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有生之年

  天明時分，一陣報曉的雞叫，吵醒了熟睡的小樓。

  小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瞧見姬成師坐立的背影，猛然瞪大眼睛，頓時跪在地上，一邊抽自己的臉，一邊自責地喊道：

  「小的該死！居然睡著了……小的罪該萬死！」

  姬成師沒有說話，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埋頭收拾行李。

  

  小樓偷偷抬眼瞄著主子，問道：「主子，咱們就這麼走了？」

  姬成師嘆道：「不走，難道還要留下來過年不成？」

  小樓環顧整間屋子，發現陳列整齊，完全沒有打鬥過的痕跡，不禁納悶道：「狐夫子昨夜未曾派人前來，可是錯過了盜圖的最佳時機！」

  姬成師眉頭微皺，漸漸停止手上的動作，低喃道：「莫非他知道那張圖，已經不在我身上？」

  小樓驚愕道：「這……這不可能啊。」

  話說到此，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姬成師拎起行李，推門走了出去，看見蘇季與幾位弟子在外面安靜等候，唯獨不見那個猴子般的孩子。

  突然，遠處的樹梢嘩嘩作響，一個人影攀著樹枝，跳了下來，正是袁生。

  「大師兄！」袁生大喊一聲，急忙竄到花如狼面前。

  花如狼皺眉道：「師弟，你怎每天都這麼著急？」

  「大師兄！我方才正蹲在樹上，糾結早飯該吃桃子，還是蘋果……突然，山腳下湧來一大群長得奇形怪狀的怪人，一個比一個難看噁心，看得我一點食慾都沒了。尤其那領頭的怪人，騎著一頭流口水的花豹子，穿大紅服，頭頂扎著兩個揪揪，紅髮藍臉，呲嘴獠牙，就像這樣……」

  說著，袁生用兩隻手拉拽嘴角，咧成一個誇張的寬度，逗得旁邊的萬聖公主「咯咯」笑了起來。

  蘇季根據他的描述，揣測道：「莫不是高修？」

  花如狼沉吟道：「若真是高修，那他帶來那群相貌醜陋的怪人，想必就是九龍島的修士。」

  袁生道：「高修？褒國的國師？二師母的師父！他們來做什麼？」

  「他們是沖我來的……」

  姬成師緩緩走了過來。

  蘇季默不作聲。

  見他沒有追問的意思，姬成師自己坦白道：「那些九龍島的修士是為江山社稷圖而來。一位晉國勇士臨死前交給我一張地圖，繪有天下山川關隘的地形，以及周室軍隊的分布。若此圖落入誰手，誰便能占盡地利，猶如握住周室的命脈。我因此遭到周王室爪牙的追殺，一路逃亡到這裡。只可惜那張圖在半路……被我毀了。」

  「毀了？」

  眾人陡然一怔。

  姬成師解釋道：「我本想把那張圖獻給一位有能力推翻昏君的義士，不曾想那張圖在我和高修交鋒的過程中被奪走。我不想它落入賊人之手，便催動事先貼在圖上的咒印，親手焚毀了那張圖！」

  孩子們互望一眼，紛紛感到惋惜，若師父能得到這張圖，伐周定能如虎添翼，只可惜事已至此……

  蘇季釋然一笑，道：「先生，我帶你從後山離開，不必理會那些人，反正他們無法進山。」

  姬成師決定道：「此事因我而起，請讓我親自趕走那些人。」

  蘇季暗忖正好藉機見識一下他的本事，欣然應道：「那就有勞先生了。」

  姬成師從包裹里取出一張空白的羊皮卷，信手圈圈點點，畫了一張古怪的陣圖，說道：「只要按照這張圖的所示，移動四十九塊巨石至山腳，並附上我的符印，便可讓那些九龍島的修士，有來無回！」

