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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衡兒,你終於回來了

2024-07-24 03:39:43 作者: 墨雪千城

  葉畫哪裡會被大長公主的故意刁難和溫安公主的諷刺所震懾,更不用提葉光霽這個小屁孩了,這點陣仗或許能嚇壞小姑娘,可她不是小姑娘,她冷冷的將目光鎖定在儷山大長公主的臉上,紅唇一揚,一絲冷笑溢於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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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今日之事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不管我有罪還是無罪,到最後終歸都是有罪,既如此,孫女就把話徹底挑明了說。」

  頓一頓,淡聲道,「大長公主一來我葉府,連門都沒進,就如此逼迫於我,不就是想逼我就範,好讓大長公主找一個藉口來治我大不敬之罪麼?正好,我對大長公主你心懷『敬』意,自然要乖順的把這藉口恭恭敬敬的送給大長公主,否則會顯得臣女很不懂事呢。」

  她特意的咬重了敬字,笑容冰冷愈盛,問道,「大長公主,你對臣女送給你的這個藉口可還滿意?」

  「……呃」

  大長公主的臉色刷地又變了幾變,到最後五官扭曲成一團,皺紋深深,顯得她整張臉難看的有些滑稽可笑。

  她再不料葉畫可以直接看穿她的意圖,她這般逼她,確實想激葉畫對她做出不敬之舉。

  她是長輩,長輩教訓小輩,小輩自然該聽著,只要葉畫表現出一點點不敬,她就可以藉此發難,這樣就算到了皇帝跟前,葉畫也占不到半分理。

  不想,葉畫竟然無所畏懼在眾人面前將一切拆穿,反倒顯得她十分無理,讓她進退兩難。

  到現在,她這才真正對葉畫有了忌憚之意。

  可事已至此,若不罰豈不丟了大長公主的威嚴,更會讓整個葉家人小瞧了她,她堂堂儷山大長公主怎能叫一個小丫頭治住了,想著,她臉上盛怒,厲聲道:「好!那本宮就成全你!來人啦,先將葉畫帶下去。」

  「不,不准碰我七姐姐。」葉桉見兩個身材魁梧的婢女要來拉葉畫,趕緊張開小手護在葉畫面前。

  「姑娘……」珍珠急呼一聲,跑了上來,也想護住,她一直不敢說話,就是怕自己言語不當反給葉畫惹來禍亂。

  不想,不說話,一樣有禍亂。

  二人見阿大凶神惡煞的來拖葉畫,嚇得伸手就去推。

  「桉兒……」寧氏被阿二拉著不能跑過去,只哭著喊了一聲,老太太則沉著臉也不敢多說話,又生怕葉桉再受傷害,趕緊命人拉過了葉桉,溫安公主得意的揚揚眉。

  夙娘也正要走上前保護葉畫,葉畫沖夙娘微微搖頭,一再以硬碰硬並不是最好的選擇,這時可以以弱取勝。

  她衝著夙娘微微一眨眼,夙娘會意止住了步子。

  「七姐姐,七姐姐……」葉桉大哭,珍珠則死死擋在葉畫面前。

  阿大掄起胳膊一揮,想要扯開珍珠,也不知道怎麼的,腳下一軟,人失了重心,手也失了準頭,手不小心揮到了葉畫的身上。

  因為阿大力氣大,凌厲的掌風震的葉畫身子一歪,人就直直倒了下去,縱使夙娘身手快,來扶葉畫時,葉畫已倒在地下,悶哼一聲,嗚呼暈了。

  「七姐姐……」

  「姑娘……」

  「畫丫頭……」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慌了神色,就連儷山大長公主自己也站不住腳了,她有些慌神的垂頭看了一眼葉畫,只見葉畫一張小臉慘白,竟是個受了重傷的模樣。

