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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元宵生變他的出現

2024-07-24 03:39:52 作者: 墨雪千城

  本來老太太還因為皇帝莫名其妙的宣景姨娘入宮而心驚膽戰,聽葉賦回來一解釋,心情略略放鬆下來,卻又被另一種愁緒取代。

  她再想不到身份低賤如草的景姨娘竟然會是景太傅失蹤多年的女兒,其身份雖然比不上溫安公主貴重,卻也不差幾許,比起王玉煙來更不知高了多少。

  她雖然看重葉畫,也愛屋及烏的對景姨娘多有看重,可說到底不過還是以利益為重,唯獨對玉煙,姑侄之情猶如母女,她怎麼能不為玉煙悲傷。

  看來玉煙終是福薄,她心中一聲喟嘆,卻不知如何安慰王玉煙。

  看向王玉煙時,卻見她暗自垂淚,卻不敢哭出聲來,越是這種沉悶於喉的哭泣越讓人看著心疼難受,老太太正要說話,王玉煙終於抬起眼帘,淚眼婆娑望了一眼面含愧色的葉賦。

  她只是一個柔弱女子,還是一個寡婦,姑母待她再好,也有死去的一天,到時孤苦無依的她如何能活,她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表哥葉賦,雖說這天上地下的落差叫她一時無法接受,讓她的心酸痛之極,可除了忍耐,她別無選擇。

  拭了眼淚,她盈盈一跪,低低泣淚道:「姑母和表哥不必為難,你們待玉煙恩重如山,玉煙怎敢再給你們增添煩憂,玉煙有自知之明,斷不會因為景姐姐是景太傅之女而心生嫉妒,景姐姐是個心善之人,素來與玉煙相處和睦,若玉煙有福能長住葉府,玉煙甘居於景姐姐之下,哪怕為奴為婢玉煙也絕無怨言。」

  這一番說的極為情真意切,老太太和葉賦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深感王玉煙明事理,更覺委屈了她,老太太為她狠抹了一把眼淚,親自將她扶起,讚嘆道:「玉煙,好孩子,只要有我在一日必會護你一日,斷不會叫你再受委屈。」

  葉賦感慨道:「母親和表妹皆可放心,景娘不是那等拈酸吃醋之人……」

  老太太啐了他一口道:「還說景娘,這會子連人都被你氣走了,你還不趕緊去景府將她和畫丫頭一起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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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賦很是窘迫的嗐了一口氣,微頓一下搖頭嘆道:「今日在朝堂之上,兒子多有不是,這會子也沒臉去景府接人。」

  「表哥……」

  王玉煙聲帶哽咽,輕輕一喚,眉眼間凝著沉思,停駐於窗外兀自隨冬風飄搖的青翠柏樹枝上,心生悽愴的感慨,只覺自己連窗外的樹枝都不如,不過是隨波逐流的浮萍罷了,連根都沒有。

  努力揚一揚唇角,勾起一個薄而哀傷的強顏歡笑,唏噓道:「景姐姐終是葉府的人,沒有長住娘家的理,只要表哥肯拿出真心來,一定能讓景姐姐回來。」

  「玉煙……」葉賦心裡又是感激又是酸楚,他知道這會子說什麼都是蒼白無力,唯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你我之間談這些就生分了。」

  「老二,你連玉煙一個女子都不如,景姨娘是你的妾室,畫丫頭是你的女兒,你去景府接人天經地義,何以就沒了膽量。」

  老太太長嘆一聲,心裡也知這個兒子雖然官位做的高,才學也高,膽量卻一點也不高,又兼優柔寡斷,才會被溫安公主吃的死死的。

  她眸色凝重的看向葉賦,「老二,你要記得今日玉煙為你做出的讓步,他日可不要辜負了她才好,至於景姨娘那裡,宜早不宜遲,你趕緊負荊請罪去,省得讓景家人說你怠慢。」

  葉賦自愧的正要說是,溫安公主身邊的大丫頭明珠風急火燎的跑了過來,急著哭道:「老太太,老爺,不好啦,公主她吐了好多的血,這會子不省人事了。」

  原來溫安公主一聽說景姨娘和葉畫不僅沒事,還因禍得福,從此以後再也不怕被人質疑太子妃之位了,她根本不敢相信,更無法接受景姨娘這個賤人竟然是景太傅的親生女兒?

