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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景娘身份攪動朝堂風雲

2024-07-24 03:39:48 作者: 墨雪千城

  風止,音靜。

  那婆子睜開眼,恍惚的看看四周,襠間一片冰涼,伸手推一推昏倒的婆子,那婆子翻眼醒來,二人趕緊將假綠袖推入枯井之中,又拿大石頭蓋上,然後嚇得屁滾尿流的逃走了。

  這兩個婆子一出去,靜心苑的鬧鬼事件被傳的越來越盛,越來越可怕,更無人敢踏足,甚至於寧願饒路也不願從靜心苑走過。

  大多傳靜心苑的鬼是葉舒婉,也有人說是早已死去的憐姨娘,反正越說越玄乎。

  這一傳,把趙良萍嚇得半死,連門都不敢出,溫安公主倒不太在意,管靜心苑有沒有鬼,她不去就行了,她這會子心裡正得意這天衣無縫的計劃等明兒一早就要有個完美的落局了。

  假綠袖已經傳來消息,事情進行的十分順利,景姨娘腕上的梅花胎痣足以以假亂真,她心中高興,還特意又多添了五十兩銀子作為賞金。

  她很快又命人將消息傳遞給住在她原公主府的儷山大長公主,儷山大長公主終於切切實實的放下心來,預備明兒一早入宮見皇帝,將景姨娘和葉畫這一對母女徹底打壓在腳底。

  

  到時,就算太子想保葉畫也不可能,皇帝必定不能允許太子妃是個妓女生的,除非太子根本不在乎太子的位置,忤逆皇帝的意思。

  那樣正好,她本就瞧太子不順眼,再加上葉畫受傷事件,令她和太子之間徹底反目。

  如果皇帝因此惱了太子而另立儲君,當然是意外之喜。

  只要太子一倒,最有可能被立為儲君就是勤王裴鳳息,而鬼王因為是前朝骨血,註定了他絕不能登上太子之位。

  很好,裴鳳息比裴鳳祈容易對付多了,更何況他還是葉瑤池未來的夫君,這樣不管對溫安還是對常家來說都是有益無害。

  ……

  翌日一早,皇帝命人傳來聖意,宣景姨娘入宮晉見。

  葉家不明真相的人都覺得奇怪,即使葉畫是未來的太子妃,皇帝也不至於特意宣一個姨娘入宮,要宣也該宣溫安公主,因為溫安公主才是葉畫的嫡母。

  府里又是新一輪的議論,老太太更是一肚子疑惑,而葉賦斷不敢告訴老太太真相,他雖然知道的不太清楚,但朝中同僚有知情者,已悄悄向他透露了事情的微末,好像是為了景娘身份之事。

  有關景娘的過去,葉賦並不十分了解,娶一個小妾而已,就算是風塵女子也使得,所以景姨娘的身份他從來也不看重,所以他從來沒有查過什麼。

  他不看重,可不代表皇帝不看重,更不代表有人不會拿這件事作筏子,從而掀起更大的風波,不僅鬧的囡囡太子妃沒得做,就連找個好人家也難,他心中又憂又恨。

  憂的事囡囡前路堪憂,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會被牽連,恨的他都已經對溫安公主一再退讓,她還是不肯安分守已。

  這件事,或許旁人看不分明,可他卻看的清楚,必然是溫安公主煽動儷山大長公主那個老不省事的來對付囡囡,不然怎麼可能儷山大長公主一來就弄出這樣的禍事,著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溫安公主此刻卻是最稱心的人,不過她以前吃過葉畫太多的虧,所以這一次,她倒沒有把得意表現的太過,反正自己心裡知道就好。

  她深以為薑還是老的辣,她終究沒有姑母厲害,看不透葉畫的弱點,只知道一味的使蠻力以氣勢壓人,當然會輸給葉畫。

  姑母這一招打蛇打七寸的手段使的非常高。

  既然葉畫這個賤人刀槍不入,難以對付,還不如避其鋒芒轉而對付她身邊的人,尤其是葉畫最為親近的人,只要皇兄證實了景姨娘出自風塵,葉畫就沒有資格嫁給太子,不僅沒有資格嫁給太子,將來能選個好人家做個正妻都不成。

