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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新城

2024-07-23 10:03:49 作者: 淼仔

  這是一座蓋成一半的城池,在半披雪霜半探新綠中散發出油潤的光澤,好似粗糙未琢的巨大玉璞,瑩瑩放光於天地中。

  梁山王蕭觀黑臉上有了生動,對太子介紹時鼻翼煽動著:「殿下,這就是新城!」

  接下來他說的這城蓋好,駐軍以後,能照顧到方圓多少里。附近有幾個出名的水草豐美之地,有幾條必走的商道……長平、漢川、渭北郡王和東安世子耳朵似閉了關,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心裡閃動只有兩個字:壞了!他們告梁山王的狀,說他擅自調兵,去向不明,不知弄什麼私意。軍需使用上帳目不明——這是花了大力氣從軍需官那裡弄來的。但現在發現這幾條站不住腳。

  餘下的刻薄將軍,包庇心腹等等……在這幾條站不穩時,只怕太子難以相信。

  因為刻薄將軍和包庇心腹這等事情,每個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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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潮水似的誇讚聲,太子說了什麼的歡呼聲,大傢伙兒的行進聲,對他們幾位聞所未聞。他們呆怔怔,直到副將不安的催促:「咱們該走了,殿下已進城。」長平郡王等回過神,各種不是滋味的攆上去。

  大家都想看新城,來的人又眾多。擺開來好大一片陣仗。注意到他們王旗緩緩而行的人不多。只有項城郡王看在眼裡。

  項城郡王樂得成了看笑話的,心想幸虧自己機警,先對尚書通過信兒,不然這裡呆瓜一片自己也在其中。他忽然生出機關算盡太聰明,得來卻全不費功夫的心。他也是郡王,無端的又為長平等人有了悲涼之心。

  大家鬥來鬥去這些年,何曾壓得下來梁山王府?一念至此,眼睛找找鎮南王世子。

  胖胖孩子這點兒大年紀,就歡快的騎在小馬上躍草原。而聽說過的,他已隨忠毅侯在全國遊歷近三年之久。這就是王世子,不到七歲已走過南闖過北,家裡這樣培養他,長大以後不用說不是小瞧人物。

  項城郡王徹底灰了心,他的兒子在身邊,他對兒子嘆上一聲:「腦袋上一天不是親王爵,一天不用和梁山王比。」他的兒子以為父親見到新城有了感慨,忙勸他:「父親能寬心是兒子們的福氣,兒子們能順順利利接過父親兵權,就知足。」

  這是讓東安世子、靖和世子的境遇嚇的。項城郡王沒有過多解釋。他不是東安郡王擅殺功臣,也不是靖和郡王吞了不該要的東西。到不了那一地步。

  ……

  太子固然是欣然而去,元皓也一樣的著忙。

  他一面催馬,一面不時扭腦袋看陳留郡王,再催自己的小馬。陳留郡王知道他的意思,故意的帶馬到他身邊,不偏不倚比他的馬快一步半步,逗他道:「你又瞪我了!膽子是不小,但你有我的馬快嗎?」

  老國公馬車上帘子打起,見到發出笑聲:「瞻載,你這是欺負小孩子。」元皓下力氣追了一會兒,那半步總追不上。眼珠子亂轉,在嘴巴上討便宜。馬蹄聲中放開嗓子,響亮問道:「等到城裡,校場見嗎?敢打架嗎?」

  陳留郡王還沒有笑,他的親兵副將和世子蕭衍志笑得前俯後仰。元皓鼓腮幫子追問:「敢嗎?不敢你就認輸。」胖隊長得意洋洋,胖隊長在軍中沒呆幾天,跟執瑜執璞學會沒事就約校場上見。

  鎮南老王陪在他的身邊,說出一句話來卻不是勸:「孫子,這是本朝第一名將,你這是對他挑戰?」

  這難不住元皓,元皓大聲道:「我出好孩子,好孩子會哭,會當傷兵。」對陳留郡王笑的不懷好意:「你會當傷兵嗎?」

  這小小孩子氣人倒有一手,對著名將說傷兵,親兵們捧腹又一陣大笑,紛紛道:「郡王,您今天可以認慫,不然您只能打嘴仗。」

  「郡王的刀是出不來的,小王爺哪有刀高呢?」

  這裡面夾雜著好孩子後知後覺的尖聲抗議:「胖孩子,你編排我什麼呢!」

  元皓笑嘻嘻回話:「他出別十,我出別十,就出你了!」

  「以後你和你表哥打牌,再也不幫你湊至尊寶!」好孩子黑了臉兒。

  蕭戰耳朵也尖,饒是這裡人聲馬聲,他也捕捉到這句。壞笑著問:「你們說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小十在袁訓馬上,聽的不全也哈哈大笑。小六和蘇似玉單獨一匹馬,小六問蘇似玉:「我讓的對吧?小十叔叔也要讓才行。」抱著他腰身的蘇似玉笑話他:「不然你去搶,這馬就全歸我一個人。」

  小六有了鬥志:「也是,這馬分明有我一半,蘇似玉,還是跟你搶更有精神。」

  小十樂陶陶,他身後是從小想到大的九哥,身邊是九嫂,旁邊大侄女兒大侄子和搗蛋胖孩子。風冷而裹緊雪衣的小面容上紅撲撲,卻不是讓風吹出來,而是興奮和開心所致。

  鬧鬧哄哄中大家進城,早就分派好,一半的人馬駐紮城外。一半的人馬迅速在城中四下里布崗。城牆只有一邊,房屋也就沒有多少,更別提家具擺設。

  在打定主意請太子來看,梁山王讓人在這裡盤下土炕,附近取木頭做幾個簡單的炕桌,原木色,光滑度都不足夠,但使用沒問題。太子見到反而喜歡,愛不釋手的摸了摸。

  張大學士也有文人的病根兒,動不動就清風明月純出自然之心。對著衣架上沒削的樹幹骨節,吟誦道:「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趙夫子從門外走聽到,暗地裡好笑,這位夫子你的真意在朝堂之上,真的讓你在茅草屋野地呆幾年,此中哪還有真意?

