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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打得她如喪家之犬

2024-07-24 03:39:49 作者: 墨雪千城

  一個蒼老卻不失鏗鏘的聲音傳來,這聲音猶如一記沉重的悶棍狠狠的擊打在儷山大長公主的頭頂,她耷拉的眉毛頓時抖如枯葉,緩緩抬頭,回頭用微微混濁的雙眼看向來人,定定地盯著景太傅,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簡直太荒謬了。

  景姨娘怎麼可能會是景太傅的女兒?

  哦,對了,景太傅認了葉畫做干孫女,那景姨娘也算得他的乾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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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葉畫手段果然是高,連景太傅都被她哄住了,好一個蠱惑人心的小妖精,真是老少通吃。

  坐在高位之上的皇帝一聽景太傅此言驚愕之下微微調整了坐姿,緊抿著唇看著被人攙扶上殿的景太傅,眸色幽深。

  「朕知道太傅認了葉畫做親孫女兒,那景娘也算得太傅的女兒了。」頓一頓又問道,「太傅,前兒看你還好,今日怎麼讓人攙扶入殿?」

  「老臣參見皇上,今早只是急趕入宮不小心崴了腳,多謝皇上關心。」景太傅兩手一揮忍著腳痛跨步上前俯身行禮。

  「來人啦,賜座。」皇帝揮了揮手,吳長急急讓人去端椅子。

  儷山大長公主半眯著眼,眼裡亮出鋒刃般的寒光,冷笑一聲道:「枉景太傅是我朝名宿大儒,竟連人也識別不清,可不是什麼不清不楚的人都能拉過來當女兒的。」

  景太傅看也沒看儷山大長公主,叩首道:「皇上,今日是老臣來遲了,否則也不會讓人在朝堂之上大肆污衊老臣之女,景娘並非什麼不清不楚的人,而是老臣的親生女兒景衡。」

  「什麼?」皇帝神色凝固的臉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靜坐在那裡看著景太傅,眸光微轉,又看向裴鳳祈,眼中浮起疑雲重重,繼而又看向景太傅,一雙深幽的眼睛卻是染了濃墨般的漆黑,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那景娘竟然景太傅你丟失了十幾年的女兒?」

  此時不僅皇上震驚,滿朝文武更是無一不震驚,葉賦更是驚的嘴巴張的能塞得下一顆雙黃蛋,他的小妾,那個懦弱無能,除了美貌一無所有的小妾竟然會是景太傅的女兒?

  這怎麼可能?都說不可能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怎麼就偏偏掉了一個餡餅砸到了景娘的身上?還是那麼大那麼好的餡餅,他是耳朵有毛病聽錯了,還是景太傅認錯了女兒?

  如果景太傅沒有認錯,那他?他還是景太傅的女婿了?他忽然覺得驚喜,驚喜之外又覺得有些憂慮。

  相比於他人的震驚,最震驚最無法接受現實的就是儷山大長公主,這番當頭棒喝,打得她腦仁「嗡」的一聲炸開,連帶著胸口處氣滯的起伏難定,艱難的看著跪於殿下的景太傅,她一張皺巴巴的老臉已經漲成了特別難看的醬紫色。

  「回稟皇上,老臣尋女兒尋了整整十六年,此番好不容易才尋到親生女兒,這一次確認無誤,景娘確實是老臣之女景衡,今日一早本欲和夫人親自前往葉府認回女兒,不想竟發生此等變故,夫人為此受了驚嚇。」頓首又道,「老臣懇請皇上開恩,讓老臣將小女帶回。」

  皇上微想了一想,釋然一笑,抬手道:「太傅腿腳不便,趕緊起身,這原也不是什麼大事,朕自然會允了你。」說著,輕輕一嘆,頗為感慨道,「想不到景娘竟然是太傅的親生女兒,朕在此恭賀太傅守得雲開見月明,終於尋回了親生女兒,讓你一家得以團圓。」

  說到此,眸光又轉到了裴鳳祈的臉上,神色微有觸動,很快卻又平靜下去,這件事祈兒到底是提前知曉,還是和他一樣到現在才知曉?看裴鳳祈神色一如既往平靜的讓人半點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心有些酸楚。

  他終究與祈兒之間是存在很大隔閡的,怨誰?自己還是祈兒,亦或是造化弄人,究竟是祈兒的生造成了挽照的死,還是挽照的死成就了祈兒的生?

