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儘管來

  樓的這事兒解決得太快了。

  快到紅羽都覺得自己在做夢似的。他在層次面空間裡，呆呆地看著屏幕上整個別墅都在被抄家的嘈雜又凌亂的環境，有些失神。

  冷千澈面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人來人往。冷千漠帶來的軍人們無比有序地抓捕著別墅中剩下的人，無數被關押在陰暗地下室的人終於在今天再一次看到了黎明的曙光。醫院的車一趟一趟的來，那些被救出來渾身傷痕的孩子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只仰頭呆呆地看著昏暗黎明的天空。

  那雙本該有著最純淨眸色的瞳仁中已經沒了一絲色彩。

  人間煉獄。

  看到那些孩子的瞬間，這是所有人腦中中閃過的第一想法。

  

  紅羽也顧不得自己那些飄忽不定的不真實感了，看著那些孩子們渾身都傷痕以及空洞的眼神，氣得大罵：「這還是人嗎？！」

  「他本來就不是人。」

  冷千澈淡淡道。

  紅羽一噎，看著冷千澈那張淡然處之的精緻面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所以樓到底為什麼要跟冷情雪一起去死啊……明明按理來說，他可以逃脫的。」

  原諒他的腦子始終想不通。

  「誰知道。」冷千澈輕輕閉了閉眸子，「或許，就像你說的，愛情。」

  「愛情——？！」紅羽的臉都皺成了包子，瘋狂搖頭，「哪有誰的愛情是這樣的……哪怕樓始終喜歡冷情雪的身體也不至於跟她一起死啊……」

  「不論如何，死了就行。也省的我再出手了，你不該慶幸嗎？」

  冷千澈那雙洞悉一切的眸子抬起，那種淡然又冷靜自若的眼神看得紅羽心裡發慌。

  紅羽下意識打著哈哈，僵硬地說了句「我有點餓了，先去吃東西了」便迅速在冷千澈腦海中銷聲匿跡。

  冷千澈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目光轉到那一片雜亂中蹲在地上的一群孩子們，眼神昏沉不定。

  她緩步過去。

  孩子們似是感受到了有人在靠近，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發著抖，垂著眼不抬頭，像是習慣，又像是唯一的認知。

  冷千澈半蹲下來，與他們的視線保持平衡，她淡淡開口：「還記得你們的家人嗎？」聲音平緩冷淡，卻莫名安撫了孩子們狂躁不安的心。

  空間中的紅羽看著冷千澈毫不吝嗇地用幻術為他們梳理情緒，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終歸是變得有情有肉了。

  「不、不記得了……」有人怯怯地開口，悄悄抬眼去看冷千澈，對上了冷千澈那雙淡若湖水卻又璀璨如星的紫眸，一時間有些呆愣。

  「我們可以用我們的方式幫你們找到家人。」冷千澈微微眯起眸子，眼眸靜靜地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不出她所料，一大半的孩子聞言後神情一怔，面容上都帶了些抗拒。

  「如果不想回家，就為你們安排孤兒院。不過要想好，去了孤兒院，就再也回不到家裡了，也可能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們的家人了。」冷千澈淡淡道。

  話語一點都不委婉，甚至還稱得上是無情，像是尖銳的劍一樣逼著他們做選擇。

  果然，孩子們又開始痛苦的糾結。

  冷千澈又道：「你們好好考慮，三天後給我們答覆也可以。希望你們做出的決定能讓你們餘生都不會後悔。」

  冷千澈說完，站起身，轉身後看到了不遠處林路一臉笑意向對她招手。

  冷千澈走過去，問：「怎麼了？」

  「誒誒！」林路揶揄地看著她，「千澈弟弟，你以前不都是最不喜歡這種安撫工作的嗎？我記得之前我們一起出任務你碰到這種心理有創傷的存在可是躲得遠遠兒的。問你你就說嫌麻煩。現在不怕麻煩了？」

  他哪怕知道冷千澈是女生也依舊叫著「千澈弟弟」，據他說是為了能讓冷千澈和他之間不會出現距離感。

  冷千澈淡淡看他一眼，「你才是安撫官的工作吧？我把你工作搶了你還那麼高興？」

  林路一噎，「千澈弟弟你這張嘴還真是不饒人。」

  冷千澈呵呵一笑，不言。

  林路對她這種樣子早就熟悉透了，也不嫌尷尬，又道：「那些孩子為什麼不想回家？獲救後不該第一時間想著回家嗎？」

  冷千澈瞥他一眼。

  林路對她一笑，「為什麼啊？」

  冷千澈哼笑一聲，道：「因為心理創傷，覺得自己不乾淨了，不想見到自己的家人——當然，還有第二種可能性。」

  冷千澈的目光淡淡，「他們，可能本就是被賣進來的。」

  林路恍然：「原來如此！那我回去後先排查排查孤兒院，儘量找個好點的孤兒院安置他們。我先去了！」

  冷千澈看著他的背影，又是哼笑一聲。

  能當上現在這個職位的人哪有那麼蠢，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能分析出來？到底是明知故問吧。

