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給長女的後路
2024-07-23 10:03:52
作者: 淼仔
蕭戰一出手,場中人人注目。
就身份上來說,小王爺是尊敬王爺和不尊敬王爺的人都關心的一位。在很多時候大過太子殿下。
殿下離很多人很遠,來看看也就走了。但小王爺不一樣,他少年將成,不出幾年就到軍中。軍中多一個人,可能會影響誰,比如他要是厲害的,父子相伴如虎添翼,對梁山王不滿的人不會如意。也可能會帶契誰,這個現在還說不好誰中小王爺的法眼。造成蕭戰的重要程度本就不低,又發現他能打,而節節攀升。
梁山王頭一個叫好,不管中與不中,先扯嗓子來上一通:「好箭法!好快!好兒子!你射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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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們除去陳留郡王早就知道以外,從長平郡王到項城郡王紛紛皺眉頭。
眼見箭如流星,姿勢是嫻熟的,各自有話到嘴邊,各自對著副將發牢騷。
長平郡王不悅:「這不是龍家的箭法嗎?天底下一弓開多箭的人也有,但他們家的看一眼我就知道!這是怎麼了?龍家的箭法如今是野地里菜,都可以撿不成?」
東安世子更是白了臉,梁山王並不器重他,他沒資格陪伴在王爺近側,更不能到太子身側,這也方便他亂說話。對著老家將低聲嘀咕個沒完:「老國公已糊塗,當年把箭法傳給外甥就不對!現在後悔也晚了吧,看看,忠毅侯得了箭法,女婿居然也教!豈有此理!先國公地下有知,怎麼不半夜裡尋他罵上一頓!」
渭北郡王連連冷笑,對兒子道:「看看吧,這就是裝相的鐵證!龍家表面上跟著陳留郡王,有他撐腰敢和王爺過不去!而背後把箭法傳給小王爺,虧那陳留對著我們還不承認他和王爺暗中勾結!這一對人,就是不想讓別人好就是!只他們兩個攔下多少好軍功,氣死人也!」
漢川郡王也不服氣:「馬腳還是露出來了,我聽人說小王爺弓箭好,我還沒往龍家身上想。現在看看,哼哼!」
在他們的話里,蕭戰的箭到了!
三箭三中,但只有一枝釘到地上,有一枝帶箭而逃,死在十幾步以外。還有一隻沒中要害,逃命呢,跑的那叫飛快。
梁山王很滿意,大臉上樂開了花,笑得精神煥發:「哈哈!我的兒子錯不了,箭法就是好!」
龍氏兄弟霍地扭過面龐,梁山王把話止住,但臉上的笑跟風箏放飛斷了線似的,愈發的收不回來。
袁訓點一點頭,道:「不錯。」只蕭戰不滿意。他挾弓撥馬,追上連蹦帶跳的那一隻,一個彎身提箭回來,往地上一擲摜死,氣呼呼道:「再來再來!」
梁山王覺得見好就收吧,真有功夫也不能全露出來。對兒子又擠巴眼睛:「差不多得了,這話不是你說的嗎?你十二周歲射了三隻,可以了可以了。」
蕭戰狠狠瞪他一眼,那熟悉的如同照鏡子似的殺氣,讓梁山王當著眾人的面,也縮了縮頭。
陳留郡王一聲笑出來,下面就打算嘲笑。蕭戰狠狠又給了他一記眼風,跟兩溜冰刀扎過來似的,透著小王爺真的要惱。陳留郡王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見識,笑一笑作罷。
「霍」,蕭戰對龍氏兄弟直視,黑臉繃緊著,一字一句地道:「想當我伯父,拿真能耐出來!不然,」斜睨著不屑:「只能是二白三白四白六白七白和八白,不過六個白罷了!」
龍懷城忍無可忍,這要是在家裡,他就當耳邊過風。但梁山王在這裡呢,一乾子郡王在這裡呢,分明是自家的姑爺,卻稱呼長輩六個白,白什麼?白飯?白面?白痴還是白菜豆腐?
龍懷城隱隱動怒,對哥哥們道:「長輩不是好當的,掙不回來大傢伙兒還能軍營里混飯吃嗎?」龍二龍三龍四龍六龍七也有怒氣,心想這小子看不出來別人功夫嗎?這裡哪一個不是從小練箭,練這幾十年。別人的箭都穩穩入地,就你的箭不過射中。還不服氣,還囂張?五個人挾弓重新出來,齊聲道:「八弟說的對,這份兒面子不能丟!」
小十對上蕭戰,和別人一樣相看兩不順眼,起鬨道:「哥哥們打倒他,讓他以後說不出狂話!」
把元皓惹惱,胖孩子對上小十:「戰表哥最棒,戰表哥最好,戰表哥爭臉面!」
小十讓搶東西的火氣上來,他在車上,站起來對著胖孩子的方向長長的吐了舌頭。
胖孩子還一個更賣力的回來,又讓好孩子和瘦孩子:「快來幫忙。」好孩子眼睛對天,瘦孩子眼睛對地,都裝沒聽到。
蕭戰和龍氏兄弟等會合,小王爺依然狂傲:「怎麼射?」龍懷城沒好氣:「這場勝之不武,輸了沒地縫鑽,您說怎麼射就怎麼射。」