  不僅如此,大長公主姑姑為此在朝堂上栽了好大一個跟頭,把常玉郎的命也栽沒了,把大長公主府的錢財也栽光了,她氣的當時就吐血昏迷了。

  「什麼?」

  老太太和葉賦齊齊吃了一驚,他們雖然厭惡溫安公主,可若她死了,事情就會變得很棘手,守孝三年是畫丫頭邁不過的門檻。

  老太太吃驚之餘,冷靜下來想了一想,事有輕重緩急,公主反正是日薄西山,而景姨娘現在卻如初升的太陽,孰輕孰重瞎子都分的清楚。

  溫安公主死不過是早晚的事,只不過不能讓她死的不是時候,她趕緊道:「老二,你先去景府接畫丫頭和景娘,我這就去牡丹苑看看。」頓一頓,又叮囑葉賦道,「對了,景家人是出了名的護短,特別是景太傅,你把桉丫頭帶上,有她和你一起去,事情就容易辦多了。」

  老太太最後的叮囑猶如醍醐灌頂,一下子將葉賦澆了個清明,他怎麼沒想到把桉丫頭帶到景府去,依桉丫頭和囡囡,景娘的感情,囡囡和景娘就算捨得葉府,也斷捨不得桉丫頭。

  他正要走,王玉煙又有些不舍的叮嚀道:「或許景家的氣不會那樣容易消,到時會將桉丫頭也留下,只是馬上就要過年了,桉丫頭也不可能在景家多留,你且耐著性子,切莫急燥辦壞了事。」

  「嗯。」葉賦點點頭。

  這一下子,他仿佛得了主心骨一般,憑添了幾分必得的信心,趕緊帶著葉桉去了景府,果不其然,真被王玉煙說中了,縱使他真的負荊請罪,卻連景府的大門也沒進得了。

  他貴為丞相,身份地位並不比景太傅低,可他清楚的明白,從前他就沒什麼實權,自打大皇子叛亂一事,他已經被徹底架空了權力。

  名不副實的丞相根本比不上一個真真正正的世族大家,他這個丞相倒台只在皇帝一念之間,倘若沒有景家,沒有囡囡,只待溫安公主一死,他肯定前路堪憂,大有可能連官帽都保不住。

  為了前途,為了葉家,他拿出此生頭一回的決心和毅力不懼旁人的眼色,硬是在景府大門外站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天空飄起鵝毛大雪,他差點不曾凍死,卻依舊不肯放棄,又站了整整一個晚上,第二天凍成了冰人似的昏死過去被人抬進了景府。

  相比於他的悽慘待遇,景府卻不忍薄待了葉桉,葉桉一到景府就被人接了進去,好吃好喝的待著。

  景太傅本對葉賦失望透頂,甚至有了讓景娘和葉賦和離的打算,可景娘對葉賦卻心生憐憫,別的且不說,單是看到葉賦冒著風雪站在大門外被凍昏了過去,景娘的心就已經軟了。

  景太傅和景老夫人愛女心切,一心想留住女兒和外孫女,卻也沒有辦法,更為重要的是,景姨娘在景府待著有時會想起什麼,只要一想起什麼就頭疼的特別厲害。

  景太傅背著夫人親自去了一趟玉莽山卻沒有找到神醫薛痕,為此,他憂心不已,既滿懷希望女兒能恢復記憶,又實在害怕女兒在景府被激起回憶會於身體有大害,畢竟換膚之法給衡兒的身體造成很大的損害,他不敢有半點閃失。

  他們初認回女兒,實在害怕自己強行逼她和離會嚇跑了女兒,這是急不得的事,還需要循序漸進一步步讓衡兒認同他,認同阿情,認同整個景家。

  如今,他們做為父母,唯一能做的便是尊重女兒,景老夫人問了景姨娘的意思,景姨娘想給葉賦一個機會,畢竟她與他夫妻一場,雖然沒有什麼愛,但有了囡囡,如今又有了肚中孩兒,況且桉兒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景府不走,她和囡囡都捨不得桉兒,還是先回葉府最好。

  葉畫深知自個娘親的脾性,是個心軟善良遵循三從四德的女人,定然經不住父親的苦求,而她對這個父親的感情相對比較淡漠,與其說是因為父親的苦求回去,不如說是因為葉桉,她對這個小妹妹總是有一種難以割捨的親情,或許,她一直把桉兒當成了頤兒吧!