  她知道阿大的掌力,輕易就可打死人,她想治葉畫不假,可也只想先給她一個下馬威,更想藉此機會讓葉畫反抗,她才能尋個錯處治她的罪。

  畢竟葉畫是未來的太子妃,她也不可能明目張胆在外面就嚴處了葉畫,她只是想著殺殺葉畫的風頭,真的要處治她,還需等進了府再好好尋思才行,不想就出了這等事故。

  若葉畫沒事還好,倘若傷了或是死了,她如何跟太子交待,如何跟皇上交待,怎麼說,她都難辭其咎。

  阿大則嚇得面色全無,呆呆的看著自己手,口中喃喃道:「怎麼會……」

  「快,快請太醫,快……」

  老太太急眉赤眼的喝了一聲,一行人慌裡慌張的趕緊把葉畫抬進屋,溫安公主見儷山大長公主一臉驚懼的樣子,心裡也發起虛來。

  葉畫心中只覺得好笑,有時候裝也是一種手段。

  她壓根就沒有受傷,依夙娘的身手也不可能讓她受傷,如今,她會了一點小小醫術倒也有益,再加上夙娘點穴位的功夫,她的假傷就算是太醫也看不出來,只是苦了桉兒和珍珠了,她們也不知情。

  還有娘親,她不敢讓她擔心,可娘親沒什麼心計,說出真相,怕走漏了風聲,所以也並不敢裝的太嚴重。

  果然張太醫來了,只說葉畫受了內傷,若掌力再深及心臟一分,葉畫小命難保,興而葉畫福大命大未傷及根本,只需靜養幾日方可,景姨娘方才鬆了一口氣。

  這一次葉畫受傷事件,不僅太子震怒,就連皇帝也非常生氣。

  太子一得到消息不僅天天親自來看葉畫,還一早的就將南宮御醫也請了過來,南宮御醫的說法與張太醫一樣,有南宮御醫在,葉畫身子好的很快。

  景太傅和景老夫人一聽葉畫受了傷,也親自過來看,景蘇蟬更是天天陪著葉畫,怡寧得空也會來,倒弄的葉畫大不好意思了。

  皇帝心裡明白,肯定是溫安不服氣請了姑姑來對付葉畫,不想竟差點害了葉畫的性命,他不好苛責儷山大長公主,只有派人來申斥了溫安公主一番,氣的溫安公主兩天都吃不下飯。

  儷山大長公主像被雷打的鴨子,蔫了幾天不敢再找葉畫的麻煩,只敢暗中籌謀,她本還想說葉畫有可能是裝的,但連南宮御醫都來了,他可是皇宮裡醫術最高的,他的醫術誰能反駁。

  常顏心思比較複雜,雖然葉畫沒倒霉,她不太滿意,可心裡想著這一下溫安公主總應該氣死了吧,只要溫安公主死了,葉畫三年都不能嫁人,三年這麼長,她早就可以把太子弄到手,哪曉得,溫安公主氣了兩日,第三天就開始吃飯了。

  更可氣的是祖母竟然把那麼寶貴的續命靈芝帶了一半給溫安公主,想當年,她母親快要病死的時候,祖母可壓根都捨不得拿出來。

  想想,她胸中氣越來越難平。

  葉畫這一暈,府里著實又清淨了幾日。

  ……

  三日後

  景府書房

  暖氣襲人,書香繚繞,環境清幽不失典雅端嚴。

  景太傅正坐在燭燈下看書,下人捧著一盞香茗走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風塵僕僕剛剛歸來的二老爺景墨。

  一見景墨,景太傅趕緊放下手中的書,又擺擺手示意下人退下。

  「二郎,查得怎麼樣了?」

  景墨蹙了蹙如劍的濃眉,微微遲疑了一下,才道:「父親,這世上確有一種方法可以令人身上的胎痣消失的無影無蹤,不僅胎痣,就算是再深的刀傷也能消失。」

  景太傅臉上立刻浮起更深的希望和驚喜,激動的站起身來:「那是何種方法?」

  「換膚之法。」景墨臉上呈現出一種痛惜的神色,凝著眉頭道:「這是一種刮肉切膚之痛,就算是鐵錚錚的漢子也沒有幾個可以忍受這種長達半年的痛苦換膚過程,若景娘真是衡兒妹妹,我真不知她是如何走過來的。」