蕭戰倒不客氣:「那你們拿手的功夫一件一件亮出來。」梁山王的眼睛亮了,陳留郡王放聲大笑,長平郡王等酸著臉,又嘀咕上了:「這樣刁鑽的兒子怎麼生出來的?」
龍氏兄弟卻樂了,火氣不翼而飛。龍懷城忍俊不禁,剛見到蕭戰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他:「原來您不是跟我們鬥氣呢。」蕭戰面容不改,臉紅是絕對看不出來:「你這麼喜歡鬥氣嗎?等我閒了,哪天陪你好好的斗。但今天不行,來來來,大同龍家箭法無敵,我在京里聽的耳朵出繭子。要不是我岳父射的好,我當你們吹牛,破了,牛皮落一塊到京里。」
陳留郡王的家將夏直一樂:「郡王,這真是王爺的兒子不會錯,這說話損的,跟王爺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禇大路等一起點頭附合。
蕭戰說到最後一句上:「牛吹的好,想來真本事更好。一個接一個的來,我看一看。」
如果他只是小王爺身份,龍懷城會反問他憑什麼資格看。但他還是加福女婿,龍懷城等只能忍氣吞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意思都是露一手吧,不然這位不認內親長輩怎麼辦?龍二打馬先出來。
「我來。」背後一句話出來,老國公對袁訓招招手:「扶我下車。」
袁訓說聲是,面上沒有任何異樣下馬,到車前把老國公抱到地上。小十藉機蹭一回九哥:「也抱我下來。」元皓又要皺巴臉兒,好孩子用自己弓箭捅他一下,仰面對天:「看,大雁!」元皓看時,見空中別說雁沒有,雲彩都沒有一片。
對好孩子瞪眼時,好孩子笑的得意洋洋:「咦,這麼快就飛走了。」
小十這個時候已下車,元皓尋不起來事,和好孩子嘀咕著。
老國公到了場中,他走路還蹣跚,馬沒嘗試過,就還站著。龍氏兄弟下馬圍到他身邊,想父親病臥好幾年,都有了關切:「您…。成嗎?」
「成,你們看著吧。」老國公在兒子們身上找找,又看袁訓的背後,最後對執瑜伸出手:「瑜哥的弓給我吧,我手生幾年,還是小些的免得丟人。」
執瑜下馬,把弓箭送上來,也小聲地道:「舅祖父您不用理會戰哥,等回去我和璞哥好好收拾他給伯父們出氣。」
老國公一笑:「那倒不用,他給咱們機會亮個相,倒也不壞。」把執瑜的弓箭在手中比劃著名,拉開,又瞄瞄遠處,試了試以後,面龐昂起來,精神似畫匠上色似的濃重,使得他的眉目熠熠,看上去驟然年青。
這氣勢不是忽然而至,而是身子挺起,由內而外的流動起來,把他的人包上一層玉漿般潤澤了。他還沒有射,已讓人不敢小瞧。
識貨的人,如郡王們,如大將們,有的暗生詫異,老國公居然不老嗎?有的暗暗歡喜,老國公不減當年威風。
蕭戰也收起囂張,看得很認真。太子更是動了動馬,換一個較好的位置。
見老國公並不接箭,而是對袁訓和兒子們微笑:「捧箭來,」又把執璞和小六也叫到身邊,慈愛的道:「你們也來。」小六捧的低,老國公讓他捧高些,小六雖不明白,也高高的舉起,老國公看了看周遭處處是箭袋,說聲可以了,一步沒有動,對著尚有距離的獵物看去。
獵物是人圈堵著,並不是固定不動。在老國公的注視之下,仿佛能感受出危險,發出低低的咆哮聲。
老國公先是氣定神閒,一動不動站著,看樣子跟站在這裡一百年也不著急似的。而他動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他手上快如流星雨。
饒是蕭戰盯的緊緊的,也沒有認真看清老國公是怎麼張的弓,戰哥只看到弓影一閃,弓如滿月已開弓。腦海中閃過好快的字樣,眼前嘩嘩箭矢已出。只見到不是一枝數枝的出去,而是枝枝連線,線連成面,面形成場景,流水般的出了去。
蕭戰張大嘴,驚的一聲驚呼也沒有。梁山王也從沒有見過,父子對吃驚是一個姿勢,王爺也張大嘴。老王則攥了攥拳頭,知道在他為帥的幾十年裡,老國公藏私。說起來老國公不在他的中軍,就藏私也有限。但老王還是怒上心頭,他沒能及時了解手下能耐,這不是不給他面子嗎?
鎮南老王也驚的眼珠子瞪多大,想著這是弓箭麼,這是弓箭麼?
也太快了!
有這心思的人不止一個,項城郡王對陳留郡王重生恨意。龍家的府兵可在他的手裡。
這麼快的手,一剎那間箭矢全出。小六等手中的箭袋全空下來,老國公面不紅氣不順,對著蕭戰輕輕一笑:「小王爺,你要看龍家箭法,這就是了!」
蕭戰難得的放老實,咧嘴對他笑笑,張口結舌去看場中。剛才圈中的獵物,讓老國公橫掃了一多半兒。有的是一箭一個獵物,有的是一箭兩個獵物。餘下的逃不出去,也蜷縮著還是躲避的模樣。
像戰哥剛才那樣帶箭跑的,一隻也沒有。
蕭戰沒了氣焰,乾笑著:「呵呵,呵呵呵,射的好。」蕭戰心服口服。最能挑刺的這位,此時找不到任何藉口。老國公手中的弓箭,是執瑜的,和蕭戰的一樣輕重。但開弓後的威力,遠比蕭戰為高。戰哥還能說出什麼?