  這是達官貴人的通病,他的女婿小二也有,趙夫子沒再多想。到了這裡以後,他心裡醞釀的絕好一堂課,匆匆去尋孩子們。

  ……

  半拉子土城,就地燒磚,傍山採石,依著原本的地勢而建。是版圖上新的邊城,也將成為過往商人和軍隊的重要補給地。鎮南老王覺得女婿辦的不錯,心生得意的他認了認自己的屋子,問問元皓已出去逛,他隨後沿著劃好的城基緩步而行。

  走不到小半個時辰,朗朗念詩聲過來。孩子們脆生生的語聲,在風中好似鳴玉般動聽。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趙先生隨後講解的嗓音:「這是唐盧綸的塞下曲六首之一,這是雄健之作……」

  鎮南老王油然的笑容滿面,這個老夫子愈發的讓他佩服,他倒是依山念山,近水說水,抓的是時候。聽著孩子們又隨著念:「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他並不打斷。

  只在稍作歇息時,鎮南老王問候趙先生:「夫子,您這又教上了。」趙先生欠身一禮:「這不,咱們離回去不遠,只恨我不才,怠慢了小王爺的大功課。這就能說點兒,抓緊說點兒吧。」

  元皓會錯意,分明是夫子自謙,他聽成他的功課沒成。背著弓箭裝威風呢,取下來,擺個射箭的勢子讓祖父看:「大功課嗎?」

  這挽弓模樣漂亮極了,鎮南老王連連夸道:「將軍夜引弓,說的可不就是元皓嗎?」

  這樣一說,別的孩子也動起來。小十齣自輔國公府,也有弓箭,而且射的比元皓等還要好些。好孩子自從在布達拉宮裡沒威風過不好的表哥,弓箭從不離身,也取下來。

  一排張弓的小身子整齊的好似訓練有素的士兵,小六又帶頭念:「平明尋白羽,沒在石棱中。」讓鎮南老王開懷大笑。

  這詩讓他有了心思,也不願意再打擾孩子們就著景兒學塞外詩詞,雖然孫子等看也看不夠,鎮南老王還是拱手,說聲:「我那邊走走。」趙夫子請他自去,又教孩子們念新的一首。

  鎮南老王沒有接著逛下去,問了問女婿梁山王在哪裡,有人帶他過去。

  蕭觀和親信副將在勉強能站人的城頭上指指點點,見岳父過來,說高處冷,王爺自己下來。

  鎮南老王把他扯到一旁,副將們看出翁婿說私房話停留原地。鎮南老王耳語般道:「將軍夜引弓,這詩好,」

  梁山王一愣,隨即自作聰明:「這裡的確出過不少好詩,是個作詩的所在。」

  鎮南老王笑笑:「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聽到孩子們上課這一句想到。」關切地道:「太子現在這裡,你是不是弄場有驚無險的仗給殿下,讓殿下光彩一回,算來到這裡的見面之禮?」

  蕭觀一陣感動:「到底是岳父想的到,」最近跟兒子氣不順,時時能捎帶上親家,黑臉一沉:「小倌兒就不會提醒我這個。」

  鎮南老王對他的了解不亞於他的爹,失笑道:「你不是戰哥對手,這也罷了,總尋親家晦氣就不好。我們跟著他一路行來,他諸多的辛苦,帶著孩子們見識許多民間疾苦,我聽著不想依你。」

  蕭觀訴苦:「就知道是這樣,老爹也讓他收伏了去,半點兒不說加福不好。」

  他的岳父也是一樣的說話,好笑著揶揄他:「凡事只怪你自家不好吧,在我這裡你找不到幫手。說壞蛋我都不答應,何況你又扯上加福。加福才多大,別說她。」

  蕭觀又讓堵一回,對於時常占歪理的他來說極不習慣。但搪塞他的人,不是他的父親,就是他的岳父,再不然是他兒子。他無處占上風,只能自己噎著。

  翁婿來說打仗的事情,蕭觀面有得色:「這個可不是岳父您的提醒,是我早就想到。說起來也怪你們,在揚州、蘇州等地成立商會,上奏章請皇上答應,商人可以找我庇護。這一著把別人的奸細幹掉不少,人家刀磨著牙咬著,早就想尋事,還一定要尋太子!」

  鎮南老王呵呵著,沒有任何歉意。

  「岳父您看這城的地形,扼制的正是地方!往那邊,三條商道,又有一處水源。這對面開闊一直望到天際線上,有大批人馬毫不能掩飾,光騎塵就足夠瞧的。別人能願意嗎?這裡可本是三不管的地方。我占住,不知紅了多少眼睛!這城修的慢,倒不是我防著長平他們。三天兩天不是遇馬賊,就是遇小股裝成商人的敵兵。我想這倒挺好,這裡可以成個誘餌,城慢慢的修沒有關係,制約住這一片的安全才是目的。我讓這裡打三回退一回,系的別人吞熱粥飯似的,怕燙嘴,又要喝。不是他們害怕的地方。岳父您猜,接下來會怎麼樣?」蕭觀狡猾的笑。

  鎮南老王會意:「成啊,你有安排就行。不過打早點兒,別在這耽誤十天半個月,我們耽誤不起。」

  蕭觀一抖肩膀:「放心吧,太子的大旗一揚,不出三天準保來人。說不好是今晚,這城沒牆,不夜襲等什麼。我讓郡王們人馬分三路,這裡只來一路。分下兩路準備包抄。」在這裡譏誚出來:「這乾子人還是居功的居功,擺老資歷的擺老資歷,年青的那兩個又總想落便宜不想出大力氣,我讓他們分兵馬,問東問西的。今夜這一戰,我讓他們再老實一陣!」

  這種強龍不壓地頭蛇,地頭蛇就吃龍的事情到處都有,西山兵營也不能例外。鎮南老王幫女婿出了幾個主意,跟他分開,依原來打算繞著城走上一圈,走到出一身汗滿身輕快,回到住處。