  他心甚惑,亦痛。

  他淡聲道:「祈兒,你親自去一趟葉貴妃那裡將景娘和葉畫帶到明德殿來,既無事,就讓她二人隨太傅回去,景老夫人身體不好,倘若急壞了,豈非朕之過錯。」

  「兒臣遵旨。」裴鳳祈領命而去,只到他一襲雪白身影遙遙飄遠,皇帝才收回神思。

  「老臣叩謝皇上聖恩。」景太傅心中終於安定才來。

  皇帝趕緊命人將景太傅攙扶起坐到椅子上,淡淡搖頭自嘆道:「這件事倒是朕思慮不周了。」似乎想到了什麼,又看向儷山大長公主道,「姑姑,朕看這件事已然分明,無需再辯了。」

  「皇上……」儷山大長公此刻還在發懵,這樣的結果是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縱使她有張良之計,也無法應對這樣的過牆梯,她想開口說什麼,忽又覺得無話可說,只能垂頭緘口。

  景娘是景太傅之女,誰還敢再置疑她的身份,皇帝本就多疑多思,若再多說,興許會讓皇帝對她這個姑姑產生懷疑,認為她故意對付葉畫。

  「既然姑姑沒有異議,那各位愛卿可還有誰有異……議?」皇帝拉長了尾音,雙目銳利的環視四周一番。

  他想,這一次葉畫也算是因禍得福,朝中再也無人可以置疑葉畫未來太子妃的地位,他應該感到心安,卻不能心安。

  這件事,祈兒一直不動聲色,卻解決了一直令他頭疼的問題,可倘若反過來,景娘真是出自青樓,他想依祈兒的性子必然還是忤逆他娶了葉畫,到時他父子又將走向何種境地,他不是沒想過,而是不願想。

  一個儲君若太重兒女私情,如何能坐得了天下之主,雖然他曾痴心於挽照,可也分得清天下和美人誰最重要,看來他對祈兒還是太過寬宥了。

  「臣等不敢有異議。」皇帝思慮間,眾臣齊齊跪下。

  常庭鶴又上前道:「此事皆由李維生引起,不知皇上要如何發落?」

  「景太傅,你看呢?」皇帝轉頭問道。

  「皇上自有聖裁,老臣本不敢稍置一辭,只是事關老臣之女,老臣就不能不說話了。」景太傅目光凝滯,盯著常庭鶴沉默片刻。

  他本已對朝中之事放手,輕易也不上早朝,可有人竟然敢如此欺辱他的女兒和外孫女,他怎能容忍,這麼多年丟失的父親的責任讓他一顆早已飽經滄桑,看破世事平淡的內心在此刻因憤怒和痛惜沸騰起來。

  再看看葉賦一直縮在那裡做他的縮頭烏龜,作為男人不敢為自己的女人說一句話,他更覺得女兒所託非人,這樣的女婿不要也罷,只要衡兒願意,他必定會讓衡兒和葉賦和離。

  許是感受到景太傅投來的不滿眼光,葉賦有些心虛的看了景太傅一眼,又垂著的眼睫暗暗一顫,心中也自愧悔沒有為景娘和囡囡說過一句話,哪裡還敢再看景太傅,只羞愧的低頭立在那裡。

  景太傅聲色不動的轉過眸光,再看向常庭鶴時說話時語氣很是嚴厲,「此事究竟是不是由李維生引起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幕後究竟是誰想利用李維生來污衊我兒?」

  此話一出,儷山大長公主好像尿失禁一般重重一抖。

  常庭鶴嚇得跪在那裡,並不敢多言,對於景太傅,他還是能不得罪就不想得罪的,說到底,他本來也只想做好他的官,若非儷山大長公主吩咐,他也不願插手這樣的事,如今事情沒辦成,也不能怨他辦事不力,要怪只能怪天意弄人,誰能未卜先知葉府一個低賤的小妾竟然有如此尊貴的身份。