  桉兒還太小,葉府又不同於景府,雖然大伯母掌了些權,可明槍易躲,暗劍難防,大伯母未必能周全,她回去還能對桉兒有個照應。

  當看到桉兒用一種乞求的眼神看著她,搖著她的胳膊萬分依戀的問她:「七姐姐,跟桉兒回家好不好?」

  她竟沒有辦法說個不字。

  景娘和葉畫同意回葉府,景府的人卻依舊對葉賦冷眼相待,不說景家二老對這個女婿不滿,就是景姨娘的幾位哥嫂也十分護妹,深覺葉賦配不上景姨娘,一起想著,若他日葉賦敢再對不起景衡,一定會休了葉賦。

  不是男人才可以休妻,女人也是可以休夫,縱使世人覺得女人休夫荒誕不合禮法,景家人也不會覺得荒誕。

  就這樣,葉賦又被景家人留住觀察了兩日,他跪在景家人和景娘面前寫下一紙保證書,景家人見他認錯態度良好,方允了葉畫和景姨娘回葉府。

  葉畫和景姨娘一回來,老太太懸了三日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她雖然有些怨怪景家人不給面子,卻也毫無辦法,誰叫自個兒子不爭氣呢。

  翌日一早,景家到葉府正式宣布認回女兒和外孫女,為表景家重視景衡和葉畫之心,一家子浩浩蕩蕩能來的全都來了,葉府真是熱鬧的緊。

  溫安公主身子剛剛好些,一聽說景家人興師動眾的正式到葉家認回女兒,氣的又死去活來,活來死去,一早上就吐了三四回血,後來又心絞痛,痛的滿地打滾,急得葉瑤池和葉光霽哭的肝膽俱催,唯有葉仙樂心中冷漠,她雖然也哭,只是光打雷不下雨。

  好不容易吃了南宮御醫開的藥,溫安公主總算睡了過去,只是氣色死一般的土色,唬的葉瑤池不敢離開半步,葉光霽哭累了就跟著睡著了。

  「姐姐,你只是哭,要讓我和霽兒怎麼辦?」葉仙樂揉著手心裡的帕子,忍著憎厭和怨懟望著葉瑤池,拿揉的發皺的帕子替葉瑤池拭了拭臉上的淚水,哭道,「姐姐,如今我和霽兒只有你了,你一定要振作。」

  葉瑤池仿佛溺水的魚兒一樣緊緊握住葉仙樂的手,她連番遭受打擊,此時更覺悽苦,渾身所有的力氣像被抽乾一樣,獨留悲痛,她仿佛想要尋找一種到支撐的力量,可沒有人可以給她這樣的勇氣,就算她握住了親妹妹手,也覺得她的掌心是冷的。

  她握緊她的手鬆開了,只是哭,嗓子疼的說不出一個字。

  「來,姐姐,瞧你嗓子都哭啞了,趕緊喝口茶潤潤嗓子,倘若母親醒了,看見你這樣又要傷心了。」葉仙樂縮回手,轉頭端過一杯清茶遞到葉瑤池唇邊。

  她只要一想到那天葉畫和葉瑤池的對話,心頭就如針刺。

  「好妹妹,幸虧還有你在……」葉瑤池無力一嘆,接茶飲了,覺得發乾的嗓子潤了些,又道,「你先去息著,我來守著母親。」

  「好,辛苦姐姐了。」

  葉仙樂轉身而去,又回頭挑了挑黛畫的假眉毛,看了看挺屍在床的溫安公主,眸光含著一絲複雜的痛色。

  「母親,你好偏心,心中唯有姐姐和弟弟,如今就讓你嘗一嘗心痛的滋味,你放心,女兒再怨再恨,也斷不忍真的殺了你。」

  眸光又轉到葉瑤池的身上,眼底溢出一絲狠決,更顯得陰暗了,陰暗的毫無感情。

  她的這個姐姐的確比她聰明許多,可再聰明又有何用,她絕不會想到她的親妹妹會在她最心神無助的時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如當初她也不會想到是自己的親姐姐親手毀滅了自己。