  「這世上真有這麼離奇詭異的法子?」景太傅眼裡閃過疼痛之色,「她怎麼能受得了。」

  景墨點頭很肯定的「嗯」了一聲,又道:「本以為這一次不可能這樣快的就能查到,不想兒子竟在玉莽山偶然遇見神醫薛痕,他曾聽他師父提起過,十三年前,他的師父幫一位女子換過膚,至於那位女子的身份,他的師父並沒有提及,我想或許應該就是衡兒妹妹。」

  「十三年前,不正是衡兒嫁入葉府成為小妾的時候嗎?」

  「正是。」景墨似乎有難言之處,劍眉蹙的更深了,想一想,又道,「這種方法不僅令人痛苦不堪,還傷及人的身體與記憶,更可怕的是恐與壽命有礙。」

  「什麼?」景太傅眼裡略過深深痛苦,一屁股又坐了下來,怪道景娘記不住從前的事了,原來她經歷過這樣的痛,或許曾經的她也想回來找爹娘,只是她無法回來,到最後就算她與爹娘同在一個帝都,她也忘記了爹娘是誰。

  這麼多年,他的衡兒到底經歷了什麼?是怎麼樣的痛,讓她被一個爹賣給另外一個爹,到最後讓身上的印記連同所有過去的記憶全都失去了。

  可縱使記憶失去,有些習慣還是無法消失改變的,若不是衡兒還保留了從前的小習慣,他想他或許從此就要和衡兒錯過了。

  他抬頭看著景墨無比沉痛道,「那衡兒她……」

  「父親不必太過憂慮,這壽命長短也要看個人身體,衡兒她或許……」景墨突然覺得自己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十五年,能過十五年已是極限。

  已經過了十三年,他如何能告訴父親,他們才剛剛找到衡兒,就要在短短的兩年時間,或許是更短的時間之內再度失去她。

  不僅父親受不了,母親更加無法接受。

  尋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可以團圓,這團圓卻如此短暫。

  頓一頓,他鎮定了心情,頗為艱難的開口道,「衡兒她或許可以平安活到老。」

  「或許,我們尋了衡兒這麼多年,你就給我一個或許。」景太傅忽然將桌子猛地一拍,將桌上的茶盞震落在地,沉聲道,「你既然遇見神醫薛痕,怎麼不請他過來給衡兒瞧瞧。」

  「兒子也想請,一來他性子怪異,就算你肯花萬兩黃金他若不願意來你也請不動,二來,他只告訴兒子一句話,壽夭天定,非他以人力所能為。」

  「說什麼壽夭天定,他不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神醫麼?」景太傅沉痛相問。

  景墨長嘆一聲:「父親,他是神醫不假,卻非神仙,這世上也有他醫不好的。」

  景太傅眼中不由的濕潤了,沉默良久,他嘆息一聲:「二郎,這一次,你再幫我去找薛神醫……」頓一頓,搖頭道,「不,我親自去找他,我終歸不甘心還想請他來幫衡兒瞧瞧,還有,你母親那裡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自當知道,有些話就不必多提及了,我怕她受不了。」

  「是,兒子知道了。」

  「對了,你派人去儷山怎麼說?」

  「這一次不僅兒子派人去了儷山,太子也派人過去,相信不日就會揭露常玉郎的罪行。」

  「這一次溫安公主請儷山大長公過來,竟敢那樣對囡囡,那個無惡不作的惡魔頭常玉郎可是儷山大長公主最寵愛的小兒子,大長公主不給囡囡好過,我也不會給她好過。」

  頓一頓,摸了摸長長的鬍鬚,又道,「這只是權宜之計,打蛇打七寸,一個惡魔頭的罪行不算什麼,動不了常家的根基,最重要的是,你要配合太子小心查訪儷山的金礦在哪裡,常家常令郎不是有兩個兒子在君山書院讀書嗎?你和三郎查查他們手上的那些金葉子究竟從哪裡來的。」