  他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一眼儷山大長公主,形容間頗是恐懼為難。

  「景太傅言重了,依本宮之見,這一切不過是誤會罷了。」儷山大長公主嗓子有些發啞,又看向皇帝,說話時顯得比較吃力,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從嘴裡吐出來,「皇上,儷山本無惡意,只是事關太子妃,儷山不得不慎重,還望皇上寬宥了儷山才是。」

  她想,她在皇帝心中還是有幾份重量的,只要她肯退一步,皇帝會給她台階下的,料想景太傅也不敢十分追責下去,縱使他是皇帝的老師,身份地位也高不過她這個姑姑,皇帝待她從來都像母親一般,連太后都讓她三分,更何況景太傅。

  果然,皇帝對她心生不忍,不管如何她究竟是看著他長大的姑姑,縱有不是,也不至於有大過錯,他自然不願在朝堂之上給儷山大長公主難堪,可景太傅是天下清流,為人剛正,敢於諫言,有時候連他這皇帝的面子也敢不買。

  正想著,景太傅忍不住心口翻湧的怒氣冷哼道:「儷山大長公主此言差矣,是誤會還是人故意為之,怎能憑大長公主一已之言臆測,我朝依法度治國,一切需待查明真相之後皇上才能下定論,此時說誤會二字實在為時尚早。」

  儷山大長公主冷嘲道:「那依景太傅你的意思是本宮故意為之囉?」

  「老臣並未如此說,大長公主何以就認下了?」景太傅眸光凌厲在儷山大長公主臉上輕輕刮過,又補充了一句刺她道,「看來大長公主你心虛的很!」

  「好你個景哲灝,敢當殿對本宮不敬!」儷山大長公主氣憤難當,重重的將龍頭拐仗往地上一擊,震的皇帝心頭一凜,左右為難,一邊是大長公主姑姑,一邊是授業恩師,他好像幫哪邊都不是。

  「不用說老臣,就是這滿朝文武,能在這明德殿上所敬之人必然非皇帝莫屬,大長公主何作此言!」景太傅目光沉沉的盯著儷山大長公主。

  儷山大長公主面色越來越黑,被堵的氣滯,唯有鼻息間噴著粗氣,瞪著兩眼說不出話,再說不是明擺著逞的她的臉比皇帝的還大。

  景太傅再不看她,又環顧四周,地下一眾大臣無一人敢說話,他又坦然看向皇帝,起身伏地道,「皇上,並非老臣想故意令你為難,只是為人父者倘或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能愛護,又有何顏面當得起父親二字,皇上你也是父親,自然知道身為父親的苦心。」

  「太傅所言甚是,朕必定會還景娘一個公道。」皇帝頗是動容,試問天下做父親的有誰能容忍別人來欺辱自己的孩子,他微微停頓一下,緊抿著嘴唇,想一想,慢慢道,「這件事已交給鳳吟去查,相信不日就會查明。」

  話音剛落,就有人來稟報說鬼王覲見。

  皇帝一愕,難道鳳吟這麼快就查清楚了這件事?既然查清楚了,就應該待下朝之後單獨回稟他,他也好事先有個準備,何以不經過他這個父皇的同意,就這樣急急跑到大殿上來,倘若真相叫他更加左右為難,他這個皇帝該當如何自處?

  這件事,他雖然不能十分清楚,卻也能略猜一二,興許就是溫安不甘心求了大長公主姑姑來對付葉畫的,既然事情解決了,他就不想再深究,想著,他看了看儷色大長公主,眸色複雜。

  儷山大長公主嘴角重重一抽,她本以為此事必然能坐實景姨娘是妓女之事,所以也並不怕人去查,反正只要不涉及到皇權,皇帝未必會放在心上,更不會拿此事來置疑她這個姑姑,如今事情有變,她心裡就忐忑起來。

  不過,鬼王裴鳳吟從前一直跟著大皇子,與太子一向不睦,相信他沒有理由會幫著太子幫著葉畫,想想,心下安定了些。

  正想著,就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深紫暗紋衣襟略過眾人眼前,一個身姿挺拔,修長如竹的身影已屈膝跪於殿前,低沉而醇厚的聲音響起。

  「兒臣參見父皇。」

  瞧他右半邊側臉好看的奪目,鳳目劍眉,鼻樑高挺,微薄的嘴唇抿起一種冷冽的弧度,唇色略顯蒼白卻絲毫不減完美弧角,只是左半邊臉上那半枚陰詭的銀色面具遮去了他的盛世光華,人人都以為他的左臉必然是像鬼一樣可怕。