  有哪個名門大家,甚至於身份低俗的商人之家,都不肯取一個青樓女子的女兒做正妻,做個妾室倒還可以。

  都說登高必跌重,她就要把葉畫從雲端拉入地獄,讓她也嘗嘗自己和瑤兒,仙兒所受的痛苦和煎熬。

  一想到剛剛皇帝派人來宣旨時葉畫的震驚和景姨娘的驚慌失措,她就覺得無比痛快,原來葉畫也並非事事都能鎮定,當遇到突發事件時,尤其是有關於景姨娘的,她還是會亂了方寸。

  很好,好戲才剛剛上演,景姨娘見不得人的身份很快就要曝光了,葉畫必然會成為整個帝都最大的笑柄。

  憑她一個庶女的身份能夠被選為太子妃,這惹了多少人的眼紅和記恨,都不用她出手,相信這件事一出,葉畫就會被吐沫信子淹死。

  當然,她絕不會放棄這樣好的機會,她會好好的讓說書人去濃墨重彩的說一說這個未來太子妃的故事,只要稍微添油加醋,就能達到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效果。

  景姨娘忐忑難安,在梳洗妝扮的時候渾身就不由自主開始發抖,手掌心裡更是冷汗涔涔,右眼也一直跳個不停,總覺得這不會是什麼好事。

  不管如何,皇帝都不應該特意宣一個葉府的小妾去宮裡,肯定是有人使了什麼絆子,一想到沉靜了幾日的儷山大長公主和溫安公主,她就心裡慌慌,她雖然無甚心計,卻也不是個傻子。

  好在,皇帝特意允許葉畫陪景姨娘入宮,有葉畫在,景姨娘到底會心安一些,否則依她膽小懦弱的性子,怕還沒有入宮就自己把自己嚇暈了過去。

  葉畫特意幫景姨娘挑選了一套水過天晴色繡著梅花暗紋的錦繡長襖,這身衣服還是昨兒個去景家時景老夫人送的,領口上還有景老夫人親綉的一個衡字,因為老夫人眼睛不好,所以衡字綉的有點歪。

  景姨娘淡施粉脂,發上只配以一支簡單又不失精緻的白玉簪,既不會顯得妖艷,也不會顯得寡淡,唯有端莊典雅,淑儀萬千可以形容。

  若不是景姨娘行動間太過緊張拘謹,看上去根本就是出自名門世家的大家閨秀。

  所謂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也大抵如此。

  深深吸一口氣,緊緊的握住葉畫的手,景姨娘邁入這四方天的深宮,她從來也不會覺得自己有多美,可她的美已讓宮人驚嘆的駐足側目。

  都說秦貴妃生的妍麗無雙,可與葉府一個小小的妾室比較起來還是遜了顏色。

  怪道葉畫能有如此美貌,原來有這樣一位傾國傾城的娘親,只可惜這樣美的女子卻只是個小妾,還是個出自風塵的女子,身份半點都上不了台面。

  看來,葉畫的太子妃之位鐵定是保不住了。

  人的心態很奇妙,當葉畫位及太子妃時,宮女們大都會羨慕嫉妒恨,不過是一個小小庶女如何配得起太子妃的位置,而當知道景姨娘這一趟入宮是羊入虎口,葉畫定然被她這個低賤的娘親所累,從太子妃的位子上狠狠的栽下來。

  對此,宮女們反倒對葉畫和景姨娘露出別樣的同情。

  「葉姑娘,景姨娘這邊請!」很快就有兩個引路內侍走了過來。

  景姨娘眉睫輕輕一顫,轉眸看了看葉畫,只見葉畫淡定從容,絲毫不見半分慌張。景姨娘想著自己斷不能女兒丟臉,趕緊抬首挺胸隨內侍而去,前往秦貴妃所住的長春宮。

  剛走了幾步遠,就見一個身著淺紫宮裝的美人被一群宮女簇擁著走了過來,正是淑月郡主。

  淑月郡主看了葉畫一眼,唇角凝起一個深刻的嘲諷笑意,挑一挑眉稍,不陰不陽的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未來的太子妃娘娘葉畫姑娘啊。」

  葉畫淡淡行了個禮道:「不敢當。」

  景姨娘認得淑月,雖然淑月語言不善,她也不敢怠慢,亦上前行禮道:「給郡主請安。」

  「你的禮本郡主可不敢受,也不想受。」淑月郡主仰起頭鼻孔嘲天的冷嗤一聲,輕蔑的打量了一眼景姨娘,對著身後的宮女嘲笑道,「真不知這是什麼世道,連這些貓啊狗啊的也跑到宮裡來,真真髒了宮裡的地方。」