袁訓橫他一眼:「知道厲害了吧?你聰明過人,又肯下功夫,沒幾年練的箭法不錯,就敢把伯父們練箭幾十年小看!你在舅祖父面前逞威風,還早的很呢!」
梁山王又想發飈讓他不要訓自己兒子,但看看滿地獵物,張開了嘴,也說不出口。這個時候,又出來一個人。
小馬「的的」,元皓氣呼呼出來,對著蕭戰大發脾氣:「看好了吧看的不錯吧?讓表哥看的沒了好些,表弟還玩什麼?表弟還沒有玩呢!」
蕭戰趕緊哄他:「這不是到了這裡,坑蒙拐騙也得看看真章是不是,表弟你看的難道不開心?表弟你好好練箭,以後你比這厲害…。」
元皓對他黑黑臉兒,見表哥笑著不再說,小脾氣對上梁山王:「姑丈,回京我就告狀去,見姑姑去,元皓沒有玩好。」
梁山王也只能哄他:「讓人再攆,你射個足夠,行不行?你對我發什麼脾氣,人小你脾氣倒不小,還會找姑姑告狀。那是我媳婦,不會聽你的。」
東安世子一直知道這是鎮南王世子,也知道是梁山王的內侄,但親眼見到小人兒一點點兒大在王爺面前使性子,內心不平再次上來。世子在王爺面前比孫子還要孝敬,哪曾得過他許多好聲氣。
和自己家將又說上來了:「哄孩子有用嗎?為你拼殺的人是我們。」家將也滿心不痛快,添油加醋地道:「世子您不能同他比,他有父親照管。梁山王欺負的就是老郡王不在了。要是老郡王還在,以王爺的年青,他敢說個不字?」
主僕罵罵咧咧的低語著,看著梁山王讓人收拾起獵物,真的讓人重新攆出新獵物,大家射上一回。得意小人兒也射上一回,獵物太多,他也有不錯的成果。
到這裡,小王爺不再生事情,王爺也閉嘴不說話,算是安生。直到下午的時候,生出另一件事情。
……
中午吃的是乾糧,晚上回城又天晚不在飯時。半下午的時候,大家打牙祭,生出篝火現烤肉吃。
元皓這得意小人兒,招人喜歡慣了。見肉香出來,往各個篝火旁逛,小黑子和奶媽家人跟著。先到項城郡王的篝火旁,見烤的噴香,要吃一口。項城郡王世子親手割給他,奶媽用銀針驗過,小黑子先吃一口,這樣一耽誤,也冷得可以入口,小王爺吃一口,也就吃一口,留著肚子吃別的呢,餘下的小黑子捧著,又逛到別人的篝火旁。
只要他點中的,別人也給他。小王爺美滋滋的,又逛到東安世子面前。見烤的肉滴油,家將們拿麵餅在接,小王爺抱著小肚子,又想要一塊。
他是個小孩子,又身份尊貴,梁山王都不會委屈他,奶媽們沒有多想,有一個走上前去說話。
家將們和世子對小王爺的看法一樣,都是又嫉又眼紅,就生出來不想給的意思。
如果索性說肉裡面還生,不給也就沒事。但不痛快的心思拘著,家將們把編個假話忘記,滿心不平造成他們另有泄恨辦法。他們的家鄉土語別人難懂,有一個家將罵著:「小王八蛋橫的很,給他一塊噎他也罷。」大家一笑心平氣和,割一塊最好的給奶媽拿走。
元皓卻不肯就吃,對著家將們閃閃大眼睛,一轉身飛快的走了。回到舅舅身邊,梁山王為了看兒子也要跟他們在一起,方便胖隊長不用再說一遍。
聰明的元皓一張嘴,把剛才聽到的土話學出來。
初學別人的話味道和中間轉折不夠自然,但一個音也沒有錯。
他一直在說話上面有天份,同年齡別的孩子還不會說話的時候,他就試著嗚嚕半天,吐出好多音節。學的這段話又不長,小王爺展露的不錯。
「舅舅,姑丈,我問他討肉,他說了這個。是什麼意思?」
袁訓聽不懂,蕭觀也聽不懂,但偌大軍中,能找出聽懂的人,而且不用往東安世子那裡尋。把話翻譯過來,梁山王氣的跳起來,把元皓往懷裡一抱:「咱們找他去!」
王爺是氣糊塗了,忘記可以把人叫來。往東安世子篝火前一站,惹得好些人來看。
梁山王破口大罵:「哪個混蛋混罵你祖宗,給老子滾出來受死!」元皓和家人一起指認:「是他!」
元皓洋洋自得:「別看我小就亂說話喲。祖父說過,陌生聽不懂的話都是拐子,要趕快尋長輩。你騙不住我。」在姑丈懷裡扭來扭去,把顯擺的模樣全做完。
把那個人揪出來,梁山王的將軍們也生氣,這哪裡是罵世子,分明眼裡沒有王爺,也不用親兵,幾個人上去就揍。等到東安世子趕來,雖然來的不慢,家將已奄奄一息。
東安世子悲憤交加,但理虧又惹不起梁山王,痛心家將又不能不管,可憐巴巴的對著梁山王后面的鎮南老王看去,這是為你的孫子不是嗎?