  他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甚至曾連死也不會怕,他只怕這一生活著只是旁人的陪襯,他的母妃是前朝公主,皇位於他而言是可望而不及的,這原是他的宿命,可他偏不信命,他只信自己。

  這世上,沒有誰是誰的陪襯,他暗斂鋒芒,只為有一日蓄勢待發,最終站在權勢之巔。

  他清楚的知道,今日他犯了一個本不該犯的錯,他不該挺身跪於殿前將真相公之於眾,因為他知道父皇必然不喜歡他這樣做。

  父皇本意是命他查明真相之後單獨面聖,然後再另行定奪如何解決這件事,可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儷山大長公主,父皇必然會念及大長公主之情而著意將此事壓下,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最後找個替罪羊出來向景葉兩家交差。

  他本是局外人,也犯不著為此事冒著再度失寵的危險仗義直言,因為他從來就不是什麼仗義之人,可他欠葉畫一個很大的人情,她不僅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母妃的救命恩人。

  那一晚,他還是去取了葉畫的血,雖然他用了最好的麻醉藥和金創藥,讓她感受不到半點疼痛,也落不下半點疤痕,可當他看到昏睡中的她緊蹙的眉頭,聽到她口裡輕吟的囈語,還有她額間浮出的細碎晶瑩的汗珠,他還是於心不忍了,可再不忍,他也必須取了她的血,因為他沒有時間再等。

  都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那救命之恩,他要拿什麼去報,他能為她做的不及她萬分之一。

  雖然有裴鳳祈護著,她未必會被人欺負,可裴鳳祈是裴同祈,他是他,哪怕他做的事微不足道,他也想為她做點什麼。

  儷山大長公主敢如此折辱葉畫,他就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揭露儷山大長公主的真面目,為葉畫討回一個公道。這樣就算父皇有意想偏袒儷山大長公主也是不可能了。

  或許,他將又回到從前,成為那個受父皇冷落的皇子,可他不會後悔,因為這是他欠葉畫的。

  他抬頭靜靜的看向皇上,皇上的臉色是陰暗冷沉的,指尖下意識的輕輕在龍椅扶手上來回敲著,他微微咳了一聲抬手道:「起來吧。」手指轉而撫上眉稍,想了想淡淡問道,「鳳吟,早起聽說你母妃身子不適,不知你可曾去給你母妃請過安?」

  很明顯,皇上故意岔開話題,是想提醒裴鳳吟不要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依裴鳳吟的心智,肯定能明白他所指何意。

  裴鳳吟自然明白皇上話中的弦外之音,可既然來了便不會退縮,他直了直身體,平靜陰幽的眼眸里溢起一絲堅決,朗聲道:「父皇,兒臣有事啟奏,你命兒臣查明葉府景娘之事,兒臣已查了一個水落石出。」

  此話一出,儷山大長公主頰邊肌肉頓時重重一抽,連帶著眼皮也跟著跳了起來,一顆心更是緊張的撲通撲通直跳,跳的她幾乎難以承受。

  「哦,不知五皇子殿下查出了什麼來?」景太傅轉眸看向鬼王,欠身急切的問了一句。

  他知道鬼王素來與太子不睦,按理說鬼王沒有理由助太子和囡囡,可子歸與鬼王交好,對鬼王十分推崇敬佩,想來,他不至於特意趕來只為當庭睜眼說瞎話。

  皇上揉了揉額角,再次看向裴鳳吟,眼神更冷,緊繃了臉色:「哦,想不到鳳吟你如此會辦事,這麼快就查明了?」

  「回稟父皇,這件事說起來其實很簡單,是戶部尚書常庭鶴威逼利誘李維生故意與張秦爭執,然後鬧的人盡皆知,讓大家都以為李維生舊年畫作上的人是葉相小妾景娘,而景娘是葉畫的親生母親,他如此做,不過是相藉此事脅迫父皇你收回聖意,廢掉葉畫,另立她人為太子妃。」