  當晚睡下來,老王和家人不解盔甲。元皓今晚和加壽姐姐睡,祖父讓他盔甲就在手邊,元皓對於這種吩咐很開心。在他看來這是玩的好。

  ……

  夜風中有了嗚咽聲時,當兵的不分先後跳起。也不用看時辰,拿自己身子試試被外溫度就知。四更將至,三更沒過。太子往城頭趕,見一排身影黑鐵塔似已到,中間是魁梧的梁山王,簇擁他的是親兵。左手側銀甲漂亮的似啟明星,一面大旗揚開,上有二字「陳留」。在王爺右手處大旗風中烈烈,上有二字「項城」。

  太子剛存個「國之棟樑」的心,風中傳來梁山王起床氣似的罵聲:「就你們兩個最混蛋,陳留,你總和老子嗆來著!項城!仗著你比我大,覺得自己挺能耐是不是?今晚讓你們住城裡,這一戰沒的打!以後想打仗,跟老子多套近乎……」

  錯愕和微笑同時凝結在太子的唇邊,張大學士見到,手疾眼快的湊上來:「軍中就是這樣,不然鎮不住人。」太子也沒有多想,就是想到郡王們對自己說梁山王跋扈不能容人,隨意聯想片刻。讓大學士提醒,太子也從梁山王的話里聽出來三分解釋。

  陳留郡王自從有太后,就不服梁山王,這是盡人皆知。而項城郡王,仗著年長……。梁山王看似桀驁的話裡面,並不是閒的慌只顯他的強橫。

  太子不由自主想到蕭戰,那熟悉感撲面而來,還用多尋思王爺嗎?太子一笑置之。有人接他上去,知會王爺,梁山王讓出最佳的位置,請太子一同觀戰。

  只見城外一片漆黑為幕布,各營篝火似有踐踏,火燒連營似的把帳篷著了幾個。馬嘶人聲亂刀箭矢里,不時有人衝出往城下過來。

  身邊梁山王氣定神閒,對於長平郡王的大旗倒了無動於衷,太子沒多擔心,只是多看了梁山王幾眼,仿佛問他是什麼打算。

  眼見得敗兵們聚集到城下,越來越多,而營地上火燒得猛烈,追兵也出來,營地上幾看不到人影。

  一聲大喝,震破天地似的從梁山王口中暴怒而出。「擂鼓!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咚咚咚咚……」頭一陣鼓聲從城內發出。隨後遠處傳來鼓聲相和,再一瞬,像四面八方都有鼓聲出來,夜空似產生漣漪,星辰搖搖若讓音波晃動,遠處有火把如長線般搖曳而來,梁山王大笑哈哈,長呼一聲:「上馬!今兒打個痛快!」

  他看上去威風極了,盔甲聲響靴聲囊囊,看身姿就極帶精神。但只動一步,就步子一停低下頭看自己的小腿後面:「這是個什麼?」

  一個胖腦袋從小小頭盔下露出,帶著護具的胖手揪住他的盔甲。元皓看上去比他還神氣活現,毫不客氣說著:「姑丈,把我帶上!」他的胖屁股往後面堆,梁山王出其不意的,讓他絆住腿。

  梁山王吼一聲:「你小子要做什麼!」

  元皓氣沖牛斗:「打仗去!」奶聲奶腔不比王爺低,說得太高,尖尖的肖似女孩子。

  梁山王再吼他:「你能打個屁!」

  元皓胖臉兒一黑,伸出胖拳頭往他腿上一記。這一打,一隻手摟不住,梁山王大步就要離去。

  「哇!」身後有這麼一大聲:「哇哇……」不知真哭假哭,反正震天般響。

  梁山王氣惱的回身,左右尋找著奶媽,咆哮如雷:「把這礙事的小子帶走!」

  「胖孩子快來!」城牆下面,好孩子叫著。元皓看看,原來他只關注他的姑丈十分威風去了,而好孩子和瘦孩子分別到了馬上。元皓樂顛樂顛的下了城牆,經過梁山王時,正眼也不再看。

  梁山王哼一聲,自然也不看他。他率領中軍先出去,陳留郡王是護衛太子之責,袁訓等跟著他出去。老國公晚上跟兒子睡,小十在他馬車上到處尋找袁訓:「咦,我九哥呢?」老國公指給他看,讓他不要再鬧。

  不到一個時辰,天在五更里,碩大的包圍圈緩緩收攏。火把盡數打起,把中間面目黝黑深陷眼眶的人照出身形。

  他們雖落下風卻不沮喪,面上更露兇狠,好似背水一戰的狼群。太子暗暗點頭,數百年邊境不寧,也須得是這樣的人馬方能造成。再看眼前敵寡我眾,泱泱大朝之威隱然在內心升起。

  「戰哥!」梁山王長呼,太子循聲望去。

  梁山王高聲道:「你小子是我的兒子,敢不敢打頭陣!一對一,去罵戰!今兒是你顯威風的時候到了!」

  蕭戰打馬出來,馬上取下雙錘,怒目回他的爹:「怎麼不敢!」這一聲威風凜凜三軍肅然。但下一句,蕭戰高叫:「福姐兒,幫我看著點!」

  三軍寂寂,只聽馬蹄的的去了,不知哪一個沒穩住,「撲哧」來上一聲。隨即吸氣似的笑聲海浪般起伏,到一處亮一處,很快全軍都要偷笑不已。

  梁山王鼻子幾乎氣歪,對親家憤憤然,還沒有尋釁,一陣罵聲出來。

  蕭戰到了場中,錘指對方,嘴裡嘰哩咕嚕,說的是異邦話。那個流利勁兒,跟風吹過草地一樣自然。

  偷笑嘎然而止,大笑頓起。「好兒子!」梁山王狂笑卻沒有仰天。他還要盯著兒子別出差錯,隻眼睛瞪得大大的,笑得從來沒有過的囂張。

  自從蕭戰出京,軍中得到消息就一直閒言不斷。這也是王爺不好,蕭戰出京他不說,別人誰能知道?也是王爺不好,漏出來消息,又恰巧欺負了霍德寶。寶倌到處造謠都來不及,天天忙著腳不沾地,可勁兒敗壞名聲,軍中等一年小王爺不到,再等一年小王爺,總有些不中聽的話到王爺耳朵里。

