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血戰

2024-07-24 03:39:54 作者: 墨雪千城

  葉畫皺了皺好看的眉眼,冷笑一聲道:「誰是你的女人?皇上已經下旨給我和裴鳳祈賜了婚。」

  「賜婚算什麼,這一次,我就是來帶你走的!」

  

  「不,我絕不會跟你走。」

  慕容青離臉色登時一沉,帶著一種報復性的心理用力握緊葉畫的手腕,恨不能將她的腕骨捏碎,卻又根本捨不得,他轉眸冷冷的看了一眼被圍困的無法脫身的裴鳳祈,嘴角牽起陰冷和狠戾的笑:「殺了他,就可以絕了你的念想。」

  「就算沒有裴鳳祈,我一樣不會跟你走。」

  「哦?」他的聲音輕而戲謔,一雙眼隱著血般的怒意,負氣道,「葉畫,你太自以為是了,這根本由不得你選擇,只要我慕容青離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慕容青離,這世上總有你得不到的東西,僻如人心。」葉畫眼見裴鳳祈被人纏鬥的益發兇險,又兼他想要護住那女童,根本施展不開,這時慕容青離還沒有出手,倘或他出手,她想裴鳳祈必然危險,她心中一軟,連聲音也軟了下來,「慕容青離,你我本萍水相逢,放過我,也撤去你的人放過裴鳳祈可好?」

  「萍水相逢?」他沉吟一聲,聲音忽轉淒涼,冷嘲一笑,又沉痛道,「好一個萍水相逢,你忘了,我卻不能忘。」

  說話間,他突然無所顧忌的一把將她擁入懷中,讓自己的身體與她的身體更加貼合,葉畫想要掙扎,卻無從掙扎,他將她禁錮的無法動彈。

  他貪戀著她身上的溫暖和柔軟,貪戀著她的氣息和味道,就如前世那般令他相思不能忘,雙眼中的暴虐褪去,竟是柔情一片,下巴輕輕抵在葉畫的秀髮上摩挲,聲音漸轉溫柔。

  「我要旁人的心做什麼,我只要畫兒你的心,倘若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好。」

  「慕容青離,你混蛋!」葉畫不安的扭動了身體,可越是扭動,他越是抱得更緊。

  「畫兒——」

  裴鳳祈終於殺出一條血路飛身沖了上來,素來溫和的眼眸中此時盛滿清厲如雪的暴怒和陰戾,冷喝一聲,持劍直逼慕容青離而來,他唯恐流星劍氣傷了葉畫,所以並不敢用,只敢用剛剛從刺客手中奪來的尋常劍。

  葉畫轉眸一望,兩人於璀璨夜華中對望一眼,葉畫驚道:「鳳祈,你身上怎麼全是血,你受傷了?」

  這一眼,這一問卻讓慕容青離嫉妒的發狂,她說的很對,她的心是他苦求而不得的東西。

  慕容青離身形極快,葉畫除了感覺耳邊有風聲呼過,眼前發暗,什麼都沒有看清,他已成經成功躲過裴鳳祈的凌厲劍勢。

  「我南燕三大高手都殺不了你,你可真是命大。」

  「你都還沒死,孤怎麼可能會死在你前面。」裴鳳祈輕淡的瞟了一眼慕容青離,自己的血以及沾染的刺客的血已將胸前衣襟染了大片血色,眉頭輕輕一蹙,眼睛裡復又盛上溫情看著葉畫,輕聲道,「畫兒,我沒事,這身上的血是那些刺客的。」