  「兒子遵命。」

  「退下吧!」

  景墨依言退下,景太傅一個人坐在書房,心思卻難以平靜,不管如何,只要抓住常家的把柄,料儷山大長公也不敢掀起什麼風浪,而太后才是最難以對付的人物。

  倘或太后執意與溫安大長公主聯合對付太子裴鳳祈,那囡囡必定也會跟著受牽聯,他苦苦尋了衡兒這麼久,好不容易得了女兒,又得了外孫女,斷不能讓她們出事。

  ……

  景老夫人聽景墨一說,更加確認景娘就是她丟失的女兒景衡,如今囡囡身子大好,她和她的衡兒都能安心了。

  翌日一早,景老夫人便十分耐不住性子,力催著人去葉府接景姨娘和葉畫過來。

  自打嫁入葉府,景姨娘除了出門上香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更何況第一次到景家這樣的名門世家去做客,她又高興又有些擔憂,生怕自己哪裡出了錯處,叫人笑話了囡囡,所以處處留心,步步謹慎。

  葉畫勸了她好一會兒,她又想到景太傅景老夫人,以及景家的幾位老爺夫人都待她特別和善,心裡才略安一些,到底不敢太放鬆。

  及至到了景家,只見正門大開,景太傅和景老夫人親自帶著景家一大家子站在正門前迎接,景姨娘幾乎以為自己眼睛看錯了,揉揉眼,再一看,高門台階上確實站著景家烏泱泱的一大家子人。

  這是迎接皇帝太后,皇后,太子之類的大人物才能有的規格啊!她只是葉府的一個小妾,怎會讓景家一大家子興師動眾的?哦,應該是因為囡囡,可囡囡還沒嫁入東宮呢。

  她頓時感覺到受寵若驚,以至於手足無措起來。

  不僅景姨娘,這一次葉畫也驚到,景家人雖然待她和娘親特別好,可她們不過是來做客而已,也真的用不著這樣大的陣仗,雖然景老夫人一直把她當景衡,可她畢竟不是景衡。

  正想著,景蘇蟬就興奮的奔了過來:「囡囡妹妹……」

  「絨絨姐。」

  葉畫一掀馬車簾,喚了一聲,早有景府的丫頭上來攙扶她,她回頭看了一眼景姨娘道:「娘親,到了。」

  景姨娘覺得很不自在,有些遲遲疑疑的,景蘇蟬跑了過來,衝著她伸出手笑嘻嘻道:「姑姑,讓我來扶你。」

  因為景蘇蟬在葉府也與她十分親近,所以見到景蘇蟬,景姨娘的心還稍微平靜了些,扶著景蘇蟬的手就下來了。

  景老夫人站在那裡有些站不住了,反正今日迎回衡兒根本沒有什麼規矩不規矩,十六年了,她日盼夜盼終於把衡兒盼回來了,想著,她激動的眼圈不由自主的就紅了。

  她恨不能一下子就把景姨娘擁入懷中,然後母女抱頭痛哭一番,可又實在怕嚇壞了景姨娘,還沒等景姨娘拜見,她就親熱的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聲音哽咽道:「景娘,你可算回來了,回來了……」

  說完,眼睛裡不由的滴下高興的淚來。

  景姨娘被她這樣一拉,心裡就更虛了,也更在不自在了,這一聲你可算回來了,說的她心肝兒亂顫,這景老夫人是怎麼了?聽說她丟失了一個女兒叫景衡,為此還失了神志,莫不是真把她當什麼景衡了吧?但她不是景衡啊!

  她想告訴她,她是景娘不是景衡,可又怕再刺激出她的病來,囡囡傷了幾日,景家人十分照顧,許多珍貴的藥材如流水般送給她和囡囡,她怎忍讓她傷心,可又不慣騙人,所以便只有沉默不語。

  蹙眉想了想,她是景娘,而景娘又是誰?

