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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回京

2024-07-23 10:03:54 作者: 淼仔

  在今天,加壽得到她平生以來最大的彩頭。對父母親的愛戴涌滿心中,對母親撒過嬌還不算,又來對父親撒嬌。

  身為大姐,她不需要和弟妹們爭,以頭一個孩子的身份得到父母的疼愛。一直以來,也是弟弟、戰哥和她爭寵。像這會兒這樣的並不多見,把執瑜執璞蕭戰氣到,只有父親袁訓明白。

  不理會蕭戰的著急慌忙,和執瑜執璞噘著嘴。袁訓輕拍女兒握住自己手臂的手,柔聲道:「從來最疼的就是你,只要你喜歡就好。」

  「啊!」蕭戰目瞪口呆,隨時暈過去的模樣。

  執瑜執璞懊惱的搔著額頭:「就是這樣,從小到大就是這樣…。」

  如果只有蕭戰,沈沐麟巴不得看個笑話。但舅哥們也不痛快,沈沐麟要笑又不敢笑。

  加壽的重要性,家外面的人也知道,何況是自家的人?龍氏兄弟也紛紛道:「壽姐兒放心,最疼的那個一定是你。」加壽展露出稚氣如孩童的笑,這是歡愉到極點而出來。謝過伯父們,繼續挽著父親,嬌滴滴道:「爹爹,母親說用飯了,咱們去吃飯吧。」

  那一刻也離不開父親的嬌憨,袁訓還沒有說什麼呢,龍氏兄弟喜上眉梢。加壽和父親感情深厚,他們兄弟先有凡事安然的心——這是指未來皇后。又父女們親親熱熱,理當為他們歡喜。龍氏兄弟簇擁著父女們離開。

  原來自從袁訓一家回來,兩府里輪流用飯。今天全在袁家,龍氏兄弟也就一起去了。

  看著熱熱鬧鬧的身影,蕭戰不是習慣的追上去理論,而是反覆的質問:「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想尋個緣由出來。

  

  他能問誰呢?這裡就這幾個人。沈沐麟是不會回他,執瑜執璞嘟囔:「罷了吧,戰哥,你費盡再多的心思也比不上大姐。」

  蕭戰不死心,加壽以後是皇后,他能不懂嗎?但還是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昨天還不是這樣的,我就是想知道個原因。」

  執瑜怏怏:「原因?你在這裡能問出來什麼!我們和你一樣剛聽說,你在這裡只能問天問地。」招呼著執璞和沈沐麟:「兵器放架子上,咱們也用飯去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三個人扭身一看,見蕭戰拔腿飛奔而去。

  沈沐麟忍不住笑:「他去尋原因去了,真是的,我看著岳父也疼加福,作什麼還要一爭再爭?」看似說蕭戰,眸光詢問的也放到舅哥面上。

  執瑜慢吞吞:「不為什麼,就是要爭一下,不爭,就全讓大姐和戰哥攔完了。」

  執璞拖長嗓音:「就是想知道從我小的時候就掐尖兒的東西往京里送,是為了什麼?」

  三個人說著話,也往飯廳里去了。

  ……

  當天蕭戰也沒有弄明白原因,去找韓正經和好孩子問,拿出回京後請客、吃點心等利誘。韓正經和好孩子哪裡知道?但知道蕭戰又「針對」大表姐,正經雙眼對地,好孩子雙眼對天,蕭戰吼聲吃點心了才恢復正坐。又去稱心如意處百般敲打,也是個不明白只得作罷。

  大家都習慣蕭戰的「舉動」,這一天只氣到他的爹。蕭戰東奔西走的追問,把和他爹暫時的平衡,每天有半個時辰父子相聚拋開。梁山王跑去把袁訓罵上一頓,讓陳留郡王轟走。這一天王爺父子就各有「心事」,別人沒有招惹,也看上去不好過。

  回京前的日子,兩府忙忙碌碌。龍懷城身為嫡子送到京城,陳留郡王女兒大婚,前往京城。梁山王已答應。各自收拾東西。方氏母女帶著禇大花隨船見老太太,邵氏張氏就不去,接走外孫親熱幾天。

  加壽的丫頭二丫和父母親戚離別,天豹母子往舊草場上去走了走,回想當年,再想到天豹如今是官身,想到人的際遇,如果沒有遇到侯夫人母女一對好心人,母子不是落草就是為賊,母子們感慨萬千。

  加壽聽了許多的外國古記,海路上的顛簸。姐妹三人對海上小島最為入迷。回想起她們在南海諸島上玩耍過,算重溫一回。

  輔國公世居在此,因為是邊城,代代有守城功績。聞聽國公前往京中,送行的人無數。諸家國公們,是在臨走前的那天約好到來。

  ……

  當年和梁山王府互相掣肘的八位國公,錢國公溫國公已倒,成國公莊國公和定邊郡王勾結。坐下來,除老國公以外只有三位。英國公、登國公和宣國公。

  老國公心頭髮酸,三位國公感受不到他的心情,只彼此看看人數凋零,沒有說話以前也是唏噓。

  這些代下來,總曾有過情意,也曾有過矛盾和猜忌。但老國公知道都不是他們上門的話題,更不會是送行。老國公挑開窗戶紙:「好些年沒好好的聊,今天不說個痛快,我走了,只怕這輩子不能再見到。」

  他的面上還帶著將要離開故土的茫然,但也讓三位國公油然羨慕。

  英國公嘆氣道:「你這是要去享福的人,我們不能比啊。」

  老國公哎呀一聲:「什麼能比不能比的,孝順兒子沒有,這不過是外甥孝敬我。」

  早年間輔國公府的笑話,國公們間不是秘密。聽到老國公毫不掩飾,英國公也不再掩飾來意,和登國公、宣國公看上一看,道:「我們也不指望孝順兒子,只指望京里能想到舊日局面。」