  「鳳祈,你沒事就好……」

  「夠了!」

  慕容青離暴喝一聲,胸口處卻是撕裂般的疼痛,何時已物轉星移,曾經與他同床共枕的女人已成了別人的女人。

  其實早在前世就已經物轉星移,他的女人變成了趙昀的女人,而今生,他想要改寫他與她的結局,與她相守到老,偏偏又冒出一個裴鳳祈。

  他不甘心再度失去她,他們也曾有過美好而珍貴的時候,他教她讀書寫字,她給他紅袖添香,他說:「畫兒,這是個離字,是我的名字,從今以後,你便喚我阿離。」

  那時的她膽怯說:「皇上要臣妾喚阿離便喚阿離」。

  他知道那時受盡折磨的她害怕他,他憐惜她,所以極盡柔情待她,好不容易才慢慢將她冰封的心打開,那時,是他前世今生最快樂的日子。

  為了讓她高興,他曾拋下皇帝的身份將政務交於旁人,攜她的手離開南燕皇宮,去了那遠離城囂的世外桃源。

  他像個真正的農夫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她在家織布做飯等他歸來。

  閒暇時,他彈琴,她舞之,他釣魚,她燒魚……

  她說:「阿離,我很喜歡這裡,若能一生一世做個農婦,過這樣平靜的日子真好。」

  他說:「畫兒,你若喜歡朕便在皇宮造一處世外桃源,你天天都可以做個農婦。」

  「不,那樣的世外桃源是假的,我寧願做個真正的農婦。」

  「畫兒,你可真傻,朕是皇帝,坐擁南燕,如何能讓自己的女人做個農婦,朕要讓你做朕的皇后,做南燕最尊貴的女人。」

  那時的他恨不能給畫兒最好的,他想天下女人誰不想做皇后,所以他許她後位,可他錯了,他大錯特錯,原來畫兒真的只想做個普通的農婦。

  他給她的不是她想要的,回到皇宮後,他們矛盾和誤會越來越多,以至於走向生死對決的那一天。

  倘若再給他選擇,他願意拋下一切做個農夫,讓她成為他的農婦,如果是那樣的選擇,或許他和畫兒還生活在那片世外桃源,或許他和她已經兒女成群,或許他不用再千里迢迢跑到大曆來要強行帶走她,更不會讓畫兒心中另有所屬……

  只是沒有如果,所以這或許也不存在。

  今生哪怕他願意再為她做農夫,哪怕他願意傾盡所有,她也不肯做他的農婦了。

  他害怕自己再度失去她,卻也恨她,哪怕彼此折磨,他也要她。

  他依舊牢牢的將葉畫抱在懷中,望著裴鳳祈時恨不能在他臉上剜出一個洞來,他不得不承認裴鳳祈是個不容小覤的勁敵,所以他才會帶三大高手來。

  上次他重傷了他,他從來都是有仇必報之人,儘管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殺他的好機會,他還是不可控的想殺掉他。

  他初登基為帝,南燕百姓還需要休養生息,如今又經一場雪災弄的百不聊生,此刻斷不宜挑起兩國戰火,可是沒有辦法,他的憤怒已澆滅了他的理智。

  裴鳳祈千不該萬不該奪了葉畫,不管是前世今生,在他心中,葉畫就是他慕容青離的妻子,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只要有裴鳳祈在,他和畫兒就不能安心相守,他是一道橫亘在他們之間的鴻溝,他要將這條鴻溝徹底掩埋。

  眼睛輕輕一眯,醞釀起騰騰殺意,他必要殺他,哪怕為此掀起兩國戰火也在所不惜。

  他沒時間再等,轉眼之間皇城禁軍就會趕到,他南燕百餘勇士如何能抵抗大曆上萬禁軍,他必須速戰速決。

  他冷喝一聲:「沉如,護好葉畫,若少了一根汗毛,朕殺了你。」

  「奴婢遵命。」

  說話間,就有一名一身黑衣的女子突至葉畫眼前,葉畫雙眸一震,沉如,竟然是她。

  前世在南燕皇宮最親密的姐妹,也是一個曾救她性命最後卻又要殺她的女子。

  救她,是因為她們的姐妹之情,殺她,是因為慕容青離。

  她們曾是朋友,亦是敵人。

  想起那一天,她到現在都覺得胸有隱痛,她手中的劍抵在她的脖頸。

  「沉如姐姐,我們為何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虧你還記得我是你姐姐,你可還記得皇上?」她近乎淒絕的問她,「葉畫,皇上那樣愛你,你為何要殺他,你怎麼忍心殺他?皇上說他會在黃泉路上等你,我這便送你下去!」

