的獵殺,而裴鳳祈的眼中卻是一片清冽如霜的冷意,誰也不能將誰的氣勢蓋下去。

  突然慕容青離暴喝一聲,手中長刀崩發出氣吞山河的剛猛勁力,直往裴鳳祈身上砍去,刀風疾厲,刮過裴鳳祈的臉,一陣火辣辣的疼意,裴鳳祈側身一閃,刀鋒已略過臉頰,砍下幾縷青絲落地。

  只見一道白影橫在半空與地面平行,裴鳳祈手中長劍往地上輕輕一點,又帶起一陣積雪,憑著劍尖之力,他復而立於空中,手中劍以迅雷之勢直往慕容青離心口刺去,慕容青離一個斜走閃避,大刀又橫掃過來,疾風帶雪,直迎過來。

  二人又鬥了百餘回合,只殺的昏天暗地,惡鬥不休,二人身上都有了傷痕,葉畫只看見有血滴落地面,也分不清是誰的血,她心中一時焦急,大喝一聲:「住手!你們給我住手!」

  「姑娘,你不能過去!」

  「夙娘,放開我!」

  葉畫害怕再這樣下去,或許兩個都會死,她一把推開夙娘的手,衝著二人狂奔而去。

  二人激戰正酣,哪知道葉畫突然闖入,都害怕刀劍無眼傷及葉畫,不得不強行將內力收回,慕容青離修的內功心法與裴鳳祈不同,極其剛猛,為了最後擊殺裴鳳祈,他使出了全身九層內力,這一撤回,難免會重傷了自身。

  慕容青離連連後退幾步,只聽「砰」的一聲,整個人重重撞擊在一顆大樹上,「噗」的一聲,從嘴裡吐出一口血來。

  「皇上!」李沉如嘶啞的喊了一聲,痛苦的想爬到他身邊,夙娘本來正要追葉畫,這一下見惡鬥已停,趕緊折返回來扶起了李沉如。

  「鳳祈,怎麼這麼多血?全是血……」葉畫看見裴鳳祈滿身的血,伸出雙手趕緊捂住他身上的傷口,可怎麼捂都捂不住。

  「不要緊,只是外傷而已。」他聲音有些不穩。

  「皇上……」慕容青離的御前侍衛秦天明見他受了傷,頓時驚駭,趕緊跑過去想要扶住慕容青離,卻被慕容青離一把推開。

  有人叫道:「快,擒住大曆太子!」

  說話間,眾士兵就欲上前包圍裴鳳祈將他捉拿,裴鳳祈渾身是血的站在那裡,平日裡風雅溫和的他此刻卻好像被冰雪籠罩,渾身散發一種令人膽寒的冷意,那些士兵一看他堅毅無畏的眼神,腳步都滯了滯。

  慕容青離捂住胸口上的傷痕,眼神犀利的盯著裴鳳祈,冷笑道:「裴鳳祈,如今你竟要靠一個女人來護住你的狗命!」

  他一步一步走了過來,越來越逼近,鮮紅的雪,一滴滴,從嘴角,從他捂住傷口的手滴落下來,在地上盛開成一朵朵烈艷的花。

  裴鳳祈臉色一暗,收起手中長劍聲音喑啞道:「今日之戰,確是我輸了,我無話可說。」

  「認輸怎麼夠,朕要的是你的命!」

  「慕容青離,不要再打了好不好?」葉畫的臉色已經白如紙,眼睛裡含著一種請求的光,「不管是你有事,還是裴鳳祈有事,都對對方沒有絲毫好處,你初登南燕王之位,國未穩,災四起,你怎能不顧你的百姓,妄自挑起戰爭,你該知道,你現在根本沒有戰勝大曆的能力,到時不過是讓旁人坐收了漁利,你又何必非要拼個兩敗俱傷?」

  「葉畫,你還是這樣的伶牙俐齒,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你和裴鳳祈,休想!」

  「那你到底想要怎樣?」葉畫氣憤的大吼一聲。

  「畫兒,只要你跟我回去,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慕容青離聲音忽轉溫柔,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仿佛想要望進葉畫的心裡。