  老國公對太子的回話也是這個意思,但太子是什麼決斷,京里又是怎麼看,他卻不能這就知道。因此不能肯定的安撫三位國公,也沒必要這就告訴他們自己和太子進言過。不用告訴,他們也會東猜西猜。當下只能是安慰的口吻:「會好的,像我也沒有想到老了老了歸外甥養。」

  笑容好似自嘲,反正沒有人會認為他由外甥養有哪裡不對。以袁訓帶著加壽和太子及一家人迎接他的大張旗鼓方式,人人只羨慕他還來不及。

  三位國公陪他笑上一笑,英國公委婉再道:「幾十年大家的處境,你知我知,咱們沒有可隱瞞的,也刻意做不成假。老龍,如今你去天下子腳下,說話可就方便了。」

  老國公心想只要有機會,話是一定會說。但刻意的提到「方便」,興許進了京找不到機會說呢?皇上難道就肯日理萬機中見我不成?這可說不好,他還是含糊其詞:「我可以忘記你們的處境,難道自己幾十年怎麼過來也會忘記?能說的時候我自然會說,只怕……」

  下面「不能說」頓上一頓,這是不用明說出來的話。但三位國公眸光微亮,像是等的就是這句。老國公疑惑不解剛剛出來,英國公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道:「您是養老去的,自然沒地兒說去。但尚書見駕有的是機會。」

  老國公哦上一聲,微微有了笑容。發現自己看似在離愁中,其實還是在喜悅里。不然怎麼會這點子小心思看不出來。

  國公們都是幾十年閱歷,深知道實權重要。現放著太子在這裡,大學士在這裡,他們都不找,偏偏在這就要登船的前一天上門,主意打在能隨時見駕的袁訓身上。

  為什麼來得這麼晚?來的過早怕老國公左辭行右辭行的,辭來辭去忘記他們的叮囑。這是他們的用心良苦。

  索性的,老國公大大方方道:「既然要見他,我把他叫來你們說話。」

  三個國公一起擺著手笑:「不用不用,我們在他面前說話哪有分量,雖然爵位比他高,但誰不知道忠毅侯本是永國公?只為敬重你這舅父不肯並肩才辭去國公爵。您記著,到京里去,住他家裡不是嗎?有機會就說上一回,您說話他準保上心。我們說,有什麼用?」

  他們既肯承認這樣想,老國公來上一通取笑:「我以為醉翁之意在尚書,卻原來深意下面還深得很。」三個國公陪他笑上一回,因明天就起程,不好多耽誤,約好明日送行辭出。

  老國公獨坐房中的時候,痛痛快快的露出笑容。他已看出自己是喜歡,卻原來離愁不多。又何必遮遮掩掩。正笑著,小十跑進來,歡快地道:「父親父親,我來檢查東西。您收拾好了的吧?明天上路去,可不許說丟東丟西的,誤我的船到京里。」

  老國公跟他打趣著:「喲,你又來檢查東西了?昨兒你檢查三回還不足嗎?什麼叫耽誤你的船,你是隨我去的不是嗎?」

  小十才不生氣,昂首挺胸道:「就是隨您去,姑母等著見的也是我。」說過,一溜煙兒的走了。留下老國公在後面大笑:「沒有我,你姑母才不等著見你呢。」

  話由尚在搖動不止的門帘子出去,小十的回話也由門帘子縫裡進來,脆甜脆甜的嗓音:「不會的……」

  ……

  老國公離開大同,儼然全城的大事情。余伯南不管送他也好,打著送寶珠的私意也好,都起個大早往國公府。路上,見到街頭巷尾過年似的熱鬧。手中捧著香燭的,在家門前擺著香案的。路遠,去年聽到信,今年才有功夫趕到的十里八鄉百姓們。把往國公府去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老國公就要走了?」這是個遠路來的。

  「是啊,咱們這城裡的人一生受用不盡國公府在這裡的好處,也沒有好好對過他,他竟然要走了?」這個人說著話,嗬嗬就要哭。

  有人勸他:「人家去當京里人,咱們得為老國公喜歡,好事兒不要哭。」

  在這樣的話語裡面,余伯南就以為自己也應該是喜歡的。但想到守在這裡近十年,和寶珠匆匆一見卻又要別過,實在喜歡不起來。回想他在幾處任上呆過,只有這裡最安心。跟守住一個渴望發芽種子似的,不過就為這裡是袁家的老家,寶珠總得隔上幾年回來瞧瞧。

  但他沒想到皇上登基後,忠毅侯變成太后外戚,成了侯爺當上尚書又有太后公開的眷顧,輕易不再返鄉。余大人在那一年時時失落,但苦苦思索老國公在,寶珠不可能一次不回。終於,把寶珠盼來,卻是把老國公接走。余大人能有什麼好心情?

  人群里說話,那準備要哭的是他此時的知己。

  衙役們開道,開出一條路送他到國公府上。見到大門,余伯南眼睛一酸,險些失聲淚落。認得的人上來寒暄,自己也感丟人。裝著春天風沙大,把帕子向眼角一揩,喃喃道:「這天氣,盡迷人眼睛去了。」

  這本算是句實話,春天可不就是風沙大。但一句話把自己說得怔住。什麼是這天氣迷人眼?簡直就是十幾年前竊珠賊出現以後,世事就迷自己眼睛去了。

  憤怒上來,余伯南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面見寶珠,不管不顧也要和她說句話,問問她過得好不好。要是她說有一點兒不好——雖然這不可能,但情敵心中大多會有如此希冀——余大人一挽袖子,雖然不是竊珠賊的對手,也跟他拼了!