鎮南老王止住大罵的蕭戰,對女婿冷淡地道:「別打了,不能為了孩子就打死人!他是個孩子,別人眼睛裡沒他沒什麼,有你就行!」
東安世子心頭冰涼,知道求鎮南老王沒有用,下意識地對長平郡王等看去,眼裡已有了威脅。分明在說私下議事的時候你們用得著我,這會兒不幫也不行。
長平郡王等人居然沒回應,面色比梁山王還要難看。
東安世子也不能真的在這裡胡說,把他們得罪光,見威脅無效,急中生智,來到太子面前。雙膝往下一跪,哭道:「殿下,他是個粗人不會說話,怎麼就說出這句話呢,請殿下容我細審……」
長平郡王等支起耳朵,把太子的話聽得一字不漏。太子平平靜靜:「軍中的事情我不懂,我不過是來看看,跟鎮南王世子一樣,逛一逛,我們就回去了。」
長平郡王等直了眼睛,而東安世子總算回過味來。一旦明白過來,三魂走的精光。跳起來到家將身邊,對著他一通猛踢,狀若瘋狂的罵道:「誰叫你眼裡沒人的,怎麼敢沒有人……」
太子眸中閃過三分寒光看著,張大學士也面如寒霜。最後是梁山老王發了話,留了那人一絲生氣。大家散去,梁山王把元皓抱在懷裡疼了又疼,元皓不愛多呆,可勁兒推開,逃也似到舅舅懷裡去。長平郡王等各自在無人處發了脾氣。
「不省事的人,惹事的家人!」
正罵著,東安世子見附近沒有人,跌跌撞撞尋到長平郡王:「他不是有意的,這不是有意的……。」
長平郡王喝住他,氣不打一處來的揪起他的胸甲,咬牙切齒低罵道:「別再提了!太子已認為我們打心裡小看他,已經起了疑心,你安分些吧,讓這事情趕快過去。」把胸甲狠狠推開,世子也跟著推開,長平郡王又罵一句:「太子到這裡不容易,咱們只有這一個機會,生生讓你攪和!」
……
太子的怒氣到晚上回城後,已是三更,在夜風中平息。
單獨撫慰郡王時,他們的笑臉成了個笑話。他們背後可以辱罵元皓小小孩子,同樣也不會把沒有任何建樹的殿下放在心上。看似客氣,不過自己是殿下罷了。自己要不是太子,是個普通皇子,他們的笑臉只怕也打折扣。
本就沒打算因為自己到來,一時的見識打擾梁山王的太子,雖然不會就此放棄對梁山王的警惕——這和他對百官的警惕如出一轍。但對郡王們表忠心的好感已消下去。
不是現管難說實政,太子睡下來時,這是最後的心思。
……
新城住上十天左右,元皓等時常打獵很是開心,小六,正經和他都有長進。好孩子和小紅也能射中靶子,離去時收穫豐厚。郡王們渾身解數用盡,也沒能挽回在太子心中失去的那點和諧,離去時灰頭土臉。
梁山王雖不需要元皓為他解危機,但內侄無意中解開小小的疑心,梁山王把元皓誇了又夸。
元皓還是得意的小人兒,日子還是在寵愛中度過。對人的警惕他已表現出來,他的祖父滿意之餘,繼續時常的教導於他。
他們是正月過了十五離開大同,於二月下旬回到大同。
……
二月的京都,袷衣裳還不能去。但冬天的擺設已可以更換。柳夫人一早吩咐家人收拾。放學的時候,柳雲若來見母親。
「為加喜生日做準備是不是?又是為加喜收拾?」他梗著脖子。
柳夫人再次讓兒子提醒,但一樣沒看出來,對著兒子就要打,罵道:「收拾又怎麼樣?」在這裡想到梁山王府。自從柳雲若「討加福」的話出來,就沒有見到過梁山老王妃的好臉好話。柳夫人不是惱兒子,自然是氣梁山王府霸道。
忿忿地道:「獨她家能接嗎?我家也能接。」
柳雲若撇嘴:「至少先收拾是嗎?母親,您在收拾上還是可以和梁山王府比個高低,」柳夫人把他轟出去,轉臉兒就叫過管事的來說話:「加喜四月三周歲,不知道忠毅侯回不回來,」
管事的笑道:「自然是回來的,夫人您忘記了,齊王殿下四月里大婚,日子在加喜姑娘後面。」
柳夫人顰眉:「東西已備下送過去,我怎麼能忘記?只是疑惑加壽以後再也不能出京,忠毅侯又是個膽大包天的,會不會玩足三年再回來。他是加壽十二歲生日過了以後,加喜滿月再走,已近六月。他會不會六月回來?」
管事的想想也是:「這倒還真說不好。但,忠毅侯提前回來和不回來,咱們家都得為加喜姑娘生日準備不是嗎?」
「話是這樣說,只是我擔心忠毅侯提前回來,見到三年過去了,加喜和雲若的親事還沒有一點兒起色,只怕以後我們家不出力,他會不會變心思?」她憂愁上來:「如今我還是接加喜的心,但不知道能不能成,所以找你來,你們都是得力的管事,有沒有好主張?」
管事的道:「忠毅侯難道不知道太后難說話?未必就會怪我們。要接人,一般是兩個法子。一個是逼迫,一個是自願。當年梁山王府的小王爺,是一手逼迫,一手自願。一面強著把加福姑娘帶走,老王爺和忠毅侯大打出手,京里都知道。一面是哄著加福自願要去。咱們家上哪裡能逼迫呢?只有加喜姑娘自願要來這一條路罷了。只是她還小,可怎麼辦呢?」
柳夫人有了主意:「你們說的是,這事情只在雲若身上。」讓人把兒子叫來,當著管事的面告訴他:「最近聽說你愈發的不如梁山王府小王爺,給人家提鞋也不配?」
柳雲若一跳八丈高:「誰對母親亂說!」
柳夫人板起臉:「這麼說,你是不會丟家裡的人?」
「當然不丟!我比他強太多太多!」