  在今夜梁山王揚眉吐氣,雖還沒有交手,但蕭戰那一口純正不亞於異邦人的異邦話,可見他平時下足功夫。梁山王府的下一代,早早就為入軍中扎的基礎不錯。梁山王忽然就驕傲了,忽然就傲視一切除了太子了,忽然就……他吸吸鼻子,眼睛有點濕。

  他的戰哥,果然不是只會粘著媳婦的人。果然不是……對方出來了人。

  梁山王笑聲也嘎然而止,死瞅著認了認,到底他在軍中的年頭兒不久,偏偏不認得。急的他四下里問人:「有認得的快說話,這是誰,什麼能耐?」

  項城郡王一哂,沒出這個風頭。陳留郡王見沒有人回話,回了王爺:「…。刀下有刀,讓小王爺留神!」

  「戰哥,刀下有……」梁山王親自來喊,只到這裡,最後的字硬生生咽回嗓子裡。因他的兒子一個字也沒有聽,左錘擊飛一刀,右錘又擊走一刀,左錘從脅下穿進去,把馬上的人打得沖天而起,沒落馬時噴出弧線似血箭,看也不看他落地模樣,蕭戰拍馬而回。兩個先生迎上去,掩護小王爺安然回營,自然,不去他爹的面前,往加福那裡去了。

  他竟然還不戀戰,沒有打贏一個就站在那裡仰脖子狂笑:「哈哈哈哈,一古腦兒來吧,」項城郡王揪一揪心,不知該慶幸自己沒有錯看梁山王府呢,還是懊惱自己兒子當年不如他。

  「哈哈哈…。」蕭戰笑聲還是起來了,他對著加福手舞足蹈,人在馬上,腿不老實的動著:「福姐兒看到沒有?我一出馬,有什麼不行,福姐兒,你剛才為我叫好,我聽到了,就數你叫好最好聽,最清楚,最聽到耳朵里……」

  全軍的人尷尬的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是為王爺尷尬,還是為自己剛看好小王爺而尷尬。

  場中,就只有小王爺張狂的顯擺聲,和加福和和氣氣的誇獎聲:「戰哥兒,你這一錘使得太好了,快有祖父的一半威風了。」戰哥是跟祖父學的錘,加福這話並沒有錯。

  陳留郡王瞄瞄梁山王,項城郡王瞄瞄梁山王,梁山王的家將也瞄瞄他,又一起瞄瞄他的錘。梁山王乾咽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氣,對自己道,我不氣我不氣我不氣,老子沒有膿包兒子,怎麼能生氣?

  但是臉上蒙了一層炭灰似的灰霧霧,眉眼稜角也越發的分明。

  陳留郡王使眼色對袁訓,對於這沒事犯病的事情,袁訓看也不看。他眼睛只盯著一個人,是個在這冷天中也不戴帽子,光著頭,卻不是沒有頭髮的黑鐵大漢。

  能認出來時,袁訓舒暢的吐一口氣笑了:「葛里泰。」一帶馬韁出去,長聲呼道:「還認得我嗎!你的舊主蘇赫現在哪裡!」那大漢出來,兩個人戰成一團。

  梁山王在打鬥聲中回神,想起來他此行陪太子為重,對兒子悻悻然沒了脾氣。

  打鬥聲里,加福小聲問蕭戰:「怎麼不哄哄王爺?偏要和他生氣。」蕭戰也悻悻然:「初見我爹那天,他對著岳父大呼小叫,是他們的舊事我不管。但他說我不好,說話就要退親,福姐兒你說這話好沒道理吧…。」

  加福抿唇嫣然:「戰哥,你以前也說過許多吹牛的話,不過不是對我,是對大姐和哥哥們。你呀,依我來看,十分相似王爺。」

  這話蕭戰聽著還是很受用的,把腦袋一晃:「那是當然,」正要夸幾句自己和父親很相像的地方,執瑜執璞大聲歡呼,場中一片喧譁,原來袁訓得勝而回。

  蕭戰扯開嗓子:「好啊好啊,」直到表弟黑著臉兒拍著小馬過來訓他:「小聲,壓住表弟說話了!」梁山王則送給兒子幾個大白眼兒,罵上一聲:「馬屁精!」

  接下來各郡王輪流上去,太子依然很沉穩,讓郡王們刮目相看。雖然殿下年青,卻不似初到戰場般的躍躍欲試。倒是孩子們急上來。

  項城郡王自從「舅爺」到來,就謹慎為主。盤算下太子是袁訓的親戚,給太子顏面也應該讓陳留郡王占先。能不說話,他就不說話。

  凡對敵將的講解,大多是陳留郡王。

  這樣的出風頭,元皓眼珠子骨碌碌轉留了心。小王爺雖沒熟背大丈夫能屈能伸,但他一定要玩的大,有大功課出來,他從來不忘記。

  帶著馬韁來到陳留郡王馬旁邊,小黑子和家人跟著。陳留郡王正和太子說話,冷不防的身邊多了點兒什麼,扭臉來看,對上一張討好的胖面龐。

  陳留郡王反應很快,但故意裝沒反應過來,愣上片刻問他:「小子,你又來尋我事情?」

  「帶上我!」元皓笑臉兒不斷的送過去。

  陳留郡王這是真沒反應過來:「帶上你做什麼?」

  元皓嘻嘻指著他的馬:「帶上我打仗去!我請你吃席面!」胖小子擠眉弄眼的,大阿福成精似的,陳留郡王沒忍住伸手捏他一把面頰,見鎮南老王打馬過來。

  老王早把孫子的話聽見,興致勃勃地激將:「郡王,怎麼樣,你不敢帶他,我帶他去。」

  陳留郡王張口結舌:「不會吧,這是真的打仗,不是玩耍!」

  胖小子晃腦袋:「我是元皓,我是元皓!」鎮南老王微微地笑:「剛才聽你認得很多的人,信你能帶著我孫子來一手漂亮的。」

  陳留郡王覺得自己聽懂了,看看太子沒注意這裡,壓低嗓音:「你們這一路上難怪風光,看來搶功成了習慣。」

  鎮南老王大笑一聲:「我這是信你。」陳留郡王眸光意味不明,過上一會兒,慢慢地道:「有點像我祖父,當年我八歲到軍中,就與祖父不無關係。」

  元皓樂了:「我七歲了,過了生日整七歲,明年我就八歲。」陳留郡王拍拍他頭盔,還是避著太子,小聲地道:「好吧,我答應你,反正你是來搶功的,不搶我的,你也會搶別人的。」