  「貓啊狗啊的罵誰?」葉畫當即冷斥一聲。

  「貓啊狗啊的罵你。」淑月沉聲回道。

  「……呵呵,原來是貓啊狗啊的在罵我。」葉畫冷笑兩聲,轉頭看一眼景姨娘道,「娘親,算了,人不能跟畜牲計較,我們走吧。」

  「嗯,囡囡言之有理。」景姨娘點頭附合一聲。

  淑月反應過來,頓時面紅耳赤,她還想要開口反駁,葉畫已拂袖離去,只留下一陣冷風瑟瑟,她氣的怒目切齒,跺腳要罵,怡寧卻跑了過來,根本連看也不看她,就歡快的朝著葉畫跑去。

  「畫妹妹,你可算來宮裡了,這些日子真真悶死我了。」

  「怡寧,好些日子沒見你了,你如今可好?」

  怡寧嘆息一聲:「母妃身子不好,我也不能出去,只盼著你和蘇蟬能來宮裡陪我,好不容易你來了,還要被那個秦貴妃纏住,走!我陪你去,看看秦貴妃敢不敢為難你。」

  說完,親熱的攜了葉畫的手,二人說著話就離開了。

  淑月氣的又罵了兩句,方才離開。

  怡寧本一心想著陪葉畫去長春宮,誰知道剛走了兩步,就有宮女來報說蘭妃娘娘暈了過去,趕緊讓怡寧去看看,怡寧又急又驚,辭別了葉畫折返回蘭妃那裡。

  葉畫知道,這應該是蘭妃故意的,她想明哲保身本也無可厚非,因為皇帝發了話不讓蘭妃來驗,若蘭妃讓怡寧來了,豈不一樣是忤逆了皇帝的意思。

  不過,蘭妃這人沉府極深,按照前世,她終被皇上打入冷宮,可也終從冷宮走了出來,還生下一對兒女,打敗宮中所有的女人,坐上了太后之位。

  想著,很快,就到了長春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花團錦簇,姿容絕艷的美人兒。

  靈蛇髻,芙蓉面,肌膚賽如雪。

  她並沒有看葉畫和景姨娘,只轉頭看了一眼旁邊案上擺放的梅花盆景,對著旁邊一位衣著簡樸,微上了年紀卻依舊端容華貴的女子笑道:「姐姐,如今司苑司真是越來越不會辦事了,這樣難看的梅花也敢往本宮宮裡送。」

  「這大冬天的唯有梅花開的正好,司苑司的人是想討好妹妹才奉上這樣好看的梅花盆景,妹妹怎麼還嫌棄了?」那女子聲音輕淡到平板,聽不出任何情緒。

  此女正是葉畫的姑姑葉貴妃。

  秦貴妃神色不虞,不滿的撣一撣衣袖,冷笑道:「本宮最討厭梅花,在萬花皆凋敝的日子偏要盛開,倒顯得此花多能耐似的。」說完,就動了怒氣,冷喝一聲道,「來人啦,還不給本宮撤了,還有,將司苑司給本宮送梅花的人仗責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葉貴妃並不再說話,她知道這不過是秦貴妃故意拿梅花作筏子作賤葉畫母女而已,葉畫和景姨娘雖然都是她的娘家人,可她並不打算助她們,也不打算為難她們。

  對於葉家這個娘家,她唯有漠然二字。

  其實這件事與她和秦貴妃都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是皇上交待的差事而已,據實稟報就行了,但秦貴妃昨晚卻悄悄接見了儷山大長公主派來的人。

  再瞧秦貴妃得意篤定成這樣,儷山大長公主和溫安公主肯定早已將一切安排好了,所以檢驗有無梅花形胎痣不過是走個過場,景姨娘的腕上按道理應該會出現該出現的胎痣。

  不過,葉畫這個丫頭也不能小覷,憑她一個弱女子竟然可以鬥倒溫安公主一躍登天,最後竟勞動儷山大長公主親自出手,看來今日之爭,究竟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她不需要做什麼,只要帶著旁觀者的心態好好看戲就成。

  有一點她非常不能明白,秦貴妃為何會如此憎厭葉畫,竟不惜和葉家人聯合,要知道秦葉兩家從來都是水火不容,鬥倒了葉畫,秦貴妃又能得到什麼益處?

