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去往趙家村（四）

  「往後，你就跟著何東南吧。」斐綺羅說著又看向了何東南。

  何東南只是微一頷首，表示自己明白了。他對於她的這種行為早已是見慣不怪了。想那寧忠田、忠地兄弟二人不也是這樣被她收到身邊來做事的嗎？

  可其他的人卻是頭一次見到有人這般行事，頗是不解。

  畢竟那剛剛可是要取她性命的人，她怎麼能如此輕易地放心心中的芥蒂，接受他了？

  那些暗衛們突然就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們想要說些什麼，蛤是嘴皮子張了又合，那話到最後也沒有說，只是嚦了咽唾沫。

  他們都是低賤的下人，明白下人間的苦，下人的不容易，一輩子的幸與不幸全憑著主子的為人喜好。

  

  「何東南，你去給他找處有水源的地方，讓他好好洗洗身上的那些藥粉吧。」斐綺羅並沒有忘記自己剛剛灑在斐一新身上的那些藥粉，雖然不致命，待兩個時辰過去以後，也能不藥而愈，但是眼下藥效還沒發揮到最高峰，現在不去好好洗掉，待會怕是全身都要紅腫，比現在更是要難受上十倍不止了。

  「是，」何東南二話不說，再次領命，就跟拎小雞般擒著斐一新的後脖領，把他拎起，縱身往那最近的水源去了。

  因著斐綺羅他們要先把受傷的侍衛送到醫館處理傷口，所以當斐綺羅與大妮終於到達趙家村，找到趙立仁家時，已經是夕陽西斜的時候。

  一進趙家村，就能感覺到這裡和斐綺羅他們村完全不同的感覺。

  首先，在村口的位置，就是一個大大的牌坊，東側還有一個類似於祠堂的地方，走近一看，才發現竟然是一個學堂，此時正是下學的時候，有不少孩子拿著書本從裡面走了出來。

  看來這個趙家村還是比較富裕的，村人們有了多餘的銀子，便願意拿出來修學堂，讓孩子進書院學習的。

  不似他們的村子，整個村子裡都沒幾個是上學的，孩子還得大老遠地跑到鎮上書院去上學。

  大妮眼巴巴地往裡面瞧著，似乎從這裡往裡面看，也能看到那個馮勝書讀書時的模樣似的，嘴裡喃喃道：「也不知道裡面是個什麼樣，要是能進去看看就好了。」

  斐綺羅也往裡面探頭看了看，「明年咱們也讓二哥和小樹樁一起到鎮上的學堂上學，到時報名的時候大姐也一塊跟著去不就能知道了。」

  「你是讓二哥和四弟一塊都上學去，那得要多少的銀子？」大妮雖然也知道上學的好處，但是所需的銀兩也是讓人吃不消的。

  「大姐，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一定會想辦法多掙些銀子的，保證能讓我們家兩個男子漢都能上學，做個有知道的人。」

  「我就是覺得其實也可以先讓二弟上兩年學，每次回家時再教樹樁，這不就能省些銀子嘛，等石頭出來了，小樹樁再去，你的負擔也不會太重。」

  「沒事的，相信我就好了。」斐綺羅卻是不以為意，拍拍大妮的手，拉著她上了馬車，示意何東南繼續往前去。

  兩人邊走邊說，是很快就找到趙立仁的家。

  遠遠地，二人就看到了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顫顫巍巍地拄著拐站在大門外張望著，看見斐綺羅的馬車過來，先是伸著脖子打量了一番，然後又像是喃喃自語般說：

  「不對不對，立仁說他們是駕著驢板車過來的，可是算算時辰也該是到了，怎麼到現在還沒來呢？」

  「那就是我們的姥姥嗎？」斐綺羅因為從來沒有跟著趙翠柳回過娘家，所以並不認識所謂的姥姥是什麼模樣，只是眼前這老婦人雖然頭髮斑白，身形也有些佝僂，但整體來說，面容上和趙翠柳卻是有著幾分神似，想著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事實上，斐綺羅猜得也是沒錯，那老太太在幾天前就收到了斐綺羅他們使人送來的消息，知道她們姐妹要過來，高興得天天就盼著今天早點到。

  今天一早，老太太天剛剛蒙蒙亮就起來了，跑到廚房，說是要給外孫女兒做些好吃的，那嘴裡也是跟個老母雞般「咯咯」地說個不停。

  這不，算著的時辰到了，就眼巴巴地到門口等來了。

  此時見到一輛漂亮的馬車停在自家門前，斐綺羅和大妮自馬車下來，見著她就迎了上去，既是熱切又是怯生生地喚她：

  「姥姥。」

  老婦人竟然是有些不敢置信，又像是聽不真切般，拄著拐的手不受控制地顫了顫，眼眶就紅了。

  「姥姥，我是大妮，她是三妮，姥姥，你好嗎？好久沒見到你了……」大妮之前是有見過老婦人的，如今一見，竟是有種恍若隔世之感，上前扶住趙陳氏時，禁不住聲音也跟著有些了起來。