  他是一腔想見寶珠,腦海中流連著小時候玩耍的青梅竹馬,沒有再重溫過,而出來的脾氣。越得不到緩解越是為難自己。這就進的是國公府,卻不去客廳上,往兩府中間相連的角門走去。

  到了地方一看大失所望,自從寶珠回來,白天打開的這道門上掛銅將軍,一把大鎖在門環上。

  有個婆子從這裡過,不管怎麼看,往這裡來的人是往西府里去,殷勤地忙道:「大人要去表公子府上嗎?昨天還行,昨天入夜以後就不行。西府里兩位大奶奶,呵呵,沒成親呢,不知道怎麼稱呼才好。就是稱心和如意姑娘,這樣稱呼,又覺得不恭敬。不愧是京里出來的人家,別看年紀小,謹慎的了不得。說今天送行的人多,必然是亂的。又說今天上路,早早的理好門戶,也就不用我們這邊多費心思。今兒一早侯爺過來,都是走的正門。大人您要去,繞路吧。」

  余伯南胡亂答應著,把婆子應付走。對著緊閉的角門,眼角落下一滴子淚。滿腔的要見寶珠氣概在婆子一番話里煙消雲散。西府里都有「兩位大奶奶」出來,寶珠已是有媳婦的人。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當年……

  讓打醒的他怔怔,沮喪的往國公府客廳上來。

  ……

  客廳上,國公府的親戚舊家將、家僕們都在這裡。國公暫時還沒有出來。在這個小十急的出門的日子裡,他去了哪裡呢?

  ……

  舊書房,在老國公病臥以後就沒有用過。他是在袁訓到來以前能下地,在那段日子裡,舊書房也沒有去過。

  此時由袁訓和龍懷城一左一右扶著進來,見花木扶疏還是舊景,只是人就要去了。

  暗暗的,對花草也做個道別。老國公命兒子和外甥:「扶我進去。」在他們的後面,跟著加壽和天豹。獨有加壽在這裡。

  表面看上去和客廳沒有區別,陌生的面龐自稱是舊家將們。但老國公命房門閉合時,袁訓和龍懷城、天豹一起守在房外,而房中有了凝重。

  「壽姐兒,」老國公柔而低聲的喚著她,加壽雖不明白讓她來見的陌生人身份,但堆上笑容:「在呢,舅祖父請說。」

  「咱們家底子不厚,不過呢三百死士還訓練得起。」

  加壽笑容凝住,嗓子乾乾的。在繼父母親送給她一份兒「後路」大禮以後,再收到任何禮物本不應該有過多吃驚。但加壽還是驚的有片刻不能尋思。

  出一個皇后家裡要費多少心思,和舅祖父自己起不來時都在為她考慮,讓加壽感激涕零。

  烏黑而長的眼睫有了淚珠,加壽哽咽著跪下來:「舅祖父,讓您為我操勞了。」

  老國公彎腰上還差些,所以對著蕭戰亮箭法,要讓小六把箭袋捧高。見到加壽跪到面前,伸手想去扶,但哪怕一隻手借著小几的力,另一隻手也勉強只到加壽的髮髻。

  只在話語上連聲表達出來:「不要浪費鐘點,還有話要說呢。」加壽把感動壓下去,拭著淚水起身來,把老國公扶住。

  老國公指給她看:「這裡只有伍拾人。不是今天才告訴你,是壽姐兒身份貴重,近你身邊的人只怕受到盤查。不是借著為我送行,又有太子在,不敢讓他們到家裡來。如今你看一看吧,他們的命是你的了。」

  加壽屈膝欠欠身子:「多謝舅祖父。」

  「還有兩百伍拾人,命他們都分散進京。等到京里,在你回家的時候,慢慢的給你見過。以後呢,他們居住在京里京外,住在你需要他們呆的地方。隨你使用。」

  加壽低聲道:「知道了。壽姐兒要怎麼孝敬您,才能當得起舅祖父的這番疼愛。」

  老國公開心地笑了:「只要你好,舅祖父百年以後,也是安心的。」

  加壽又一次鄭重,告訴老國公,也告訴自己:「請您放心,太后為我頗費精神。父母親也為我花盡心思。舅祖父您一直病著,也時時記得我。加壽若不上進,若不守好自己的天地,誰也對不起。」

  老國公欣慰不已,但接下來他說的依然不是怎麼振興家族的話,而是和加壽的一對父母一樣,循循叮嚀:「只要你喜歡就好,不求你無邊權勢,只要歡歡喜喜。」

  對於這種沒有揚我家聲那種嘶聲要震山河的話語,雖然平淡,但加壽放開他的手臂,重新跪下來,恭恭敬敬地拜上三拜。

  ……

  客廳上的人還在談話,以他們來看,老國公在內宅里交待過家人,女眷們道別就需要時辰。但小十急不可耐。親戚們看他前程似錦,想和他攀談幾句。但一會兒就找不到他,他去尋找父親。過上一會兒,又不見了,再請回來的時候,依然是嘴兒可以掛油瓶:「父親還沒有來,那船在水裡該生氣了。」

  大家聽到,把他笑上一回。

  而梁山王和他相反,揪住兒子沒完沒了的絮叨:「日子過得太快了,咱們爺倆還沒親近好,你就要走了。戰哥,早些來吧。你十二歲了,長伴著祖父母不是英雄好漢,回去對祖母說一聲,就再來吧。」