  若葉畫是皇上看中的人,秦貴妃嫉妒她的美貌要置她於死地還能說的通,可葉畫是太子裴鳳祈未來的妻子,這又扯上秦貴妃什麼事?

  除了利益,只有恨才能讓一個女人下死手的想斗死另一個女人,好好的秦貴妃為何要恨上葉畫,難道僅僅因為她生的美貌無雙。

  她越想越想不通。

  「臣女(賤妾)參見二位娘娘。」葉畫和景姨娘走上前行了禮。

  秦貴妃這才轉過頭來正眼看她二人,又特意仔細看了一眼景姨娘,果然生的美貌非凡,能將這滿宮美色都能比下去,又兼她是年青婦人,比葉畫更添一份婦人獨有的風韻和嫵媚之態,當真好看的讓人捨不得移開眼睛。

  這樣的美人若放在宮裡,定然能將後宮所有的女人都比了下去,只可惜,這景姨娘終究是命如紙薄,身為下賤。

  她只沉臉冷冷看著二人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也不發話,眸光頗有深意。

  她可以不相信溫安公主的手段,可她能相信儷山大長公主的手段,這是個極其厲害的老婦人,連太后都得忌憚三分,她一出手,應該不會有疏漏。

  她與葉畫本無怨無仇,她不用一心盼著她死,可誰叫葉畫勾搭上了不該勾搭的人,每每想到阿祈那句,讓整人秦家為她陪葬,她就恨的心裡滴血。

  這次是絕好的機會,不是她害葉畫,而是葉畫自己根本就是個上不了台面的賤人,她配不上阿祈。

  想著,眼神益發的深了冷了。

  葉貴妃見秦貴妃不說話,她唇角勾起一個冷淡的笑來,微微頷首道:「快起來吧!」

  「謝貴妃娘娘。」葉畫和景姨娘趕緊起身。

  「好了,姐姐,話不必多說,直接開始吧!本宮可沒有時間應對這些雜七雜八的人。」秦貴妃輕曼的撣一撣衣袖,對著葉貴妃抬抬手道,「姐姐,你先來。」

  葉貴妃客套的笑道:「還是妹妹先來。」

  「姐姐這話可就不對了,你是姐姐,又是葉家人,自然該你先,否則還以為本宮故意欺負你們葉家人呢。」

  葉貴妃默了默,目色平淡的看向神態緊張的景姨娘,輕輕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道:「也罷,既然妹妹謙讓,那本宮就占先了。」說完,衝著景姨娘淡聲笑道,「久聞二弟娶了位美若天仙的妾室,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怪道畫丫頭生的那樣好看,原來有你這個娘,你且過來讓本宮瞧瞧。」

  景姨娘默默垂著頭,有些擔憂的看了看葉畫,葉畫溫爾一笑道:「娘親,別怕,無事的。」

  這是葉畫第一次在宮裡見到葉貴妃,這個姑姑素來與葉家不親,更與她不親,所以那一次入宮時葉貴妃並不願見她。

  她並不知道葉貴妃的態度,但不管她態度如何,事實就是事實,作不得半點假,她想葉貴妃也不至於會聯合秦貴妃來故意刁難她。

  景姨娘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氣,心裡告訴自己反正她腕上沒有任何印跡,也不懼被人驗,想到此,她衝著葉畫點了點頭,移步款款走了過去。

  葉貴妃輕輕握住了景姨娘的手,因為皇帝特意交待,景姨娘畢竟是葉相的妾室,在身份未驗明前,不宜太過無禮,所以只讓暗中驗,並不好拿到明面上說開。

  其實這件事早被秦貴妃說開,秦貴妃仗著皇帝的恩寵根本不懼說開,可她不同,她早已沒了恩寵,所以不能輕易犯這種不必要犯的錯誤。

  她並沒有叫宮女動手,只親自輕輕撩開她寬大的衣袖,眼中微微一愕,卻是驚奇不已,竟然根本沒有梅花胎痣。

  看來這一回儷山大長公主和溫安公主全都失策了,她沒有說話,眼睛半明半暗的看了秦貴妃一眼,只笑道:「果然是個妙人兒,好生齊整模樣。」

  「姐姐驗的怎麼樣?」秦貴妃從葉貴妃臉上的根本看不出什麼,不過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所以也並不著急。

  「妹妹看了自然知道。」葉貴妃笑而不答。

  「過來吧,本宮瞧瞧。」秦貴妃連眼皮也不抬,只懶洋洋吩咐宮女一聲道,「去,撩開她的袖子讓本宮看清楚些。」

  說完,她才懶洋洋的抬起了眼皮子,以手支頤斜倚在暖榻上,胸有成竹的撣向景姨娘的手腕,一片雪白,什麼都沒有。

  沒得到預想中的結果,她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正坐了身子,努力睜大雙眼,再看,還是一片雪白。

  怎麼可能?

