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結束

  冷千澈被關起來了。

  紅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帶到了一個陰暗的地下室里，他感覺自己周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不是因為害怕冷千澈會有危險——是怕冷千澈這次怕是真的要搞一波大事情啊！

  紅羽知道，冷千澈如果想走，根本沒人能抓住她，可她竟然就這麼乖乖的跟著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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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

  這是意識到冷千澈要搞大事懵逼過後浮現在紅羽腦海里的第一個字。

  他識圖連接與冷千澈之間的腦內聊天，卻被冷千澈一臉平淡的切斷，並斬斷了兩人之間其他的連線，導致他連感知冷千澈的情緒都無法做到了。

  紅羽更慌了，他下意識要出空間去找冷千澈，這時才發現空間已經被鎖住了，裡面的人根本出不去，是誰幹的不言而喻。

  紅羽再一次悔恨自己沒有好好訓練，悔恨自己的天賦是那麼的差，不然這些年的修煉下來，不說別的，強行破除空間壁出去的能力還是有的。

  這麼些年，他是第一次這麼悔恨和恐慌。

  明明早就知道秦亦然是冷千澈的逆鱗，為什麼非要用這麼個偏激的方法呢……

  大概是……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吧。

  紅羽注視著秦亦然房間那緊閉的房門，突然肩膀一垮，鬆了口氣或是卸下了個擔子般的，輕輕呼出一口氣，轉身離開。

  自然是也沒有注意到冷千澈那雙抬起的眸子。

  裡面的冷靜和洞察讓人心慌。

  冷千澈靠在一個被她稍稍擦乾淨的牆角，靠著牆壁而坐，姿態隨意又瀟灑，在這種陰暗潮濕的環境下她還能保持著貴族般的生活狀態，所處的環境仿佛是一間精緻華貴的房間般。

  她垂著頭，在天花板上的針孔攝像頭始終照不到她的臉，她就像是睡著了似的，一動不動。

  坐在顯示器後的樓看著那縮在角落的那人，哪怕在這種時候，這個人依舊還是很淡定，這讓他的唇邊勾起了一個笑，惡意的笑。

  他的目光落到自己懷中明明看著冷千澈卻不敢太明目張胆的冷情雪，微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畔，使她身體更加僵硬，「你猜，你的澈哥哥現在在想些什麼？」

  他語氣中的興味和惡意不帶任何掩飾，「她會不會恨你？因為你，她最愛的老師被我抓了，還被我折磨成那樣。又是因為你，她現在也被抓了，你猜，我會對她做什麼呢……」

  隨著他的話緩緩在空蕩的房間內迴響，冷情雪的面上已經不帶一絲血色，她的眼神飄忽，幾乎依舊不敢再去看冷千澈了，

  「你……到底要做什麼？」

  冷情雪顫顫巍巍說出這麼一句話。

  「我要做什麼你還不清楚嗎？」

  樓的目光像是蛇信子一般，陰冷卻又粘膩潮濕，從冷情雪面上慢慢划過時讓她頓時有種自己的面前是一巨大蛇嘴的感覺，仿佛下一秒她就會被吞噬殆盡，這讓她的身體更加僵硬了。

  「樓少……求求你，放過她吧……」

  冷情雪眼底的淚終歸是沒有忍住，她顫抖著身子，纖細的手緊緊揪著樓的袖子，那雙眼睛裡的恐懼不減，眼淚滾滾從白瓷色的臉龐落下，掉在地上炸開的瞬間，樓似是輕輕笑了下。

  他的手原本是自然地搭在冷情雪的肩上，此刻，隨著冷情雪愈發通紅的眼眶和滾落在地的淚珠，也緩緩攥緊了。

  冷情雪雪白的肩膀被掐得發紅。

  「你不求我放過你了？」樓盯著她的眼睛，輕笑著問她。「我記得一開始，你是天天求我放過你的。怎麼？現在為了你的澈哥哥願意留在我身邊了？」

  「……」冷情雪最怕的，就是樓這種輕飄飄的眼神和含笑的語氣。

  她這輩子的陰影是他，救贖是他，前半生的妒世恨人也是因為他，現在的絕望痛苦更是他。

  ——她無法逃開他。

  冷情雪早就意識到了這個事實，可是……

  她的目光落到了顯示屏上那蜷縮在角落的身影，她從未見過那人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澈哥哥……