  蕭戰沒好氣:「十一歲又九個月,我六月里過生日!」

  「那又怎麼樣,也算十二歲。你都十二歲了,日子過得多快不是。我的兒子十二了……。」王爺似乎要哭哭啼啼。

  哪怕加福在一旁打著眼色,蕭戰也終於煩了:「老爹,你這是扮女人嗎?這是祖父教導有多糟糕,我們家裡多出來個女人!」

  梁山王一抹黑臉翻臉:「臭小子,給你臉面捧好!」

  「嘮嘮叨叨,沒完沒了!我十二歲就該來陪您嗎?學您還差不多!您十二歲不是只在京里玩雜耍,帶著幫混混占山頭!偏我十二歲就應該往這裡來,往那裡去的……」

  梁山王氣的很想眼前發黑,乾脆看不見這個不親老子的孽子算了。但他們家的人體格都壯,想來個頭髮暈不容易。就瞪著兒子吼一聲:「你小子找打是不是!」

  蕭戰比他吼的更響,面對小十:「那叔叔!找找你爹那長輩去!再不走,別說船要生氣,水要不耐煩。就是喝水打嗝全不對勁兒!聽到沒有,呆站著有用嗎?」

  小十對這種話很能聽進去,一溜煙兒又跑沒了。

  一角,表弟撇嘴:「著什麼急!我還沒有同人道別完呢!」龍家親戚多,回來沒幾天,元皓以其過人的身份,可愛的胖面龐,大方請客的性格,又有一批小知己。

  這一回齊全,有男也有女。男孩子輪流問他:「可以去京里看你嗎?」小姑娘輪流送他帕子和點心。

  正收的快活讓打斷,當表弟的同樣火大:「別打擾我!」

  蕭戰今天脾氣有點不同,表弟說過他沒有消停。大步走過來,對男孩子們瞪瞪眼,忽然道:「誰願意到京里當貴客?」

  「我,」

  「我,」

  ……

  小姑娘們也舉起手。

  ……

  「哪一個改名叫六馬,哪一個以後是我和表弟的貴客!」

  ……

  「我,我可以改。」

  和元皓玩得熱鬧的孩子們都不大,還以為蕭戰逗樂,其實戰哥也就是逗樂,一起高舉雙手。

  蕭戰舒坦了,面上讓他爹煩出來的火氣不再,氣定神閒的對表弟壞笑:「好表弟,你的知己已齊全,可以上路了!」

  元皓瞅著他,片刻後響亮地吩咐:「小黑子取我棍來!」小黑子過來:「小爺,給!」雙手送上。

  元皓對著蕭戰高舉:「啊啊啊啊…。」把蕭戰一路往廳外攆去。

  梁山王大笑:「該!讓你欺負老子,這會兒活該讓欺負!」再一想不對,追後面也出去:「小子,給我停下來,姑丈沒和你表哥說完話呢,小子,說你不信是怎麼著?姑丈也會告狀,寫信給你爹告你的狀!」

  蕭戰不停,元皓也不停。

  「啊啊啊……」直攆到前面過來的人面前。

  加壽掩面笑:「元皓,又打表哥玩兒呢?」元皓這才停下來,大眼睛靈活的動著:「加壽姐姐,表哥不打是不行的。」

  蕭戰躥到岳父面前,把表弟一頓的黑:「岳父您磨蹭什麼呢?再不走表弟要把客人全攆乾淨。咱們走吧。」

  「咱們走吧!」小十不知從哪裡鑽出來,嘟嘴兒甩小手。

  梁山王攆上來:「走個屁!明天再走。老子沒和兒子說好話,誰也不許走!」

  小十讓他嚇住,蕭戰和元皓這一對表兄弟默默的轉過身子,蕭戰吩咐先生們:「備馬,回京了!」元皓叫小黑子:「取我的吃食包袱來,上船回京了!」

  龍懷城忍住笑,和袁訓扶著父親,施施然越過梁山王往客廳去做最後道別。

  梁山王沒同他計較,又去和兒子糾纏:「戰哥,哎,你怎麼總不給老子臉面,別走,再說幾句……」

  他們往門的方向去了,在他們離開有段距離,袁訓沒忍住,哈哈一聲樂了出來。

  ……

  到碼頭上,老國公轉身立定,對著身後人山人海送行的百姓們拱起雙手,提起中氣朗聲貫穿四野:「龍某這就去了,父老鄉親們,以後有往京里來的,記得來看看我,薄酒相待述述鄉情!」

