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不好預感

  「老師！」冷千澈立刻回頭，看到秦亦然正在虛弱地睜開眼睛，那雙溫潤如玉的眸子此刻好似有些難睜開，纖纖細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此刻，這個一向溫柔又內心無比強大的男人竟是有種詭妙的脆弱感。

  

  「咳……澈兒……」

  秦亦然下意識對冷千澈扯起一個弧度，嘴角勉強地勾起，隱在睫羽間的溫潤瞳仁泛著和往日一樣的光——冷千澈看著秦亦然那一如往昔溫暖的笑容，卻抿起了唇。

  老師那麼聰明，肯定能猜到這件事是衝著冷千澈來的。

  可他依舊沒有絲毫的怪她，甚至哪怕死裡逃生里做的第一件事還是對她笑，安撫她即將暴走的情緒。

  冷千澈垂下眸，看著秦亦然那傷痕累累的手，再一抬眼，眸中萬般情緒已經化為一潭平靜的湖水，她對秦亦然道：「老師好好休息，其他的什麼都別想，先養傷。」

  秦亦然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冷千澈落到了站在冷千澈身後背脊挺直的冷千漠身上，對冷千漠也禮貌地輕輕點了點頭。

  冷千漠回了一個頷首，見他沉沉睡去後便和冷千澈一起到了另一個房間。

  秦亦然安全後，冷千澈才有心情跟冷千漠講這個空間的事情。

  她開門見山地說：「哥哥，我猜測我不是『冷千澈』——應該說，我不是原本的冷千澈。」

  紅羽：「……？？？」直接爆底牌真的好嗎！

  冷千漠罕見地愣住一下，蹙眉道：「什麼意思？」

  冷千澈淡淡道：「我是死過一次的人，被紅羽所救，收攬到這副身體裡，接收了這個人的全部記憶——也是近幾年我才發現這件事。」她沖驚恐地紅羽甩了個眼神過去，「這個空間，也是紅羽帶來的。」

  「……」冷千漠沉默一陣，「你為什麼這麼肯定你不是『冷千澈』？」

  「一個人的記憶灌給另一個人的話，要麼被記憶所同化——要麼，」冷千澈抬眼，直視著冷千漠的眼睛，淡淡地說，「毫不在意這段記憶，自己依舊是自己。只要能發現自己與記憶中截然相反的模樣，知道真相併不難。」

  「……也對。」冷千漠的下巴繃緊了一瞬，「這件事，你有告訴過別人嗎？」

  「沒有。」冷千澈心想，應該是還沒來得及跟司寇黎說，雖然說不說都沒什麼兩樣吧……

  「那就不要再告訴任何人。」冷千漠留下這麼一句話便不再多言了。

  他的眼神依舊很沉穩，這麼注視著人時不僅給人壓力還能帶來濃厚的安全感。

  ——如以前一樣。

  「哥哥這麼容易就接受了？不覺得我是個妖怪嗎？」冷千澈挑眉，問。

  「這個世界連元素之力都有，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冷千漠注視著冷千澈，那雙眼眸中深藏著溫柔，「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朝夕相處可見心性。」

  他說，「我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

  冷千澈撇開眼輕輕笑，轉眸看向目瞪口呆的紅羽，挑眉，露出一個略顯得意的笑。

  瞧，這一步沒走錯吧？

  —

  對於讓秦亦然受了這麼多苦的樓，紅羽知道冷千澈絕不會輕易放過他，但是卻沒想到冷千澈現在竟能冷靜下來平靜地跟冷千漠說著她的打算。

  他們此刻已經在空間內待了三天了。

  空間內的食物根本不缺，書本也很多，足以讓秦亦然在養傷期間可以過得很舒坦。他也一直謹遵冷千澈的醫囑，每天保持著良好的心態看看書曬曬冷千澈為他所造的太陽，在輪椅上坐著，整個人都好似年輕了很多。

  冷千澈無意告訴秦亦然她想要搞樓的計劃，於是抽了個時間單獨告訴了冷千漠。

  「哥哥，我需要你出去帶人來。這樓的罪證那麼多，隨便讓紅羽隱身去搜刮幾個就足夠他在監獄裡度過餘生了。」

  冷千漠蹙眉，「那你呢？」

  冷千澈淡淡笑，眸中透著鎮定和自信，「我不會有事的，我只是想在哥哥把人帶來前讓他嘗嘗老師所受的苦。」的千倍萬倍。

  冷千漠沉默著與她對視一陣，看出她的堅定，想想這個神奇的空間底牌再想想冷千澈本身的實力，最終還是漠然垂眸，點頭了。

  冷千澈淡淡笑了。

  空間是不能移動的，於是冷千漠出來時還是那地下室門前，不過因為他們實現早就知道這個時間段是沒有人的，所以冷千澈黑了監控，冷千漠立刻如獵豹般躥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黑色的甬道內。