  劍起,她卻沒感覺到痛,她最終也沒忍心殺她,在沉如手中劍落於地的那一刻,一支暗箭襲來直射入沉如的心口。

  她沒死,沉如死了,殺死沉如的人就是趙昀,也因此,她和趙昀大吵一架,彼此心中有了裂痕。

  在理智上,她清楚的知道站在趙昀的立場殺死沉如沒有錯,可在感情上她還是無法接受,其實,她怪的不是趙昀,而是她自己。

  「葉畫,今日就讓裴鳳祈死在你眼前,好讓你絕了念想。」

  慕容青離恨極了葉畫看裴鳳祈時那緊張而擔憂的眼神,他想要折磨她,不可控的想要折磨她。

  「鹿死誰手,尤未可知,今日孤就要見識見識南燕新帝的厲害。」裴鳳祈聲音很冷。

  他知道,論單打獨鬥,他還不是慕容青離的對手,更何況他剛剛在纏鬥之中受了傷,可只要能拖延時間,等皇城禁軍一到,南燕刺客必然插翅難逃,到時他才能抽開身去救畫兒。

  「鳳祈……」

  「畫兒,別怕。」

  裴鳳祈話音剛落,忽見眼前一道厲光閃過,慕容青離手中的金刀猶如長了眼睛一般朝裴鳳祈襲去。

  裴鳳祈手中長劍霎時如銀色霹靂閃過,劍氣若霜,驚鴻似電,散發著森冷的寒光,劍影晃動,與金刀相擊,金刀打了一個迴旋又回到慕容青離手中。

  「嗚嗚嗚……大哥哥,姐姐……我好害怕……嗚嗚……我好害怕……」

  不知何時,小小女童揉著兩眼,跌跌爬爬的來到亭台之上,只見她哭的臉若花貓,血跡,髒污混在一處讓人看不清她的臉,唯看到一對帶淚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一見到裴鳳祈,仿佛見到救星一般直撲過來,裴鳳祈一見女童,頓時一滯,他不想剛剛救下的女童又跑了過來。

  慕容青離哪管什么女童的性命,他只一心想以最快的速度除掉裴鳳祈,右手內力暴漲,手中金刀夾著千鈞之力狠狠劈向裴鳳祈。

  殘月刀利芒如漫天飛雨,即使裴鳳祈都未必能躲得過,更何況一個小小女童,眼看小女童就要被殘月刀迸發出的利芒傷及性命,葉畫驚呼一聲,而裴鳳祈下意識的就去救人。

  手指剛觸到女童衣角,眼前一片寒光閃動,只覺得背後一陣劇烈的疼痛,已被殘月刀刺傷。

  他急忙抱起女童一躍而起,在這一瞬間,慕容青離已殺紅了眼,招數越發凌厲兇悍,裴鳳祈一個躲閃不及,腕骨上又被刺了一刀,鮮血淋漓。

  「鳳祈!」葉畫大驚失色。

  「畫兒,我沒事。」裴鳳祈臉色蒼白,臉上還沾著鮮紅的血,只是他的一雙眼睛卻依舊沉靜如水,溫和清亮,定定道,「你不要害怕,我不會有事,我還沒有把你帶回家。」

  「她是我的女人,今日朕絕不會讓你有命帶她回家!」慕容青離聲音裡帶著濃濃怒意,一雙眼睛陰冷之極,看著葉畫的眼光一直在注視著裴鳳祈,他氣的火氣燒的更旺,幾乎將他所有的理智燒光,他怒喝一聲,「去死!」

  裴鳳祈趕緊放下懷中女童去迎敵,他受了很重的傷,卻絲毫無懼,揮劍迎敵,森冷的兵器相擊,詭異的身形飛轉,刀來劍往,斗的昏天暗地。

  忽有片片白雪飄然而落,冰冷的風卷著白雪吹打在人的臉上冰涼沁骨,那女童蜷縮在那裡一雙眼睛漆黑的陰幽,直勾勾的盯著裴鳳祈和慕容青離,她一直在尋找一個機會刺殺慕容青離和裴鳳祈,所以她故意接近他們,只可惜她一直找不到機會。

  她知道慕容青離武功很高,只是不想竟高到這樣出神入化的地步,即使她再練上二十年也打不過他,看如今局勢她依然無法偷襲慕容青離。

  慕容青離氣勢如虹,裴鳳祈雖漸落下風卻也不甘退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不如就讓他們斗個你死我活。

  到時南燕和大曆兩國從此兵戎相見,她倒要看看慕容青離如何坐得穩這個皇位,慕容青離坐不穩皇位興許可讓給趙昀哥哥一個絕好的機會?