  把元皓提到自己馬上放著,元皓還怕他變卦,再來一次鼓動:「我請大席面,大大席面。」陳留郡王輕笑一聲:「成啊。」他沒有立即下場,而是認清一個交戰過的,熟知對方的招式,也不會有草原上趕牛羊練就的飛石亂飛。說一聲:「這是我的。」拍馬帶著胖小子上前。

  項城郡王駭然:「哎,哎,你也太大膽了,這是王世子!」梁山王樂了:「王世子,就是要衝前面的!」項城郡王皺眉。王爺起個哄:「小子,是我內侄跟我兒子一樣對待,打出你的威風來!」

  而鎮南老王和家人也跟上去,他到底不能放心只有孫子一個人上前,護衛著在兩邊散開。

  陳留郡王刀法展開,占住上風後,元皓跟裡面搗幾棍。搗的有模有樣,陳留郡王夸聲好,接住對方再占住上風後,又交給元皓跟著搗幾棍。

  執瑜執璞笑的快從馬上摔下來,袁訓也覺得面上生輝,對寶珠道:「等回京去,不存在無顏見王爺。」寶珠也看得目不轉睛:「壞蛋舅舅哪能一點兒作用也沒有?元皓又天生是個好的。」

  怕血光嚇到小孩子,陳留郡王沒殺對方,帶著興奮已極的元皓回來。韓正經不知什麼時候求到龍二面前,龍二也是認出一個交過手的,功夫一般,帶著他上去廝殺一回,也怕正經害怕死人,沒有殺對方。

  好孩子這一回倒不羨慕了,老實跟表姐呆在一起。

  鼓聲再響的時候,太子縱騎,梁山王親自陪同,四個護衛出來兩個,緩步到了場中。

  張大學士心跳的快要飛出來,但他死死忍住沒有阻止。太子親臨戰場破敵殺虜的意義有多大,大學士不用翻書能寫出幾大篇文章。他確實也有了歌功頌德之意,不錯眼睛的看著,哪怕大學士是文人,到今天也只愛風雅不愛兇殺。

  ……

  當太子不再為猜忌父皇而擔心的時候,怎麼樣成為一個好皇帝浮上他的心頭。

  勤政?憂民……有時候人是要做些表面功夫。勤政有人看到嗎?憂民也只表現在賦稅的合理、賑災的及時、對人命的愛惜……可以稱為里子也有的表面功夫,因為人眼睛裡看得見。

  你說墾荒收益是自己的,估計有人說豺狼虎豹出沒。你說墾荒給錢,等嘗到甜頭後不給了,稱頌的人相對多些吧?

  就像這會兒,太子立於城頭眾人圍擁之中,含笑而視大勝而回,等回京去也添喝彩聲。但太子親臨戰場揮劍舞刀,喝彩聲會不相同。

  因為京都在北方的原因,歷朝對北方防守嚴密,北方遊牧民族素有強敵之稱,在歷任皇帝心中占重要地位。長此以來,形成隱隱的威懾。那說不出道不明,卻盤踞不肯離去,哪怕打贏了也依然不敢放鬆的肉中之刺。

  沒有例外的,太子也繼承這情緒。他帶馬到場中的時候,在彎刀之前目光變得銳利。過往徘徊心思十幾年的疑心、擔憂、胡亂猜測等,亂雲滾滾的鋪設開來,等待著殿下一劍揮去,恢復大光明。

  這時候看的不是自己人馬眾多,看的也不是身邊有梁山王等大將陪同。看的是雄起的毅力和氣魄,打敗自己心頭的那一點缺憾。

  扯一扯馬韁讓馬立定,太子徐徐抽出他的佩劍,往對方那強如猛虎氣勢中抿一抿唇,朗聲道:「來吧!」

  張大學士的心繃緊,蕭觀的心也繃緊……場中無數的人都提起擔心生怕出個意外,大家擔不起這責任的時候,戰局結束的不是一般的迅速。

  對方是把上好彎刀,太子卻是個削鐵如泥的寶劍。劃到哪裡哪裡斷,劈到哪裡哪裡開。

  「噹噹噹噹當……」

  對方刀勢熟練而狂猛,但架不住這劍太鋒利。狂風驟雨的十幾下過去,只剩下不到巴掌長的刀刃和著刀把在手中。

  太子也讓他震得半邊身子發麻,但不爭的事實是殿下手中還有兵器,對方已經沒有。

  「哈哈哈……」孩子們捧場的大笑出聲,隨後三軍滔滔浪濤似的笑聲巨響而出。

  巨浪催動的殿下殺心高漲,拍馬追上前去,對著那奔逃後背上的盔甲,一劍斬了下去!

