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暴躁的郁卿

  清晨的海邊有風，有些涼。

  推迭的海浪輕輕拍著岸邊的礁石，清晨的海島有些靜。

  只是，此刻站在高高崖頂上的人心裡卻有些亂。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躲入了荒島中心的崖洞之中，卻還能讓花容找到，更讓郁卿不願回憶的是，昨夜發生的事情。

  怎麼會這樣！

  郁卿的唇抿得緊緊的，昨夜的事情他不願去回憶，可是偏偏像是與他作對似的，只要他為我所閉眼，眼前就會出現花容那害怕的眼神。

  怎麼可以！

  

  郁卿的心裡一團亂，這是自從他成為魔主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的慌亂心境。

  這種感覺真的本不好。

  不知何時，天邊的陰雲漸漸多了起來，初陽隱匿，魔雲壓頂。

  不好容易收拾好心情的花容，再次出現在洞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黑雲壓城的場面。

  天色如此壓抑，可花容卻狠狠鬆了一口氣。

  因為，她看到了此刻立在洞口的那個背影。

  珊瑚海一遇，花容就知道，自己永遠也忘不了那道身影了，哪怕，明知道他是魔。

  「郁卿。」花容輕輕的張口，她的眼裡似乎有星光閃耀。

  花容很慶幸，昨夜那人是郁卿。

  至於為什麼慶幸，其實花容自己也說不明白。

  只是，花容永遠也想不通郁卿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花容的臉上爬上了一道可疑的紅暈，她輕輕說道：「你還在，真好。」

  真好，郁卿沒有再次不告而別。

  真好，他讓她知道，她是把自己交給了他。

  只是，就在花容以為郁卿的留下，就是為了成全他們之間的可能的時候，郁卿親手打破了這個可能。

  「這是什麼東西？」

  郁卿沒有說話，他的手上輕輕捏著一個小瓷瓶，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可是花容心裡卻划過一絲不好的預感，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謝謝，只是我沒有生病。」所以用不著了，花容的聲音有些抖。

  郁卿眉頭一皺，只是他依然沒有回頭，冷冷的聲音卻傳了過來，「吃了它。」

  花容心裡一寒，花容不敢相信此刻這道背影就是珊瑚海里那個耀眼的男子，是荒島之上那個笑得格外溫潤的他。

  長這麼大，花容從來沒有覺得這麼冷過。

  昨夜，他們離的最近，可是今天，他們卻離得這樣遠。

  花容輕輕吸了一口氣，她的倔脾氣也上來了，花容固執的說道：「不，我沒有生病，我不需要吃藥。」

  哪怕花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可是也知道，郁卿手裡的藥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那麼這麼東西並不會要了她的命。

  郁卿心裡本就煩躁，在他面前一向如小白兔般聽話的花容卻突然固執起來，讓郁卿心裡更煩。

  他終於回頭，可是他的眼神卻極為冰冷。

  「咳咳咳。」花容拼命的咳嗽著，她的嘴裡很苦，因為郁卿強行灌入她嘴裡的藥，也因為郁卿那毫無溫度的眼神。

  郁卿還是走了，荒島之上，只有花容一個人孤零零的吹著冷風……

  荒島之上，死寂一片，乾元大陸，徹底亂了。

  三個月後。

  河口村里，江小離輕輕的皺了皺眉，不知何時連曦出現在江小離的身邊，他輕輕笑道：「怎麼了，又失敗了？」

  江小離點了點頭，有些無奈，「明明已經感覺到傀儡將就要甦醒，可是怎麼都喚不出來。」

  連曦給江小離倒了一杯水，這才說道：「行了，也不過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哪裡有那麼容易，再說，你不是才召喚出了傀儡師嗎？」

  兵士師將相王皇，江小離說道：「只是喚醒了傀儡師，不夠，遠遠不夠。」

  連曦說道：「行了，出去走走吧，你已經待在洞府里三天三夜了，再不出去曬曬太陽，我看你都快發霉了。」

  江小離失笑，她看著連曦突然說道：「你真的不回藥宗看看嗎？」

  這三個月以來，連曦一直就待在江小離的河口村里，從來沒有提過回藥宗的事情。

  連曦的背後僵了僵，可是連曦不打算讓江小離看出他眼裡的異樣，微微側過身說道：「不回，我待在這裡挺好的。」

  連曦看著江小離揶揄道：「還是說，你嫌我吃的太多？那好，我下次少吃些。」

  江小離失笑，「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連曦也正色道：「放心吧，別擔心我，我有分寸。」