  葉畫張一張嘴,心中酸楚萬分,這究竟是怎麼樣的孽緣,讓他和她糾纏了一世還不夠,還要再糾纏第二世,她再也不要再踏入前世的痛苦深淵。

  忽然,他聽到慕容青離一聲急呼:「畫兒,當心!」

  話音剛落,他已到了自己面前,她根本沒來及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慕容青離已經拉住她的手要帶她離開。

  就在葉畫要被慕容青離帶走的時候,一個堅強有力的手握住了她冰冷而顫抖的手:「畫兒,我再也不能讓他將你帶走!」

  「裴鳳祈,再不鬆手,你會害死她!」慕容青離根本無心再與裴鳳祈作鬥爭,他伸手往地上一指,怒喝道,「你自己看看,難道你想要畫兒為你陪葬!」

  裴鳳祈垂眸一看,臉色頓變,只見一個個令人作嘔的小黑蟲子不斷的從土裡爬了出來,越聚越多,雖然他不認得這蟲子,可直覺告訴他,這是一種可怕的蟲子。

  突然,小腿一痛,他感覺傷口處有東西鑽入,來不及多思考,他趕緊放開了手,人再想凌空躍去,卻是半點力氣也無,腿下一軟,他轟然一跪,脊背卻挺的畢直。

  「鳳祈,不要!」葉畫整個人已被慕容青離帶至上空。

  他抬頭沖她淺淺一笑,笑容溫暖如昔:「畫兒,倘若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不!」葉畫悽厲的呼喚一聲,「慕容青離,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她努力的想要掙脫慕容青離的禁錮,這蟲蠱她見過,是一種喜食人血的蟲蠱,由養蠱之人控制,最懼火,鳳祈他流了那麼多血,如何能逃得過這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的蟲蠱。

  「太子殿下……」夙娘急呼一聲,奮不顧身的趕來。

  「快,用火攻,用火……」葉畫眼見夙娘救人,急忙大呼一聲。

  慕容青離倏地一驚,他心中布滿疑雲,葉畫不過是個深閨千金,就算再聰明,如何能識得這種食血蟲蠱的弱點。

  驚疑間,他抱著她緩緩落下,他本就受了重傷,不可能有力氣一直帶著葉畫以輕功在半空中飛,腳一落地,他依舊抱著葉畫,並不敢將她放下,地下還在不停的往上涌著蟲蠱。

  戰馬受驚,嘶鳴長嘯,瘋狂的亂奔,轉眼間,就倒下了好多匹戰馬。

  此等駭人情景之下,慕容青離所帶來的精兵竟無一人慌亂的想要逃竄,反而全力對付那不停湧出的蟲蠱,秦天明更是帶兵將慕容青離層層守護,可見慕容青離平日裡治軍之嚴。

  刀劍相擊,擦出火花,將地上乾枯的草地燃起,因為積雪,並不能形成很大的火勢,那些士兵唯有砍了樹枝弄成一個大火堆,火越來火在,嚇得那些蟲蠱四處逃竄。

  「哈哈哈……慕容青離,裴鳳祈,今日就叫你們葬身於此……」

  突然一聲邪惡的狂笑傳來,只見天空中有個細眼長髯的老頭坐騎一隻大雕飛來,他披皮執劍,嘴裡念念有詞,忽然狂風大作,飛砂走石,捲起烏雲翻騰,烏雲深處,突然有烏壓壓的一群黑色大鳥衝破雲層飛來。

  裴鳳祈抬頭看去,他嗓子已是疼的說不出話,眼睛也開始模糊,可雖然眼睛已經模糊,卻也認出那騎在大雕上的人就是飛狐族右護法,當年他前去招降飛狐族,就曾遭到過右護法的強力反對,只是族長似乎並不信任這位右護法,還因此訓斥了他幾句,後來這位右護法負氣離開,他再也沒見過他。

  在意識將近消失時,他轉頭看了一眼葉畫,他從來也沒有想到過,今天他會心甘情願的將葉畫交到慕容青離手中。

  他清楚的知道除了慕容青離,沒有人可以在這樣的絕境裡護葉畫周全。

  這一回,他的確是輸給了慕容青離。

  只要畫兒能活著,他怎麼都好。

  忽然,眼前一片昏暗,他倒了下去。

  在倒下去的時候,他耳邊又迴蕩起慕容青離放肆而狂縱的笑聲:「……哈哈哈,就憑你一個喪家之犬,也敢說這樣的大話!」

  那老頭一聽,眼裡騰出一股邪火,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南燕大王是何等樣的厲害!」