  「姐姐,你好狠的心,若不是你,我何至於只能戴假髮,畫假眉,如今也叫你嘗一嘗我的痛苦。」

  在回來的路上,葉仙樂將沾了夕顏花粉的皺帕子扔到了蓮花池中。

  就這樣,葉仙樂靜靜的等待著,很快便到了新年,五福吉祥燈高掛,福字貼的滿滿,處處張燈結彩,盈滿著喜慶之氣,就連溫安公主在服了儷山大長公主送的續命靈芝之後也有了些許精神。

  葉府人人臉上多帶著笑意,只是笑意底下究竟是什麼,誰也看不清。

  接連幾日大雪紛飛,天氣也越來越寒冷,老太太心中期盼著在新的一年裡,葉畫能順利嫁給太子,而溫安公主也可以死在該死的時候,待葉賦守孝期滿,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納王玉煙為小妾,想來葉賦納個小妾,景家也不會有什麼話說。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這是不變的道理。

  葉賦暫且拋下對王玉煙的感情,對景姨娘從未有過的百般柔情體貼,還說今晚要陪著景姨娘守歲,這可是這麼多年以來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

  相比於從前梅苑的清冷,如今的梅苑卻是個熱鬧所在,綠袖和林嬤嬤見葉賦待景姨娘特別好,二人也為她高興,只是她們不知,縱使葉賦柔情百般,景姨娘心中也掀不起什麼波瀾。

  景姨娘雖對葉賦心軟,可她也清楚的知道葉賦對她的好,只是因為她是景衡,僅此而已,她不會為此傷心,因為不愛,便不會傷心。

  她至所以回來,只是因為葉賦是囡囡和她腹中孩子的父親,她不能讓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更何況即使是一隻小兔子受了傷,她也會心軟的去救,葉賦於她而言,在感情上其實與一隻小兔子沒有多大的區別,她只願囡囡和她腹中的孩兒一切平安。

  如今的葉畫是難得的清靜,雖然葉府只是表面上的粉飾太平,卻也真的太平了幾日,沒有人再敢找她和娘親的麻煩,不僅如此,父親待她和娘親的態度近乎討好,她冷情冷心,卻也著實感慨。

  一朝身份轉變,待遇竟是天上地下,父親對娘親的好終究是功利太多,真心太少。

  她雖替娘親不值,可也不能真的強求娘親棄了父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她愛娘親,卻不可能代替娘親而活,她想外祖父外祖母的決定是對的,唯有尊重娘親的選擇才是最好的選擇。

  如今她一家團圓,可裴頊呢?他何日歸來,何日和她母子相認。

  她大多時候會想著裴頊和那世的女兒,當然,有時也會偶而想起裴鳳祈,過年之後,她年滿十三,大婚在即,她與他終歸要走到一起,只是這究竟是良緣還是像前世一般的孽緣,她不得而知。

  她無法再接受生命里會出現另一個趙昀,所以她不會輕易對裴鳳祈付出真心,沒有心在失去的時候才不會痛。

  她要復仇,只是對付趙昀不似對付葉舒婉那樣簡單,縱使她和他做了那麼多年的夫妻,她也無法真正的了解他,仿佛他有很多面,在你以為了解他的時候,他會突然呈現出你從不了解的另一面。

  如今鳳凰眼圖紙已經完工,只待尋覓一位能依照圖紙製造出鳳凰眼的機關師,只要真正的鳳凰眼一出,必然能克制住趙昀手上的鳳凰眼,只是這機關師並不好尋,她需得好好籌謀一番。

  正想得出神,珍珠掀簾而入笑問道:「姑娘在想什麼呢?馬上就要放煙花了,姑娘不出去看看?」

  葉畫正要說話,葉桉卻像陣風陣似的跑了進來,小臉蛋跑的通紅,拉著葉畫的手道:「七姐姐,陪桉兒一起看煙花去,桉兒最喜歡煙花啦,真的太漂亮了。」

  葉畫本無意出去,卻也不忍駁了葉桉的興致,方拉著她的小手和珍珠,夙娘一起去了,珍珠心細又喚了杏雨,雖然杏雨不在裡屋服侍,不過到底是老太太派過來的人,太過冷落老太太也不高興。