  江小離點了點頭，連曦和藥宗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江小離從來沒有去問過江小離，就像是連曦從來沒有問過江小離，為什麼不去聖都一樣。

  既然彼此不想說的事情，他們便不會去問。

  而只要對方想說的時候，自己一定會出現在對方的面前，做一個傾聽者。

  「師父，外面有人找你。」

  一聲嬌俏的聲音在洞府之外想了起來，如黃鶯輕啼，悅耳動聽。

  「知道了。」

  江小離看了連曦一眼，連曦說道：「我在丹房。」

  江小離點了點頭，她走出洞府的時候，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乖巧的站在洞府門口，江小離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問道：「你的小傀儡呢？」

  說道這個，小六兒小臉上滿是驕傲，「師父，我已經可以役使傀儡蛇了，您什麼時候教我役使傀儡兵啊。」

  江小離牽起小六兒的小手，軟軟的小手暖暖的，江小離忍不住伸出另一隻手颳了刮小六兒的婢子，搖了搖頭說道：「等你什麼時候能同時役使一萬頭傀儡虎的時候，師父就交你役使傀儡兵。」

  「一萬隻？」小六兒不敢置信的看著江小離。

  江小離輕輕挑眉，「怎麼，做不到嗎？」

  小六兒一聽這話，不服氣了，「怎麼可能，小六兒當然做的到！」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江小離看了一眼天色，搖了搖小六兒的小手，說道：「行了，不早了，快回去吧，不然你爺爺該等急了，客人師父自己去見就可以了。」

  小六兒猶豫了一會兒，抬頭看著江小離說道：「那師父，晚上我給你帶我爺爺烙的大餅哦。」

  江小離笑道：「好。」

  羊腸小道上，小六兒一蹦一跳的下了山，直到江小離親眼看著小六兒進了自己的家門，這才收回了視線。

  小六兒就是河口村村長的小孫女，兩個月前，直到自己答應了老村長的請求，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收了徒弟。

  江小離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鬆口，也許，是因為眼前這對爺孫相依，讓江小離想起了梅山村裡的過往吧。

  不過，小六兒這個徒弟確實不錯。

  她是五行靈根，修行其他功法確實很難，不過，小六兒的靈識上卻很有天賦。

  她的識海，先天就比一般人寬廣兩倍。

  江小離讓小六兒修習的是御神，小六兒這個年歲剛剛好。

  「大栓，大忙人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江小離看著面前的人說道。

  李大栓苦笑一聲，「小離，你可就別取笑我了。」

  自從當了洛源城的城防首領，李大栓就沒有一日清閒，雖然他享受著這種忙碌，可有時候，他還真有些羨慕他的弟弟二栓。

  雖然他的弟弟二栓有些心智不全，可是李大栓不得不承認，二栓是無憂無慮的。

  「坐。」江小離給李大栓倒了一杯茶，李大栓小心的捧了起來，也不管飲茶的禮節如何了，滿滿飲了一口滿足道：「小離，喝了那麼多種茶，就你這裡的特別。」

  特別是自然的，因為無論是茶葉還是用水，都是空間出品。

  江小離說道：「大栓，今天過來有什麼事兒嗎？」

  江小離知道李大栓很忙，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洛源城以外的地方。

  李大栓不舍的放下了杯子，這才說道：「仙尊回來了。」

  ……

  ……

  洛宮裡，明允和澹臺羽兩人看著江小離久久沒有說一句話，還是江小離出聲打破了沉寂。

  江小離說道：「取吧。」

  江小離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明允和澹臺羽對視一眼，明允說道：「你真的想好了？」