  葉畫眼睜睜的看見裴鳳祈倒了下去,她心急如焚,可似乎慕容青離並不打算放開她,況且大敵當前,她不能讓慕容青離分心,唯有對付了這老頭,大家才能全身而退。

  只見慕容青離手裡不知何時手裡多了一把閃著金光的彎刀,正是元宵節那晚赤木雲珠丟失的那一把逐日刀,他抬頭望著天空,眼睛微微一眯,匯聚成一道銳利精光,持刀正對著上空的那個老頭。

  那老頭哈哈一笑:「慕容青離,還以你有多厲害!想殺我,沒這麼簡單!」口裡發出一陣嘯鳴,飛鳥在瞬間沖了下來。

  地上如雨的箭朝著上空激射而去,擊落飛鳥無數。

  慕容青離嘴著勾起一個輕蔑的冷笑,「嗖」的一聲,手中逐日刀劃出一道金色弧線,迅若閃電。

  望著逐日刀襲去的方向,那老頭忽然大駭,雙眼無法置信的盯著慕容青離,「怎麼可能」四個字含里嘴裡,饒著舌頭幾圈,就是沒有說出來。

  忽見一個身著鎖子甲的士兵倒了下來,金刀已直插入那人眉心,老頭忽然一陣心痛,從大雕上跌落下,差點摔了個粉身碎骨。

  如今飛狐族除了他和自己的兒子,就還有公主赤木雲珠以及一些不成氣侯的殘餘,他費盡心思讓兒子藏身於南燕軍隊之中,還未成事,不想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被慕容青離識破擊殺。

  那士兵一倒,群鳥頓時失去了控制,紛紛扇著翅膀往空中逃竄而去,而地上殘餘的黑蟲也紛紛鑽入泥土之中。

  「你?」老頭伸手指著慕容青離,目眥欲裂,七竅流出了血來,想爬起來,卻根本爬不起來,「是人還……還是鬼……」

  慕容青離冷哼一聲:「此等拙劣妖術,也敢在朕的面前擺弄!」

  腳在地下輕輕一踢,一把長刀飛旋而過,直接將那老頭的頭砍了下來,頓時鮮血噴濺。

  葉畫此事方才明白,原來真正的養盅師和控制鳥人根本不是那個老頭,而是隱藏在精兵隊伍里的那個人,她不知道慕容青離是何時,又是如何洞悉這一切的,她只覺得重生之後的慕容青離果斷精明的可怕。

  忽然一陣馬蹄聲起,震動四方,遠處有戰馬奔來。

  葉畫和慕容青離俱是一怔,更不知道前方來的究竟是何處兵馬,兵馬越來越近,當慕容青離看到那高揚的旌旗,旌旗上繡著朱雀伸出利爪在火中騰飛的圖案時,他眼裡立刻充血發了紅,手更加的握緊了葉畫的手,不敢有絲毫放鬆。

  「皇上,不好,我們中了埋伏!」秦天明急喝一聲。

  慕容青離鳳眸一閃,眼裡全是陰翳,心裡暗忖裴鳳祈果然留有後手,這趕來的正是大曆的朱雀軍團,除了朱雀軍團,還是北燕的一小支隊伍,想不到大曆和北燕竟這麼快握手言和了,局勢倒轉,看來又要有一場惡戰。