  —

  一切都處理好後，冷千澈把老師送到了知名大醫院裡休養，而後和冷千漠一起回到了京城。

  因為冷千澈此時的狀態依舊還是被冷家除名，所以她和冷凌天約在了秦靈仙公司樓下的茶館見面。

  秦靈仙也在場。

  不過給他們安排了茶點吃食結了帳後就光速走人了，不打擾他們一家子敘舊。

  不過說是一家子……

  冷千澈輕輕挑眉，看著跟在自己父親身邊的兩人，看向冷凌天，用眼神表示「這兩也是我們家裡的人了？」

  冷凌天垂眼淡定喝茶，像是沒有接收到來自女兒的疑惑和驚訝。

  「冷家主今日來此是有什麼事嗎？」

  冷千澈乾脆親自問。

  她看著冷夜城，面容和善地輕笑。

  人家家裡家庭聚會這冷夜城和冷雲宸跟著算是個怎麼回事？！

  坐在冷千澈旁邊的冷凌天也抬眸淡淡掃了一眼對面的兩人，眼眸微眯一瞬，對他們禮貌性地點點頭，垂眸為冷千澈倒了杯茶。

  「我們有正事要跟冷少說。」冷夜城絲毫不慌，面容正經地說。

  那張俊臉上沒有透出一點心虛。

  倒是冷雲宸嘴角抽了抽，面癱臉也維持不住了，抬手捂住了臉來表達他的絕望。

  ——父親求你不要戀愛腦了行不行？！

  「哦？」冷千澈輕笑，「請說。」

  「冷少準備什麼時候收網？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讓你更加順利的獲得冷家。」

  冷千澈看向冷凌天。她算是沒想到，父親連這個都跟冷夜城說了。

  冷凌天抬眼對女兒無奈一笑，人家自己從他的舉動中猜出來的，他有什麼辦法？這次也是他自己厚著臉皮跟上來的，他還能把人趕走？

  「呵。」冷千澈輕笑一聲，眼眸盯著冷夜城，擺出正經談判的架勢。「冷家主這麼做，目的呢？咱們都是生意人，生意場上的事兒就別帶到現實中。打開天窗說亮話，對咱們都有好處。」

  她在問他想要什麼，言下之意卻是只跟他做商界交易，讓他別想著用他的那點利益來跟她換什麼人。

  「城郊臨西的那塊地，我們公司也想摻一腳，不知道冷少意下如何？」冷夜城像是真的純粹如他所說來跟冷千澈談生意，甚至還掏出一份合同遞給冷千澈。

  冷雲宸都驚了。

  冷千澈拿起合同一看，挑眉睨了眼冷凌天，也擺出正經談判的態度跟冷夜城聊了起來。

  談著談著竟是惺惺相惜一樣，到最後合同也談成了，飯菜也涼了。

  一場家庭聚會就這麼結束了。

  冷雲宸簡直懵著進懵著出。

  雖然面癱臉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對話一談談到了晚上，飯菜涼了眾人也懶得再重新點菜了，最後直接走人了。

  冷千澈和冷千漠婉拒了冷夜城要送他們回家的想法，兩人溜溜達達踩著月光向回家的路上走去——說是回家，其實也就是臨時在附近買了套房，準備等一切都處理好後再離開。

  「哥哥在京城的任務還有多久能辦完？」冷千澈垂眸看了會兒看著自己的影子，邊走邊抬眸問道。

  「快了。」冷千漠的面容平靜，眼神盯著冷千澈頭上翹起的髮絲，眼尾輕輕彎起。

  「嗯。」冷千澈笑，「我這邊也是。」

  既然冷夜城主動要給她提供助力，冷千澈沒必要拒絕，奪回冷家，她勢在必得。

  「有需要就跟我說。」冷千漠道。

  「好。」冷千澈彎起眸子，輕笑。

  夜風微涼，有車從兩人的身邊經過，發出「唰唰」的聲音，冷千澈略長的髮絲被風輕輕捲起。

  髮絲飄起的那一瞬，在冷千漠的眼中，所有的一切似是都放慢。就連冷千澈抬起的眼眸，纖長的睫羽，眼尾勾起的弧度都放慢，精緻臉龐在夜風中露出笑，身後是飛馳而過的車，身邊是心心念念不可得的人。