  算了。

  冷情雪呼出一口帶著顫抖的氣。

  她垂下眸子，輕輕道：「我一直都願意留在這裡的。是您救了我，我一直都很感激您。跟您在一起也是我高攀了，感謝您不嫌棄。」

  「我怎麼會嫌棄你？」樓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冷情雪看向顯示屏內冷千澈的目光是多麼的複雜和悲戚，他面上帶著笑，像是張掉不下來的面具，就這麼輕柔地摟著冷情雪，垂眸看向她的目光都是溫柔的。

  「我愛你啊。」

  他這麼說。

  不同於以往聽到這句話就開始渾身發抖的樣子，現在的冷情雪聞言後，只是輕顫一下，隨後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身處沼澤本就無法向上而生的花，不妨為了自己唯一經歷過的光明而犧牲吧。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

  夜。

  冷千澈在黑暗中睜開眼，那雙眸子從透過的稀碎燈光中看向打開的門口。

  「是你。」她淡淡道，語氣平靜而毫無感情。

  門口的人影聽到她不含感情且冷淡的語氣，身體在微光中似是僵硬了一下，她的手攥著一把鑰匙，關上門，緩緩從微暗逆光的環境下走出來。

  細碎的光打在她的側臉，稚嫩又清秀，身上的衣服還是絲綢睡衣——正是冷情雪。

  「你要放我走？」冷千澈的目光懶懶地划過她攥著鑰匙的那隻手，從鼻間哼出一聲諷刺的笑。

  冷情雪的臉色蒼白著，她緩緩上前，見冷千澈並無警惕她的意思她才得到了些安慰，「澈哥哥……不，冷小姐，我、我是來放你走的。」

  「我比較好奇的是，你為什麼要放我走？」冷千澈冷淡的目光落到她蒼白到不正常的臉上，「明明我騙了你，哪怕你喜歡我的臉，我此刻也是個女生。」

  「我記得你的性取向應該是正常的。」

  她無情地這麼說著，字字句句都像是尖銳的冰刺狠狠戳著冷情雪的心。

  「因為、因為……你是我的家人，我……」

  冷情雪的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她心中委屈的情緒幾乎要抑制不住，只能徒勞著說著這些話。

  「先別說了，你先快走，我已經關了監控，樓少睡了，他不知道我來了，你先走……」冷情雪下意識要去拉冷千澈起來。

  冷千澈面容淡淡，冷漠地躲開她的手，輕鬆站起來。像是沒有看到冷情雪僵硬到不知道放哪裡的手腳，看著她此刻的慘樣子——就是慘樣子。

  現在的她，哪怕衣著再怎麼華貴，外貌再怎麼好，從內里透出的腐敗味道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她過得很慘。

  冷千澈這具身體的前世記憶已經差不多要消散乾淨了，但上一世冷情雪的醜惡嘴臉她倒是印象很深，此刻再見她可憐兮兮地站在原地也沒什麼想法。更別說她還是迫使老師受傷被虐的罪魁禍首……

  說簡單點，冷千澈感情稀薄，她自認為沒必要把其他多餘的感情浪費在她並不在意的人身上。

  「你快走……」冷情雪收回手，垂下眸子，攥著鑰匙的細白指節泛白，她的睫毛一顫一顫的，瘦弱的身軀披著稍大一些的睡衣顯得更加脆弱。

  她心裡藏了很多事。

  冷千澈能看出她嬌美皮囊下的靈魂正在漸漸枯萎。

  「如果我走了，樓會把你怎麼樣？」

  這句話冷千澈問的不緊不慢，像是隨口一問，滿不在乎——事實上，她確實是隨口一問。

  冷情雪卻抬起眸子，看著冷千澈的眸中逐漸升起光點，她輕輕摁了摁自己的手腕，唇角壓抑著喜悅般的不自然的勾著，「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你放心。」

  冷千澈奇怪地看她一眼，見她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樣子倒是懂了她是什麼意思了。

  冷千澈清淺哼笑一聲，懶得解釋。

  冷情雪見她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有點心慌，連忙柔聲催促，「快走快走……」

  冷千澈的眸光落到那扇關上的門上，突而勾起一個笑，淡淡道：「恐怕現在已經走不了了。」

  話音剛落，門從外被踹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極大的聲響，嚇得冷情雪一震。

  光照進來，映出冷情雪蒼白的臉和僵硬的眼神。

  「阿雪。」

  門口的人對她輕輕一笑，目光溫柔地看著她，卻讓冷情雪周身顫抖不止，好似害怕到極致。

  她下意識向冷千澈的身後躲了一下。

  這一小動作卻是好像真的惹到了樓，他笑了一下，從逆光處向冷情雪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仿佛是走在冷情雪的生命進度條上，讓她的面容蒼白到無法言說。