  「不,微臣冤枉,微臣怎麼敢如此做?」常庭鶴一聽鬼王竟用了脅迫二字,敢脅迫皇帝,這可是要殺頭的,他嚇得心驚肉跳,撲倒在地,驚恐萬狀的看向裴鳳吟道,「微臣與五皇子殿下無冤無仇,不知五皇子殿下為何要如此冤枉微臣?」

  「常尚書這句話可算說到了點子上,五皇子殿下與你無冤無仇,自然不可能會冤枉你。」景太傅不動聲色的插了一句話,眼裡卻滿是怒意。

  皇帝未置一言,微眯的眼睛冷冷的落在鬼王身上。

  裴鳳吟自知皇上心中怒意,他又伏身跪下,抬眸時回頭又看了一眼臉色灰敗如土的儷山大長公主,再次開口時還是毫無退卻之意。

  「父皇,景太傅說的不錯,兒臣與尚書大人並無冤愁,犯不著冤枉他,只是尚書大人本無理由這樣做,他背後還有幕後主使,這幕後主使就是……」

  儷山大長公主見裴鳳吟再次看向自己,一顆心已經要跳了出來,滿是皺紋的臉上抖出了三層浪,卻還是強行穩住了自己。

  她一雙老眼死死的盯住裴鳳吟,卻聽鬼王一字一句道:「就是儷山大長公主姑外祖母。」

  裴鳳吟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記凌厲的耳光把儷山大長公主的臉抽打的啪啪作響,她腿一抖,連連咳了幾聲,抖著身子站起來伸手指著裴鳳吟。

  「你這說的什麼話,本宮何……何曾做過這些事?」說完,跌跪在皇帝面前道,泣聲道,「皇上,儷山承認有錯,錯就錯在聽信了別人的讒言弄出這麼大的誤會,你怎麼責罰儷山都行,只是不是儷山犯下的過錯,儷山決不會認下,今日儷山就撞死在這裡以證清白。」

  說完,爬起身來,一個箭步就往殿中玉柱上撞去,皇上驚叫一聲:「姑姑……」

  話音剛落,葉賦因離柱子離的近,正好擋在柱前,一把攔住了儷山大長公主,因為被儷山大長公主撞到胸口,他狠咳了幾聲,想說話卻是說不出來。

  他不能讓儷山大長公主血濺大殿,否則倒好像是景葉兩家故意逼她去死似的,皇上也必然會因為此事恨上囡囡,恨上葉家。

  皇上心神一痛,厲聲對著裴鳳吟道:「大膽裴鳳吟,你能有什麼證據?」

  「父皇,你若想要證據,兒臣這就把證據給你拿來,人證物證俱在,兒臣絕不會憑白冤枉任何人。」

  「難道你忍心看著你姑外祖母撞死在這明德殿上!」皇上一聲詰問,聲音微微顫抖,又揮手命人去攙扶情緒激動的儷山大長公主。

  「皇上。」景太傅上前一步,擲地有聲道,「身正者何謂人言,儷山大長公主並非尋常婦人,何需學得尋常婦人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真相昭然若揭,不是大長公主一句以死明志就能將真相一筆代過,大長公主是否被冤,只待五皇子殿下拿出證據皆可,老臣懇請皇上恩准五皇子殿下將證物呈上。」

  「臣附議。」張秦上前。

  「臣也附議。」

  接著,又有三四個大臣跪下,葉賦左瞧瞧右看看,有些遲疑,最終還是跪下道:「臣附義。」

  久不開腔的右相秦遙用眼尾掃了一眼鬼王,本以為可以藉此打壓葉家,不想事情倒越來越錯綜複雜了,他靜靜的立在那裡,依舊不開腔,也不附議,只是觀望。

  「你們……」皇上想發怒,終歸泄氣一嘆,「也罷,朕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證據?」

  「皇上,你要為臣婦做主啊!皇上……」

  正此時,一個嘶啞而絕愴的聲音傳來,皇上一驚,定眼一看原來卻是手持丹書鐵券的一品誥命夫人莫氏,這位莫氏是皇上曾經的結義兄弟,和戰神康王一樣立下赫赫戰功的姜誠。

  只可惜姜誠英年早逝,皇上追封他為威遠大將軍,同時又加封他的夫人莫氏為正一品誥命夫人,還特賜莫氏丹書鐵券,只是莫氏一直帶著獨女寡居儷山,這麼多年以來從未入過皇宮,他甚至都已經快遺忘了她的存在,這時突然跑來所謂何事?