  揮一揮手,他滿面春風含笑登船。

  ……

  同一天,柳雲若碰個釘子。

  哄加喜遠比他想像中的難,這是柳雲若事先沒有想到。

  太后和柳夫人說話,柳雲若湊到加喜面前。宮外花開不少,宮人們采了來,多喜、加喜、增喜和添喜弄花瓣,嗅花香,玩的不亦樂乎。

  見到柳雲若過來,加喜笑出淺淺小酒渦,低下頭繼續擺弄香花。

  這一笑,讓柳雲若自信更添三分。蹲下來小聲道:「加喜?」奶媽在旁邊笑而不語,但是看著不離開。

  有人叫,加喜抬一抬眼眸。烏黑深邃大眼睛裡的稚氣,讓此時算別有用心的柳雲若心頭跳上一跳,沒來由的有了心虛。

  這種感覺他夜巡的時候面對壞人也沒有,卻在這裡出現。而他的年紀還算小,自省自己的時候不多。不由得生出詫異。隨後直接忽略不計,按他想的往下進行。

  加喜又給他一笑,眼睛垂下放到手中紅色黃色的花上不抬頭,柳雲若笑嘻嘻:「到我家過生日好不好?給你好多花兒。」

  加喜只聽得懂花,過生日和去我家都不懂。在她記憶里,柳雲若只是個認識的人。這認識的人和經過的宮女太監在一個類別里。加喜為花,點一點頭,再又搖一搖頭。

  「我家花房的花都給你,加喜你聽我說,」柳雲若接住加喜拈花的手,試圖讓她認真來聽。

  就要三周歲的加喜呆呆看了看他,再看看沒有到手的花,小臉兒變了變,小嘴兒撇了撇,把柳雲若視為不討人喜歡的人物。奶媽見到不對伸手來抱:「姑娘,我在這裡。」

  「哇!」加喜因沒有拿到花,素來要風有風,要雨有雨,指住危險才不會到手的她大哭起來。

  嬌養的小姑娘大多這樣,不給,就哭給你看。未必就是她膽小或於過嬌弱。把太后和柳夫人驚動。

  柳雲若沒有想到對小孩子說話有多難,她除去親近人的話,別人說的因生疏而自然帶出聽不懂不是。慌了手腳的哄:「加喜別哭,跟我家去,我給你花!」

  太后沉下臉生了氣,柳夫人離得近,把柳夫人罵道:「難怪經常來看我,就不打好主意!一定弄哭了,你們才如意!」

  罵的柳夫人柳雲若一起跪下,耳邊是讓加喜哭聲帶出來的多喜、增喜和添喜同時大哭。

  小孩子哭是會傳染的,有孩子的家人都見識過。柳雲若沒帶過孩子他不知道,就更尷尬,直到出宮面上發燒也沒有恢復。

  柳夫人這一回沒有罵他,在車裡嘆氣告訴了他:「你縱然想上心,也得先哄得加喜愛跟你說話,慢慢的,她才肯用心聽你的意思。以前就沒陪她玩過,她認得你是誰?」

  柳雲若太難為情,嘴硬的道:「三歲了不是嗎?怎麼一句話也聽不懂……」搜枯腸的尋出來一個人:「多喜郡主的哥哥,元皓小王爺四歲的時候就離京週遊去了,難道路上也是天天大哭不成?他三歲的時候就湊熱鬧夜巡,雖然坐在車裡吃東西,但遇到打鬥並不害怕,偏加喜就這麼膽小不成?」

  柳夫人還是沒有動怒,慢慢的說給他聽:「姑娘和小子不一樣,姑娘這一隊裡挑死理,也挑得出來千里走單騎的。但整個兒來說,姑娘跟小子比,到底氣怯弱些,這是一。放你面前你興許不認。你再想想,你自己也說,元皓小王爺跟著夜巡坐在車裡,車外面又是什麼人?是他的表哥們,周圍膽氣壯他怕什麼?那時候他是三歲了,加喜還沒有三歲呢。小孩子差上半年三個月,膽識都可以大變樣子。」

  柳雲若還是死掙理兒:「我想想,小王爺也跟加喜這年紀的時候出來過一回?」

  柳夫人好笑:「不同人家,性子不同。像你不到十歲就滿街上夜巡,前年來的我那遠房表親,那兒子比你還長一歲,六歲還見個蟲子就哇哇大哭。加喜不到三歲,你當她是金剛女菩薩嗎?說到底,和你不熟悉!這又怪誰?從她生下來就帶著你去看,你不肯哄她,」說著氣上來,是想到蕭戰。

  「你呀,就是不如梁山王小王爺。小王爺兩歲就會哄加福出門兒,到現在太后津津樂道,幾時想到幾時笑的合不攏嘴。你十二了,三歲孩子也哄不好,這人,丟定了。」柳夫人翻個白眼兒。

  柳雲若無話可說,悶悶直到家裡。

  他不知道他的母親看出端倪,當天柳至回房,欣喜的說出來:「雲若總算轉過來,雖然看不出有幾分,但他哄著加喜回家來,太生硬,把加喜惹哭。」

  柳至絲毫沒有奇怪,一邊換家常衣裳,一邊道:「該懂事了,生在這樣的人家,哪能渾渾噩噩到大才明白!」

  趁熱打鐵,把柳雲若叫過來。柳雲若垂著腦袋,以為父親又是一頓好訓,乖乖的站到他面前。

  柳至淡淡:「聽說你宮裡丟了人?我擔心的不行,這以後你上任去,哄不好個孩子,官還能當上三天嗎?等我老了,這家交給你,你能辦成什麼事情?」

  柳雲若嚅囁:「加喜小,聽不懂我的邀請。」

  柳夫人斥責:「說加喜不應該小也是你,這會兒你又說她小?到底她是應該聽得懂你的話,還是不應該聽懂?」

  「聽懂話的時候,有聽懂話的說法。聽不懂話的時候,有聽不懂話的主張。你這是給自己開脫的話罷了。想說你以前小,你以前聽不懂我和你母親說的話?」柳至又是諷刺。

  柳雲若訥訥:「沒這個意思,就是……還需要點兒功夫吧。」

  「別是水磨功夫就行了!你岳父就要回京,如今沒有許多功夫給你!要說早幾年,加喜剛生下來,你完全可以水磨功夫。如今,哼哼!」

  直到柳雲若回房,父母親的嘲諷聲還在耳邊。他雙手掩住耳朵本不想再會任何人,房外兄弟們過來:「雲若夜巡去了。」

  柳雲若答應著出來。

  叔伯家人列隊跟上,出這條街口,柳雲若手一揮,數隊分開,兄弟們跟著他往各條街上巡視。

  自從大年初一的那個夜裡,柳雲若巡視的路線做了變更,再固定下來。每晚,他先去陸家門外站一站。還是見不到陸長榮,柳雲若冷哂離開。

  再去茅家,剛好和茅都遇上。茅都低頭不敢看他,暗恨自己不防備,又忘記今晚柳雲若會出來。這小子,是來示威的!

  最後去衛家,隔開半條街站住。兄弟們湊上來低語:「這小子今晚又弄什麼手腳?雲若,還要等嗎?今晚動他的手吧!」

  柳雲若眸光閃動,慢慢地道:「不急,再陪他玩幾天。」夜風拂動他的發,也拂動他的心情。直到今天,他也不是爭媳婦兒,加喜還沒三歲,怎麼可能談得上有情和有意。他爭的是京中貴公子中的地位。但覺醒的心情里再也不允許任何人染指,如衛戒等人更是想一想都不可以。

  ……

  行船的路上,每一天小十都很開心。讓他父母有意說話,卻不是有意烙印在他小心眼裡的話,卻已成小十的人生宿命。他就要達成,天天似過年。

  還有幾天的路時,二老王、大學士和老侯等歸心出來。回味三年遊歷,都覺得能見山水緣分不淺。就是曾打到親家府上的梁山老王,也開始盤算回府後怎麼請客。

  艙外過來袁家的小子:「侯爺請老王爺過去說話。」梁山老王過去,見到太子大學士等都在這裡。看一看老國公氣色,梁山老王要笑話他:「看你滿面紅光的,這船上的飯這麼好,你就呆船上別下去了。」