  昨晚儷山大長公派來的人明明說她腕上有梅花胎痣,怎麼只過了一晚胎痣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也看不見了。

  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再由白到變得鐵青,立刻無話可說了。

  倘若葉貴妃不在,她或許可以強行命人將景姨娘和葉畫扣下,拿烙鐵燙了景姨娘的手腕,只說她提前得了消息,為了毀滅這可恥的證據故意燙的。

  可有葉貴妃在,她不可能強行扣人,否則葉貴妃這個老奸巨猾的老婦肯定會告到皇上那裡,到時不僅有可能會失了聖恩,更會讓阿祈恨死了她。

  她不怕沒有聖恩,只怕阿祈會恨毒了她。

  原以為儷山大長公主是個厲害的人物,原來也是個銀樣蠟槍頭,一點用也沒有,害得她毫無準備,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對。

  看著秦貴妃明顯失落而震驚的表情,葉貴妃心頭微覺痛快。

  很好,得勢如秦貴妃,也有這般吃癟的時候。

  眼光微微瞄上葉畫,只見她無需說一個字,光站在這裡就能打的秦貴妃將一口惡氣咽下,可見此女絕非池中之物。

  看來,她有必要好好思量思量與葉畫的關係了。

  連儷山大長公主花了這番心思都沒有鬥倒的人,倘若有一天,走在她的對立面,她又當如何?又或者,反過來,她可以成為她登上皇后之位的助力。

  可這樣厲害的女子,怎可能甘心為人所用。

  正想著,就聽宮人喊道:「蘭妃娘娘駕到。」

  秦貴妃和葉貴妃俱是一驚,就連葉畫也微覺驚訝,本以為蘭妃故意命人叫走怡寧必然是不敢插手此事,不想她竟然親自來了。

  葉貴妃雖驚,臉上卻半分表露也沒有,從她平淡而靜謐的眼神里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麼,而秦貴妃臉上卻露出很明顯的嫌惡之色,眼尾斜斜一挑,冷哼道:「怎麼哪兒都少不了這賤人,真真惹人嫌。」

  葉貴妃聽了默不作聲,眼波微轉間,蘭妃已被兩個宮女扶了進來。

  葉畫一看,只見她形容消瘦,滿臉病容,下頜變得尖尖的,一雙杏眼更顯得大而空洞,一幅憔悴不堪之態,她趕緊與景姨娘一起上前行禮。

  「不必多禮,起身吧。」蘭妃的聲音很是無力,只說了一句話,便氣喘吁吁,不過,她看葉畫和景姨娘的眼神卻很和善,又道,「不知葉畫姑娘今日入宮所為何事?」

  「回娘娘的話,臣女是陪同娘親一起入宮,至於所為何事還請娘娘寬饒臣女,臣女實在也知道的不甚清楚。」葉畫徐徐答道。

  景姨娘不認識蘭妃,不過之前因為囡囡救了怡寧,蘭妃賞賜了囡囡許多貴重東西,最重要的是她是怡寧的母妃,怡寧與囡囡要好,所以蘭妃待囡囡挺和善。

  她本來就對蘭妃懷了一絲感激之情,只不敢在這此冒昧說話,見蘭妃一副病弱模樣,心裡頗為憐憫。

  蘭妃點一點頭,正想要再問話,卻聽秦貴妃冷笑一聲道:「聽說蘭妃你近日一直病著,怎麼有空跑到本宮這裡來了?」

  蘭妃讓兩名宮女先行退下,強撐著身子微微行禮道:「臣妾想起長久未跟貴妃娘娘請安,今日特……特意來……請安……」頓一頓,喘了好大一口氣又道,「再說怡寧知道葉畫姑娘來了,讓臣……臣妾務……必請她去我那裡坐坐,讓她們女兒家說說私……房……話。」