  他的笑容也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那是一種令人從腳跟冷到頭頂的笑，瘮人又陰冷。

  卻又光明正大、明目張胆。

  很奇怪的比喻，但又確實如此。

  樓在距冷千澈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光從他的身後淺淺照下來，他逆著光，背後似是被光映出一雙翅膀般的，他伸出手，指節乾淨分明。

  「阿雪，過來。別忘了你的主人是誰。」

  冷情雪的面色已經不見一絲血色——不僅僅是面色，哪怕裸露出來的皮膚上都是仿佛半透明般的、隱約可見血管的樣子。

  青色的血管爬滿了她的整條手臂，被掩蓋在絲綢睡衣下，像是密密麻麻的蛛網，又像是張牙舞爪且乾枯細長的骨節。

  死死禁錮著她。

  冷情雪混沌間，已經走向樓了。

  ——她的身體乃至靈魂早就已經被他馴化了，根本沒有辦法拒絕他半分。

  樓伸手，輕柔地將她攬入懷中，像是抱寵物似的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細瘦的肩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後才抬眼去看冷千澈。

  「冷小姐，本事不小啊。」他像是欽佩又像是諷刺地說著，看著冷千澈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眯起了眼眸。「你說，我要怎麼處置你呢？」

  冷千澈覺得這話有些可笑。

  還沒回話，就見冷情雪突然抬頭，不看冷千澈一眼，對樓說：「樓少爺，您說過的……只要我跟您好好的，您就放過她。」

  樓笑：「我是說過。可你依舊不信我，不還是半夜來找她了？」

  冷情雪抿著唇，啞口無言，最後兩人僵持中她只得道：「求求您……」

  「好啊。」樓笑得溫柔，「既然你求我，那我當然會答應你的要求。」

  好似他可以為她做盡一切的模樣。

  冷情雪的眼眸垂下，眼睫微微顫抖，抿著唇伏在他的懷中不再發一言。樓輕笑著撫摸著她的背脊，抬眸去看冷千澈，對冷千澈輕飄飄地笑道：「冷小姐，請吧。」

  冷千澈被抓本就是想要搞事，如今發現或許搞事可以換一種方式後倒也沒有拒絕。

  她走向門口，在經過冷情雪的身邊時，清晰的感應到冷情雪的鼻息微微顫抖著，她的呼吸是完全紊亂的，就連攥著樓衣角的細長蔥指都泛著白。

  她在緊張。

  冷千澈斂眸，安安靜靜出了門。

  在她踏出地下室的那一刻，身後那股緊張到仿佛要窒息的氣息逐漸平緩，復又輕輕呼出一口氣。

  好似是冷情雪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悲戚且堅定了什麼——冷千澈腦中的猜想被她的氣息再一次證實了。

  冷千澈走在靜默的樓道中，身旁是兩個帶路的保鏢。她邊走邊緩緩伸了個懶腰，兩個保鏢立刻緊張得警戒起來。

  面對兩個黑洞洞的槍口，冷千澈依舊很淡定，甚至還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門在前面對吧？不用跟了。」

  保鏢二人對視一眼，卻還是警惕性十足的看了她一陣，這才慢慢把槍放下。

  目視著她的背影離開後才鬆口氣。

  樓少可是說過的，這個人，絕對沒有那麼簡單，說不定被抓也是故意的……

  雖然他們不大信，但是樓少的命令還是要盡力去完成。

  不然那後果……

  兩人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去回想。

  —

  冷千澈到門前，兩旁的傭人垂著眼為她推開門，態度禮貌恭敬。她淡淡掃過一眼就走出了門，夜間的大海無比的平靜，月光映在海灘邊淺淺的浪花漣漪上，像是蒙上了一層神秘奇幻的紗。

