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正人君子

  跟著三個孩子，姬成師途經一片錯落有致的草廬，一間名為「微草堂」的書齋，還有八九間供門人生活起居的茅屋。單從這幾間草廬的規模來看，姬成師感覺住在山上的門人不多。

  又走了好一會兒，姬成師路過雲霧迷濛的鬼谷洞，繼續西行二百丈，走上高高的青石階，遠遠看到一塊黑底金字的大牌匾，上書「玄清宮」三字。

  宮門大開，裡面的台案上供奉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的神位。神位前的大部分席位空著，零零散散坐著五六個身披道服的玄宗門人。

  此時，他們專注於交談，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似乎正在討論十分嚴峻的問題，沒有人關注外面的姬成師。

  楊霄在宮門前整理衣服，恭敬地喊道：「師父，弟子奉命將兩位同門帶來了。」

  神聖肅穆的大殿之上，談話的人們安靜下來，這才扭頭看向宮門的方向。

  小樓以為這裡的人都與河岸邊的黑龍一樣是妖怪，嚇得雙手抱頭，渾身抑制不住地打哆嗦。

  眾人看在眼裡，表面不動聲色，心裡都清楚是三個孩子剛才搗的鬼。

  姬成師掃視大殿內的人們，只關注其中的兩個人。

  早在來雲夢山之前，姬成師就對玄宗的情況有所了解，想必宮殿正中央身披黑色北斗道袍的男子，便是玄宗之主狐夫子蘇季，而旁邊清秀的紅衣青年，則是負責管理山珍閣、淨心閣、傳音閣，以及所有記名弟子，執掌青蓮旗的掌旗使花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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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聖公主踏進宮門，快步跑到蘇季面前，簡單說了幾句。

  花如狼轉頭仔細打量姬成師一番，突然道：「師父，此人便是姬成師，姬先生！」

  蘇季掃了一眼姬成師，從中央的寶座上，緩緩站了起來，盡顯威嚴之勢。

  瞧見蘇季起身，小樓嚇得兩腿發軟，大喊道：「大王饒命！別吃我啊！大王！」

  小樓剛要跪地求饒，卻被身旁的姬成師一把拽住。

  大殿之上，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姬成師身上。

  蘇季轉頭分別看向袁生、楊霄、萬聖公主三位弟子，怒道：「孽徒！你們怎能如此對待客人！你們可知道抓的人是誰？」

  三個孩子互望一眼，各自搖了搖頭。

  蘇季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伸手指向姬成師，介紹道：「這位是大名鼎鼎的姬先生，晉侯的同宗兄弟，一位精通兵法韜略、五行術法的高人。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普天之下的諸侯，無不想結交先生，而你們，卻連他都不認得！」

  聽到這番隆重的介紹，姬成師自覺顏面無光，所謂精通五行術法，卻被一個孩子五花大綁，所謂天下皆知，卻有人根本沒聽說過自己。

  袁生眼珠一轉，低頭道：「徒兒有眼無珠！」

  三個孩子齊聲道：「徒兒知錯了，請師父責罰。」

  蘇季長嘆一聲，皺眉道：「罰你們在鬼谷洞禁閉七天，抄寫大道三千，不抄完最後一個字，不許吃飯！」

  三個孩子毫無怨言，答應道：「是，師父。」

  「還不退下！」蘇季厲聲道。

  袁生低垂著頭，跟其它幾個孩子一起退出宮外。

  蘇季親手為姬成師鬆綁，說道：「姬先生大名，我早已如雷貫耳。剛才小徒多有冒犯，還望先生恕罪。」

  姬成師輕輕活動手腕，冷冷道：「不必裝模作樣，你們師徒在我面前演戲，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花如狼跨前一步，說道：「姬先生有所不知。家師每天日理萬機，不久前在西戎金台拜將，明天又要前往東海，近日無心過問其他事，並不曉得先生今天要來？。」

  姬成師淡淡道：「人言狐夫子神通廣大，今日看來也不過如此。聽說你是吉甫太師的兒子，我特意專程來相見，可惜你並不是我認識的那位故友。」

  蘇季微笑道：「先生雖然不認識在下，但必認得門外那位公子……」

  姬成師猛然轉頭，看見宮門外走進一個文弱青年，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扶著牆壁，一步一步緩慢蹭了進來。

  「伯封兄？」

  姬成師快步走過去，只見兮伯封雙眼蒙著一塊白布。

  「你是……成師？真的是你！」

  姬成師扶住他的肩膀，不禁雙眸微張，問道：「伯封兄，你的眼睛……」

  兮伯封搖頭嘆道：「一言難盡。」

  兩位故友重逢之際，蘇季走過來道：「先生若無心久留，我明早就派人護送先生回國。你們請自便，我先失陪了。」

  說罷，蘇季逕自走出玄清宮，直奔鬼谷洞而去。

  蘇季回到鬼谷洞，三個孩子早已等候多時。

  袁生跳出來道：「師父！現在那個姬先生肯定在納悶為何遭到冷遇。他恐怕這輩子都沒遭過今天這樣的罪。」

  萬聖公主疑惑地問：「師父，你為何要給他下馬威？」

  蘇季解釋道：「姬成師雖是大才，但為人心高氣傲。對待他這樣的人，越是把他捧到天上，越是無法得到他的認同。若要用他，就要先殺他的威風，讓他看清自己。」

  楊霄道：「如果他覺得我們不需要他，一氣之下走了，該如何是好？」

  蘇季道：「追兵到達雲夢山之前，姬成師是不會走的……」

  夜晚時分，姬成師被送進微草堂附近的一間客房。

  小樓探頭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門，轉身低聲道：「主子，狐夫子白天的時候，隻字未提江山社稷圖的事，難道他真不知道我們要來？」

  姬成師冷冷一笑，斷言道：「玄宗門人遍布天下，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更不可能對江山社稷圖沒有興趣。」

  小樓道：「那他是不是看你不願提及此事，便避而不談，不想讓你為難？」

  「哼，你是說他一片好心，而我錯怪他了？」

  小樓連忙搖頭，賠笑道：「不不不，主子看人素來很準，豈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姬成師命令道：「今夜不許睡覺！狐夫子答應明早送我回國，想必是要哄我安心入睡，趁夜派人盜取江山社稷圖！」

  小樓前半夜瞪大眼睛，堅持不到兩個時辰，便忍不住呼呼大睡。

  姬成師雖然躺在床上，卻徹夜未眠，兩隻眼睛不停轉動，暗忖蘇季若想奪江山社稷圖絕非難事，可他竟然一整晚都沒來打擾自己。

  難道這個狐夫子真的是一位高風亮節的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