  她真的一點兒也想不起來,她不敢想也不能想,因為每每一想頭就會劇烈的痛。

  景太傅微微咳了一聲:「阿情,外頭冷,還是去裡面說話比較好,景娘和囡囡身體才剛好些,吃不住。」

  「是啊,是啊,今日風大,趕緊屋裡請。」南宮氏笑的很甜,「母親高興的都忘了外頭冷。」

  趙氏笑道:「今日不僅母親高興,我們全家都很高興。」

  又想到那一會,沒有見到景姨娘腕上胎痣失望的心情,心中感慨萬千,向來好事多磨,差點就錯過了認回景衡的機會,幸好老天開眼,終於還是尋回了景衡,想著,眼圈也已經紅了,又笑道:「歡迎妹妹和囡囡回家。」

  「妹妹如今有了身子,還有囡囡也才大好,都不宜受了寒氣,屋子裡很暖和,快進來吧!」蘇氏亦笑道。

  她從來沒有見過景姨娘,這一回,她站在那裡悄悄兒打量著她,怪道囡囡一副好樣貌,原來有這樣漂亮的一位娘親,如今景家可是真正的團圓了,她也十分高興。

  「你瞧瞧,我一時高興倒忘了,衡兒也是有身子的人,囡囡也才好,來,快進來。」景老夫人說完,又看著葉畫十分和藹的笑道,「還有囡囡,一起進來。」

  景姨娘一聽,景老夫人連衡兒都叫上,心肝兒又是一顫,同時也心生憐憫之意。

  看來這位景老夫人又犯迷症了,這迷症犯的還不輕。

  唉!真真可憐,這大家子都要陪她演戲,還演的這樣真這樣好。

  不過,她也很感動這世上竟會有景家這樣和順的人家,不僅景太傅待景老夫人極好,景家的幾個兒子媳婦,乃至孫兒孫女都是極孝順的人。

  葉畫趕緊彎身要行禮,景姨娘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差點犯了大錯誤,人家這樣隆重的來迎接她和囡囡,她竟然慌的連最基本的禮節都忘了。

  她趕緊抽開手,就要跪下行禮,景老夫人本還捨不得,景太傅卻道:「阿情,論理這是衡兒第一次回家,她應該給我們行這個禮。」頓一頓,又道,「不過這禮也不能當街行,還是回屋裡再正式行禮吧。」

  景老夫人動情的紅著眼睛點點頭,又親熱的攜了景姨娘的娘,生怕她飛了似的,握的特別緊,弄得景姨娘拘謹又愴惶,生怕自己戲演砸了,不小心露出馬腳讓景老夫人看出來她不是景衡。

  聽囡囡說,景老夫人不能再受太大刺激,否則性命攸關,一想,她更緊張的手心裡全是汗,連路都不太會走了,只能緊緊握住葉畫的手,告訴自己一定要鎮定,景家待她和囡囡恩重如山,不能第一次到景家來,就弄的人家老夫人重病不起。

  葉畫能感覺到自個娘親的手在顫抖,其實她也覺得好奇怪,好像景老夫人不像犯迷症的樣子,看他們鄭重其事的樣子難道娘親真的是景衡。

  正想著,忽然景蘇蟬湊上她的耳朵低低笑道:「囡囡,原來你真是我的妹妹呢。」

  「啊?」葉畫訝異道,「姐姐此話何意?」

  景蘇蟬又笑道:「具體我也不大清楚,反正聽我娘親說你娘親就是我姑姑景衡。」

  葉畫心中全是疑惑,不一會兒就走到內廳,有幾個丫頭拿了一排柔軟的秋香色錦墊來,鋪在她和景姨娘的腳下,她和景姨娘雙雙跪了下來,一一行禮。

  景姨娘知道景太傅認了葉畫做孫女,所以她和女兒一起行這樣大的禮也不為過,只是她心裡還是一直擔憂自己會演不下去,因為她十分不慣演戲,她想待的越久幸許她的破綻越多,所以打定主意一會就喊葉畫離開。