  她看了眼手上手錶的時間。

  離她和冷千漠約定好來抓人的時間將近。

  此刻出了門冷千澈才打開與紅羽的精神連線，紅羽的信息一下子膨脹出來，冷千澈過濾掉無用的信息，只回答她想回答的。

  【沒想搞事。】

  至少現在沒有。

  【不會殺人。】

  也是至少現在。

  冷千澈面無表情的想著，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在叫她，聲音熟悉又悽厲。

  「澈哥哥——！」

  她回頭，剛好看到陽台上的那一團火焰。

  火紅的一團印在她的眸中，讓她的瞳孔縮了一瞬間，再定睛一看，火中分明是有著兩個人。

  冷情雪掐著樓。

  冷千澈早就猜到冷情雪求樓放了她之後可能會想辦法再次暗殺樓，卻沒想到，不是暗殺，是自殺性的與他同歸於盡。

  冷千澈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澈哥哥，別討厭我——！」

  那一聲悽慘的哀嚎似是驚到了海中的神靈，海水突然漲起，高高而起似是要翻天。

  別墅中因為這突發的事件而亂作一團。冷千澈聽到許多的人在叫喊著，水一盆一盆的澆在兩人身上，卻不起半點作用。

  那火光依舊沖天。

  艷紅的火中，只有那兩個身影才是最平靜的，只跌在地上一動不動，好似已經失去了知覺。可冷千澈卻依舊可以看到冷情雪的手凸著青筋死死掐著樓的脖子，那雙已經失去往日所有神采的眼眸中帶著快意和瘋狂。

  而樓……

  他在笑。

  冷千澈微微蹙起眉。

  她的視力是可以看到火中的冷情雪在說著話。

  她對樓說：「跟我一起去死吧。」

  冷情雪那張平日裡不論如何都顯得嬌艷無比的面容此刻在火光中更是透著無盡的瘋狂，她的瞳孔中除了被燒的痛意更多的竟還是快意和狠戾。

  嬌美的女人化身厲鬼死死禁錮著他，仿佛用盡了前半生無法反抗他的所有勇氣。

  樓的面容一直都是保持著溫文爾雅，哪怕是此刻。他的皮膚騰然燒起的一瞬，他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也哪怕是此刻，那雙眸子還是緊盯著冷情雪的狠戾到瘋狂的眼睛，眼尾竟是彎起，唇邊的笑意不改。他伸手——

  擁住了這一團火。

  海風吹氣，捲起轉瞬間便化作灰燼的兩人，翻騰入滾滾的海水中。

  一切只在瞬間。

  ——這火太邪門了。

  層次面空間的紅羽都嚇傻了，他突然想到「冷千澈」上一世被冷情雪害到死的慘樣子，現在又再看看她被逼的跟人同歸於盡，還是用這麼慘烈的方法……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他只能這麼想。

  等等……！

  「不對！」紅羽突然意識到，「樓是死不了的！你忘了我們之前搜索過他，他不屬於活人，是半魂半人的狀態——說是妖怪也不為過！冷情雪小時候不是燒過他一次嗎？他現在也肯定還沒死！」

  紅羽急得團團轉，「等等啊！我想辦法搜索他的靈魂體，看還能不能找到他在哪……」

  「不用了。」

  冷千澈看著平靜的海岸，聽著耳邊別墅內那亂作一團所有人都跟夢遊似的嘈雜聲音，淡淡道：「他確實死透了。」

  「怎麼會？！只要他願意，他甚至可以一直活著——等等！他……不願意活著了？？！」

  紅羽還在查找的手頓住，整個人愣在原地。

  那雙赤紅的大眼睛中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他怎麼可能會不想活了……？！」

  「沒什麼不可能的。」

  冷千澈的目光落在海灘邊埋沒在沙中的貝殼上，被海水浸過之後變得更為光亮。

  「因為冷情雪要他死。」

  「……這也太扯淡了吧。這叫什麼？？愛情嗎？？我腦子轉不過來了……這件事就這麼簡單的解決了？？」紅羽瘋狂撓頭髮，撓掉一地的紅毛。

  冷千澈忽略腦海中紅羽抓狂的聲音，淡然的眸光從沒有一點痕跡的陽台轉向平靜又深邃駭人的大海，平靜地看著它慢慢的翻湧，推出一疊疊淺淺的浪。

  直到冷千漠等人趕來的聲音才讓她回神。

  「怎麼了？」

  眼前是冷千漠那張雖然依舊冷漠卻難掩關心的冷峻面龐。

  冷千澈笑了笑：「沒什麼，事情結束了，走吧。」

  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