  只聽她哭道:「皇上,臣婦要告常山常玉郎逼奸小女不成,竟然下毒手殺了小女。」她字字哀泣,在眾者無不嘆息,「臣婦在儷山求告無門,還差點被人殺害,臣婦並不怕死,可小女之仇不報臣婦死不能瞑目,唯有持了這丹書鐵券,歷經千辛萬苦來帝都求皇上還臣婦小女一個公道。」

  「什麼?」皇上驚聲一怒。

  景太傅眸色一動,心內暗贊太子果然行事快狠准,這麼快就把莫氏帶到了皇帝的跟前,這一下,皇上就算有心也袒護也袒護不成了。

  「這……這是誣告……」

  儷山大長公主心虛的結結巴巴,不敢置信的盯著莫氏,這莫氏不是被人追殺摔落懸崖死了麼?怎麼忽啦啦的跑了出來,究竟是誰救了她,又是誰將她悄悄護送入帝都,還在今日這樣一個關鍵時刻跑出來告發玉郎。

  她兩眼冒星,一陣天旋地轉,手足冰涼徹骨,若不是有人攙扶,她早已癱軟在地。

  儷山是她的地盤,雖然莫氏是姜誠之妻,可事過境遷,皇帝哪裡還可能時時記得她,本以為莫氏死的無聲無息,皇上也不會想起這個寡婦,可如今如何是好?

  皇上想不起莫氏,事情當然可以輕易擺平,如今皇上就算不願想不起也不可能了,為了堵攸攸眾口,為了所謂的義兄之情,再加上正一品誥命夫人手裡的丹書鐵券,玉郎哪裡還能有活路?

  又見莫氏捧出一卷血書,上面列數了常玉郎一百八十條罪狀,不僅有莫氏的親筆畫押,還有儷山百餘名百姓聯名畫押,一個個帶血的指紋印刺的儷山大長公主幾欲眼瞎。

  「吾兒玉郎之命休矣!」

  儷山大長公主心內急痛從心底深處吶喊一聲,忽然眼前一片黑暗,一口氣提不上來,暈了過去。

  皇帝一驚,雖然他對儷山大長公主所作所為大為不滿,可眼見她暈厥過去,心裡還是會悲痛,急喚一聲道:「快,快將大長公主扶下殿去。」

  很快,御醫急匆匆趕來當殿診治過後,說是氣急攻心,血不歸經,無甚大礙,御醫針灸之後,她便清醒過來。

  細細想之,胎痣莫名消失,太子辯論激她,景太傅認女,鬼王查明真相,莫氏告發玉郎,這一出接著一出唱的緊鑼密鼓,讓她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直打的她措手不及,毫無還手的餘地,這根本就是環環相扣的陷進埋伏,有人早已設計好一切,只等她在皇上面前認罪伏法。

  只是她不懂,鬼王什麼時候和太子是一派的了?難道太子真有這通天的本領,連鬼王也收服了。

  如今鐵證如山,首告又是莫氏,她根本不可能有辦法救出常玉郎,為了整個常家,唯今之計只有棄卒保車,只要她能大義滅親,相信皇上還是會念及往日舊情放過她,放過常家。

  想到此,她顧不上喝藥,立喚人來扶她又去了明德殿,到明德殿時鬼王早已拿出了人證物證,皇帝動了大怒,已將常庭鶴革職查辦,正在說常玉郎之事。

  「想不到常玉郎竟是如此喪心病狂,無惡不作的惡徒,在儷山欺壓百姓,凌辱屈殺功臣之後,天理昭彰,朕怎能容忍如此惡行,來人啦!即刻將常玉捉拿歸案,關入天牢,聽後發落。」

  「皇上……」儷山大長公主拄著龍頭拐杖,兩股顫顫,蹣跚入殿,伏地跪下,額頭重重撞擊地面,淚流滿面道,「儷山有罪,玉郎犯下如此大錯,身為玉郎之母竟閉目塞聽,到現在才知道,是儷山教導無方,以至釀下今日之滔天大禍,儷山縱死也難辭其疚,請皇上責罰,儷山和玉郎母子二人都願以死謝罪」