  血光四濺中,有什麼從太子眼前散開,也有什麼從太子心裡飄走。如裊裊久繞山頭的雲霧,那常年封鎖住道路的迷烏。最後一點,由太子唇齒間隨氣輕輕吐出,太子對著夜空燦爛的有了笑容。

  直到耳邊「殿下小心」地呼聲把他打醒,原來是對方出來幾個人搶屍首,而梁山王等搶出,把太子也護送回來。

  「殿下威武!」

  呼聲四起的時候,張大學士有了淚,他眼前金碧輝煌的金殿出現,他的一番心血沒有白費。太子亦悄悄的濕了眼睫。他似重生了骨再造了血,在這還彌散著大戰氣氛的猙獰中有了新生之感。

  ……

  接下來大軍盡出,人人殺得血脈僨張。孩子們搖旗吶喊,戰哥威風八面。新城添上血的殺氣,也書寫上不容撼動的一筆。回城的時候,太子再次回身把一瞥送到天際一片白深處,仿佛這樣也即烙印入自己的內心。

  ……

  直到下午,孩子們也沒有吵清楚。

  元皓腦袋晃的跟撥浪鼓差不多:「我喝彩最多,就數我最多。」

  好孩子尖聲:「我沒打仗,我喝的就比你多。」

  韓正經這一回不謙虛也沒打算本分:「我昨天說話快,有沒有看到,你們沒聽到嗎?」

  兩邊,小六蘇似玉加壽等看著他們吵,不時蕭戰喝個彩:「這樣就對了,不爭能有好兒嗎?那正經,你遲早會跟著我們學壞的。」

  加壽香姐兒執瑜執璞沈沐麟禇大路一起翻白眼兒。

  ……

  地面的血還沒有隨著最後的余霜融化時,日子已變得如春風般悠遊。

  梁山王的大軍不是盡數在這裡,營寨也如小城般聳立,把新城牢牢圍在中間。

  太子大旗、梁山王大旗、諸郡王大旗在上方飄揚,向四方宣告這塊土地的歸屬。

  城中是安全的,城中很快恢復有序。當兵的天天如此,這恢復的有序是指孩子們。

  一早天還沒有亮,校場上專有一塊地方,孩子們站的筆直。從加壽到小紅都在這裡,教頭是老國公。小十的九哥面前再沒有別人,小十就得已溜達到袁訓房外,巡邏的人不管他,他一會兒湊到門上聽聽,一會兒趴門縫裡瞅瞅,看看袁訓起來沒有。

  袁將軍從來不懶,但總是等到小十過來以後,外面有關安一聲咳,再把門打開。兄弟們對上眼,小十咕咕的笑了:「九哥,你起來了。」袁訓則滿面驚訝:「呀,你又早來了,怎麼不叫門呢?」寶珠在房裡就微微地笑,為侯爺巴著小十喜歡他的小心思。

  小十張開手臂,他很喜歡到九哥懷裡。勾住袁訓的脖子,就驕傲了:「我不打擾九哥休息,九哥,我會等你的。」

  他有一張酷似祖母的面容,也就酷似袁夫人。而袁訓每每從他面上看到的還不止疼愛他的外祖母,還有遠在京中的加喜。加喜隨祖母,雖然父親只記得她滿月前的模樣,但小十和她相似的地方總能灼到袁訓腦海之中。

  這個時候袁訓暗暗有一聲嘆息,想起去世的外祖父母。就更把小十珍愛的摟在手臂上,問他吃飯了沒有,小十說吃過,帶著他去校場。老國公見到總是笑容更深,佯裝埋怨的對兒子:「怎麼又讓九哥抱著?」

  「九哥願意抱我!」小十叫出來。龍懷城嘿嘿也和父親一樣喜悅,龍二龍三龍六龍七一定捉弄小十,伸出手臂:「來,我抱抱你。」

  「不要!」小十大叫,把身子往袁訓懷裡縮得緊緊的,一隻小手在後面甩著,試圖打掉可能會過來的手臂:「別搭理我!」

  「哈哈哈……」老國公開懷大笑:「你呀你呀,這是個壞病根兒。」小十氣的嘟嘟囔囔幾句,直到眼角邊閃過幾個小身影。

  韓正經、好孩子拽住胖孩子衣裳。胖孩子沉著臉舞著弓箭,看樣子沒有攔的話,早就把小十打下來。小六蘇似玉在旁邊勸:「表弟,你別生氣,你放寬心。」胖孩子聽不進去,小紅是最後一道屏障:「咱們一起玩兒,好不好,」回身把小十叫下來:「小十公子,該射箭了。」小十也得瑟的差不多,心不甘情不願地乖乖下來。

  挨上胖孩子一記眼風,再回他一個嘟嘴兒,大家射起箭來。射一回,相對再撇個嘴兒,再射一回,掏荷包:「我有玫瑰點心」,

  「我有糖」,

  大家互換一回,吃完了再接著射。

  守著孫子的梁山老王見到,把鎮南老王一通笑話:「你白在這看著,他們玩呢,不是練功。」

  鎮南老王扳起手指給他聽:「我和壞蛋算過,元皓四月里七周歲,書會了不少,壞蛋的棍法學了不少,弓箭能拉得開,」剛好元皓拉開一個滿弓,小手臂漂亮的拱起。鎮南老王讓梁山老王看:「這樣的孩子和京里七歲的公子比著不差吧?後面的日子隨意吧,愛玩就玩,愛樂就樂。」

  梁山老王對著元皓就是一嗓子:「我說,你家祖父有話,愛打就打,打起來吧。」

  元皓小眼神兒飛快望向陳留郡王。

  陳留郡王瞪起眼,準備走來和這小子再吵上一通,後面有句話過來,長平郡王帶笑:「陳留,有件事情想請教請教。」除他以外,還有渭北等人。

  陳留郡王心想你們家的女人能跑來請教我的時候,你也未必會來。又見來的齊全,肩頭一聳:「說!」

  長平郡王暗暗生恨,你大模大樣的對著誰招搖?我們又不是王爺,高我們一頭有用嗎?面上帶笑:「大傢伙兒疑惑,就是想問問這城是什麼時候蓋,王爺和你是怎麼商議?」

  「他和我商議?」陳留郡王嗤之以鼻。

  東安世子王爵沒有到手,對於一切過得好的人都有不平。幾年的不痛快雖與陳留郡王無關,也在這會兒沒壓住,對著陳留郡王發作,酸酸地諷刺:「裝什麼裝?你們兩個人,一個是尚書親家,一個是尚書姐丈!沒事兒扮個不和糊弄京里罷了,別在我們面前也裝相。」