  「畫兒,祈哥……」戰馬之上,高坐著鐵血銀甲的裴頊,他左側戰馬上正是那位從北燕追夫一路追到康王府的白桃花。

  「囡囡妹妹,祈哥……」裴頊右側,是著同色戰甲的景子言,景子煦兄弟二人,還有披著一身烈艷紅色戰甲的景蘇蟬。

  「快,太子殿下在這裡。」夙娘一見援軍趕到,大呼一聲。

  「祈哥,快,御醫!」裴頊和景子言話音剛落,傅出已經迫不待及的拎著腳步慢的御醫一路快跑,跑到裴鳳祈面前。

  「皇上,這裡太危險,你有傷在身,趕緊先撤!」秦天明跑到慕容青離面前,小聲在他耳邊說道。

  慕容青離目色冷寂的盯著雄糾糾氣昂昂的朱雀軍團,握住葉畫的手已經用力到讓葉畫感覺到疼,葉畫可以感覺到他的緊張,縱使面對如此強敵,慕容青離也絲毫沒有動彈。

  「慕容青離,你放開,今日若再戰,必定兩敗俱傷。」葉畫著急道,聲音忽又一軟道,「你撤兵好不好?」

  「朕身為南燕皇帝,怎能任由大曆軍踐踏我南燕土地!」慕容青離大喝一聲。

  「慕容青離,放開她!」裴頊眼見葉畫在慕容青離手上,裴鳳祈又生死未卜,急的雙目通紅如血。

  因為顧及葉畫安全,他和景家兄妹並不敢輕舉妄動。

  而慕容青離的人馬雖然剛經過一場混戰,死了馬傷了人,但卻很快列整隊形,排出詭異的陣法來,只待慕容青離一聲令下,便要迎戰。

  慕容青離冷淡的看了裴頊一眼,眸光又瞥了瞥裴頊身邊的白桃花冷笑道:「想不到你倒成了大曆的走狗,若讓你的父皇看見,定要羞愧而死。」

  「我只為我的夫君而戰,你休要多話!」白桃花眉梢一揚,心底卻被慕容青離的話激的一痛,這一次,她偷偷帶兵前來支援裴郎,她確實背叛了父皇。

  「慕容青離,你放開囡囡!」景蘇蟬性子急,一見葉畫受制於慕容青離,她又急又痛,雖然她慣使銀鞭,可銀鞭容易傷及葉畫,所以她選擇用劍。

  「不,絨絨姐,你不要過來!」葉畫知道景蘇蟬根本不是慕容青離的對手,生怕她為了自己逞一時之勇而拼了性命,她眼睛裡含著淚,又看向裴頊和景家兄妹呼喚了一聲,「裴頊,六哥,七哥……」

  兩軍對壘,轉眼間就會血流成河,除了兩敗俱傷,葉畫想不到別的結局,她絕不能讓他們為自己戰。

  她目光灼灼凝視於慕容青離:「慕容青離,到底怎樣你才肯撤兵?你若真的在乎南燕土地,就不該逞一時之氣與大曆拼個魚死網破。」

  他一手握著逐日刀,一手握住葉畫的手,魅惑無雙的桃花眼眸微眯了眯,唇角一勾,勾出一個溫暖的弧度,連聲音也跟著溫軟下來,他一字一句道:「我還是那一句話,只要你肯跟我回去,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葉畫眼眸裡帶了一絲悲憫和無奈,她不懂,慕容青離為何不恨她殺她,反而一再捨命救她,而她不願跟他回去,她不想再活在前世和他和痛苦糾纏中,他們的性子太相似,剛烈,自私,霸道。

  她在想,倘若她跟慕容青離坦白一切,他會不會從此就放手,不!他不會,他一向想得到什麼東西就必要得到,斷不會因為她與他同樣是重生之人而放過她。

  曾經的她何曾沒有對他坦誠以待,又何曾沒有對他苦苦哀求,可他呢,一樣的殺死了她腹中孩子,一樣的殺死了她的霆兒。

  他根本就是帶著執念而生的厲鬼,放下執念,就等於要他放下前世所有的一切,他怎會放得下?

  眼下已沒有時間再容她思考,且跟他回去也罷,一個回去換大家一個平安,這樣的交易很值,她正要點頭答應,忽聽裴頊一聲急喝。

  「畫兒,我絕不能讓你跟他回去,他根本沒資格跟你提出條件,要輸的人是他慕容青離!」

  裴頊哪裡肯讓慕容青離帶走葉畫,他都還沒有告訴畫兒,他是她的寅兒,他絕不能讓她的母后再蹈前世之路,慕容青離根本不是母后的良人,她前世所有的痛苦就是從去南燕那一天開始的。

  說完持長槊帶著一支隊伍駕馬而去,直衝慕容青離的士兵隊伍,大喝一聲道:「我倒要會會你南燕的九字連環陣!」

  「裴郎,等我!」白桃花一身藍色衣衫飛舞,仿若藍海波濤翻滾,英姿颯爽,不可逼視,她手往上空一揚道,「侯遠,你速點一百騎兵從陣首殺入,助裴將軍破了這九字連環陣的陣法!」