柳夫人冷淡:「哦,不知強在哪裡?」
柳雲若扳手指頭:「我念書不比他差,學功夫不比他晚,我……。」
柳夫人微微展顏:「這麼說,你剛才慫恿我和梁山王府比高下,我竟然不會輸在你手裡不成?」
柳雲若拍胸脯:「那是自然,母親看別的地方吧,我這兒不會讓你輸!」
柳夫人凝視他:「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柳夫人笑了:「那就好,我聽說從加福到京里以後,小王爺就籌劃給她過生日,忠毅侯本不答應,是小王爺往太后面前說好,這才不能阻攔。」
見兒子臉兒似乎木了,柳夫人快意的哼上一聲:「這高下,是不是輸你手裡,倒有看頭了。」接下來把兒子再訓一頓:「十二歲了!沒過生日就不算長一歲不成?甘羅十二為使臣,你十二歲呢?還天天輸給別人!輸給比你強的人我也服氣。梁山王小王爺除去爵位比家裡高,是相貌比得過你,還是看書習武你比他晚了?他有四個先生,家裡對你也費盡心血。人家十二歲陪著加福走遍天南地北,你十二歲呢,還不懂事體!……」
柳雲若受炮轟結束,答應在接加喜的事情上,他想想辦法。他有一個拿得出手的原因,不會讓母親對他的轉變起疑心而追問不休。
柳雲若怒道:「母親快別提他!說起戰哥,母親莫非忘記了嗎?他帶的那酥油……」
柳夫人應該陪兒子生個氣,但她為了鼓動兒子,卻樂了,看起兒子笑話來:「你呀你,我就說不如他吧,他弄來什麼酥油茶,有酥油有茶磚。偏不一次給你,先給你酥油,咱們不認得,氣的扔了。後來到了娘娘宮裡,太子送回來的,我回來對你說,你還不信。出了正月,果然梁山王府又送來茶磚不是?可酥油早扔了,只能幹看著茶磚罷了?那麼一大塊,可怎麼吃呢?」
柳雲若沉著小臉兒回房。
晚上柳至回來,柳夫人請他也拿個主意,把深怕忠毅侯多心的話說出來。柳至心想太后不讓接盡人皆知,安慰妻子,但也贊成她說的,讓兒子多出力氣。在柳夫人的唆使下,把柳雲若叫來又罵一頓,柳雲若再次回房灰頭又土臉。
……
野外的春天比起城裡像是更早,一望無際的土地上,春風稍稍的一吹,綠草就鑽出來一大堆。
老國公夫人帶著媳婦們卻無心看視,出城來接的她們眺望著遠方,捕捉著隨時會出現的大隊人馬。
余伯南也在這裡,也是一樣的盼望。自從寶珠來到這裡,跟家裡人熱鬧還來不及,余伯南並沒有多少機會見到,更別說私下的問候。越是見不到,他越是想悄悄問上一聲。在寶珠沒有丈夫和孩子在身邊的時候,應該才是真心話吧?
在別人都認為侯夫人過得不錯,余伯南卻有這樣的心思,不過是他思念過重,引動舊日愛慕山海一般,自己的心思。但卻讓他神魂顛倒,顛倒神魂。
騎塵出來的時候,余伯南頭一個看出來,大聲歡呼:「來了來了!」一雙冰冷的眼睛看過來。
趙大人對他那點兒小心思了如指掌,從來看不習慣,適時地又出來警告:「余大人,我的拳頭不想打你臉上!自重!」
國公府的女眷都會騎馬,縱馬迎接。余伯南跟上,藉機把趙大人的話暫時擺脫。
天氣和暖,老國公讓車簾打開,含笑看著大同城將近。越近一步,與他離開的日子也近一步。就要到京里去了,這種感覺在今天格外濃烈。離開的又是他一輩子呆過的地方,老國公感慨著,竟然不知道想什麼才好。
說留戀故土,他更願意去和妹妹相伴,去接受袁訓的奉養。他還得為小兒子考慮。留在大同長大的話,老國公自知老了,怕約束不住和耽誤小兒子。交給龍懷城的話,老國公倒不是記得他們以前的事情,也許還有影子在,讓他不能相信兒子們。他相信的只有袁訓。
要說去京里,知道此生不會再回來,雖然袁訓已說過將來靈柩回鄉。但此生是不會再回來,離愁點點如楊花飛舞,拂之不去,去之又來。
他的心思,龍懷城等人也有。對於龍懷城等來說,從袁訓提出奉養老國公開始,幾年的書信往來,當兒子的什麼怕人說話心思早就沒有。
除龍懷城以外,龍二到龍七都進過京,在忠毅侯府住過。親眼看過,不得不承認父親養老這是最好之地。再說兒子也清楚,老國公最疼愛的就是袁訓。小十還要靠後。兒子們不能再阻攔。
大同城近,老國公浮想聯翩,龍懷城等何嘗不是。
「父親,」龍懷城等兄弟打馬到車前,笑得有些感傷:「大同到了。」
老國公隨意的一句話:「是啊,到家了。」說出來以後,發覺自己說了什麼,父子們尷尬的笑笑,還這還是家嗎?都有這樣的心思,又都沒來由心中舊事翻出,苦澀酸甜都有後,老國公先故作笑容:「這家真的給你了,我們走了,你們也省事不少。」
龍懷城等兄弟垂一下頭,強作笑顏:「是啊,以後麻煩小弟。」
「九哥,到了到了,咱們明天就進京嗎?」小十歡快的嗓音從袁訓馬上出來。
老國公父子們忍無可忍的笑出來,快到這裡的老國公夫人聽到,則是哭笑不得。
哪怕在兒子初懂事時,會聽話就說你以後會去京里的人有老國公夫人一個,老國公夫人也想在離別的時候,小十能表達出不舍。
卻沒想到是這一句,老國公夫人總算發現有哪裡不對。小十已根深蒂固的認定,他是京中貴公子,他除了生在邊城以外,餘下的歲月只能是京中人。