  二人還沒有起身,景老夫人就抹了一把眼淚道:「來來來,衡兒,囡囡,快起來,到我身邊來。」

  又有幾個小丫有來攙扶景姨娘和葉畫。

  景太傅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由的也痛抹了一把老淚,余者景家幾位老爺夫人全都紅了眼眶。

  「快快快,你們這一群小猴兒還不快來拜見你們的姑姑。」景太傅又轉頭招了招手。

  從頭後走出幾個笑嘻嘻的少年郎,每個人都生的精神奕奕,俊朗非凡。

  景姨娘一見景家的幾位小少爺來跪拜她,頓時就嚇得身子軟了軟,連腳也站不住了,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

  「衡兒,他們是你的侄兒,該受這一禮。」景老夫人笑道。

  景姨娘見景老夫人一副高興的模樣,實在不忍逆了她的意,唯有硬著脖子,挺直身子,坐在那裡生生受了幾位小少爺的一拜,心裡已經虛的不像話了。

  待大家彼此都行了禮,又有一大群丫頭端茶上水,還有各色糕點,景老夫人心裡眼裡全是景姨娘,手一直抓著就不肯松,又十分愛憐的摸了摸景姨娘的臉,似乎又看到當年那個長得像雪團似的小景衡,嘆道:「衡兒,這麼多年,你清瘦了好多。」

  「母親,妹妹一早趕來,怕是連早飯也沒來得及吃,趕緊讓她過來用些糕點。」趙氏笑道。

  景老夫人一聽方才捨得放下景姨娘的手。

  「來,妹妹,快嘗嘗,這是母親一早就起來做的臘八粥。」趙氏十分熱情的端來一個小碗,又笑遞另兩碗給葉畫和景蘇蟬道,「囡囡,絨絨,你們兩個吃不慣放姜的,這兩碗沒有姜。」

  葉畫和景蘇蟬一起笑道:「大娘費心了。」

  南宮氏又笑著夾了一塊桃花糕放到景姨娘的碟子,再夾一塊放到葉畫面前的碟子裡:「還有這桃花糕,也嘗嘗。」頓一頓,又笑道,「還有絨絨你的。」

  蘇氏笑道:「這臘八粥和桃花糕雖是母親做的,卻和囡囡做的一樣的味道。」

  葉畫嘗了嘗,誇讚道:「真好吃。」

  景姨娘也嘗了一口,甚覺奇怪,果然和囡囡做的一樣,而囡囡卻是她教的,難道她竟和景家有這樣的緣分?連做的糕點都一樣,想想,覺得欣喜,又覺得緊張。

  景蘇蟬笑道:「以後姑姑和囡囡天天住在我們家才好,這樣天天有的吃,我也有人玩了。」

  景子歸笑道:「絨絨,家裡有這麼多哥哥陪你玩還不知足。」

  景蘇蟬白白眼道:「你們男孩兒家最沒意思,哪有囡囡妹妹好。」

  景子言哈哈一笑道:「瞧瞧,現在就嫌棄我們了。」

  說完,景家其餘人都是哈哈一笑。

  笑完,景桐看著景衡道:「衡兒,當年都是哥哥的不是,弄丟了你,害得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啊?什麼?」景姨娘一聽,嚇得手一松,手裡的勺子也跟著掉入粥裡面,難道這不是演戲,這是真的?

  不可能,她肯定是在做美夢呢。

  景墨道:「衡兒,你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你就是我們的親妹妹景衡啊!」說完,又看著葉畫道,「囡囡,你就是我的親外甥女兒,你該叫我一聲二舅舅。」

  景太傅和景老夫人再控制不住這十六年對女兒的相思,對視一眼,喜極而泣,泣不成聲。

  葉畫怔了怔:「二舅舅,你是我的二舅舅?」

  「嗯。」景墨重重的點點頭。

  景淵又道:「衡兒,我是你三哥,囡囡,我是你的三舅舅。」

  葉畫已完全怔住,雖然她有過懷疑,剛剛也聽景蘇蟬跟她說了,可面對此情此景,她忽然覺得喉頭哽咽,根本說不出來話。

  怎麼可能?娘親竟然是景家丟失了十六年的女兒,景家人去葉府可不至一次,那一開始他們肯定是不敢確認所以才無法說出實情,省得大家白歡喜了一場,可如今景家為何又能確認了?