  兩人靜靜地踏著月色。

  冷千漠想。

  如果這路，沒有結尾就好了。

  ——與你相處的瞬間我都會將它讀作年，與你走過的時間希望它永遠沒有終點。

  可惜只是奢望。

  最後，冷千漠只是如常的對冷千澈道了句晚安——以他往日最克制的臉。

  她對他笑，道：「哥哥晚安。」

  他也笑，應了這一聲狠狠刺在心中的稱呼，輕聲道：「早點休息。」

  房門關上時，他的面容依舊平淡冷漠，如常的下樓，如常的回房，如常的靜默坐在床邊，也如常的吃下安眠藥閉上眼。

  —

  第二天早上，冷千澈還在吃著冷千漠出門前為她準備好的早餐時，就接到了意料之中的電話。

  「餵？」冷千澈漫不經心地道。一邊說著還一邊吃了口煎蛋。

  咀嚼的聲音很小很輕，但依舊能透過手機能讓對面的人聽到——在跟人通話的時候吃東西本就是不禮貌的一種行為，而冷千澈這麼光明正大的這麼做，無疑是在表達著一種意思。

  ——我看不上你，所以不需要尊重你。

  是一種無形的輕蔑。

  這讓對面的大長老突然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了，早就打好的草稿也無法說出口了。

  冷千澈懶得跟他浪費時間，等了兩秒見對面依舊無聲後，先開口道：「冷家大長老，打電話來給我這個被逐出家門的落魄子弟做什麼？」

  她這麼一貶低自己，大長老就更是沒臉提他要說的事情了。

  他厚著老臉，先敘舊，「千澈啊，好久沒有見面了，記得以前我們有事沒事也會約出來見見，要是你有時間的話……」

  「說正事。」冷千澈絲毫不給面子的打斷他的話。

  大長老訕訕道：「我們深刻的認識到了我們的錯誤，之前是我們太古板了，現在已經是新社會了，確實需要創新和進步，其實女性當家主也完全沒有問題，只要有能力，一切都不是障礙，所以我們希望你可以回來。」說到這兒，或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大長老還加了一段話，「大家都很想你，以前你做繼承人沒問題，現在當然更是沒有問題。而且，其實我們並沒有將你從族譜中除名，到底是我們看著你長大的，都把你當自己的孩子，又怎麼捨得把你趕出家門呢？」

  這一串話說的，好人壞人他都當了。

  如果不是冷千澈知道他們在那天跟她說要把她除名後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將她從族譜中划去，說不定她興致來了還真願意陪他演一段。

  可惜冷千澈沒這個興致。

  於是她直接道：「大長老，咱們都是知根知底的。誰不知道誰呢？我這人的脾氣你也知道，不太喜歡麻煩，有什麼事咱們就直說。」

  「……」大長老被她這麼不留情面的話揭穿，一張老臉簡直都沒地兒待了。他自詡德高望重，放到以前，哪能讓這麼一個小輩給爬到頭頂來作妖？

  可是……想想冷家現在四面楚歌的狀況，他咬咬牙，就當沒聽到冷千澈語氣中的嘲諷，道：「也沒別的，就是我們真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希望你可以原諒我們並回歸冷家。」

  「不原諒。」冷千澈淡淡道。冷淡的話語氣得大長老肝疼。他氣得差點罵出來，卻聽到冷千澈話鋒一轉。

  「不過……回歸冷家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大長老眼睛一亮，立刻忽略了被冷千澈輕易挑起的怒火，急急問道：「不管有什麼要求我們都能為你實現！僅僅是為了表達我們的歉意。」

  都這樣了還要打一手感情牌，冷千澈也蠻服氣。

  「只要你們從冷家的董事會退出，將股份放權，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大長老一愣，大怒。

  「冷千澈你什麼意思！？」

  「意思還不夠明顯嗎？沒想到人老了理解能力也變弱了。那我再說最後一遍，讓我回歸冷家？可以。但是這個董事會，有我沒你們。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冷千澈就這麼淡淡道，手執銀勺輕輕送入口中一勺熬得濃稠的白粥。

  「你……！你簡直是欺人太甚！」大長老聽到她那邊竟然還在吃東西，簡直怒不可遏。

  「是你在求我回冷家。我提出要求而已，哪來的欺人太甚？做生意有你這樣的？」冷千澈的聲音甚至還帶著些笑意。

  「哼！一個小毛孩子還真以為自己能翻天？！冷千澈你最好聽我一勸，回歸冷家後你還是那個萬眾矚目的繼承人，你真的甘心就這麼沉寂下去讓人看笑話嗎？」

  大長老壓著怒火道。

  「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冷千澈將手機打開免提放在桌子上，拿著紙巾擦了擦嘴，語氣冷淡了下來。