  裴鳳祈雖救她兩次,可她半點感激之心也沒有,相比於慕容青離坑殺兩萬飛狐族人性命,裴鳳祈的行徑更加惡劣,若不是他騸動飛狐族人當了馬前卒,她烏桓飛狐族何至於被慕容青離滅了族,她堂堂赤木雲珠公主又何至於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

  這兩人都不是什麼好人,不過是一個真小子,一個偽君子罷了。

  殺了誰,都算她為飛狐族報了血仇。

  忽然「砰」的一聲,一股強大的內力將裴鳳祈重重擊倒在地。

  「鳳祈……」葉畫大驚失色,再掩飾不住眼裡的驚慌。

  「皇上……」沉如幾乎與葉畫同時驚叫。

  「咳咳……」裴鳳祈痛苦的咳了兩聲,面色慘白如紙,從嘴裡噴出一大口鮮血出來。

  慕容青離身形不穩,接連的後退了幾步,手捂住胸口,也跟著咳了一聲,嘴角溢出血跡。

  「快,保護殿下……」

  裴鳳祈的貼身侍衛傅出帶著皇城禁衛軍終於趕到。

  慕容青離冷哼一聲:「來的倒快。」

  葉畫心口微微一松,皇城禁衛軍趕來,看來慕容青離立馬就要撤了,不過要鬆了口氣的同時,她心有隱憂慕容青離會不會將她一併帶走,雖然他和裴鳳祈打鬥時受了傷,可依他的武功完全有能力帶走她。

  正想著,忽見哭爬向裴鳳祈的女童突然站起身來,袖中露出一絲駭人的寒光。

  燈火打在那女童的臉上,投下一層陰影,她瞧的很清楚,那女童嘴角浮起可怕的冷笑,這樣的冷笑原不該出現在一個孩童的臉上。

  刀光,亮起。

  葉畫大叫了一聲:「鳳祈,小心——」

  裴鳳祈,前世我欠你一條命,今生我就算不能報仇也要還你!

  沉如,我本不想傷你,可是不得不傷了你。

  她知道自己想要從沉如手下脫身根本不可能,唯一可能的就是點了沉如的死穴,因為她太過了解沉如,所以做起來很容易,雖然不至於讓沉如真的死了,可也折損了她的三層內力。

  沉如根本猝不及防,她只覺得胸口一痛,然後被葉畫往旁一推,她竟毫無反抗之力的倒在地上,她無法置信的看著葉畫奔跑的背影,瞠目結舌。

  她不過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讓皇上日夜思念的女人,她以為這只是一位漂亮纖弱的女子,僅此而已。

  她如何能一下看破她的死穴,是巧合,還是這個女子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可是不可能啊,她身上明明一點內力都沒有。

  「畫兒……」

  慕容青離一聲暴喝,目眥欲裂。

  「不,不要,畫兒……」

  裴鳳祈已然明白自己救下的不是一個女童,而是一條隱藏的毒蛇,轉眸間刀光劈到眼前,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猝不及防間,葉畫已擋在她面前。

  千鈞一髮之際,慕容青離的黑色身影一閃而過,帶過一道利光,濃厚的殺氣頓起,急如閃電,利光飛旋打在赤木雲珠的刀上,隨著一聲刺耳的碎響,殘月刀竟然被赤木雲珠手中飛出的刀擊斷了刀尖,刀尖直飛,慕容青離頓時大驚,這天下竟有這樣的利器可以擊斷他的殘月金刀。

  容不得他思考,眼見刀尖飛向葉畫,他一個飛身急擋在葉畫面前。

  「嗤」的一聲,是刀尖刺入肉的聲音。

  「皇上……」沉如發出痛苦的嘶喊。

  葉畫不由的驚呆在原地,不僅他,連裴鳳祈都呆怔當場,他以為慕容青離只是貪戀畫兒的美色,或許有喜歡,但那種喜歡也只是出於一個男人征服的欲望,不想今日竟然願意為了畫兒擋在這一刀。

  能擊斷殘月金刀的刀絕非普通的刀,這是比殘月刀更堅硬鋒利的刀,飛狐族寶刀逐日。

  逐日殘月本是雌雄雙刀,慕容青離從飛狐族奪了殘月,卻一直沒有找到逐日刀,隨著飛狐族滅,這逐日刀也消失了。

  如今逐日刀突然出現,看來這女童是為飛狐族人來報仇的,只是她武功終究太淺,無法真的利用逐日刀。

  這女童究竟是誰?