  斐綺羅前世是個孤兒，收養她的就是一個老頭子，如今看到這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時，她的心也是莫名地就感覺了一股親切，也隨著大妮一起上前，扶著趙陳氏的另一邊，竟也是情難自抑地紅了眼眶。

  前世里的往事就有如過電影般在眼前飛快地一閃而過了。有老人帶著她一起去劇院看戲的，有她陪著老人下棋的，還有就是她生病了，老人不顧自己身體的病弱，堅持守在她的病床前的。

  何東南也從馬車上下來了，本來是想幫著把玄頤從鎮上專程為她們這趟出門準備的東西搬下馬車，送到屋裡去，見到眼下這般情景，只是退到一旁，別去眼往別處看去。

  「哎呀，是大姑娘和三姑娘過來了。」屋子裡的呂香梨剛好從廚房出來，聽到了院門外的動靜，便從裡面走出來。

  「呂氏，你快過來看看，是翠柳兩閨女過來看我了，過來看我這老婆子嘍了。」

  「舅媽好。」

  「舅媽好。」

  斐綺羅和大妮見到一個與趙翠柳年紀相仿的中年婦人從家裡出來，雖然沒有介紹，約莫也猜出了是她就是趙立仁的妻子，兩人又是上前向她施了一禮。

  「嗯，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別在外面站著了，趕緊到屋裡來。」呂香梨笑著上前就抓住了兩人的手，親切地帶著二人就要往屋裡走。

  「舅媽稍等，」只是斐綺羅卻是頓住了腳步。

  呂香梨不解，正欲開口問她怎麼了，抬眼就看到了停在院門前的那輛馬車，和已經走了過來的何東南，「這、這是……」

  「小的是三姑娘的隨從侍衛，在這裡給老太太、舅夫人問好。」也不等斐綺羅說話，何東南已經向著趙陳氏和呂香梨恭敬地施了一禮。

  趙陳氏和呂香梨皆是一愣，但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好好好，看來上次孩子爹回來說的可都是真的，三姑娘有出息，讓家裡人都過上好日子了。」

  「姥姥，舅媽，我們這次來得匆忙，也沒給姥姥、舅舅、舅媽的帶些什麼中意的東西，就是從鎮上買了一些，還有就是娘親親手給姥姥做的鞋襪了。何東南，你先著我們把東西都搬進屋裡吧。」

  因為此時屋子裡都是女的，何東南留下也不方便，所以他把東西搬下來後，就駕著馬車到府城的醫館看那些受傷的侍衛，只留下斐綺羅和大妮在趙家了。

  「好些年沒見，都已經長成了大姑娘了。」待三人在堂屋裡落坐時，呂香梨為三人端來了茶水，肥瓜果點心，又和斐綺羅姐妹客套了兩句後，便又到廚房裡準備飯菜了。

  「舅媽，若是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你說一聲。我和三妹做的飯菜也是可以的。」

  「好好好，遠來就是客，不用你們的，知道你們姐妹倆要來，可是把老太太高興壞了，幾天都睡不著呢，如今你們來了，就好好跟她說說話。」

  呂香梨笑著說完，人也已經走出堂屋，到廚房繼續做飯去了。

  「三姑娘呀，這些日子可都是辛苦你了，你們家裡在遭難的時候，姥姥這把老骨頭可是一點都沒有幫上忙，還讓那些殺千刀的把你們的弟妹給人抱走了……」趙陳氏說到傷心處，眼淚就撲簌簌地就掉了下來。

  「姥姥，現在已經好了，沒事了。這次我們過來看看你，可不是想要招你傷心的。姥姥，你快別哭了，哭可是會把身子給哭壞了的。」大妮一直就跪坐在趙陳氏的長奇前，任由著老太太抓著她的手說話，此時也是紅了眼眶。

  斐綺羅則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因為有著對於趙立仁的些許懷疑，所以其實自進屋後，她就一直在細細打量著屋子裡的陳設，想從中看出些端倪來。

  「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趙陳氏禁不住嘆氣，心下無限慨嘆。

  「姥姥，舅舅呢？是去上工了嗎？怎麼在家裡也沒有見到舅舅他？」斐綺羅在打量完房子後，開口問道。

  「你舅舅呀，他在外面上工，一個月才能回家一趟的，不過聽說了你們要來，我也是讓人去知會他了，說不定一會就該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