  說到此,蘭妃已虛弱的站不住,幾乎將身體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宮女的身上,眸光又看向葉貴妃正要行禮。

  葉貴妃趕緊抬抬手,聲音淡淡:「妹妹你病成這副模樣,就不必行這些虛禮了。」

  蘭妃恭順道:「多謝姐姐。」

  秦貴妃以手揉了揉氣的發漲的太陽穴,緩緩沉吟道:「本宮原還以蘭妃你病的有多重,如今看來病的也不甚重嘛,本宮看蘭妃你得的恐怕是心病,常言道心病還需心藥醫,不如替本宮抄一卷《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正好可以靜靜你的心神,助你早日養好病。」

  蘭妃頗覺為難,卻也不敢當面頂撞,若不是因為皇上還疼愛怡寧,她早就被褫奪了封號降妃為嬪了,雖然她勉力保住了妃位,可卻早已今非夕昔比,病了這麼多天,皇帝連看也沒來看過,她的心也漸漸冷了。

  如今,她失了恩寵,秦貴妃一人獨大,正是風頭正勁的時候,若不是她從一開始就投了賭注在葉畫和太子身上,她今日也不會來。

  她故意命人將怡寧引開,就是害怕怡寧行事莽撞,陪葉畫冒冒然跑到長春宮來會衝撞到秦貴妃,到時秦貴妃再到皇帝面前哭上一鼻子,她實在害怕皇上連對怡寧的這點疼愛也沒有了。

  到時,她們娘倆真是哭都沒處哭去。

  她知道今日她來其實多餘的,有葉貴妃在,秦貴妃就算再膽大妄為也不可能敢當著葉貴妃的面給葉畫使絆子,她來不是雪中送炭,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可不管如何,這錦上送花也要送出去才有用,更何況她命人叫走了怡寧,葉畫肯定會因此心存芥蒂,她不希望讓自己徹底的孤立無援,至少在自己落難的這段時間,太子對她還是關照過的,不然那些跟紅頂白的人早就為了討好秦貴妃下死手的去作踐她了。

  她很是溫順道:「臣妾謹遵貴妃娘娘吩咐。」

  葉貴妃微微搖頭,看著秦貴妃道:「妹妹,本宮瞧著蘭妃妹妹身嬌體弱,怕不能如此受累。」

  「哎——」秦貴妃音調一揚,當即擺擺手道,「姐姐你有所不知,蘭妃素喜抄錄佛經,興許抄的一高興這身子骨也好了。」說著,話鋒微微一轉,冷色凝滯在眉尖,冷笑道,「再說抄了佛經可讓人平心靜氣,省得蘭妃因為皇上時常去無憂姐姐那裡心中失味,把身子越鬧越壞。」

  葉貴妃淡淡笑了一聲,卻也不再說話。

  蘭妃臉上不太好看,秦貴妃又笑道:「素聞蘭妃與無憂姐姐還有兩分交情,無憂姐姐復了寵,蘭妃你只該為她高興,怎反倒氣出病來了,這可叫本宮納了悶了。」

  蘭妃更是被她連連逼問的大為窘迫,冷汗連連,忙回道:「是臣妾自己身子不爭氣,與宸妃姐姐並……不……不相干。」說完,竟軟軟的要倒下。

  「娘娘……」葉畫驚呼一聲,伸手扶住了蘭妃,蘭妃的掌心又濕又冷,葉畫又回秦貴道,「臣女斗膽懇請二位貴妃娘娘,讓臣女先將蘭妃娘娘送回宮去。」

  景姨娘趕緊取了帕子想替蘭妃拭一拭臉上的冷汗珠子,手抬到半空又縮回了頭,雖然景太傅說她是他的女兒,可有關過去她都已經忘了,她有些害怕她真的淪落過風塵,再加上她只是葉府的一個小妾,在身份上不允許她僭越,她收回了手。