  紅羽看著冷千漠消失的背影，抿唇，最終還是道：「你故意把他支開的吧。」

  冷千澈無辜道：「嗯？什麼意思？」

  紅羽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你究竟想做什麼，要人來有千百種不需要冷千漠離開的辦法，只打個電話就可以了。為什麼你一定要用這麼漏洞百出的藉口讓他離開？他——肯定是知道的，他竟然也肯離開……？」

  「你倒是長腦子了。」

  紅羽罕見地沒有炸毛，他只覺得毛骨悚然，總覺得冷千澈要搞一發大事。心中不好的預感隨著冷千澈那雙冰冷的眸子愈發加深，他舔舔乾燥的唇，道：「殺人是犯法的——秦亦然他，也不會想讓你的手染上鮮血的……」

  「誰說我要殺人了？」

  冷千澈垂眸看紅羽，那雙眼眸里的神情始終沒有讓紅羽看明白，兩人對視一會兒，她淡淡一笑，轉身離去。

  紅羽注視著她進入了秦亦然的房間。

  他緩緩到秦亦然房間的門前，門縫微開，淺淺的陽光從中透出來，裡面的溫暖氣息仿佛不屬於這個空間，秦亦然溫柔春風般的聲音輕輕響起。

  「澈兒，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老師想回去了？」

  「再不回去大家會擔心的。」

  「老師別擔心，我已經聯繫麗姐發了公告了，大家一切平安。」

  她語氣如常，卻不難讓人聽出言下之意。

  ——現在還不能回去。

  紅羽忍不住想知道秦亦然接下來的反應，是生氣……還是……？

  「好。麻煩澈兒了。」他淺淺地笑，溫柔地說。

  紅羽：「……？？」

  就這？

  這是被囚禁自由的人說出來的話嗎？？

  紅羽一臉複雜。

  他不是沒有想過悄悄告訴秦亦然，讓秦亦然勸著點冷千澈，但想想這個空間的主人到底還是冷千澈，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所以他也只能默默心裡緊繃著，時時刻刻注意著冷千澈的舉動，生怕他一個沒看住，冷千澈直接就衝出去把樓給大卸八塊了。

  紅羽連著兩夜沒睡專盯冷千澈，第三天的時候實在是忍不住小憩了一會兒，再一睜眼就找不到冷千澈的影子了，他連忙衝到秦亦然的房間內，正垂眸看書的秦亦然抬頭，疑惑地看向他，禮貌而不失親切地笑了笑，道：「怎麼了？」

  「冷千澈呢！？」紅羽急急問道，心中不好的預感幾乎要將他吞沒。

  「嗯……澈兒昨天說出去辦點事，她沒跟你說嗎？」

  轟隆——！

  此刻紅羽的感受絲毫不亞於五雷轟頂。

  他盯了那麼久的冷千澈是假的？？是冷千澈自己做的幻象？？？

  「怎麼了？」也許是見紅羽的表情太過於崩潰，秦亦然疑惑加深，開口問道。

  「冷千澈她……」紅羽氣得恨不得直接把冷千澈要搞事的事情跟秦亦然說了算了，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沒事。」

  「……好吧。」秦亦然垂眸。

  「秦影帝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紅羽心不在焉的帶上門走出去。

  他轉身時並沒有看到背後的秦亦然抬頭時毫無血色的臉，微紅的眼尾和攥著書頁的蒼白指尖。

  「咳咳……」

  秦亦然努力壓抑著即將出口的咳，嗓音帶著些痛苦。

  但是很輕，輕到與他只一牆之隔的紅羽都聽不到。

  —

  「夫人。」

  有人敲響了別墅內某間房間的門。

  「進。」

  門輕輕打開，房內的一切都是華麗異常，各種裝飾讓人一眼看去只覺得花里胡哨又富麗堂皇，卻有著一種詭異的和諧感。坐在巨大梳妝鏡前的女人聽到開門聲一下未動，鏡子中映出她稚嫩又漂亮的臉蛋，皮膚白嫩得仿佛是初中生。