  江小離點了點頭。

  「取魔珠不是一件小事兒，你還是好好想想吧。」明允試圖再勸一下江小離，讓江小離打消腦子裡這個想法。

  澹臺羽也說道：「你要知道，為了取魔珠上一次你差點丟了命，更何況，百里湮此時還在昏睡。」

  澹臺羽和明允雖然意外江小離真的能帶出四大神尊之首百里湮，也在陰差陽錯之下，和百里湮結為了血契，但是有一點不可否認的是，此時，百里湮沒有在場。

  沒有人比江小離更清楚取魔珠的危險了，上一次不僅沒有把魔珠從江小離的心府之中取出來，反而是江小離差點著了這魔珠的道。

  可是哪怕取魔珠很危險，江小離還是說道：「取。」

  這魔珠必須毀了。

  三個月前，郁卿就像是突然瘋了一樣，帶著魔兵魔將大舉進攻。

  更糟糕的是，與此同時，作為仙門主力的四大宗門，卻在這個時候，門派里先後發生了怪事兒。

  藥宗的藥山，萬書樓大硯池，梵音寺的輪迴台，還有劍宗的劍冢，這些往日裡四大宗門的聖地，居然都消失不見了。

  四大宗門人心惶惶，根本無心迎戰。

  郁卿又像是瘋了一樣，根本不像是之前隱而不發，吹枯拉朽，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占據了仙門大半靈脈。

  再這麼下去，乾元的仙門遲早要被毀了。

  澹臺羽深深的看了江小離一眼，說道：「你想好了？」

  江小離頓了頓，堅定的說道：「想好了。」

  短時間內，江小離等人都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可以阻止郁卿。

  可是，江小離清楚的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一件事兒。

  魔珠，魔珠還在自己的身上。

  明允說道：「不然，我們還是等等大哥吧。」

  百里湮遲早會有醒來的時候。

  「可是，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等了。」江小離說的是事實，郁卿隨時都有可能打到這裡，江小離說道：「再說了，魔珠留在我的心府里，終究是一個隱患，既然遲早都要取出來，不如現在就取。」

  見江小離態度堅定，明允雖然覺得有些不妥，可是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那好吧。」

  回到河口村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江小離在村長屋子外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有走進去，而是把指尖放在眉間，低聲不知道在默念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江小離的之間中出現了一團小小的螢光，螢光雖小，卻很亮。

  江小離指尖輕輕鬆一彈，那螢光緩緩沒入了窗，識海中，江小離清楚的看見那螢光沒入了小六兒的眉心。

  江小離沒有用靈氣，而是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上了盤山小道，只是路再遠，也有走到盡頭的時候。

  「怎麼還沒睡？」

  路口，站在一個筆直的人影，就算沒有走進，江小離也知道那人是連曦。

  果然，這道熟悉的人影中發出了熟悉的聲音，「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連曦似乎只是隨意說了一句，他走到江小離的面前，把一件黑色披風給江小離披上，緩緩的說道：「夜深了，冷。」

  江小離笑了笑說道：「你不說還不覺得，這麼一說還真的有些冷。」

  說著，江小離還極為配合的打了一個冷顫。

  夜裡，連曦的眼神輕輕閃了閃，似乎有什麼想說的，可是，最終卻咽了回去。

  把江小離送到了洞府門口，連曦摸了摸江小離的腦袋，良久，才緩緩的說道：「睡吧。」

  江小離卻忽然道：「就這麼回去了？」

  連曦一愣，臉上一紅，看著江小離的眼神極為認真的說道：「夜深了，不了。」

  江小離說道：「那好吧，走吧。」

  連曦聽出了江小離聲音里的一絲落寞，他把江小離拉入了自己的懷中，輕輕吻了吻江小離的發心，說道：「等你真的願意穿上嫁衣。」

  江小離無聲的嘆了一口氣，輕輕回抱了一下了連曦，這才說道：「嗯。」

  有些勇氣只能鼓起一次，江小離看著連曦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雖然有些遺憾，但是再讓她扯一扯連曦的袖子，這種事情她是做不出來的。

  江小離承認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些不過腦子，不過，話說出口，江小離卻發現自己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看著連曦的背影，江小離無聲的笑了笑，有些遺憾的想道：「只是嫁衣，怕是穿不上了。」

  取魔珠本就兇險異常，這一次如果再取不出魔珠，江小離輕輕握了握拳，那麼她會用最蠢卻也是最決絕的辦法親手毀了魔珠。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那嫁衣她就真的穿不上了。