  「末將遵命!」

  「頊哥說的對,囡囡,你不要怕,姐姐一定要把你帶回去!」景蘇蟬銀鞭一揚,紅色身影急如一道利光,迅速加入戰鬥。

  「囡囡妹妹,等我帶你回家。」景子言和景子煦臉上都是堅定神色,這一次,他們從大曆趕來,就是要帶走囡囡和太子。

  如今太子生死難料,倘若再丟了囡囡,他們有辱使命,他們景家等了十六年,好不容易才團圓,他不能讓慕容青離帶走他的妹妹。

  慕容青離依杖的不過是他的軍隊,只等他們將慕容青離的人馬打的流花落水,受了重傷的慕容青離根本沒有帶走囡囡的能力。

  「不——」葉畫嘶聲力盡的大喊一聲,他們都不知道,沒有人知道慕容青離是重生之人,沒有人知道他有多可怕。

  就算是重生的寅兒也根本不了解慕容青離。

  前世慕容青離與朱雀軍團曾多番交戰,早已熟悉朱雀軍團所有的弱點,即使南燕以寡敵眾,即使慕容青離身受重傷,朱雀軍團也絕對討不到什麼便宜。

  或許這不是什么九字連環陣,可是這陣究竟如何破,她一時間之間無從得知,畢竟她對兵家陣法不太在行。

  耳邊不停的迴蕩著喊打喊殺聲,似乎只有瞬間,血光沖天,白桃花身邊副將所帶的士兵沒入南燕兵的陣法裡,轉眼之間,百餘名士兵死的死,殘的殘,頓時將那些士兵被逼得步步後退。

  「桃花,當心,這根本不是九字連環陣!」葉畫耳邊傳來裴頊的急呼聲。

  「住手,慕容青離,你住手!」

  「畫兒,是你們的人先挑起戰亂,既然他們要送死,怨不得我!」慕容青離忽然抱起葉畫,「騰」的一下奪過一匹戰馬,跨馬而上,一柄長刀在手,手起刀落,一顆顆人頭落地,他大呼一聲,「秦天明,速放信號,讓焰軍前來支援!」

  此話一出,葉畫頓時心驚:「好!今日你若將這裡變成修羅地獄,那便是埋葬我葉畫的墳場!」

  葉畫眼睛充血,來的都是她在這世上至親至愛的人,他們一個都不能有事。

  「你若敢死,朕的南燕鐵騎就踏平整個大曆!」

  「慕容青離,這天下不是我葉畫的,大曆百姓也不是我葉畫的,我葉畫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你要不要踏平與我何干?」

  「你果然自私狠毒。」

  「對!我就是如此自私狠毒的女人,你早該看清,早該棄我而去!」

  「即使棄了這天下,也絕不棄你!」

  慕容青離心頭升起一股濃濃烈火,他真的怕葉畫做出自決之事,正準備點了她的穴位讓她不得動彈,忽然聽到有人急呼一聲:「太子殿下,你不能過去!」

  葉畫精神頓時為之一震,同時又深深憂切,轉眸看去,卻見裴鳳祈已手持長劍跨馬而上,染血的白衣在風中獵獵翻飛,絕美的面孔帶著一種文弱的氣息,一雙眼睛卻是如雪般清冽寒冷,眼底蒙著一層濃烈的哀傷和絕決。

  因為離的有些遠,葉畫並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她只看見那片陽光下,他身上帶著淡黃光暈,灼灼其華,光芒萬丈。

  「駕!」他一聲嘶啞的怒吼,光影交轉,只剩零點的幾塊光斑落在他身上,蒼涼蕭索。

  「鳳祈……」葉畫淚凝於眼睫,凝眸看著他。

  「畫兒……」他轉過頭來看著她。

  兩人遙遙相望,心卻密密交織。

  他雙眸如這天上的暖陽,溫暖卻又蒙著無奈的悲傷,風揚起他的長髮飛揚,隱在絲絲髮里的羽睫微微輕顫。

  他曾想過與她成婚後的甜蜜日子,他們相依相偎,攜手共進,哪怕她現在還不能真正的愛他,可他一直相信,她終有一天會愛上自己,他願意等,哪怕等上一輩子也願意,可是他沒有時間等她了。