  她正想著,景姨娘怔怔的看著景老夫人,疑疑惑惑的悄悄兒問了她身邊的趙氏道:「大夫人,今兒難道不是老夫人犯了迷症麼?」

  趙氏一聽,抹淚笑道:「今天母親是清醒的,特別特別的清醒。」

  「啊,這不可能啊,我不記得我有家人……除了囡囡,我沒有什麼家人啊,你們會不會……會不會認錯了?」

  「我的傻衡兒啊,娘怎麼會認錯你呢,娘雖然眼睛不好,可是有心啊!」景老夫人再控制不住,走到景姨娘身邊,忽然一把摟過發蒙的景姨娘,心肝兒肉的哭道,「打從娘第一次在葉家見到你,娘就知道你就是我的衡兒,我的衡兒啊,娘終於找到你了,娘不該到現在才認你……」

  當下所有人,無一不又是眼圈一紅,掩面而泣,景蘇蟬更是感同身受的一把摟過葉畫,口裡妹妹妹妹的叫個不停,葉畫也感動不已。

  原來娘親不是孤女,原來她和娘親都有家人,還是這樣好的家人,她甚至懷疑這是她重生以來做的最大的美夢,就連皇上下聖旨賜婚將她許配給太子裴鳳祈,她也不曾這樣感動高興過。

  一時間,大家紛紛勸慰老夫人,老夫人方才止住哭泣,景蘇蟬和葉畫也破涕為笑,兩人更加親密的依坐在一處。

  景姨娘還是蒙蒙的沒回過神來,於她來說,這是一種巨大的驚喜,卻也是無法承受的驚喜,她害怕這樣的驚喜來的太快,走的也太快,畢竟她沒有從前的記憶,身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記,她心裡始終無法踏實,總覺得景家是認錯了女兒。

  景太傅見景姨娘如墜雲霧的模樣,耐著性子,哽咽著嗓子,一五一十慢慢從景衡丟失的那一年,直講到他第一次看到葉畫時的震動,再講到後來命景墨去查訪,景姨娘方才迴轉過來。

  她果然是景衡麼?

  她有七八分相信,卻不敢有十分相信,除非,她能尋回從前的記憶,她才敢相信這一切不是夢,而是真實的。

  可是她根本不敢想過去,想不起來也就罷了,一想還會頭疼。

  她趕緊搖搖頭,儘量控制自己不去回想過去,大家見她臉色有些蒼白,都不忍再逼問她過去,景太傅和景老夫人已經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於激動而嚇壞她了。

  於是,大家又是一番溫言款勸,景家三位夫人又善言辭,尤其是南宮氏最為活潑,不一會兒,氣氛又回到其樂融融的之境,大有說說笑笑,十分歡樂,景姨娘倒少了許多憂慮和不自在,也敢主動和大家答話了。