  不過這樣也好，到底會少一些羈絆。

  次日一早，當小六兒蹦蹦跳跳，再次來到江小離的洞府門口，打算跟著江小離上早課的時候，卻發現江小離的洞府里根本沒有人。

  小六兒以為江小離是去了連曦那裡，便跑到連曦的洞府門口敲門道：「師娘師娘，你在嗎？」

  丹房裡的連曦穿衣服的手輕輕一頓，儘管這個稱呼他已經聽了差不多有兩個月了，可是被小六兒這麼叫著，連曦還是忍不住有些臉熱。

  對此，江小離自然也是阻止的。

  只是，無論是江小離還是連曦都不能改變小六兒的這個稱呼，明明小六兒答應的好好的，可是再見連曦的時候，還是會一口一個師娘叫著。

  久而久之，就成這樣了。

  連曦一開門，小六兒就捂著小嘴，小腦袋往裡面探探，「師娘，你把我師父藏哪裡去了？」

  連曦失笑，「小小年紀，就胡說八道。」

  不過，連曦不得不承認，其實在他的心裡，小六兒這一口一個師娘的，還真有些奇怪的順耳呢。

  小六兒左看右看，見江小離真的不再連曦這裡，摸著小腦袋奇怪道：「奇怪，師父不在師娘這裡，那會跑到哪裡去了？」

  連曦眉頭一皺，忽然想到昨夜，他看見江小離在小六兒的門外站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慢走了上來，他的心裡划過一絲不好的預感，連忙說道：「小六兒，手伸出來看看。」

  小六兒有些奇怪，不過看連曦如此緊張的樣子，她年紀雖小，可也知道怕是發生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

  小六兒乖乖的伸出手來，連曦輕輕握著小六兒的脈門，靈識順著小六兒的經脈中，探入了小六兒的識海。

  連曦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因為他在小六兒的識海中發現了一個靈識結。

  那靈識結帶著明顯的江小離印記，是昨夜江小離打入小六兒識海中的功法。

  只是因為小六兒年歲尚小，而且根基不深，一口氣直接把御神決打入小六兒的識海中，那樣只會把小六兒變成一個傻子。

  小六兒是江小離唯一的徒弟，江小離雖然知道自己有可能不能陪著小六兒一路成長，可是該盡到的為人師的責任，江小離還是想多盡一些。

  靈識結保護著御神決，也保護著小六兒，小六兒只有學會了一層功法，才能開啟下一層。

  昨夜，當所有人都陷入了黑甜的睡夢中的時候，江小離就已經離開了河口村了。

  不辭而別。

  連曦緊緊握著手裡的那一封信，眼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怒意。

  怒江小離，也怒著自己。

  該發現的，從昨夜開始，江小離的種種異樣，他就應該發現，江小離其實是在交代「後事。」

  除了生氣，連曦心裡更多的是心慌。

  「現在乾元這麼亂，小離能去哪裡？」紫薇擔心的說道。

  紫薇一問，大家更擔心了。

  江小離只留下了一封信，說她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說什麼勿念。

  怎麼可能勿念。

  花潛說道：「找，我們都出去找，現在乾元這麼亂，我們一定要把小離找到。」

  花意也道：「對，帶上傀儡們，傀儡們和小離之間有感應，他們應該能知道小離去了哪裡。」

  尤其讓大家擔心的是，江小離的離開，沒有帶走任何一個傀儡。

  「不必了。」連曦抿了抿唇，說道：「我知道她在哪裡。」

  洛宮門口，花意等人站在那裡顯得十分焦急。

  「花意，你說小離真的在洛宮嗎？」花猛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說道。

  除了那個叫李大栓的人，大家其實都不明白，江小離和河口村之間有什麼聯繫。

  也不明白，連曦為什麼會說江小離就在洛宮。

  花意搖了搖頭，他說道：「我也沒有什麼把握。」

  花意突然想到了什麼，對花潛說道：「阿潛，我和阿猛去找找李大栓，李大栓管理著全程的守衛，他知道的可能會多一些。」

  他雖然覺得連曦說的是對的，可是他也知道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花潛想了想，也覺得花意說的有道理，「好。」

  花意轉頭對其他人說道：「小年，你和傀儡師一起保護河口村，其他人跟我一起去找小離。」

  花年聽了有些不高興，「為什麼是我留下，我也想去找小離。」

  花潛皺眉，「小年，聽話。」

  花年即便有些不願意，但是也知道現在不是他任性的時候，「好吧，你們放心去吧，家裡就交給我了！」

  花潛拍了拍花年的肩膀，「這才是我的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