  想說兩句關慰的話,卻放在嘴邊,又說不出來。

  秦貴妃翻了個白眼道:「去吧,留在這裡也是晦氣。」又看向葉貴妃道,「皇上交待的事本宮已經照辦了,餘下的姐姐看著辦就是了。」

  葉貴妃起身道:「那本宮就命人先回了皇上,不知妹妹可還有異議?」

  「本宮能有什麼異議,姐姐按事實說話就行了。」秦貴妃很不耐煩。

  葉貴妃似乎根本不在意秦貴妃說話的態度,只淡淡一笑,然後和葉畫,蘭妃,景姨娘一起離開了長春宮。

  秦貴妃見葉畫越行越遠,從鼻子裡冷嗤一聲,想揚起高傲的頭,卻不知怎麼的就垂下頭來,她凝神靜靜的盯著屋外葉畫漸而消失的背影,悽愴的幽幽一嘆。

  「葉畫,其實本宮很想知道如果你真的是妓女生的,阿祈會不會棄了你?」

  ……

  明德殿。

  爭論聲一片。

  眾大臣爭論之後,卻是片刻的寧靜。

  皇帝高坐在龍椅之上,以手撫額微微沉思,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葉賦除了干站著聽眾位大臣彈劾葉畫這個太子妃,一言也不敢發,因為葉畫是他的女兒,景娘是他的小妾,他若說話會有偏袒之嫌,不過他不說話,朝中還是有人會替他說話。

  他的女兒是太子的未婚妻,太子自然不想讓他這個未來的岳父臉上太難看。

  裴鳳祈靜靜的坐在那裡,他知道很快秦葉二位貴妃那裡就能傳來消息,也知道消息是什麼,只是他倒沒有想到儷山大長公主這次來竟然做了十足準備,不知從哪裡收羅了兩個老頭上殿前來爭搶做葉畫的外公。

  不過儷山大長公主就算千算萬算,也算不出今日葉畫娘親手上根本不會出現胎痣,更算不出,葉畫的娘親竟會是景太傅的女兒,葉畫真正的外公就是景太傅,這點就連他自己也從來沒有想到過。

  如今景太傅雖然還未能趕來證實此事,可他也沒讓儷山大長公主在父皇面前占了什麼理。

  儷山大長公主以及秦遙之黨已經與他的人爭的面紅耳赤,爭到最後儷山大長公主還是落了下風,這下穩坐如泰山的儷山大長公主終於坐不住了。

  「皇上,太子乃一國儲君,要立太子妃是國之重事,皇上當慎而又慎,就算太子妃身份不高貴,但也要是身家清白的女子。」

  儷山大長公主手拄著龍頭拐杖,顫巍巍的走上前,她雖然又老又瘦小,渾身上下卻透著不容人忽視的威嚴。

  皇上眸色微動,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神情,頗帶著敬愛之意嘆道:「不想此事竟勞煩了大長公主姑姑親自前來,朕心裡甚為不忍。」

  「若非事關重大,儷山也不會大老遠的跑來給皇上你增添煩擾,都說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皇上你卻很好的守住了先帝打下來的江山,皇帝你是至孝至仁的明君,斷不會被小人糊弄了雙眼,看不清葉畫的本相。」

  說完,儷山大長公主眼裡竟然滾出淚來,她只停頓一會,又諄諄道:「雖然現在還未能知道葉畫之母是否出自風塵,但即使不能證明景姨娘就是那畫中女子,也至少可以證明景姨娘是個身份不明的女子,一個孤女被一個爹買給另一個爹,敢問皇上這位葉畫姑娘究竟有多少個外祖父,倘若讓這樣的女子嫁入東宮,豈不是個笑話,到時若再像今日蹦出什麼外祖父來認親的事,皇上以孝治天下,這葉畫到底是認好還是不認好?」

  說話間,儷山大長公主忽然跪了下來,以額觸在地上,她人老了所以磕頭磕的分外慢,這樣慢的動作就如一塊重石沉沉壓在皇上的心口。

  她諍諍道:「再者,娶妻當娶賢,更何況是太子妃的人選,定然要是品性高潔,賢良淑德的女子,那個葉畫忤逆嫡母,欺壓嫡姐,攪的整個葉相府雞犬不寧,她實在是不仁不孝的妖物,試問皇上,這樣的女子怎做得太子妃?」

  說完,又是重重的一嗑首:「儷山斗膽懇請皇上收回聖意。」

  儷山大長公主雖然知道景姨娘的腕上必然能驗出梅花胎痣來,可怕就怕即使能驗出有胎痣也不能動搖太子娶葉畫的決心,剛剛太子一心一意處處維護葉畫,她看得很清楚,而且皇帝似乎被太子說動,左右遲疑不決。

  看來,太子當真被葉畫那個妖女勾走了魂魄,皇帝雖對太子的態度時好時壞,但她這個做姑姑的知道,在皇帝內心深處其實最寵愛的皇子就是太子,他對他的恨遠不及愛,不然不可能力排眾議立裴鳳祈為太子。