  慕容青離默然的看了她一眼。

  赤木雲珠本想讓兩虎相爭,誰料皇城禁軍來的太快,她害怕慕容青離頂不住就此撤離,而裴鳳祈也會被人救下,到時,一個都不會死。

  她好不容易才有機會接近這兩個大仇人,絕不能錯過殺死裴鳳祈和慕容青離的機會。

  她本可以一舉殺掉裴鳳祈,卻突然冒出個葉畫,更想不到的一心想殺掉裴鳳祈的慕容青離竟然甘願為葉畫擋了這一刀。

  也好,慕容青離被自己的金刀刺中胸口,內力大減,此時也是個好時機。

  她一不做二不休大喝一聲:「慕容青離,你去死吧!」

  慕容青離嘴角溢出更多的血,可他恍如地獄閻羅一般立在那裡一動不動,提足一口氣,內力凝聚於掌心,一掌打出,虎嘯龍吟,掀起一股厲風,吹的人睜不開眼睛。

  赤木雲珠身子一個不穩,跌倒在地,手中刀在瞬間從她手上直飛出去,急如流星一般深深插入亭台石柱之上,赤木雲珠回頭一看,心中大駭。

  這是什麼樣的詭異力量,竟然能在重傷之下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

  她驚懼的盯著慕容青離,慕容青離全身散發出的暴戾之氣令人心驚膽顫,嘴角勾起一抹殘冷笑意,他聲音陰冷如鬼。

  「原來是飛狐餘孽!」

  說話間,那把被擊斷刀尖的殘月刀從他手中直飛而出,赤木雲珠被他內力所傷,根本無法閃避,兩眼一眯,只能等死。

  「走!」

  一個蒙頭蒙臉的黑衣人突然憑空降下,一把拉過赤木雲珠,一手抱住她,另一手輕輕一擰,只聽「砰」的一聲,眼前一片絢爛,慕容青離和葉畫同時都變了臉色。

  鳳凰眼,趙昀的獨門暗器。

  不,看那身形不似趙昀那般高大,除了趙昀,這世上擁有鳳凰眼的人就是製造鳳凰眼的人。

  鳳羽!

  慕容青離根本看不清襲來是什麼東西,若不是前世他吃過鳳凰眼太多的苦,此刻必然不知如何閃避,即使不死也要重傷,當然,更重要的是此刻鳳羽手中的鳳凰眼不是後來真正可怕的鳳凰眼。

  他一個轉身,躲過鳳凰眼的襲擊,卻還是被鳳凰眼的碎片擊傷,再加上剛剛重傷之下用力過猛,噗的一聲口中之血突然噴射而出,整個人搖搖欲墜的要倒下。

  「阿……」一個離字葉畫終歸沒有喊出口,只是扶住裴鳳祈的手卻微微顫抖。

  「畫兒,你怎麼了?」裴鳳祈緊緊握住葉畫的手。

  「我……我沒事……」葉畫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她恨慕容青離,他卻救了她,前世今生他和她究竟是怎樣的孽緣。

  「皇上……」沉如悽厲一叫,不管被封死穴的疼痛,飛身過來,一把扶住了他。

  「抓刺客……」

  「快,保護太子殿下……」傅出大喝一聲,殺了許多南燕刺客,終於得以趕了過來。

  「砰」的一聲巨響,鳳羽手裡扔出一個白色的彈丸,一陣煙霧飄起,散發出濃烈的嗆人氣味。

  突然又竄出許多刺客,圍攻傅出而來。

  「咳咳咳……皇上,趕緊撤!」

  「不!」慕容青離的聲音又冷又堅決,抬手揮去迷霧,他突然走到葉畫身邊一把拉起葉畫,迷霧中,她的臉很模糊,可他依舊能看到她一雙清澈的眼睛,他沉聲一字一句道,「畫兒,跟我回去!」

  「慕容青離,我不會跟你,咳咳咳……」葉畫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被嗆的連連咳嗽,揮手趕走煙霧卻怎麼也趕不走。

  「不行,你一定要跟我回南燕。」慕容青離雙眸被濃煙嗆出火來,絲毫不打算放手,強行一拽就要帶走葉畫。

  「畫兒。」裴鳳祈突然站起來,他滿身鮮血卻絲毫不減他飄逸如仙,絕世高華的氣質。

  一雙沾滿鮮血的手緊緊的拉住了葉畫的另一隻手,因太過用力,剜上鮮血橫流,他的胳膊和手都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起來,可他不敢放手,他怕一放手,畫兒就會被慕容青離帶走。