  杏雨神色間閃過一絲慌亂和不自在,只說要守屋子並沒有去。

  相比其他人的興致勃勃,夙娘卻無法真正開心的起來,若不是為了護著葉畫,她不會去看煙花,因為就在六年前的元宵佳節,她和姐姐一起上街賞燈看煙花。

  那一天,煙花那樣美,她坐在冰冷的台階上依偎在姐姐的肩頭說:「姐姐,你瞧煙花多美,如果天天都有煙花看該有多好啊。」

  「傻丫頭,如果天天都有煙花看,你就不會覺得煙花有這樣美了。」

  那時的姐姐已經紅顏白髮,輕易她是不會出門的,可那時的她最喜歡看煙花,所以攛掇著姐姐去了,沒想到這一去,她和姐姐從此陰陽兩隔。

  姐姐為了保護她慘死街頭,而她一個人孤苦零丁的被人帶入一個殺手組織,從此開始不停的殺戮生涯,幸而遇上了太子,否則她依舊只是個冰冷的殺手。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她再也不會叫姐姐去看煙花,這樣姐姐便不會死,除夕夜到,元宵佳節將至,本是佳節,卻也是姐姐的忌日。

  正想著,葉畫忽然問了一句:「夙娘,你怎麼了?」

  「哦,姑娘,我沒事,我只是高興的。」

  「不要說夙娘高興,今日老婆子我也高興。」老太太笑呵呵的看著正從東暖閣走出來的葉畫,笑道,「畫丫頭,桉丫頭,來來來,和我一起去看煙花。」

  葉畫和葉桉笑著上前道:「是。」

  王玉煙淺淺一笑道:「今日老太太興致倒高。」

  「這樣的好日子當然要高興,玉煙你也一起去。」

  說完,老太太高興的陪著大家一起觀賞煙花,誰能料想忽然走了水,將府里的柴房燒了,柴房本不值什麼,偏偏柴房裡關著月季,一個下人的死本也不值什麼,偏偏死在了大年三十晚上,這讓人覺得很不吉利。

  更為要緊的是,葉光耀喝的醉薰薰的,不知道怎麼的就躺倒在柴房外頭睡著了,結果被煙花炸壞了不可說的地方,還燒傷了一條腿。

  月季的死,葉光耀的殘廢,讓葉府歡慶的氣氛籠上濃重的陰影,老太太再也歡喜不起來。

  合府里人的都以為這是放煙花引發的意外,所以並沒有人去查,唯有葉畫疑心,當她看到杏雨聽說大少爺受了傷那慌亂和痛苦的眼神時,她更加確定,這不過是杏雨想除掉月季,不想卻連累了倒霉的葉光耀。

  說起葉光耀,自打那一回在彩虹橋衝撞她之後,就消失了幾天,等回來再見到她時,不要說找她的晦氣了,在她面前根本連頭也不敢抬,她雖有些奇怪他的變化,但也並不多在意,誰能料想,他竟自嘗了惡果,一向尋花問柳的他,從此以後再也尋不了花問不了柳。

  不過,更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杏雨竟然自請去照顧葉光耀,也好,反正這樣的丫頭留著也是麻煩,正好打發了,只是倘若他日讓葉光耀知道真相,估計恨不能活扒了她的皮吧!

  這些事,與她無干,她也沒那閒心理會。

  展眼十五元宵節,上元春色和,帝都最繁華的花市按歷會舉辦一年之中最盛大的元宵燈會,這一晚,裴鳳祈與葉畫相約,二人一起去了花市看燈。

  街讓繁華熱鬧自不必細說,因為元宵節取消宵禁,人聲鼎沸,耍獅舞龍,跳舞踩高蹺應有盡有,又皆處處燈火輝煌,各色花燈懸於鬧市,映著天上一輪冷月,更增光彩,綺麗喧囂。

  二人行至一清雅亭台,只見有許多才子聚在這裡,猜燈謎贏得佳人親制的小禮品,禮物大多是香囊荷包之類的,不值錢卻雅致別致。

  為了避免麻煩,葉畫著了男裝出來,有女子一見裴鳳祈和葉畫都是神仙般的品貌,芳心暗許,暗中拿銀子讓攤主請他二人猜燈謎,好讓她們的女工名正言順的送給他二人,興許還可以憑藉此,結一段美好姻緣。