  景蘇蟬更是高興的唧里呱啦個沒完,又笑道:「囡囡來過我們家也就罷了,這是姑姑頭一回回來,不如我帶她去府里逛逛,也好認識認識。」

  趙氏笑道:「妹妹趕了馬車過來,又身懷有孕,怕是累了,不如先息著,待會我們大家再陪你去逛逛園子。」

  景姨娘搖頭笑道:「葉府離這裡也不遠,我倒不覺得累,也想逛逛這園子。」

  景蘇蟬小嘴兒一嘟道:「姑姑,大娘這是想搶我的好差事呢。」

  趙氏嘻嘻一笑,伸手寵溺的戳一戳景蘇蟬的額頭道:「你這丫頭就會瞎說。」

  景老夫人笑道:「既如此,我們大家一起陪衡兒和囡囡去逛逛。」

  說完,起身就又攜了景姨娘的手,她好不容易才盼回了衡兒,當然願意一刻也不離開女兒了。

  景太傅和景家的眾多男人們笑著也想跟著去,景老夫人回頭笑道:「我們娘兒幾個說話,你們這些男人可不許去。」

  景太傅無奈的點頭嘆了嘆道:「好吧,阿情。」

  景家眾位男人也只能無奈的聳聳肩,誰不知道只要母親一發話,父親必定不敢違抗。

  一行婦人說說笑來逛了花園,又來到景老夫人的康樂閣,走至正房後頭的三間抱廈,景老夫人的步子忽然滯了滯。

  這是從前景衡的屋子,自打景衡失蹤以後,這屋裡的東西她一樣也不許變,不犯迷症時,她每日都會親自來打掃一番,心裡一直還想著衡兒能回來住。

  因為景衡小時喜歡開闊,所以這三間抱廈都打通成一片,只以繪著小花小草小動物的落地屏風隔開,窗戶上糊的是景衡最喜歡的雨過天晴色的軟煙羅,窗欞上方還垂掛著淡綠色的輕紗簾幔,風吹進來,簾幔蕩漾如碧波。

  抱廈的正中間擺放著一個書桌,書桌上擺放著一尊錯金螭獸香爐,爐內燃著薰香,是上好的百合寧神香,旁邊還有個美人弧花瓶,裡面還插著幾枝新鮮的紅梅。

  案桌磊著各色名人法貼,筆架寶硯,硯旁累著層層雪浪紙,紙上還畫著一副未完的畫,畫的是幾隻小燕子在築巢。

  景姨娘緩緩走了進去,只覺得這裡似曾相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伸手拿過案上的畫來看,突然就覺得頭有些痛。

  她不敢再看,轉身望向別邊,突然她看到鋪著碎花錦被的床上擺放著一個紅色的撥浪小鼓,她情不自禁的被那個小紅波浪鼓吸引,緩緩的走了過去。

  這時,沒有一個人敢上前,生怕驚擾到她,紛紛屏住呼吸,就連葉畫也不敢大聲喘氣。

  緩緩的,她伸手拿起波浪鼓,只見上面彩繪著四個小孩兒正蹲在草地上鬥蛐蛐,三男一女,天空還飛著幾隻小燕子,繪的惟妙惟肖,煞是可愛有趣。

  輕輕的,她轉了轉,波浪鼓發出有節律的咚咚咚聲。

  「小燕子,往南飛,吱吱吱,面對房主竊細語,不吃你穀子,不吃你糜子,在你房檐下抱一窩兒子,大郎笑,二郎跳,三郎卻撿了小石頭,燕兒燕兒你莫怕,小妹來打三郎手……」

  她輕輕唱來,一邊唱一邊搖著手中的撥浪鼓。

  景老夫人看著,已經淚牛滿面。

  這個撥浪鼓是阿灝親自做的,上面畫的是他們的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這首童謠是因為那年家中飛來了燕子,大郎二郎很高興,三郎卻要拿石頭砸,卻被衡兒說了一頓,她覺得好玩,就現改了童謠來唱,當衡兒睡覺不安穩時,她就唱著哄她睡覺。

  每每只要她唱上兩遍,衡兒就能安穩睡去。

  她記得,原來她的衡兒還能有小時候的記憶。

  「衡兒,你瞧,你快瞧,家裡來了小燕子。」

  「啊?真的嗎,大哥。」

  「真的,小燕子正在屋檐上做窩呢。」

  「二哥,三哥,我們一起去看。」

  「小燕子弄的好髒,我拿石頭砸下它。」

  「不行不行,三哥你不准砸。」

  「衡兒,你們在看什麼呢?」

  「爹爹,娘親,燕子,小燕子飛來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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