  「放開!」慕容青離瞋目切齒的盯著看得並不太清楚的裴鳳祈,冷喝一聲,「她是朕的女人,朕一定要帶她回南燕。」

  「慕容青離,畫兒是我的妻子,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帶走她!咳咳……」

  他聲音雖虛弱嘶啞,卻帶著一種沉靜而堅毅的力量。

  慕容青離冷嘲的笑道:「你的妻子?你連保護她都做不到,你根本沒有資格留下她。」

  裴鳳祈面上一白,心中自然有愧意,他答應她一定定好好帶她回去,一定會護著她,結果若不是慕容青離,豈不叫那女童傷了畫兒性命。

  若畫兒死了,他如何能獨活。

  好在,畫兒沒事,他必會傾盡一生以心相待,哪怕有朝一日為她而死也甘願。

  「我的確護畫兒不周,可即使如此,也不會讓畫兒跟你走。」

  「你找死!」

  「皇上,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滾開!」慕容青離大力一揮,將沉如揮的差點摔倒在地,自己重傷在身,又怒又急,又噴出一口血來。

  眼見一場惡鬥又要開始,葉畫甚覺頭痛。

  「……咳咳咳……」

  葉畫早已被濃煙嗆的嗓子發疼發癢,眼睛更是乾澀發緊,再加上這兩人都用力的握住她,她手上吃痛,狠咳了兩聲,痛苦的呻吟一聲又道,「痛,好痛……」

  兩人一聽,哪裡還有心思打鬥,齊齊手上力氣一軟,驚呼一聲:「畫兒,你怎麼了?」

  「囡囡……」

  「祈哥……」

  「太子哥哥,畫妹妹……」

  景蘇蟬,怡寧和景子歸,景子言知道今日葉畫和裴鳳祈逛花市,特意不想打擾他二人獨處,所以故意沒有與他二人同行。

  怡寧出來的遲,正好與景蘇蟬結伴,幾人剛剛出景府準備逛花燈,還未走到花市就見皇城禁軍,一打聽才知道太子遇險,趕緊趕了過來。

  與其他人不同,景子歸素來與裴鳳祈沒多少交情,他根本不擔心裴鳳祈,唯擔心這好不容易好找回來的囡囡妹妹。

  他想,若囡囡妹妹出了任何岔子,不要說他,家裡人肯定要急死了。再說阿漫為了囡囡忤逆了皇上的本意,皇上不好當殿發作,卻在下朝之後尋了個錯處將阿漫禁足,連大年三十晚上都不准他出來。

  若不是宸妃蕭無憂近日復寵,皇上看在宸妃的面子,必定會將阿漫幽禁,想想被那次見到被幽禁的六皇子的瘋癲模樣,他就覺得心內發寒。

  他想,阿漫心中其實對囡囡是喜歡的。

  想到此,他心中很為鬼王感到痛心,有了裴鳳祈,阿漫終不能抱得美人歸。

  心中感慨萬千,持劍飛上亭台,煙霧太濃,他只微微看清煙霧有似有三個人影,至於是誰,根本無法辨清,他急呼一聲:「囡囡……」

  「八哥,咳咳咳……」葉畫回應了一聲,因又嗆入一陣煙霧,葉畫咳嗽不已,又道,「你們兩個放開我!」

  「葉畫!」慕容青離緊握不放,他知道這煙霧只是尋常煙霧,並不會嗆壞葉畫的嗓子,他千里迢迢從南燕趕來就是想帶走她,眼看就要成功在即,他怎能放手,他怒睜雙眸,卻是異常的霸道和堅決,咬牙道,「你必須跟我回去!」