  陳留郡王電似的目光放到他面上,沒怎麼深沉,已是如閃電襲擊。東安世子只覺得面上一痛,不由自主倒退兩步。耳邊渭北、漢川、項城郡王呵呵幾聲,適時看了個笑話。

  東安世子懊惱上來,哪怕他能說得這些人譁變,也改變不了他們瞧不起自己不能襲爵的事實。又恨又氣又後悔不應該惹陳留郡王時,陳留郡王問到面前:「世子,我糊弄京里什麼呢?」

  輕鬆的語氣,讓紛亂心情的世子沒有防備,心裡話一吐為快:「京里見到自然安心。」

  話一出口,牙齒格格,有了戰慄的一聲。而長平郡王等憤怒滿面,不用說也帶出來你小子忒笨的含意。

  東安世子在這等眼光下嚇的後退兩步,哆哆嗦嗦道:「我沒有說,我什麼也沒有說,」項城郡王當機立斷:「我有事,你們聊。」扭身而去。

  渭北郡王第二個:「咦,親兵叫我?」

  長平郡王死死盯著漢川郡王,漢川郡王一時不好就走,乾巴巴打圓場:「陳留,世子是小孩子,說錯話你當沒聽到。」

  陳留郡王一聲冷笑:「原來只是說錯話,而不是打心裡誹謗我和王爺別有心思,誹謗皇上有猜疑?」

  漢川郡王跺跺腳,把長平郡王一起拖走。十幾步外,把長平郡王說上幾句:「好好的,你惹他做什麼!沒看到人家來了一堆的親戚,人家在興頭上!再說你就是惹,別找那倆笨蛋行不行?」

  長平郡王也搔著頭罵:「他還真會說話,太子在這裡呢,就他敢提京里對咱們有猜疑!」最後下個結論:「果然笨蛋一個。」

  只有兩個笨蛋在,陳留郡王沒有接著難為。意味深長的一笑,對著元皓走過去,準備和胖孩子接著互相欺負。東安世子原地呆若木雞,也想到太子在,擔心來擔心去,一步也動不了。

  靖和世子不忍心丟下他,到底他們之間同病相憐。見東安世子一句話說出自己好個呆模樣,苦笑道:「你現在知道了吧?咱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東安世子臉漲得血紅,迸出來一句:「我知道!個個巴不得少兩家,他們瓜分了獨大。」靖和世子心裡難過,一片好心想句話勸東安世子,也有勸自己的意思。

  結結巴巴:「這個,也正常不是嗎?他們對別人也是這樣,王爺對他們也是這樣……」

  東安世子觸到痛腳的眼皮跳動,帶著危險而又懾人的神情。無邊的憤怒壓得薄了,嗓音輕而又輕:「就跟你爹一樣,別說我爹不好!我爹只殺了霍君弈!打瓜分心思的是你爹!」一拂袖子,怒氣沖沖的走了。

  靖和世子好心碰到驢肝肺上,在這幾句話里手腳都是冰涼的。怔過來,跳著腳罵:「這事你爹起的頭,全是你爹害的我!」但見東安世子已經聽不到。

  他本想原地站著生氣,但校場另一邊呼聲更高。元皓不服氣的仰視陳留郡王,手中木棍擺著勢子:「你是名將不是嗎?我打名將,我就成了名將不是嗎?」

  陳留郡王居高臨下的鄙夷:「我這名將是熬出來的,你想壓過我,慢慢熬吧。」

  元皓沒聽過這樣的話,眨巴眼睛想著回又大又威風的話。好孩子問出來:「是熬粥嗎?」

  小紅問:「是熬果子湯嗎?」

  陳留郡王失笑一聲,好孩子以為這是回答,對胖孩子幸災樂禍:「說讓你乖乖好好吃飯,別沒事兒總想打架。」

  元皓直眉瞪眼還是不懂,靖和世子灰了心。熬出來的?這話跟故意傷他似的。算了這地方難站,他打算換個地方練一路兵器也罷。另一個人出來。

  梁山王怒氣衝天:「陳留,你說誰說誰呢!誰是慢慢熬出來的!」陳留郡王眯起眼:「說你啊,王爺您慢慢的熬,才能熬出來大威風,慢慢的熬,我說錯了嗎?」

  「你是不是想打架!」梁山王輕易就可以暴怒模樣。隨著他的話,又一個人也跳出來,蕭戰轉動雙錘,走到蕭衍志面前:「老子打老子,兒子打兒子,說,你們爺倆是不是想打架,成天的沒事找事做!」

  蕭衍志樂了:「成啊,不過戰哥你年紀小,打你不是欺負你嗎?換個人來吧。」

  靖和世子再聽下去,他真的成了傻子。一怒走開,越想越生氣。這當老子的一個兩個足夠橫,這當兒子的也一樣不差。

  ……

  從太子的住處看出來,把校場上大半收到眼中。風猶緊,說話聲也高,特別是蕭戰父子和陳留對上元皓吵架,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太子也聽到耳朵里。

  請教張大學士:「您看,這兩個世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張大學士早把軍中各人的背景,他知道的說給殿下聽過。不知道的,請二老王和袁訓說過。

  此時只淡淡:「受到父輩的連累。」

  太子不贊成這種說法,在心裡搖一搖頭。不是的,他暗道。這是每個人面對困境的不同對待。二位世子還在軍中,還有仗打,難道就一點法子也沒有?苦等著京里大發慈悲給他們不成?