  老國公回他一笑,臉上更紅潤油澤。

  十年前他受傷以為不能再好,當時又不能原諒老國公夫人。在寶珠自軍中接他回家的路上,想到雖有幾個兒子,卻其實貼身無人陪伴。最心愛袁訓,又不是兒子。沒理由要他長伴房中。當時還看不見,心情灰暗不能自己,輕生的念頭都有過。更別提遊山玩水,坐著大船看兩岸風光。

  從第一天吹到水上的風,他的飯量就大起來。沒半個月胖了不少,要不是起早帶孩子們練箭,只怕腰帶要放些尺寸。

  老王的取笑,在老國公看來是得意。笑容忍不住的出來。袁訓看在眼中,也很想得意。但他請來眾人有話說,清清嗓子道:「就要到京里,回家報信的快馬已打發走。咱們也是時候說說見駕的事情了。」

  文章老侯兄弟吃上一驚,但沒有說出來。只兄弟對視一眼,都有疑問,還有見駕嗎?在他們心裡從沒有這樣想過,但這一看以後,從對方的眼裡莫明的明白了。

  是啊,還要見駕呢。這一行可不是閒人,怎麼能不見駕呢?

  元皓嚷嚷:「壞蛋舅舅,我們還有一百兩銀子沒花出來,好孩子小氣鬼兒,獨她就放了伍拾兩。」

  好孩子噘嘴兒反駁:「我問過姨媽,明天還有最後一個養善堂,我又想著興許還有條路沒有修,你們給銀子又快,我留下來了,最後給,怎麼了?橫豎到京里以前我會給完的。」

  元皓還要吵吵,鎮南老王笑道:「你們倒也痛快,錢花光了回京去,皇上的恩典銀子盡力盡心。以我來看,皇上會誇獎你們的。」

  小十跟上:「我也花了。」陳留郡王笑話他:「現在這一隊裡多個你,我看出來了,以後拌嘴吵架的,必然你是頭一個。」

  文章老侯心裡慢慢定下來。要說這幾年領皇上的銀子,有孩子們看著呢,可沒有少花,也沒有亂花。見到路是必經的,損壞了,他們就地修繕。附近衙門裡讓他們記上一筆。橋不穩當了,他們修了。幾年經過的地方,春荒夏澇秋收欠冬天寒,該幫棉衣糧食醫藥,凡看到的,都沒有錯過。

  讓家人們積存了錢,帶回家去是出門跟來一趟。但主人們不管大小,到今天為止算兩袖清風。

  這模樣,難怪要說見駕的話。文章老侯暗暗欽佩,有忠毅侯在,哪裡會安排不好呢?他說怎樣就是怎樣吧。

  袁訓倒沒有說太多,主要請張大學士說說見駕的禮儀,揣摩下皇上可能會一個不少的宣見,會問什麼話,怎麼回妥帖。又有小黑子是初到王府初進宮,但做為元皓的跟班,不能讓太上皇太后擔心。也匆忙教起來。

  這一天,就這樣過去。

  第三天,快馬到京中,袁家門外下馬,看門的見到露出驚奇:「這不是跟侯爺走的人嗎?回來了,你們回來了?」來人不及回他的話,問聲國夫人在哪裡坐著,趕到那門外去。

  袁夫人和老太太最近天天在說幾時到家,聽到有話回急忙讓進。袁夫人滿面喜悅,頭一個問小十:「小十公子好不好?」再問老國公。老太太把從好孫婿到寶珠一個一個問下來,又讓關安家的、天豹家的,和奶媽衛氏來聽。打發人,往各家裡報信,約好那天碼頭上接船。宮裡,是兩人親自去說。

  消息很快傳開,常家和韓家闔家歡騰。董家阮家鍾家等也有欣喜。街上談論不休,說忠毅侯這一行玩的過癮。而這個晚上也出了事情。衛家的兒子衛戒,茅家的兒子茅都雙雙出事。兩個人都爛醉如泥,在各自親戚床上讓發現。

  衛家是依靠親戚進的京,他的親戚依靠他家進的京。有一個小女兒,生得不漂亮也不醜,打死衛戒也相不中。眾人尋來之時,眾目睽睽之下,小兒女共眠共枕。

  茅都也是一樣,與他親戚家一個有名潑辣的寡婦的女兒出現在眾人眼前。那寡婦尋死鬧活,往順天府告了,又往茅家門上撒潑。

  和柳雲若差不多的年紀,有的人不相信他們會人事,有的人覺得這年紀還是長成。這不足以影響和袁家有關人的歡樂,只是讓柳至父子長談一回。

  ……

  燭光把書房撐的滿滿的,父子們神色彼此可以看見。柳若打量著兒子,柳雲若也猜測著父親心思。

  「你長大了。」柳至頭一句話。

  柳雲若沒有迴避和退縮的神色,他動用家裡的兄弟們,父親不可能不知道,雖然他從沒有問過。面上更見平靜。不疾不徐回話:「只可惜走了陸長榮,他今晚還是不出家門。」

  「還有嗎?」

  柳雲若心平氣和:「還有凌離。」

  「凌離不會。」

  柳雲若眸光有三分跳動:「這麼說,是父親安排了這一出?」柳至沒有發怒也沒有斥責,搖一搖頭:「跟你夜巡的三叔對我說的。但凌離不會。」

  下巴輕抬:「怎麼?你本來把他也要送到女人床上?」

  柳雲若身子動了動,他可以坦然面對父親,聲稱自己害了衛戒和茅都,還有意陸長榮。但說到凌離,有了不安。

  「我只想困住他問個明白,父親說不會,請您告訴我,他為什麼要和我搶加喜?」

  柳至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那是因為你蠢笨,他瞧不起你才有一齣子吧?」

  「可瞧不起我,他可以明說!」柳雲若激昂的說過,立即後悔。

  柳至冷笑:「明說的話,你聽的還少嗎?」

  柳雲若還是來火:「但是他用不著那樣的方式,父親您知道他怎麼罵我的嗎?」

  柳至抬手壓住他下面的話:「我不用聽,當然什麼難聽說什麼!」

  柳雲若叫出來:「他要和我搶加喜!」

  「加喜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可加喜不理我,街上都傳開了,袁叔父就要回來,加喜還不理我!」柳雲若氣餒地低下頭:「小孩子真難哄。」