  只可惜落水有意,流水無情,葉畫是女子,而裴鳳祈心繫於葉畫一人,二人都對那些佳人毫無興趣,所以便婉言謝絕,弄得那些佳人失魂落魄。

  二人正要下亭樓去別處看燈,剛走兩步,就見一個長的白白嫩嫩的小女童捧著一個精美的盒子走到葉畫面前,遞給葉畫,又用她那清甜軟糯的小嗓子們對著葉畫道:「姐姐,送給你。」

  葉畫奇道:「小妹妹,誰讓你送來的?」

  小女童眨巴著眼睛天真而懵懂道:「是一位長得很好看的大哥哥讓我送來的。」說著,又看向葉畫身邊的裴鳳祈用牙咬著下嘴唇,點頭道,「就像這位大哥哥一樣好看。」

  葉畫看了看裴鳳祈,二人相視一笑,裴鳳祈心中有惑,卻又想著或許是哪位認出了葉畫女兒家身份的才子送的,畢竟元宵燈會也會促成了不少良緣。

  裴鳳祈搖頭笑道:「畫兒,看來今日即使你不猜燈謎,也有禮物可得。」

  葉畫盈盈一笑:「那不如我就借花獻佛,將此物贈於鳳祈你。」

  「哦,那當然極好。」

  裴鳳祈露出清風般和煦的笑,他倒並不是真的想要禮物,只是萬事還是謹慎為妙,這盒子裡還不知是何物,還是他來打開比較好,正要接過女童手裡的盒子,女童趕緊將手收回,搖頭反對。

  「大哥哥,這可不行,那位好看的大哥哥一再交待,務必親自交到這位姐姐手上,其實大哥哥和姐姐也不必多慮,這盒子裡只是一盞花燈而已。」

  女童似乎看出裴鳳祈有戒備之意,不等葉畫和裴鳳祈再說話,她自己一邊說話一邊打開了盒子,特別珍重的從盒子裡提了一盞精美無雙,形狀小巧的花燈出來,直接遞到了葉畫手裡,然後將盒子往地下一擲,兩手一拍,笑道:「好啦,任務完成,大哥哥,漂亮姐姐,再見啦!」

  說完,竟轉身跑了。

  葉畫望著手中花燈,冷玉作柄,白竹作骨,彼此纏繞交錯,似水波涌動,又似龍爪,以紅色冰鮫紗作面,做成一盞淒艷如血的彼岸花,吸鼻聞聞,似乎還能聞到花中傳來的幽冷香氣。

  「彼岸花?」裴鳳祈蹙了眉頭,輕輕的從口裡吐了三個字。

  葉畫渾身一震,這是生長開放在三途河邊的接引之花,象徵著死亡,究竟是誰會送這樣的花燈給她?看來送花燈給她的人並沒有帶著善意。

  冷玉柄握在掌心沁的發涼,又由掌心傳至四肢,更覺冷意森森,她眺目四處看去,並沒有看到任何有異樣的人。

  正此時,忽聽樓下傳來一陣驚恐的騷動之聲,街上的人蜂擁而逃,葉畫和裴鳳祈一看,卻是一個用木頭搭的架子突然往街面倒去,那木頭架上掛滿了花燈,迎風一吹,花燈著火,迅速將木架燃燒起來,發出一陣陣噼里啪啦的聲音。

  一婦人當街慘叫一聲:「啊,我的孩子。」

  二人垂眸定眼看去,卻見一粉衣女童正站在木架之下,正是剛剛那位送花燈給葉畫的女童。

  女童感覺到危險,「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眼見那木架就砸到女童,婦人慘叫一聲身子一軟就要跌倒。

  說時遲那時快,裴鳳祈湛然若天神一般飛身而下。

  「快看,神仙,有神仙降臨啊!」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人們紛紛將視線投注到裴鳳祈身上,雖只是剎那,卻覺得此生從來也沒見過這樣好看的神仙。