像是以前對他說的太多了……老國公夫人在小十公子八歲的年紀里,才有這樣的懊悔。
隨即她按嗓音來處,尋一尋,大驚失色的見到小十坐在高頭大馬上,後面的人神采飄逸,不是別人,正是袁訓。
這是老國公夫人盼望過的,但真的兄弟和睦到了面前,又有當不起浮上來。
但她去把兒子叫下來呢,她又不敢。對長大後的袁訓懷有懼意的老國公夫人裝看不見也不好,陪上一個虛空的笑容。眼神下垂,她並不敢和袁訓有所交集。
袁訓也是一樣,他可以把小十舉到肩頭上,卻也不情願或不想和老國公夫人對上眼神招呼。回以一笑,眼神也是錯開。輕拍小十讓他看:「來接你呢。」
小十興奮的話出來一長串子:「母親收拾好了吧?九哥說念姐兒外甥女兒大婚,咱們得趕緊的進京,趕緊的走,趕緊的不回來了。」
陳留郡王笑他:「橫豎你是不回來了,至於趕緊趕緊趕緊的?」
老國公夫人也對兒子無奈,引導著他道:「你呀,不是和舅親家的林哥玩得好,還記得羅姐兒嗎……」
想給兒子找出來依依不捨的緣由,但小十不買帳,繼續大聲:「我要到京里玩,我們四月以前就要到京里,加壽大侄女兒會和我玩的,瑜哥璞哥等著給我好東西呢……」
四月的話,終於把元皓惹惱。剛才的話趕緊回京去,元皓在和加壽說笑,就沒吭聲。說四月,觸動元皓一個心思。元皓從馬車裡出來,讓家人送上小馬,的的到了舅舅馬旁,生氣地道:「壞蛋舅舅,元皓的生日要在外面過!元皓是五月初生日!在加壽姐姐之前。咱們就回京了不是嗎?以後不能出來了不是嗎?為什麼不給元皓過了生日再回。」
小十緊緊閉上嘴,大家都對他說過不要招惹胖孩子。不管他是客人,還是尊貴的小王爺,只能哄他喜歡。小十悶悶的,往袁訓懷裡縮縮。
袁訓不是為了小十,還真是為了念姐兒。在他到山西以前,齊王已幾封信到國公府上,把婚期告知,請他務必帶著福祿壽回來。所以看新城沒等到出正月,天氣暖和的時候,也是這個原因。
見元皓不依,袁訓微笑:「沒趕上多喜正月初一過生日,加喜過生日最好能趕上。正經要回去為添喜過生日,好孩子也有妹妹增喜過生日。小十為趕上慶賀,他的生日只能在船上過。你就別鬧了。出來三年,太上皇太后難道不想嗎?懂事孩子多想想別人。」
元皓骨嘟著嘴,不能反駁舅舅,開動小腦筋,試圖把小十拉下水。小十不是他的叔叔,犯不著叫。就哎上一聲,小十心有靈犀的看過來,元皓眨動大眼睛:「等回京去,你要往我家做客嗎?」
小十不敢相信,但是很開心:「好呀好呀。」
元皓眨動大眼睛:「要往瘦孩子家裡做客嗎?」韓正經納悶,我請客怎麼是你提?
小十很開心:「好呀好呀。」
「好孩子家裡做客,你肯嗎?」
好孩子不客氣的抗議:「胖孩子,我自己會請,不用幫忙。」
小十很開心:「好呀好呀。」
元皓笑眯眯:「那你在這裡過生日,我也在這裡過生日好不好?等我過生日再打一回獵,咱們回京去,我請你,瘦孩子也請你,好孩子也請你好不好?」
小十心裡打個結。胖隊長他們來了這些天,年紀相仿的原因,小十願意跟他們玩。和他們自己玩一樣,也拌嘴也過後就好。捨不得不玩,小十認真考慮元皓的話。
猶豫不定的:「嗯,這樣啊……。」
好孩子來攪局:「小十叔叔別理他,我會請你的,不管什麼時候,我請客一定有你。」
小十如釋重負:「好,」剛說這一個字,胖元皓打斷,又來一道誘惑:「想不想知道好孩子私放的點心在哪個紅漆盒子裡?想不想知道架子後面擺的是誰的私房糖?想不想看看果子放在雕花木盒子裡,又藏在小柜子里能香幾天?」
韓正經大笑:「這全是好孩子的私房!」
好孩子尖聲:「不許拿我東西!」叫的太響,往左右一瞄,八歲了,平時寶珠、加壽、香姐兒和稱心如意時常對她說過小姑娘該怎麼樣的話,也說在外面肆意,回京去不一樣。
好孩子再給自己找補一句:「呃,等我回京去,我就乖巧下來。」仰面看同車的香姐兒。香姐兒給她一個鬼臉兒:「哈,我不信!」好孩子坐直身子:「我信,二表姐,你看著吧。」
再看小十,完全讓元皓的話吸引,眼睛瞪得溜圓:「這是真的嗎?你看了她的私房?」
「咱們在這裡過生日,回京去我帶你去找。」元皓得意洋洋。
冷眼旁觀的壞蛋舅舅俯下身子,輕描淡寫:「你想不想知道等回京去,你可以繼續出來過生日,而好孩子是小姑娘,她就不能?」
元皓精氣神頓時全上來,回身瞅瞅好孩子,再看看壞蛋舅舅面上不是假話。小嘴兒一咧,心花怒放地道:「好呀好呀,咱們趕緊回京去吧!」
小馬兒的的,退後幾步回到祖父身邊,這個位置也方便和好孩子大眼瞪小眼,胖孩子對她笑的格外開心。
好孩子摸摸臉上沒有什麼,低頭看衣裳上也沒落下點心渣子,一昂頭不理他。
胖孩子不氣餒,繼續對著她打量來打量去。
把從頭到尾看到聽到的陳留郡王又生出逗他的心,馬也落後,問胖孩子道:「你挺能的,還會用計?剛才是三十六計中哪一計?」
元皓沒學過三十六計,想也不想回答:「三十七計!」鎮南老王大笑:「說得好。三十六計也是人創的。」
陳留郡王不是來誇他的,小聲又問:「但到底栽你舅舅手裡了是不是?你舅舅說了什麼,你就沒有計了?」
胖孩子嘿嘿嘿卻沒生氣,對好孩子又一個詭異的眼風。