  「什麼?」柳至皺眉:「自從你把加喜弄哭,怕你讓太后厭煩,不是沒進過宮?」

  柳雲若提高嗓音:「沒進宮,也可以見三歲的小孩子!」又一次低下頭:「小孩子真難哄。親戚家裡的,陌生人家裡的孩子,這種年紀的,我最近見到好些。有些抱抱可以,抱上離開,哭的撕心裂肺,跟我是拐子似的。給糖也不行。」

  柳至還真沒想到他兒子還有這一手,錯愕半晌說不出話。

  柳雲若瞄他一眼,更加沒臉見人模樣,嘟囔道:「就知道要笑,您笑個痛快吧。我就是不信小孩子不是聽大人的話嗎?為什麼這麼難哄。」說出來,又後悔。

  他的爹在這裡不說他,那是一定嘴癢。柳至忍俊不禁:「你就不聽大人話,還敢指望別人。」

  柳雲若隨意含糊個音節應付了他。

  柳至太過好奇,兒子不說,他追問上來:「你,怎麼想到這法子的?」

  柳雲若漲紅臉:「這跟練刀一樣不是嗎?多哄幾個就會了。」

  柳至忍住爆笑的衝動,嘴角抽了抽:「呃……」忽然就沒話說了。想對他說這和多哄幾個不一樣,因為又不是奶媽靠這個為生,精神頭兒用得上去。但想想兒子對著一堆小孩子用心思,說他不忍心。

  換個話題:「你準備把陸長榮還怎麼樣?」

  聽到這個名字就沒好氣,柳雲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還能怎麼樣!他們毀我親事,我送他們親事。他們害我那天,商議什麼劃花我的臉,讓我不男人。我沒那麼下作,也犯不著無端結怨去,橫豎不是不報時候沒到,出過這口氣只能這樣。他不出門,我也沒有辦法。」

  「去見他父親。」

  聽到的這句話讓柳雲若一愣,看向父親在燭下的面龐泰然自若,不是說笑的模樣,柳雲若還是反問:「您說什麼?」

  「你有膽子玩手段,沒膽子上門嗎?」柳至語重心長:「不是所有人都居心叵測。他做這樣的事情,陸尚書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柳雲若不用打聽也瞭然:「不但陸長榮是私意,就是衛戒茅都也都一樣。要是幾家大人摻和進來,那天一定置我於死地。」

  柳至撇一撇嘴:「我是刑部尚書,哪有這麼容易置你於死地?」

  柳雲若立即問個明白:「那父親您還是事先知道的了?沒告訴我,是借著這事又教訓我呢?」

  柳至喝一聲:「我哪有許多功夫跟你折騰!京里為加喜親事嫉妒的人也遠不止這幾個。你,我都管不住,更管不過來別人!這幾個敢下你的手,是自以為跟你熟悉,容易接近你,摸得清你去哪裡。換成別的人,有心,哪有能耐收拾你?」

  「這倒也是,」柳雲若回想大年初一那天:「不是陸長榮往家裡來打聽我送客,他們也不敢。」後面的事情想想又有嘲笑:「父親知道嗎?自從讓我知道,他們玩過多少蠢招數。夜巡的時候不是出來當街搶錢的,就是出來當街調戲女人的!京中夜巡早有名聲,那搶錢的就在我馬前面,他還真敢?調戲的那女人,脂粉味兒跟調了十分邪氣似的,風向都可以不對。我會去追嗎?家裡出來這些人,追也不用我啊。再說您素日教導我夜巡當心,我怎麼會上當!」