  沒有人能看清裴鳳祈的動作,眨眼之間,他已經抱著女童閃到安全之地,那女童驚魂未定撲閃著眼睛看著他,結結巴巴道:「謝謝大……大哥哥。」

  婦人趕緊跑了過來,臉色卻不甚好,一把抱過女童,動作卻有些僵硬,連聲道謝道:「謝謝公子救了我的孩子,謝謝……」

  「嗚嗚……」那女童似乎顯得有些生分,只扭捏著身子哭。

  「砰」的一聲,忽然煙花燃起,照亮天空。

  「不,鳳祈,當心!」葉畫忽然看見那婦人手中多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急忙大喊。

  「畫兒——」人聲哄鬧,裴鳳祈並聽不清葉畫在喊什麼,他趕緊回應她道,「別急,我馬過來。」

  話音剛落,眼邊略過一道刺目的光芒,裴鳳祈根本來不及思考,身子輕輕一偏,成功躲過襲擊,回頭看去卻是那婦人手持利刃要刺殺他,緊接著,不知從哪裡冒出許多刺客,驚的人群四處逃竄,哭聲,喊聲,混雜著煙火聲,震的耳邊轟轟作響。

  「不好啦,殺人啦……」人群慌亂喊叫,跌著跑著。

  「嗚嗚……大哥哥……」那女童哭的更加大聲,在混亂的人群中跌跌撞撞的朝著裴鳳祈跑來,邊跑邊哭道,「大哥哥,救救我,那人並不是我娘親……」

  面對如此險境,裴鳳祈心中並無懼意,他不擔心自己,只害怕葉畫受到牽累,抬眸看去,正見葉畫要衝下亭台,他想要去護她,卻被層出不窮的團團刺客圍住,根本無法抽開身。

  「畫兒,不要過來!」他話音剛落,刺客就合力圍攻上來,刀光劍影,劃破長空,將這滿街繁華徹底擊碎。

  一場惡鬥,讓亭台之上的葉畫瞧的膽戰心驚,手中彼岸花燈早已掉落在地,被火燃成灰燼,一陣風吹起,捲起暗色菸灰在空中飛舞,差點不曾迷了葉畫的眼睛。

  這些刺客所使的招數極其詭異,根本不像大曆人,對,像是南燕人。

  南燕!

  慕容青離!

  難道是他?

  葉畫心中一緊,抬頭間,忽看見那重檐高樓之上有個陰冷而高大的人影正俯視著她,月光如水,燈火燦爛,映著那人的臉厲鬼般的慘白。

  黑狐大氅在風中獵獵翻飛,反射著清冷的月光,透著森然的寒意,一雙眼眸陰幽如鬼魅一般,帶著噬血的殘忍意味,在蒼茫黑暗中彌散出令人膽寒的氣息。

  低沉而陰魅的嗓音幽幽響起,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葉畫,你逃不掉的。」

  轉眼之間,一道濃重的陰影籠罩而下,慕容青離已靜立於葉畫的眼前,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只冷冷的盯著葉畫,琥珀色眼底有憤怒的暗流在涌動,聲音比瓦上霜還要冰冷:「葉畫,終於又見面了。」

  亭台上的人群被他的滿身戾氣所震,嚇得滾的滾,逃的逃,偌大的亭台,除了花燈,便是葉畫與慕容青離。

  葉畫身子未動,臉色卻微微變了,輕抿著嘴唇隱著幾分倔強:「慕容青離,你為何一再糾纏於我?」

  慕容青離緊緊的盯著她,瞳仁里倒映的是他日思夜想的面容,他那樣想她,而她卻如此冰冷,這讓他更加生氣,自打重生以來,他的性子收斂了許多,喜怒不形於色,可她每每都會攪的他難以掌控情緒。

  歡喜,憤怒,相思,痛苦,嫉妒……

  不是他糾纏她,而是她日日夜夜糾纏著他無法安定,哪怕是在他的夢裡,她也不肯放過他,他不能安定,他又如何能讓她安定?

  他登基為南燕皇帝,將皇后的位置留給她,他已下定決心放下對她的前世宿怨,此生只娶他一人為妻,可她呢?她竟然拒絕和親,轉而要成為太子妃,與裴鳳祈在這裡卿卿我我,他如何能隱忍。

  不管怎樣,他一定要她,哪怕搶了她也在所不惜。

  他送她彼岸花燈,就是要告訴她上天入地,哪怕是黃泉,他也會在三途河畔等她。

  隱著心頭那燃的正旺的妒火,他緩步上前,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聲音喑啞:「究竟是誰在糾纏誰?葉畫,你是我的女人,這麼快就紅杏出牆與別的男人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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