  慕容青離早已設計好了一切,選擇在南波亭作戰,大曆軍隊根本不占天時地利人和,南燕援軍將至,裴頊帶領的朱雀軍團或許還可以抵抗一陣子,但一旦南燕人使用毒嶂,或許會覆滅整個朱雀軍團,現在必須速戰速決,破了南燕軍隊的陣法,才有可能讓裴頊,子言他們全身而退。

  對於畫兒來說,裴頊,子言,景子煦,景蘇蟬都是很重要的家人,他不能讓他們都陷入絕境。

  從前他只知道慕容青離是稱霸南燕的梟雄,今日與他真正對決才知道,他遠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精明厲害許多,他輸在他的手上,也只得甘拜下風。

  他從不害怕輸,因為人生一世,總不可能一輩子都贏,他只害怕,和畫兒這一別便是永遠。

  在元宵節那一晚,畫兒肯為他擋刀,他一這生已經無憾了,雖然,他心裡隱隱的明白,畫兒那樣做並不一定是因為愛他,但他還是很歡喜,很歡喜。

  他熟讀兵書,研究陣法,慕容青離布的陣法雖然像極了九字連環陣,實則只是掩人耳目,他需要尋個機會以最快的速度殺掉領陣法的那個人。

  不再遲疑,一夾馬腹,狂奔而去。

  「鳳祈——」葉畫瞪著大眼,不顧一切的大喊一聲。

  「畫兒,這一次,我真的沒有辦法帶你回家了。」他回頭再看她一眼,聲音飄飄渺渺,不像來自世間。

  慕容青離眯眼看著他的背影,微微一怔,妖魅的眼睛裡透著淡淡疑惑,還隱著一種英雄惜英雄的敬佩之色,他這是去準備赴死了?

  若不是裴鳳祈搶了他的心尖尖上的人,他也絕計不想殺掉他,比起裴鳳祈,鬼王裴鳳吟才是真正厲害的強者。

  「祈哥……」裴頊已經殺紅了雙眼,一見太子裴鳳祈大呼一聲,白桃花則駕馬在裴頊身側力戰群兵。

  「絨絨,你受傷了?」景子言和景子煦一見景蘇蟬胳膊上溢出了血,心裡大驚,二人連砍了幾個士兵,為景蘇蟬解了圍困。

  景蘇蟬大無畏道:「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六哥,七哥,太子哥哥來了,我們趕緊去護住他。」

  說完,三人一路砍殺,直奔至裴鳳祈面前,此時夙娘也已趕到。

  「非尋,子言,夙娘你三人趕緊帶一百精兵前去劫住慕容青離,記住,一定要不傷了畫兒。」裴鳳祈手握長劍,骨節握的咯咯作響,又吩咐道,「傅出,子煦,蘇蟬,公主你四人各帶五十精兵十人一堆,分作五列,等敵人隊形一散,立刻從四面沖入。」

  裴頊心裡疑惑,這陣法固若鐵桶,任他們怎麼打都打不散,如何會散,忽一驚,大叫一聲:「不好!」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見裴鳳祈從馬上飛起,持劍直衝陣列中心而去,剎時間,數百刀鋒齊齊往上空的裴鳳祈刺去。

  裴鳳祈只感覺渾身到處都火辣辣的疼,他雖然極力避免被刀鋒所傷,卻也被劃了不少刀,到後來已經疼到麻木,他一雙眼只盯著那領陣法之人,哪裡還想著要顧及自己性命再去躲閃,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立刻斬殺了那人。

  霎時間,兩股內力相撞,劍嘯龍吟,領陣法的人持刀來襲,裴鳳祈竟不避讓,再度疾刺而來,那人大駭,已來不及躲閃,「噗嗤」一聲,裴鳳祈手中長劍刺穿那人的胸膛,而自己也被那人手中的刀刺中,陣形立刻散開。

  「殺——」

  朱雀軍團立刻趁隙殺入。

  「不,鳳祈——」

  葉畫眼睜睜的看著裴鳳祈滿身是血的從半空中墜落,就像一隻折了雙翼的白色羽蝶。

  她臉色慘白,搖搖欲墜,一顆心已痛的撕裂開來,疼的她全身都在顫抖,就如在空中到處亂飄的柳絮,脫離了柳樹的柳絮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找不到她的歸宿。

