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目了然

  誠摯的道歉讓李暉心裡熨帖，上前把人扶起，平靜道：

  「這事不能全怪你，當初也是我自己性子傲、不合群。日子還長呢，往後咱常來常往，慢慢處。」

  「對，對，咱們慢慢處。」李慶春忙出聲打圓場。

  慶春媳婦過來，熱絡的拉著程雪進屋。屋裡好幾個族裡媳婦正在疊元寶、紙錢，其中就有李慶山媳婦方氏。

  每一個來弔唁的女眷，都會在屋裡幫忙疊紙活兒。這東西要的急、要的多，最需要人手。

  「嫂子快過來，這有位置。」方氏輕聲喊她。

  「好，馬上。慶春嫂子忙去吧，我跟慶山媳婦一起就行。」程雪說完，走到方氏身邊。

  看她們有說有嘮，李慶春媳婦放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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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她此刻對程雪的欽佩，真是無法用言語表達。反正換做是她，不放鞭炮就夠意思了，咋能主動過來幫忙。

  她有這個想法，其他族人、甚至望河村民，也都是同樣的想法。

  從李祥被抬回來至今，李方父子連個人影兒都沒見。反觀李暉夫婦二人，忙前忙後，還隨了十個雞蛋。

  良知未泯的李氏族人通過這件事，終於看清了誰是好人，誰是惡人。

  以至於後來再有人詆毀李暉夫婦，他們都幫忙反駁。其中以李慶春兄弟二人最甚。

  經過蔣建業、李老三等人的輪番勸說，高氏終於同意讓仵作驗屍。

  事不宜遲，蔣建業再次帶李慶春去鎮上，家裡完全由李慶冬「掌舵」。

  平日他被大哥保護的很好，如今要獨自挑梁，很多事情就不成了。好在李暉記憶里經歷過垡送父母，對這類事門清。

  李暉拍下他的肩頭，問：

  「找陰陽先生沒？」

  「哦，對，我這就去找。」

  習慣性的遇事就躲，但這次李慶春媳婦沒讓。

  「冬子，我去找七叔公，你在家跟大伙兒把靈棚搭了。你哥去鎮上了！」

  「……哦，好。」李慶冬反應過來有些尷尬，懊惱的緊抿嘴角。

  大哥已經走了，他若是走，家裡就沒主事人了。

  李暉見高氏婆媳還在，小聲提醒說：

  「你讓嬸子跟弟妹進屋，搭靈棚灰大，搭好再讓她們出來。」

  「嗯，好。」李慶冬頷首，趕緊過去勸人。

  李祥入殮後，棺材就停在院中央。靈棚可以在這基礎上搭建，省時省力。

  苫布不夠用，李暉回家取，眾人合力把靈棚搭好，慶春媳婦也請陰陽先生回來了。

  每個村都有這種人，望河村的名叫黃忠平，花甲之年，排行老七，所以村里無論男女老少，都喚他「七叔公」。

  像村里大人衝著髒東西，孩子被嚇著等，都會找他拾掇。

  想當初古代李暉逢考必病，他媳婦就找過老爺子，可惜花錢無數卻沒有效果，老爺子也不好意思幫忙收拾了。

  今兒看到李暉，明顯愣了，頷首一下算作打招呼，邊去找李慶冬吩咐往後的事兒。

  什麼送漿水，發大紙，哭靈堂，歲數紙……

  事無巨細講了一遍。李慶冬聽得雲裡霧裡，李慶春媳婦聽的格外認真。

  心知小叔子是個啥德行，這些細節還是不能靠他。

  「……差不多就這些。你們打算停幾天？」

  「這個還不清楚，得看仵作那邊啥時候能驗完屍。」李慶冬回答。

  黃忠平「哎喲」一聲，恍然大悟。

  「對對對，你爹是橫死的。這可不能進祖墳，你家打算咋辦？」

  遼東有個說法，主墳需得壽終就寢、有兒子的人，方可進。這樣不僅不會破壞陰宅風水，還能聚集福氣，造福後人。可一旦絕戶、橫死進主墳，風水破掉不說，還每輩都得出少亡。

  這是大忌!

  李慶冬對這種事情有所耳聞，但卻不能擅自做主。

  「七叔公，還等我哥回來，我們商量一下再定。」

  「啊，那也行。但送漿水、燒紙得做，這個別忘了。」

  「忘不了。」

  正說著，程雪拎了兩大袋子的紙活兒出來。

  「冬子接一下，都是疊好的。」

  李慶冬跟李慶春媳婦趕緊過來，一人拎一個袋子，連勝道謝。

  袋子不沉，但疊這麼多可是不容易。

  黃忠平見李暉兩口子都在，掃了一圈村里大半的人都來了，就連李慶柳這種平日不怎來往的都到了，唯獨不見李方父子。

  誰好誰孬，一目了然。

  李慶春跟蔣建業回來時，帶了衙差、仵作、還有鎮長。

  望河村出了命案，這對鎮長的考評來說，無疑就是污點。至少兩年內的考評，他都是整個平陽縣墊底的存在。

  見一直都是里正跟苦主、村民們忙碌，不禁蹙眉問：

  「蔣里正，李氏的族長呢？咋沒看到他？」

  蔣建業「啊」了一聲，環顧四周，沒見到李方身影。

  「別找了蔣叔，爺倆壓根兒一個都沒來！」李慶柳一邊綁繩，一邊嗤笑應聲。

  他這人性格雖然有些孤傲，但對媳婦絕對的好，從不捨不得說一句重話。今兒不僅李慶年說了，還罵的賊難聽，這事兒……沒完！

  蔣建業聞言眉頭緊鎖，趕緊打發他弟弟李慶利就找。

  「鎮長，李方兄弟可能……」

  沒等他把話說完，鎮長轉身就找仵作去了。開棺驗屍講究頗多，村里沒有義莊，要麼在祠堂，要麼選地方。

  一盞茶後，李慶利帶著父子二人回來了。

  李方快走幾步到跟前，拱手行禮，說：

  「對不住啊鎮長，剛才我一直在外面找人，剛回家喝口水，孩子就來找了。」

  不等鎮長開口，李慶柳「呵呵……」冷笑——

  「二叔不知道祥子叔出事嗎？當時他們抬人回來時，你家年子可就在跟前呢。」

  「在跟前也得容我爹喝口水吧。一把年歲了，在外挨冷受凍那麼久，難道不能喝口熱乎水？」李慶年不客氣的為親爹辯解。

  這一刻，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上陣父子兵」。

  李慶柳被懟的啞口無言，就在李慶年得意洋洋的時候……李暉直接朝李慶年扔一串歲數紙。

  「別嘮了，趕緊幫忙掛起來，沒看到人手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