  皇上怒意未消,冷聲道:「姑姑的確有錯,只是罪不致死,倒是常玉郎死罪難逃,朕絕不會放過他。」

  「都說因果報應,這原也是玉郎該受的,儷山絕不敢有半句怨言。」頓一頓,臉上松馳的肌肉抖了幾抖,咬緊牙關,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再次以額觸地道,「儷山願散盡家財,彌補玉郎犯下的大錯,雖然錢財不足以補償人命,可這是儷山如今唯一能做的,還請皇上成全。」

  皇帝本還憤怒,聽儷山大長公主如是說,心頭一軟,想著往日她待他的情份,又想著為此禍她幾乎傾盡所有,心下便覺不忍,他並不想真正懲治大長公主,可眾目睽睽,他若不懲治,無法跟眾臣和景太傅交待。

  他有些泄氣的無奈一嘆道:「朕自然會成全姑姑一片心意。」默一默,頗為沉痛道,「只是事出有二,不能混為一談,儷山大長公主勾結戶部尚書常庭鶴陷害忠良之後,人證物證俱全,只是儷山大長公主今日有悔過之舉,朕特念舊恩,從輕發落,罰儷山大長公主俸祿一年,並銷減封邑三千戶。」

  「儷山謝皇上隆恩。」儷山大長公主被人攙扶起身,根本連路也走不了,只能任由人架了出去,狼狽如喪家之犬。

  從皇帝登基以來,一直對她對常家都禮遇有加,她從來也沒有吃過這樣大的暗虧,死了一個小兒子不說,還讓整個常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幸好還有金礦在,否則她堂堂一個大長公主就要喝西北風去了。

  景太傅眸色冷冷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鬼王則功成身退,不再發言。

  他們都知道這已經是皇帝所能做的最大讓步了,按律法大長公主可賜死卻不能廢,只要不小涉及皇權,皇帝斷不會賜死儷山大長公主。

  只要有金礦在,儷山大長公主就不怕沒有錢財,只是這一回她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一時也不敢在儷山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橫行了,只是怕就怕放虎歸山,皇上心中對大長公主情份仍在,君恩如流水,今日走明日來,依大長公主的心計,她總有法子令皇上對常家復寵,唯有將金礦之事查清,皇帝才能真正狠下心腸讓儷山大長公主永無翻身之日。

  ……

  此時的葉府正被一種奇異而莫名的氣氛籠罩著。

  葉畫和景姨娘被景太傅帶回景府到現在還未歸來,葉賦一個人下朝後回到府里,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情,高興,憂心,焦慮,羞愧……種種心情交織在一處,心裡卻是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重的他直不起腰來。

  他有些害怕,害怕景太傅因為愛女心切怨怪他護妾不力,不讓景娘和囡囡回來,更甚至於會讓景娘從此離開他,那樣他不僅竹籃打水一場空,在名聲上也會更加不好聽。

  說到底他也有錯,若不是他懦弱無能不敢為她們說一句話,景太傅也不會對他深深失望,他想,他一定要將景娘重新追回來,不僅僅是因為景娘是景太傅的女兒,也因為他對景娘不是半點情義也沒有,更何況還有囡囡,還是景娘肚子裡的孩兒,他都會牽掛。

  從前是他對不起景娘,對不起囡囡,可近來他益發看重囡囡和景娘,除了在玉煙之事上對不起景娘,他自覺現在對景娘比從前好了許多。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他想娶玉煙做個正妻也不為過,可景娘一旦回來身份必然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

  他可以為景娘高興,那玉煙呢,玉煙要怎麼辦?

  雖說沒有哪個正經人家會將小妾扶正之說,可凡事都有特例,依景娘的身份只待溫安公主一死,她完全配得上正妻的名份,到時景娘成了正妻,玉煙只能做個小妾,玉煙會不會不願?

  想著,忽神思一轉,又想到景娘性子懦弱,是她的壞處也是她的好處,她溫柔有佳,寬厚心善,也必定能容得下玉煙,而玉煙也不像溫安公主和方姨娘是那種善妒之人,平日裡瞧著景娘和玉煙相處甚好,說不定到時一樣是正妻美妾和平共處。

  想到此,他心中竟又憑生出一種異樣的輕鬆來,胡思亂想間,很快就到了松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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