  「不……不要……咳咳……」

  「慕容青離,你放開畫兒,再待下去,會嗆壞她的嗓子。」裴鳳祈大為不忍,他害怕葉畫被煙薰壞,而且他和慕容青離都太過用力,必然傷了畫兒。

  他想放手,卻又不敢放手。

  因為只要一放手,怕是從此別離。

  「好你個慕容青離,竟敢闖入我大曆,看劍!」景子歸走入迷霧之中,終於看了清楚。

  「八哥,我來助你。」景蘇蟬和景子言急隨而來。

  「皇上,當心!」

  沉如眼見三個人齊齊襲來,不顧身上的疼痛,持劍迎戰。

  正打的難分難解,又有幾個禁軍沖了上來,因為看不太清楚,禁軍倒不敢亂動,忽然從天空又飛下一個黑影,急呼一聲:「青離,快走!」

  那黑影身形高挑且窈窕,像輕燕一般落下,和沉如一起,力戰景家三兄妹。

  「慕容青離,你放手,我不會跟你走的。」

  「慕容青離,難道你要掀起兩國戰火!」裴鳳祈沉聲一喝。

  「兩國戰火?朕不在乎,既然得不到的朕便要毀了!」慕容青離急痛攻心,忽想到前世種種,又想起剛才種種,他心神俱傷,失去了理智。

  到底是他做了個傻瓜,他愛了兩世的女人卻甘願為別人付出性命,就算他再強求,她也不會動容,她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其實他早該清醒,在前世,她毀滅了他的時候,他就該清醒,這個女人的心是焐不化的,她的柔情她的心軟永遠都不會對他。

  既然如此,不如毀了,從此以後絕了自己的念想,也算報了前世之仇。

  可是,他的心在顫抖

  他不忍,他無能如何也忍不下心來。

  不行!他慕容青離何時變得這樣優柔寡斷了。

  殘月刀斷,他與葉畫兩世情緣已了,他就要讓這斷刀刺入她的心,從此兩清。

  不!他要的不是兩清。

  沒有兩世,還有第三世,反正依今日情境他外傷內傷都很重,興許根本逃不掉,她死了,他就去黃泉路上去找她,他要讓她喝下那一碗孟婆湯忘卻前塵往事,而他斷不會喝下孟婆湯。

  他要帶著前世所有回憶與她重新開始,徹徹底底的重新開始。

  眸中流出一絲清淚,帶著巨大的痛苦和絕決,於絕決之中又生出一種莫名的希望。

  「畫兒,你不要怨我……」

  他的聲音嘶啞飄緲,猶如鬼魅。

  「不,畫兒……」裴鳳祈驚喝一聲。

  葉畫只聽到他二人說話,眼睛被煙薰的全是淚水,淚水模糊了雙眼,她根本什麼也看不清楚,她只知道慕容青離想要殺她。

  他終於還是要殺她了,前世債,今生償,他是來逼她還債的。

  只是還債便還債罷了,慕容青離,你為何還要替我擋了那一刀,作出這般深情模樣來!

  「噗嗤——」一聲。

  葉畫驟然一驚。

  裴鳳祈緊握住葉畫的手忽然鬆了下來,胸口上方正插著那把殘月刀。

  「鳳祈!」葉畫一把扶住他,因為吃重,她身子跟著一起跌倒在地,幸而還是扶住了他,看著他蒼白如紙的面容,滿是血污的臉,傷痕累累的身體,她心中一陣劇烈的疼痛,眼裡的淚水洶湧而至,洗刷著她冰臉的面容,「鳳祈,你為何這樣做,為何?」

  「畫兒,我說過要送你回家,我不能失信於你,只是如今,我怕,我終歸還是失信於你了。」

  裴鳳祈唇角微微一勾,努力想要跟她一個溫暖的笑,只是這笑太過蒼白,太過輕緲,他再也無法承受這樣的傷痛,像一個虛弱的孩子一般倒在她懷中,沒了生息。

  「不,鳳祈,你不能死。」

  葉畫無法想像,她一直想要報恩的人就這樣死在自己懷裡,還是為自己而死,她騰出一隻手,雪白的皓腕對準裴鳳祈胸口的殘月刀輕輕划過,血在瞬間湧出,她將自己的手腕對準他的口。

  「畫兒,你?」站在那裡的慕容青離琥珀瞳仁重重一縮,身子不可控的跟著顫抖一下。

  「慕容青離,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嗎?」葉畫聲音很冷很冷,轉眸看向她的眼神更冷,「不勞煩你動手,我自己來,黃泉路上有鳳祈給我作伴,我並不孤單。」

  「……不,我寧可自己死,也不會想要你的命。」

  慕容青離雙眼通紅,仿佛受了極大的刺激一般突然仰天狂笑,葉畫曾聽過這樣悽愴而絕望的笑,那是前世他臨死前,他留給她的笑。

  「皇上……」

  「青離,快走……」

  「慕容青離,哪裡逃!」景子歸抽身趕來,厲喝一聲,定眼一看,頓時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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