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有難同當

  一個時辰過去了。

  蘇季等人早已等得不耐煩，坐在微草堂里靜靜地喝茶，留下獨自身陷迷陣的袁生。

  袁生急得滿頭大汗，眼下不僅找不到出口，竟然連入口都回不去了。兩條腿已經累得發軟，雖然只是來回打轉，但他的腳步始終沒有停下。以他在桌案間匆忙疾行的速度，兩個時辰走的距離幾乎相當於攀登雲夢山十幾個來回。

  日薄西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眼看夜幕降臨，一旦天黑就更難走出去，袁生又累又餓，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哎？我為何這麼蠢……」

  袁生嘴角泛起一抹笑容，咧嘴道：「剛才他沒說不能毀壞桌案，為何非要按他安排的路走？」

  見正途行不通，他開始嘗試歪門邪道，猛然一腳踢在面前的桌案上！

  「嘭！」

  隨著一聲巨響，袁生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同時感覺屁股被人踢了一腳，力道剛好跟自己踢出的力量相差無幾，仿佛自己踢了自己。

  

  「邪門兒！」

  袁生揉了揉屁股，準備嘗試踢第二腳。

  正在這時，微草堂里傳出姬成師悠然的聲音：「小兄弟，我勸你不要這麼做……」

  「哼，我偏要踢！」

  袁生不管不顧，又一腳踢在擋路的桌案上！

  同樣的事情發生了，袁生使得力氣越大，反彈的力量就越大，「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

  聞聲，花如狼、萬聖公主、楊霄，三位同門紛紛走出微草堂。

  萬聖公主站在門口，勸道：「師兄，快求求姬先生，讓他放你出去吧。」

  楊霄也喊道：「猴哥！我爹常對我說：大丈夫能屈能伸，你還是認輸吧！」

  「讓我認輸？讓我求他？」袁生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喊道：「不可能！」

  說罷，他膝蓋向下彎曲，雙腳點地跳了起來。他本想往前跳，可是不管跳多高都會莫名其妙地被桌案絆倒，反覆試過許多次，只能跳到很小的區域，無法跳過桌案的邊界。

  袁生無力回天，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望著面前的桌案，開始流露出恐懼的神色。

  蘇季心疼自己的徒弟，可又不能讓他輕易出來，一定要讓他切深體會到天高地厚。

  這時，萬聖公主回到微草堂，走到姬成師面前，求情道：「先生，你放過我師兄。我們之前對你無禮，我代他向您賠罪。」

  姬成師微微一笑，本來只想小小懲罰袁生一番，既然小姑娘親自求情，他便心軟了下來。

  然而，他剛要起身的時候，蘇季突然說道：

  「且慢！先生不必理會，讓那猴兒在陣中好好反省，免得日後小覷天下英雄，吃更大的苦頭。」

  面無表情地說完，蘇季給姬成師倒了一杯茶，雙手遞了過去。

  姬成師伸手接過茶杯，不再理會旁人。

  楊霄和萬聖公主互望一眼，不由得面露難色，而花如狼眼波流動，暗忖師父不喜嚴肅，一旦他故意板起臉來，肯定是打算考驗弟子。

  萬聖公主眼光低垂，回想起在青靈廟時，袁生曾在尷尬的時刻為自己解圍，現在豈能對他不管不顧？。

  「我來幫你！」

  萬聖公主從微草堂這邊的出口跑了進去。

  「師妹！」袁生失聲喊道。

  萬聖公主儘量記住來時的路，可是轉了一個身就迷失了方向，發現自己繞了一圈又繞回了原地，而袁生還在與她遙遙相望。

  蘇季拍案而起，喝道：「你們還有誰敢進去，就永遠別想出來！」

  袁生不想連累同門，喊道：「你們別管我了！」

  楊霄低頭咽了一口唾沫，決絕道：「我爹還說過：兄弟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說罷，楊霄沖入陣中。

  「師弟……」袁生欲言又止，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蘇季喊道：「逆徒！你們眼裡還有我這個師父嗎？為師要重罰你們！」

  話音剛落，花如狼低頭道：「師父，弟子甘願受罰。」

  瞧見平時最聽話的花如狼沖入陣中，蘇季心裡既高興，又欣慰，若論離經叛道，誰又能比得上自己。他身為闡教弟子時不顧清規戒律，硬闖闡教禁地；如今又揭竿而起，聯合諸侯反抗周天子。他剛才的所作所為是想看看弟子在同門落難時的反應，現在的結果讓他十分滿意。

  此時，陣中共有四個孩子，可是四個孩子都被困在不同的位置，沒有任何兩個人可以走到一處。

  蘇季由衷讚嘆陣法的神奇。這陣法最厲害之處在於，只需藉助少許法力，便能困住法力高深的修士。

  「大家別慌！我們往同一個方向走，再來試試……」

  花如狼在陣中指揮師弟們，起初還抱有一絲僥倖，但到後來接二連三的失敗，讓他徹底認清事實，只要闖陣的人不得要領，無論怎麼走，累死也休想走得出去。他甚至懷疑這個迷陣根本就沒有出路，可是轉念一想，之前姬成師帶自己轉了幾個身就走了出去，應該還是存在一條可以出去的路。

  又一個時辰過去了。

  夜幕降臨，孩子們在黑暗中摸索，仍然沒有放棄。

  望著四個患難與共的孩子，姬成師不禁有點羨慕蘇季，羨慕這些孩子們。他起身走出微草堂，親自走入陣中，分別將四個孩子帶了出來。

  總算脫離困境，四個孩子死裡逃生般長嘆了一口氣。

  袁生開始反思自己的傲慢，畢竟這世道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非姬成師一時心軟，自己就要連累師兄弟們一起受苦。

  花如狼走到蘇季面前，請罪道：「弟子違逆師父，甘願受罰！」

  袁生站出來道：「事情因我而起，跟其他人無關！」

  萬聖公主道：「我第一個帶頭進去，先罰我吧！」

  楊霄被大家的氣氛感染，也想一個人扛下來，但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得道：「我……我個子最矮，先罰我！」

  蘇季清了清嗓子，厲聲道：「為師說話算話，絕不留情！罰你們四個去山下運石布陣。陣成後打開結界，放怪人們進山！」

  四個弟子互望一眼，不禁暗自竊喜，看來師父還是不捨得真的懲罰自己。

  「弟子遵命！」

  四個孩子齊聲答應，各自下山去了。

  臨走前，袁生走到姬成師面前，撅嘴道：「我輸了，但我不服你！」

  姬成師一笑道：「怎樣你才肯服？」

  袁生道：「大人們懂的，小孩們不懂，只能算你欺負小孩，算不得本事。」

  「那如何才算真本事？」

  「除非……你敢把剛才的陣法教給我！」

  姬成師笑了，看出這好學的小猴兒原來是向自己求教，於是取出一張空白的羊皮卷，畫好一張陣圖，遞給袁生，說道：「這張陣圖是你們剛才走過的，乃是可進可退的活石陣，而我第一次畫的那張圖是有去無回的死石陣。你們稍後布陣的時候，自己去體會吧。」

  袁生雙手接過陣圖，視若珍寶，但沒有道謝，只是朝姬成師吐了吐舌頭，縱身一跳竄到樹上，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