  從來她都以為自己僅僅只是想報恩,她固執自私的將自己的心緊緊包裹起來,可是現在她才知道,原來這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她喜歡裴鳳祈,哪怕她不願承認今生她會喜歡上一個男人,可她還是喜歡上了他,這種喜歡越來越強烈,已延伸到愛的程度。

  「慕容青離,你放開我,放開我!」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她瘋狂的要想掙脫他的禁錮。

  慕容青離抱著她跳下馬來,轉而握住她的肩膀,她瘋狂的捶打他的胸膛,「你殺了他,你滿意,你滿意了!他若死了,我葉畫絕不獨活!」

  慕容青離悲愴的望著他,琥珀色眸子裡蒙著一層厚重的沉痛,從來,她都是鎮定自持,冰冷如雪的模樣,即使和他哭鬧,也還是保持那種獨有的冰涼,如今,她卻失態到像一個瘋婆子,頭髮散亂,淚水橫流,瘋狂至此,卻又脆弱的叫人心疼。

  他唯一見過她這樣的,就是在他餵她喝下墮胎藥,她失去孩子的時候,從此以後,再面對他時,她對他都只是一副冷漠的樣子。

  他怔怔的望著她,不知該說什麼,手一松,她轉身跌跌撞撞朝著裴鳳祈跑了過去。

  就在此時,遠處一聲轟隆巨響,黑壓壓的豎著焰之旗的南燕焰軍駕馬奔來,慕容青離高站在那裡,神色不動,身形不動,就連眼睛也一眨一眨的盯著什麼東西,沒有人知道,他的心已碎裂成千萬片。

  「皇上,援軍趕到!」秦天明看著他晦暗莫測的臉,小心翼翼的回稟一句。

  慕容青離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只呆呆望著葉畫的背影,喃喃自語,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又仿佛想說給她聽。

  「畫兒,我原不是我想的結果……」

  「皇……皇上……」秦天明更加小心翼翼的想再一次提醒。

  他臉上毫無表情,低沉而喑啞道:「撤兵!」

  剎那間,南燕焰軍高揚的旌旗還沒有經過血的洗禮,鐵騎復又踏起塵土風揚,掉轉了頭轟然退去。

  剎時間,仿佛一切歸於平靜。

  葉畫抱著裴鳳祈,伸手輕輕的將他臉上的血跡擦掉,聲音從來沒有過的溫柔:「鳳祈,你說你不能再帶我回家,沒關係,我帶你回家。」

  「畫兒……」裴頊眼裡滴下了淚。

  「囡囡……」景子言,景蘇蟬,景子煦都暗自垂淚。

  此時葉畫眼中反流不出一滴眼淚,只是她的臉色蒼白的叫人覺得像是死了大半,驀地,她從地上拿起一把刀,割破手腕,鮮紅的血珠子滲延出她雪白的手腕,眾人大驚,齊齊驚呼。

  「畫兒……」

  「囡囡……」

  「沒事,我不會讓你死,我要帶你回去。」

  慕容青離跨上戰馬,回頭又凝望她一眼,一雙充血的琥珀色眼眸,已消盡了所有的戾氣,獨留下哀傷和迷茫,他的心又痛又冷,這天上的陽光都無法照進來。

  他這樣迫不及待的想殺的這個人,在真的要死的時候,他心底卻沒有一點痛快,因為他清醒的認識,就算裴鳳祈死了,畫兒也不會回來。

  阻擋在他們之間的不僅僅是一個裴鳳祈,還有他和她,他對她的心魔,她對他的無情。

  或許是他一直逼迫她,才會讓她變得這般無情吧。

  「畫兒,我不想再逼你了,只要你肯回到我身邊,我真的什麼都願意給你!」一聲呢喃沉入心口最深處。

  不是他不想放下,而是他根本沒有能力放下,因為他本就因執念而生。

  ……

  一覺轉醒,葉畫聽到屋外傳來一陣沙沙之聲,風吹樹葉,雨打屋檐,滴滴答答。

  她不知昏睡了多久,好像一直沉陷在夢的泥潭裡拔不出來,腕上忽然傳來一陣刺痛,她立刻驚醒過來,她記得她給他喝了好多好多的血,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可他始終沒有醒來,現在他會不會醒了?

  「鳳祈,鳳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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