  這個觀點無意中更把太子志向點燃,不過他這會兒沒察覺出來。校場上新的說法把他吸引。

  ……

  袁訓站到兩對父子中間不耐煩:「有完沒完,我們來逛一回,你們就打打打給我們當戲看嗎!有本事打獵去,正好孩子們總打死靶子,也學學活靶子。」

  「好!」軟軟的小嗓音後面,是亮了的小面容。

  但這話又把梁山王惹怒,本就看著親家不順眼,有釁就尋的王爺跳了起來:「你拿誰當戲看!難怪你姐丈大早上沒事找事!原來是個戲子,是個寫話本兒的,演戲給你看呢!他是我不是!」

  袁訓直接忽略,對孩子們一招手:「帶馬去,背上乾糧,咱們走了!」

  彎腰又把小十抱起,把老國公攙扶在手上:「舅父,打獵還得您指點,孩子們箭法,特別是元皓、正經和小六,就靠著您了。」

  胖元皓胖臉兒生輝,這一回沒有講究那叔叔又到舅舅懷裡。正經扶住老國公另一邊,執瑜執璞跟著去了,加壽三姐妹跟著去了,不用問,戰哥也跟著去了。

  陳留郡王也帶上兒子們回去牽馬備中午的乾糧,走出沒多遠,後面傳來王爺一聲怒吼:「氣死我了!來人,帶馬來,備乾糧,小王爺要打獵,當爹的能不陪著嗎!」

  從陳留郡王開始大家忍笑,直到回屋回帳篷,一起放聲大笑。

  ……

  躍馬邊城難得,太子也去了,郡王們也去了。

  日頭高高升起,昨天初發的新綠萌動人心,處處生機盎然,估計只有二世子心如死灰。

  鎮南老王回顧這一行就要三年頗為圓滿,元皓不管到哪裡都留下不俗足跡。尋思著回京後的回話,雖有事實也要措詞上奪目,讓那一對把元皓寵的跟出京的老人——太上皇和太后喜歡。

  湊近趙夫子,想問個文法。把趙夫子愁眉苦臉看到。鎮南老王沒有多想:「咦夫子,你這是想做詩勝過塞下曲,做不出來煩惱?」

  趙夫子愁眉苦臉。

  梁山老王哈哈取笑:「親家,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怎麼講?」鎮南老王問他。

  梁山老王對孩子們努嘴兒,夾在大人們中間的小馬上,孩子們身子筆挺。「他的孫子不在這裡,夫子犯了紅眼病,嫉妒的病,這病根兒直到老他也好不了。」老王大笑。他眼裡有孫子孫媳婦,他可以痛快。

  「唉!……」趙夫子應景似的一長聲。

  鎮南老王失笑:「我幫不了你,你自己難過吧。」打馬回去孫子身邊,看他虎頭虎臉模樣愈生歡喜。還用什麼措詞呢,太上皇太后見到只怕歡喜無限。

  在後面,趙夫子繼續愁眉苦臉。

  第一批獵物讓攆出來的時候,孩子們著急慌忙的拉弓。蕭戰取下弓箭在手上,「慢著!」梁山王對兒子使眼色。因為兒子件件不同他合適,怕兒子不聽,成了擠眼睛。

  「傻小子,到了這裡,弓箭上面後退讓步,看看別人的箭法再出手不遲!」

  蕭戰聽了進去,對龍氏兄弟一聲喊:「二白三白四白六白加七白,在京里都喝過我的酒,如今顯你們功夫的時候到了,亮出來給我瞧瞧。」

  龍懷城嘀咕:「什麼叫二白三白四白六白加七白,他就不會叫個伯父?」

  眼前一閃,小王爺眼光放到他的面上。

  「獨你沒喝過我的酒,那又怎樣?橫豎你會喝到。八白,也射一回看看!」

  八白氣的長笑:「你還真是氣焰盛!」對哥哥們使個眼色:「小王爺有吩咐,咱們聽他的。」

  專有攆獵物的人,圍著的圈子裡把獵物攆的東奔西走,卻只在方圓之中。

  龍氏兄弟打馬出列,蕭戰把眼睛銳利時,見到他們一個個懶洋洋軟癱癱,跟抽了骨頭似的,就差軟在馬上。

  蕭戰哼哼:「祖父,這是有高招兒玩吧?先裝個病虎出來。」病虎的字剛出來一個,蕭戰的話斷上一斷,龍氏兄弟此時出手,瞬間精神抖擻如天神,把小王爺打斷,弓箭聲聲離弦而去。

  元皓韓正經眼睛溜圓,幾乎不能喘氣。而蕭戰第二個字「虎」,一咬牙同著驚駭同時逼出來。虎字落音,箭也落地。

  「嗡嗡嗡……」地面上鳥獸散以外,沒動的數十隻身上各有一根長箭,去勢不止,在地面上猶自晃動不休。

  二白三白四白六白七白八白對小王爺詭異的一笑,齊聲道:「伯父!」把弓箭一收,各自回來。當著人肆無忌憚的談論起來。

  龍二道:「這箭法當個伯父不丟人嗎?」

  龍三道:「誰說咱丟人,誰出來射一回。」

  龍四道:「我早說過不射箭就不能當長輩,我在京里要不是射一回,哪敢出門兒?」

  龍六慢條斯理撫摸弓箭:「弓啊弓,可憐你隨我幾十年,每一回不出手都有人瞧不起你。這可怎麼辦。」

  龍七張開嘴:「這……」

  「別說了!」蕭戰來上一聲,把七白八白的話打回去。小王爺傲慢無比,指點著地面:「數數,每個人有幾隻。」

  沒一會兒報上來數目,龍氏兄弟每人不中五隻也中三隻。蕭戰聽過念念有詞:「二白三白四白六白七白八白,每個人差不多四十歲,」

  龍懷城打斷:「還沒到。」

  蕭戰白他一眼:「你顯得老,差不多就得了。」龍懷城老實閉嘴。聽著小王爺繼續盤算:「六個人,加起來不到三百歲,射中不到二十隻,差不多就得了,按十歲一隻吧,我戰哥十二周歲還差幾個月,我大量點兒,射中兩隻就行。」

  龍氏兄弟乾瞪眼:「有這樣算的嗎?」卻見到小王爺理也不理,弓箭也是快速拉開,一弓三箭出去,龍氏兄弟喝上一聲:「漂亮!」隨後一起來看,這歪盤亂算的小王爺能中幾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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