……
余伯南看著寶珠,她和國公府的女眷會合,有說有笑中,不知說了什麼,生出驚喜。憐愛的眸光往長女身上看了看。
還是不能接近寶珠,但就在眼前。余伯南心頭的焦渴得到緩解,心也平靜氣也安寧,嘴角勾起,不疾不徐的跟在一旁。防範他的趙大人鬆一口氣。
進城去,還是和以前住處一樣。梁山王要親近兒子,繼續住在袁家。陳留郡王和袁訓一樣,也是可以和老國公夫人相處,但能少說一句是一句。他住在袁家。
小主母們早上任,進到家門,別人都可以休息,稱心如意忙碌進來。一個往客廳上坐下,過問家裡最近發生的事情和往來送行的客人。一個往廚房去清點東西,準備做下一頓飯。
既然行程已定,元皓等粘在一起,商議從明天開始,附近哪裡還沒有玩,還沒有吃,讓戰表哥出去定席面,準備請陳留郡王,小十也在這裡。小六把他叫來。韓正經好孩子和小紅贊同,胖孩子沒有意見。
國公府的姐妹們嫂嫂們,把加壽姐妹請走。
直到第二天,寶珠才把府中新到的事情給女兒們知道。
……
門帘揭開,加壽進來的時候笑盈盈:「母親,說有新鮮古記兒聽?在哪裡,莫不又是戰哥的笑話?」
寶珠帶笑埋怨:「大姐長大,要疼愛弟妹了。」加壽說好,跟在她裙側的元皓也點頭。
沒一會兒,香姐兒帶著好孩子、韓正經過來。小紅獨自過來,加福一身勁裝從家裡演武場過來。問上一問,袁訓和龍家兄弟指點執瑜執璞沈沐麟蕭戰練箭。
「不叫弟弟們來聽?」加壽問道。
寶珠嫣然:「他們下午再聽也罷。」招手,跟她的丫頭出去,片刻帶進一行人來。
他們走到房內,姐妹們愕然。見來的人垂著頭,也就看不到臉面。也就不敢猜測他們是不是本國人?
那腦袋上戴著帽子古里古怪,身上的衣裳硬挺著,兩個肩膀上蓬鬆起來。
「外國人?」加壽先道。和香姐兒等掩面笑了起來:「母親,我們不用迴避嗎?」
進來的人跪下叩頭:「小的見過夫人,見過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流利的本國話,家僕的口吻。
加壽等吃驚:「母親,這是咱們家裡的人?」
「是啊,」寶珠命他們起身:「給姑娘們看看外國的衣服,再說說外國的古記吧。」
一行人起身,脫下頭上的帽子扣在胸前,對著加壽等躬身。加壽等又笑起來,因為帽子下面不是髮髻,而是一圈一圈兒的捲髮,上面散發出香粉味,顯然撲了香粉。
為首的人笑道:「姑娘們莫怪,這是外國貴族的禮節,就是見到皇帝陛下也可以行。他們最高的禮節就是單膝跪下。請姑娘們看一回。」
一行人單膝跪下,把個腦袋高昂著,加壽等看得清楚,這張張是本國的面龐。姐妹們又笑個不停。
「你們是哪裡來的?真的是我家的人嗎?」加壽問道。
「小的們是本地土生土長,足有十年以前,奉夫人之命前往海外經商。今兒總算回來了,又趕上侯爺夫人姑娘小爺們全返鄉,不用往京里就能見到,這是小的們福氣。」為首的人看上去有四十歲。
香姐兒還在關注他的捲髮:「怎麼,你們以前不是黑髮?」為首的人笑說:「取下來,」一行人彎下腰,當眾把捲髮從腦袋上取下,露出髮髻。
「這是外國貴族男人愛戴的,他們還愛硬領子衣裳,梆梆硬的其實並不舒服。不過是他們的派頭。」
加福認一認發上:「這真是香粉?」
為首的好笑:「可不是?他們國中男人也用香粉,夜路走丟了不愁找不回來。」
外面送進來一個又一個箱子,為首的收起捲髮,取出乾淨沒有戴過的送上來,說是給侯爺和小爺們賞玩。
加壽挑了一頂給太子,香姐兒挑了一頂給沈沐麟,加福挑了一頂給蕭戰。元皓、小六和韓正經戴起來,撲上香粉在房裡走動,惹得陣陣大笑出來。
元皓、正經這就想出去扮給祖父看,小六也想看哥哥們戴上模樣,但記掛著看別的東西而沒有去。
貴婦人的衣裳,撐開大大的裙擺。為首的人介紹:「這是鯨魚骨頭做的裙撐。」又陪笑:「去的女人回來後不巧病了,等她好了,來回姑娘們怎麼穿這衣裳。」
加壽等先收回來。好孩子也得了一件,小紅也有。雖然日常不穿,但稀罕東西,均愛不釋手。
外國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香料、象牙……。還有幾座自鳴鐘。
看東西都覺得來不及,但寶珠還是讓先聽古記,聽聽往外國去的路,外國的日子。
孩子們手忙腳亂,把各自先分得的東西看得緊緊的,好孩子特別要防元皓亂扯亂看是不是?坐好,聽起來。
十年之久的古記,幾天也說不完。寶珠讓均著聽,一個時辰以後,近午飯時,單獨留下加壽說話。
加壽沒有多想,喜滋滋兒的擺弄她得的東西:「母親,這衣裳可怎麼穿?這束腰一系,腰就沒有了,難道外國女人全是沒腰的不成?」
「壽姐兒,如果你以後不開心了,到不能再為的地步,你可以往外國去。」
這話從耳邊來,把加壽結結實實打怔住。
但十五歲的她,一閃神間,很快明白了。驟然如遭雷擊似的蒼白了面容,隨即撲到母親懷裡有了眼淚:「母親,原來您是這個意思?您告訴我,當年您讓他們出洋,就是為了我嗎?」
寶珠摟住她,柔和的撫摸著:「是啊。」