  袁生掃了一眼陣圖，咋舌道：「我看見那些怪人，足足有幾百人，而且每個都是九龍島的高手，區區幾塊大石頭，就想困住他們？」

  花如狼虛心求教道：「先生，不知這陣法暗藏什麼玄機？」

  姬成師笑道：「說來簡單得很，此陣能讓人永遠走不出去，活活餓死在裡面。」

  「餓死在裡面？」袁生滿臉不屑道：「我還是第一次遇見你這麼大言不慚的江湖騙子，牛皮都快被你吹爆啦！」

  「師弟，不得無禮！」花如狼拉了拉袁生。

  袁生一臉不服氣地扭過頭去，楊霄和萬聖公主也都覺得這件事不合情理。

  蘇季問道：「先生，你有幾成把握？」

  姬成師淡淡道：「你們若是不相信，不妨現在就在這裡試試。」

  花如狼道：「這裡地方狹窄，怕是擺不下那麼多巨石。」

  姬成師道：「不必搬來巨石，只需用到書齋里的桌案和香爐，即可做做樣子。」

  弟子們依照他的吩咐，從書齋里搬出大大小小的桌案和香爐。小樓在姬成師的指揮下，開始將桌案和香爐依照陣圖擺放起來。一張張毫不起眼的桌案，經過姬成師的安排，開始讓人有點眼花繚亂。

  姬成師在旁邊做細微的調整，發現陣腳不全，吩咐道：「請再搬些桌案過來。」

  蘇季遞了個眼色，三個徒弟紛紛照做，只有袁生滿心不情願。

  一盞茶的功夫，微草堂前遍布橫七豎八的桌案，不知不覺填滿整座庭院。

  袁生斜眼掃視那一張張不過半人高的桌案，只要一眼就能望到盡頭，根本擋不住自己的視線。他瞥了一眼姬成師，針鋒相對道：「你這糊弄小孩的把戲，也敢自稱陣法？」

  姬成師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你不妨進去試試，若有生之年能走出此陣，我便答應你做任何事。」

  有生之年？

  蘇季微微一怔，姬成師剛才是當著袁生的面擺陣，絲毫沒有可以避諱的意思，可見他胸有成竹，而他又給袁生有生之年的漫長期限，分明是在故意激怒袁生。

  袁生感到有種被嬉耍的感覺，指著姬成師的鼻子，撅嘴道：「哼，我連半刻都用不上！若這破陣困不住我，你就留在山上，每天幫我摘果子，餵我吃！」

  姬成師點頭答應，走到蘇季等人面前，微笑道：「除了那位想試陣的小兄弟，其餘各位請隨我來。」

  蘇季、花如狼、萬聖公主、楊霄、師徒四人在姬成師的帶領下，穿過桌案擺成的陣列來到微草堂門口。

  萬聖公主和楊霄面面相覷，花如狼也沒看出什麼門道；

  唯獨一路走過來的蘇季，額頭赫然滲滿汗水，仿佛自己剛剛走過了鬼門關！

  此時，袁生和姬成師的距離，不過區區二十幾步，甚至可以看到彼此的表情。

  袁生雙手掐腰，喊道：「我要開始啦，某人待會兒可別耍賴！」

  姬成師笑而不語，默默伸出一隻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袁生大步跨進入口，嚴格按照桌案間留下的過道前行，沒有破壞那些桌案布局的位置，生怕惹人說閒話。他只要用眼睛一掃就能看到前方的路，順利通過重重桌案，一鼓作氣直奔出口走去。

  花如狼茫然地眨了眨眼，若按照這個速度，莫要說半刻，眨眼間就能走到自己跟前。

  然而，正在花如狼以為袁生就要走出來的時候，只見袁生轉身繞了個圈子，居然自己走回了原地，猶如一隻摸不著頭腦的螞蟻般圍著椅子團團轉。

  袁生感覺自己進了一個奇怪的迷宮，明明看到出口就在前面，眼看馬上就能出去，可是不知不覺中，沿著過道走著走著，便莫名其妙地越走越遠。

  此時，微草堂外觀望的孩子們，一個個忍不住發出唏噓。

  蘇季微笑著搖了搖頭，似乎早已料到這樣的結果。

  袁生越來越感到邪門兒，不由得停下腳步，仔細觀察周圍的布局，發現自己剛才一直在走冤枉路。望著複雜交錯的桌案，他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么小的庭院裡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