  若皇帝心一軟,最終拗不過太子,那她忙活了大半天就算是白忙活了,她必須一鼓作氣,在朝堂之上利用眾臣的力量,一舉將葉畫踩在腳底,讓她永無翻身的可能。

  倘若太子執意維護,肯定會激起群臣激憤,到時就算逼也能逼的皇帝收回聖意,說不定,皇帝還會因此對太子徹底灰心失望,轉而另立儲君。

  她這一跪,讓皇帝徹底坐不住了,他從小視儷山大長公主為母,這天下哪有母親給兒子下跪的道理,看來這個葉畫當真是個妖女,還未嫁入東宮就已經掀起一陣又一陣的風浪。

  現在秦葉二位貴妃那裡還沒有消息傳來,他不好定奪,因為祈兒心意已決,他不想因為葉畫這樣一個女人而威脅到祈兒的儲君之位。

  他正欲走下龍椅親自扶起儷山大長公主,滿殿忽然一片譁然議論之聲,戶部尚書常庭鶴站了出來,持笏行禮道:「皇上,所謂忠言逆耳,大長公主的話雖然不好聽,卻是一番肺腑之言,太子妃之位絕非葉畫那樣身份的女子可以配得,微臣懇請皇上三思而後行。」

  此話一落,就有大臣接二連三紛紛出列,齊齊附議。

  皇上忽然覺得跋前疐後,雖然他敬重儷山大長公主,可他也不喜歡這樣受人脅迫,但站出來的人全都是朝中重臣,他也不好駁斥,只冷了臉色,轉而正坐了身體,並未下龍椅來扶人,只命人去扶起了儷山大長公主。

  裴鳳祈靜靜出列,緩緩抬起漆黑的眼睛,平日裡溫和的眼睛在此刻卻帶著幾分戾氣。

  他淡淡道:「既然姑外祖母說父皇是至仁至孝的明君,那明君自有聖裁,何勞姑外祖母以及眾位大臣如此咄咄相逼,有關葉畫之事,究竟什麼才是真相,要查過方知,相信不過片刻,真相自然會明了,連父皇都等得,諸位自詡忠臣,難道連等一個真相的耐心都沒有?」

  裴鳳祈的一聲詰問,雖又輕又淡卻擲地有聲,讓皇帝本就不虞的心更加不虞。

  正此時,有宮人上來稟報說經秦葉二位貴妃親驗,景姨娘身上並無胎痣。

  裴鳳祈面色平靜,皇帝的臉色卻更加晦暗難明。

  葉賦在聽到結果之後,一顆提的七上八下的心在這一刻還是不敢有任何鬆懈,就算沒有胎痣,景娘也確實是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就連他這個做夫君也根本不了解景娘的過去,甚至於除了知道她叫景娘以外,並不知道更多。

  他微微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儷山大長公主,只見儷山大長公主身子不可控的微微顫抖,很明顯,大長公主根本接受不了這意料之外的真相。

  偌大的正殿內,氣氛如凝膠一般滯住不動,人人臉色各異。

  儷山大長公主臉上閃過錯愕和失望,不可能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明明景姨娘的腕上被刺好了胎痣,怎麼說沒就沒有了,難道是秦貴妃倒戈相向故意聯合葉貴妃隱瞞了真相?

  可是秦貴妃沒有理由這樣做,剛剛秦遙還在朝堂之上想藉此事力壓葉家,秦貴妃就算不是真心助她,也不可能會去幫助葉畫故意掩蓋景姨娘腕上有梅花胎痣的事實,她百思不得其解,況且她這會子也沒空去思考那麼複雜的事。

  突然的變故差點讓老謀深算的大長公主亂了方寸,松馳的臉上肌肉一陣抽搐,可她總歸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就堅定平靜下來。

  「皇上,即使景姨娘腕上沒有胎痣,也不能證明她是清白之人,她從前被人賣來賣去,根本就是個身份不明的孤女,焉能清白?依葉畫的身份做個妾室還可,做太子妃實在……」儷山大長公主打算退而求其次,讓葉畫做不了正妃,咬咬牙又補充道,「實在不能令人信服。」

  「誰在這裡大放厥詞,說景娘是個身份不明的孤女,她是我景哲灝的女兒景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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