  「我離了冷家，依舊萬眾矚目。而你們離了我，才會被看笑話，而且還即將失去以前所擁有的一切，懂嗎？」

  「……」大長老那頭依舊沒有聲音了。

  冷千澈心情不錯地拿起手機，道：「所以啊，你最好認真考慮考慮我提出的條件。只是讓你們交出股份而已，又不是要把你們趕出冷家，比起你們，我真的已經很仁慈了。」

  大長老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他的眼中充滿了怨毒狠戾之色，「冷千澈！你是真的以為我們沒辦法動你嗎？！離了冷家的你，在我的眼裡，比碾死一隻螞蟻也差不了多少！」

  「哦？那就試試吧。」冷千澈的眼眸彎起，眼尾輕佻，眼皮卻放平，眼眸微眯，透著輕鬆的危險之色。

  「看誰——碾死誰。」

  說完，冷千澈直接掛斷了電話，將大長老怨毒的咒罵隔絕，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看外面的陽光正好，覺得自己該去看看老師了。

  這麼想著，她再一次掛斷了大長老打來的電話，並自然的將他拉黑。

  到達醫院後，哪怕冷千澈戴著口罩墨鏡也依舊引起一片人的注視，她就當沒感受到，挑了個沒人的電梯上去直接向老師的病房走去。

  白色的牆壁上貼著一排排醫生的照片，冷千澈路過時隨意瞥了一眼只看到白色的殘影。

  冷千澈微微蹙眉，對於醫院的環境已經產生了微微的厭惡。她想，還是需要給老師強行檢查一下，不然老師這三天兩頭住院的自己總有一天會徹底厭惡醫院這讓她看了心情不好的環境。

  帶著這樣的想法，冷千澈敲響了秦亦然的病房。

  「請進。」

  秦亦然的聲音響起，依舊透著溫柔的風，卻不知道是不是冷千澈的心理作用，她總覺得老師此刻的聲音竟是有種莫名的……虛弱？

  她擰眉，推門進入病房。

  房內除了秦亦然還有著另一個人。

  冷千澈一眼掃過去，挑了挑眉。

  秦亦然在病床上半躺著，面色有些微微的蒼白，天生親和力極高的唇也有著淡淡的白。黑色的髮絲有些微長，乖順的貼在他的臉側，讓已經接近三十歲的人顯得像是個大學生般的青澀。

  白色的被子上放著一本書，從冷千澈的角度看還能看到上面偏兒童畫風的插圖。秦亦然玉白修長有些格外瘦的指節放在上面，手下的彩色襯得他的手更加蒼白。

  他看到冷千澈進來後，唇邊含笑，眼眸都微微彎起，「澈兒來了。」

  他病床邊上的那人也回頭看過來，見到冷千澈摘下口罩後驚喜地睜大眼睛，肉眼可見的高興。

  「漂亮姐姐！」

  是棱兒。

  冷千澈點頭應了聲，也不知是在應誰。

  「在讀故事書嗎？」冷千澈走近，看到了秦亦然手下的書是小孩子看的童話書。秦亦然自然不會看這些書，給誰看的不言而喻。

  「嗯。」秦亦然摸了摸稜兒的頭，溫柔地笑了笑。

  棱兒也自然地蹭了蹭秦亦然溫暖的手。

  她這些年被秦亦然像是養女兒似的養著，臉上的肉多了些，眼底的笑意也多了些，一看就是被嬌養著的，那種對秦亦然依賴且無比信賴的模樣讓冷千澈眼底一暗。

  冷千澈酸了。

  冷千澈突然開始後悔為什麼要把棱兒給老師養著，老師的性子肯定就是對她像是對待自己一樣，這讓冷千澈的獨占欲隱隱作祟。

  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心愛的、獨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走了一半——或許還不止一半。

  關鍵這人還是自己送去的。

  太操|蛋了。

  在老師面前，冷千澈大多時候並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除了特別陰暗的——她直接上前抓住秦亦然放在棱兒頭上的手，攥在手裡，力道卻很柔和。