加壽激動地往母親懷裡拱著,跟吃奶的豬娃子似的。寶珠又告訴她:「還有父親也是這主張。壽姐兒,太后對你寄予厚望,父母和祖母卻只盼著你日子順心就行。等回京去,念姐兒大婚後,再也留不住你。以後你在深宮裡面,有些事情也分擔不了。但如果你到不能為的地步,你不開心了,咱們全家走了也罷。」
緩緩淡淡的語聲,仿佛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情。但加壽內心浪奔潮湧。壽姐兒知道父母是愛她的,但沒有想到能到這種地步。為了她肯全家離開。
要知道舅祖父離開大同,家裡人全答應,難免也有不捨出來。何況是經過波濤洶湧,前往陌生之地。
加壽在母親懷裡揉的不能再揉之時,直起身子握住她的手,痴痴地看著她,顫聲道:「母親,您和爹爹就是這樣疼壽姐兒嗎?就是這樣疼嗎?」
寶珠為女兒拭著淚水:「怎麼辦呢?只有你的親事最讓父母擔心。太后的心愿要你當人上之人。母親盼著你能當好,也知道你能當好。但這就和年年風調雨順,倉里要有存糧一樣。得為你備條後路。」
加壽淚如泉湧:「嗯。」
「都說宮裡難呆,但前有姑祖母六宮冠寵,她撫養你長大,想來你對宮中有所掌握。也信你必然事事順風。但是,人心是容易變的。不僅是男人,不僅是太子,不僅是別人。有些人一生如一,如你祖母,如她那般高尚的人,年青守寡,深情不渝,哪還有第二個?爹爹是隨祖父母,所以一生沒變。如果母親嫁到一個三妻四妾之家,也難保證和對方一生和契。」
加壽又點點頭。
「好在,你不是別的年青姑娘。聽到母親這樣說爹爹,就要跳出來大叫說母親不信爹爹。母親只是就事論事。爹爹好是他的好,至少母親沒有妄想著一切都是母親的好。母親做好本分的事,爹爹做到本分的事,因此好上添好還是好。因此也就擔心你到宮中以後,風氣兒不對,地步不對,爭來爭去的,太子未必如初。好在,你不是有些年青姑娘,或者是心思年青的人。聽到說這些,跳出來大叫如果太子變心,你為什麼不動手腳?」
加壽嗚咽:「我不會的,要對得起太后。」
寶珠欣慰的笑了:「是啊,從咱們來想,要對得起太后。父母親就為你準備這樣的後路。好在你不是有些年青姑娘,或者是年紀不小,卻心思年青的人。聽到這裡,要跳出來大叫既然他對不起你,太后或許也會支持改朝換代。」
「這些年青的心思,不理會也罷。只說你,你也聽到了,外國貴夫人地位可以超群。本朝不一樣。太后得太上皇榮寵一生,哪怕將來太子真的變了,太后也應該維持太上皇一朝。而壽姐兒你有好去處,父母親百年以後就可以放心。父母親認為這樣辦是最好,總不能你還沒有成親,就挑唆你懷疑早有。挑唆你做好逼宮的準備。」
加壽鎮定下來:「母親放心,我信太子哥哥不會變。也請父母親相信,哪怕太子哥哥有變心的時候,壽姐兒也如太后一樣不會倒。」
輕輕地開個小玩笑:「那些年青的姑娘和持年青心思的人,聽到母親為我準備後路,只怕又要擔心上來,就此認定太子哥哥要變心了呢。」
寶珠微微一笑:「哪裡管得許多,她們怎麼想是她們的自由,咱們怎麼有防無患,是咱們的自由。她們動搖不了。」
摟住女兒入懷,母女好好的親香了一回。
丫頭進來請問午飯好了,可擺上。寶珠說請侯爺和小爺們回來。加壽此時很想見父親,她說要去,自己去了。
去的路上,加壽依然沉浸在幸福之中。她的父母為她肯盡許多心思,加壽想自己還能不好嗎?只要自己好了,一切的擔心也就不存在。她以前從沒有想過,此時暗下決心,壽姐兒大婚後,自然是樣樣都好。
……
演武場上,午飯時辰將至,袁訓沒有說回去,龍家兄弟也沒有提走。只是疑惑,小弟今天可勁兒教導兒子,這也是離鄉心情中的一種嗎?
袁訓想的卻是不知寶珠和加壽說完了沒有。他故意耽誤鐘點,就是讓母女們好好說上一回。
不時往內宅路上看去,就見到加壽過來。還沒有見到人,壽姐兒興沖沖的模樣先到眼中。袁訓暢快地笑了,猜出來母女說的不錯。果然,加壽走來,沒到父親面前,先就跺腳不依:「爹爹,您又教大弟二弟和戰哥弓箭了,為什麼不教壽姐兒?這事兒偏心他們,這可不行,爹爹您偏心了……」
執瑜執璞和蕭戰黑了臉,袁訓笑容滿面。女兒借撒嬌表達心情,他聽得出來。自然跟上道:「你早上起得來嗎?起得來你就來學。」
龍氏兄弟一起點頭。
沈沐麟還沒明白,蕭戰是鼻子尖腦袋快,嗅出不對味兒。橫著肩膀過去,把腰叉起,怒氣沖沖道:「討嫌!事事掐尖兒、占先兒、搶風兒!你能的掐也罷了,你不能的怎麼也來掐?你手癢掐樹根子去!」
加壽翹起鼻子:「我愛掐,我喜歡占,我要搶,你能怎麼樣?」又對著父親繼續撒嬌:「爹爹,您要多疼壽姐兒才好。」
執瑜執璞火冒三丈沒忍住,也怒道:「為了你才出京,帶你吃了一路好果子,帶你去看雪山,知足吧?」
沈沐麟小小打個抱不平:「你們不是也看了嗎?」
「咄,閉嘴!」蕭戰大怒。龍氏兄弟對他黑了臉兒,你這是又發的哪陣子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