  柳至斜眼:「你還能想到我的好?」

  柳雲若干張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

  柳夫人在外面敲門:「說什麼呢?天晚了,還不睡?」柳至父子起身,準備走時,柳雲若低低地道:「父親,我要去揍凌離,您攔我也不行。我就要揍他!」

  柳至嗤之以鼻:「剛誇你大了,你又縮回去。你揍誰不用問我,也到該知道揍不了人怎麼收場的時候了。去吧,你有輕易不結怨的心,我還算放心。要打人,家裡賠得起湯藥錢。」

  「我就揍他!打陸長榮髒我的手!」柳雲若氣梗梗著,走去打開房門。

  柳夫人把父子們面色審視著:「是說加喜嗎?不讓我聽聽?」柳雲若一聽,抬腿走了。

  柳夫人氣結:「這是什麼意思?我就不能問問。你哄不好加喜還有功是怎麼了?」

  柳至微笑:「別罵了,你問到他痛腳上,他正覺得丟人,你偏問。」

  夫妻並肩回房,柳夫人憂愁上來:「不是我一定要問,是忠毅侯就要到家,我怕他……」

  「有我呢,怕什麼。」柳至輕輕地笑。

  柳夫人忽然就心定下來,把月色下丈夫瘦削卻顯偉岸的身姿看在眼中,笑容加深,說話還有批駁。

  「有你我放心,不過你知道說你的人也不少。」

  柳至是聽過的,還是含笑:「說我什麼?」

  「說忠毅侯純出兄弟情意,獨你是私心,攀附了他。」

  柳至露出瞧不起:「當年我定這親事的時候,娘娘是太子妃,我穩穩的是個國舅吧?小袁可還沒有家世。」

  柳夫人推他:「快別這樣說,你這樣說,別人又要說你炫耀,會說你再炫耀到現在也不如忠毅侯。忠毅侯還是純出兄弟情意,獨你還是私心。」

  柳至冷淡:「不講理沒辦法。小袁是太后親戚,他就成了兄弟情意。當年他不是太后親戚,我就成了純出私意。我當年為老丞相和小袁結仇的事情,我把老丞相的家主擠下來,在他們眼裡,我也是純出私意。我為小袁質問老丞相,當時太后還不是太后,我還是純出私意。我為自己家人,純出私意又怎麼了!哪一個人做事不純出私意?是掙了銀子灑天下,是他不喜歡但講理的話他聽的還歡歡喜喜?說出這種話,就純出私意!」

  「還有執璞中毒那事情,是你帶著全家人,拿著去世的老丞相說話出的頭。誰從歐陽保嘴裡問出解藥,還不是你?」柳夫人說到這裡,淡淡一笑:「不過當時有太后在,你呀,還是個純出私意。」

  柳至冷笑:「也不想想,當時有太后,願意做這件事的人有幾個?願意傾全家得罪歐陽家的又有幾個?」

  柳夫人淡笑:「快別說了,要是讓人聽到,又要有人說你炫耀顯擺邀功,說為兄弟辦事,怎麼自家提起?又要有人說你是為了皇后娘娘,雖然你為了娘娘,也犯不著明打明的跟歐陽家對上不是?宮裡有那多人,咱們怎麼就偏跟歐陽家對上!」

  「我說實話就是炫耀顯擺邀功!說我純出私意亂說一通就成了有理!哼,這親事本是個蘋果樹,別看成梨子樹也罷。這親事是為我和小袁而結,依然如此。要有些人說我夫妻在這裡背後不該談論,顯得我們人品又不好了!今天這話,提醒提醒不要錯看了人!」

  柳夫人輕挑蛾眉:「那你說許兒子納妾的話,可怎麼說呢?」

  柳至嗤笑:「看著吧,我怕以後有人不爭著誇我,說我這話說的對!」甩下一句話:「等著瞧!」

  ……

  船離碼頭還有遠的時候,岸邊有高聲出來:「執瑜執璞……」十數匹快馬隨著船奔走,揚著手的面容歡笑欣然。

  鍾家的兄弟們、董家的賢哥、阮瑛阮琬等接船。

  執瑜執璞樂壞了,蕭戰皺眉翻眼不是好面容。小王爺在京里的名聲繼承家風,以霸道見長。不是他沒有同年紀的玩伴,但低上一等,這種熱烈的親熱少見。

  元皓也樂了,讓祖父抱得高高的:「鸚鵡!小碗!」

  阮瑛阮琬裝沒聽到。董賢納悶:「他叫誰呢?」看一看左右,就他們這些人在。又問跟著出過京的鐘南:「你聽得懂嗎?」鍾南眼神飛上一陣子,見沒有人出來答應,也說不知道。

  碼頭上,常家的人和韓家的人聊著。玉珠告訴掌珠:「我公婆說生下來增喜,果然時時是增喜的。」

  掌珠笑道:「我家也是一樣,是添喜歡進了門,處處添喜歡。」

  姐妹抱怨:「也不想想這是有寶珠的好處,再不然是祖母定親的好處,與增喜添喜有什麼關係?」

  順著話,就把即將見到的老國公想起來,互相地道:「要說好處,與老國公和舅祖父定親也有關係。」

  見大船將至,姐妹認真的尋找著,想頭一個見到老國公。老國公曾來到京里,但姐妹已出嫁,沒有好生的見上一見。

  見船頭上,幾個孩子神氣之極。

  母女連心,玉珠呀上一聲,頭一眼放到好孩子面上,見女兒著一件黃色小道袍,寬鬆的應該會讓風吹起衣角,但她背著一個東西壓住小半個下面衣袍,風就沒有吹起來。

  玉珠心花怒放:「大姐,看,好孩子長出那麼高?」

  掌珠也看到韓正經,還是肅然的小臉兒,但氣色流動如玉一般,也是高的讓家裡人不敢相信。也背著個東西。

  姐妹疑惑:「背的是什麼?」怎麼也不敢想他們在學弓箭。

  有人引著鎮南王走到最近水邊的地方站定,鎮南王面上樂開了花,他認出來元皓背著弓箭,腰上掛著木棍,全副武裝的打扮。

  「元皓,你又借誰的家什了?」王爺越看越愛,隔水問上一聲。

  元皓往船邊再走上一步,怕他失足落水,小黑子從後面揪住他。元皓響亮回答:「全是我的,爹爹,元皓的弓箭,元皓的棍,元皓的!」

  玉珠掌珠明了:「是弓箭啊?」又疑惑了:「他們還小,背著弓箭做什麼?」

  柳雲若奉父母之命前來迎接也在這裡,先和蕭戰對上眼。皺了皺眉頭。他沒有想到三年不見,這些人大變樣子以外,神采全都出來。讓他油然生出低一等的感覺,極不舒服的讓壓制了什麼。

  好在不是一直看戰哥到下船,幾個英姿的男子扶著一個老人走上船頭。

  袁訓大家都認得,另外兩個認識的就不多。龍懷城沒過來京城,壓根兒沒有人認得他。而陳留郡王風采如玉,儒雅翩翩中,唯有讓他一雙厲如寒刃的眸光破壞。

  鎮南王輕抽一口涼氣:「這個人厲害,莫不是陳留郡王嗎?」十幾年前陳留郡王到京中的時候,郡王是名將第四。鎮南王還是世子,跟他就是打過照面也沒多留心過。

  在今天好好看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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