  她身上裙裝的巨大裙擺拖在地上，腰身被勒得很細。

  「什麼事？」她問。

  身後久久沒有傳出聲音來。

  冷情雪蹙眉，不耐煩地回頭看去，卻驚駭地瞪大眼睛，愣愣地看著那人。

  精緻到不似人類的少年對她露出了個歪頭笑。

  「阿雪。」

  她的聲音讓冷情雪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你……你怎麼進來的……」冷情雪顫抖著聲音。

  「你怕我？」冷千澈蹙眉，眼眸斂下時的弧度透著心傷和委屈。

  「不，沒有！」冷情雪下意識站了起來，她根本見不得眼前的人露出什麼不高興的表情……哪怕……哪怕……

  冷情雪痛苦地閉上眼不敢再去看那仿佛能蠱惑人心的少年。

  冷千澈看著她與以前已經無甚相似的模樣，挑眉，在她閉眼時露出了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她聲音輕輕的，卻好似透著勾魂的氣息，「阿雪，睜開眼。」

  冷情雪的睫毛顫動不止。

  「聽話。」

  那種酥軟到骨子裡的沙啞聲音，冷情雪根本無法抗拒。

  她睜開眼睛，眸底痛苦無比，明明不敢去看卻無法將目光從冷千澈的身上移開。

  ——眼前的，是她哪怕知道是同性別也無法捨棄的人。

  「是你讓樓來對付老師的嗎？」冷千澈笑著問。

  「不是我！不是我！」冷情雪最怕的，就是冷千澈明明語氣含笑卻不帶一絲笑意的眼眸，她下意識上前要抓住冷千澈的衣擺，卻被她輕飄飄地躲過。

  「那可以告訴我，樓為什麼要對付老師嗎？」

  冷千澈輕輕拍拍衣角，抬眸依舊笑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冷情雪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她緩緩蹲坐在了地上，大裙擺如花似的盛開，她情緒崩潰了似的哭得不成樣子。

  冷千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斷顫抖的瘦弱肩膀，聽著她細細的抽噎，面無表情。

  她說：「阿雪，你知道的，沒人能騙過我。」

  冷情雪的身子一僵。

  她緩緩抬起臉，只能看到冷千澈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以及冰冷的眼眸。

  「澈哥哥……！」冷情雪看到冷千澈的這種眼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升頭頂，整個人如墜冰窖，她哭著要去夠冷千澈的手，依舊被她輕飄飄地躲開，最後自己跌了下，趴伏在了地上。

  「你為什麼想害老師。」冷千澈輕輕道，「因為我？因為我騙了你，所以你要報復我？是這樣嗎。」

  「不不不……不是的！」

  冷情雪除了這麼一句話其他的再也說不出來了，她哭得稀里嘩啦，面上的防水妝卻一絲未變，通紅的眼尾透著可憐兮兮，她仰著頭，似是在祈求憐憫。

  冷千澈冷笑一聲，轉過頭，淡淡道：「果然是這樣嗎。」

  冷情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根本說不出話來了，只能絕望地看著冷千澈打開房門。

  她白得不像人的手腕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她用盡一切挽留她。

  「真是好感人啊。」

  這熟悉到令她下意識恐懼顫抖的聲音響起，冷情雪整個人的膚色都嚇白了一個度。

  冷千澈看著面前的樓，依舊淡定無比，甚至還輕笑出聲：「樓少看了全程？」

  樓看著冷千澈的眼神是前所未有過的陰冷，也讓冷千澈證實了心中的想法。

  「不然呢？冷小姐都逃出去了為了一個女人竟然還能跑回來自投羅網，還真是……」樓露出一個冷笑，「抓起來！」

  一群人瞬間將冷千澈圍了起來，速度快到仿佛早有準備。

  他們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冷千澈的面容，近到讓冷情雪的心臟驟停。

  「樓少！」

  她嘶啞出聲。

  樓的目光轉向還趴在地上的她，突而笑了下，緩步上前，慢慢伸出手。

  冷情雪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她愣愣地仰著頭看著那張自己做夢都害怕到發抖的臉，在他眼神的逼視下才伸出白皙無比又細瘦的手，放到了他手中，被輕易帶到了他的懷裡。

  樓的另一隻手輕輕放在冷情雪的脖頸處，像是沒有感覺到她發抖的身體，輕輕撫摸過她的背脊，不含別的意味，更像是撫摸動物。

  他的目光與冷千澈平淡的視線對上，唇邊勾起一個笑。

  「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