  棱兒睜著一雙純淨的眼睛愣愣地看著她。

  冷千澈對她哼笑一聲，坐在床邊，擋在了她的面前，將老師看向她的目光也擋得嚴嚴實實，眼眸直直地看著秦亦然，像是委屈，又像是在撒嬌。

  秦亦然一愣，而後無奈地笑開，哭笑不得。

  「老師養棱兒的時間夠長了，爺爺的身體也快好起來了，今天就把棱兒送回去認祖歸宗吧。」冷千澈正氣凌然地說，像是不懷一點私心。

  秦亦然笑笑，道：「要問問棱兒的意見。」

  冷千澈孩子氣地撇撇嘴，「不採取小孩子的意見。我來決定，今天就送走。」

  話雖是這麼說，在秦亦然溫柔地問棱兒要不要回家時冷千澈也沒過多阻止。

  「我……」棱兒抬眼看了一眼秦亦然，又看了一眼冷千澈，垂下頭，有些失落地說，「回家的話，我還能，再見到然然嗎？」

  然然？

  冷千澈的眸子危險地眯起。

  感受到冷千澈攥著自己手的力度重了一瞬，雖然並不痛，但秦亦然還是向她看過去，先沖冷千澈安撫地笑了笑再對棱兒說：「當然可以的。」

  棱兒立刻高興起來，「那好！我、我回家！」

  這麼簡單就說動了？

  冷千澈挑眉。

  她之前還想著怕是得多費一番口舌了。

  轉眸看向依舊溫柔笑著的老師，倒也懂了為什麼這麼容易就能說動了——大概是，老師有跟棱兒提過這件事吧，化解了小姑娘的排斥感，所以也好說了。

  冷千澈也沒拖，當即拿起手機跟冷凌天打電話，跟他說清楚了情況後就等著人來接棱兒。

  冷凌天的動作很快，不到十分鐘就來人接棱兒了，冷家自是什麼都有，也不用收拾棱兒的什麼東西，就是她走的時候對秦亦然格外依依不捨，看得冷千澈有些不爽。

  棱兒走後冷千澈才覺得心裡舒服了些，跟秦亦然聊聊天說說話，時間過得也很快。等中午跟他一起吃完飯後見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冷千澈立刻提出了告辭，走之前讓他好好休息，養好病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全身檢查。

  秦亦然乖巧無比地答應下來。

  冷千澈剛出醫院坐上她開來的車，還沒走，就接到了另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她稍一想倒也能想到是誰打來的，接起電話懶懶應了一聲。

  「餵？」

  「喂，千澈啊。」和善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是冷家的二長老。

  冷千澈淡淡道：「有事？」

  二長老和和氣氣地說：「沒什麼大事。就是啊，大長老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非說要對付你，唉……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都還這麼喜歡開玩笑。你知道的，他脾氣不好，刀子嘴豆腐心，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冷千澈哼笑。

  「當然了，咱們家的和氣那可是頭等大事！」他嘆了口氣，用長輩的語氣說，「你也彆氣，我們一群老東西思想確實古板了些，那時候也是沒辦法……不過我們現在確實都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想要請你回來，我們再好好地跟你道歉。」

  冷千澈懶得跟他虛與委蛇，冷淡道：「你來找我的目的咱們都心知肚明，別跟我來這一套虛的，我還有事，沒什麼要說的就掛了。」

  「別！」二長老急忙阻止她，「千澈啊！我知道你不想聽我這個老頭子嘮叨，說實話，這些年來我們也確實和你不是很親近，可是血緣關係是沒有辦法斬斷的，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們都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啊……」

  冷千澈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她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心中默念幾秒，數到三時電話果然又被打了過來。

  冷千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接起，淡淡道：「希望這一次你是來說正經事的。」

  「當然是正經事！」二長老比大長老的脾氣本身就好很多，這要是換作大長老，早就氣得開罵了。他此刻卻還依舊和和氣氣的說著話，「千澈，我跟你說實話吧。大長老是真的集結了冷家的力量要對付你，我剛剛還在勸他，好不容易才安撫下來啊！」

  「所以呢？」冷千澈的耐心所剩不多。

  「我不希望我們一家人出現隔閡，所以我也不要我這張老臉了，就當我求求你，先回來好不好？不然免得大長老真的一氣之下要對付你！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真的於心不忍啊！」

  「哦。」冷千澈毫無波動。

  這麼一個冷淡的「哦」，讓二長老接下來的話都不知道要怎麼說出口了。

  「……千澈你的脾氣不是我說你，真的需要收一收，都長大了已經步入社會了，這樣真的容易得罪人。或許你會不耐煩，但是我是真的為了你好，我也是真的想讓我們冷家和和睦睦的。」

  「好。」冷千澈乾脆直接地說，「你就直接告訴他，就說，不同意我的條件我是不會回去的，要求就這麼點，做生意不打感情牌。如果他是真的要用冷家的力量來對付我——」

  「告訴他，儘管來吧。看最後哭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