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之善（1）加更

  看著陳嬌，看著躺在硬板床上老無所依的阿婆，秦晴從黑暗中走出，站在光芒中，站在陳嬌身前。

  「我換，只要陳嬌還有機會親自照顧外婆，哪怕再多懲罰，她都願意，我也同樣願意，麻繩不能總挑細處斷，哪怕這個世界破破爛爛，我也願意去縫縫補補。」

  眼尾還掛著淚珠，秦晴要活著，可是壽元能換來更有意義的東西，她也很開心。

  墨言看著秦晴，看著躲在她身後的陳嬌，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輕聲說道：「機會我給你們了，考驗才剛剛開始，你幫陳嬌解除封印，她的恨意只能靠她的意志壓制，若是失去理智，自然談任何條件交換都沒有意義了。」

  說完話，墨言長袖揮動，融入黑夜中徹底消失不見。

  秦晴回頭看向陳嬌，拍了拍她的腦袋，蹲下身與她對視，道：「陳嬌，我們還有機會，所以這回你一定不能輸。」

  不能輸，只要堅持住，她就可以用傀儡封印魂體，親自留下照顧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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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輸，只要堅持住，她還有機會陪外婆過上嚮往的生活，兩個人住進乾淨舒適的樓房，每天陪著外婆下樓遛彎，她可以親自下廚給外婆做飯，兩個人享受最後這點偷來的美好。

  「我可以的，姐姐，只要是為了外婆，付出所有，我也不在乎，我只有外婆了。」

  沒有人比陳嬌更清楚外婆對她的愛，在無數個日日夜夜，外婆天不亮就出門尋找，大街小巷都貼滿了陳嬌的尋人啟事，天黑就守在門口等候。

  十幾年都不曾放棄過，甚至放棄動遷，只怕陳嬌找不到回家的路，她要在這裡等候，等到死為止。

  可是陳嬌就死在老屋不遠處的排水渠中，那麼近，又那麼遠……

  「走吧，陳嬌，我幫你解除封印！」牽著她冰冷的手，身後跟著小茶狐，她不開心的嘟著嘴，一直在嚷嚷：「姐姐，你不去找那些壞人嗎？我不挑食，我可以把他們都吃掉，一個都不放過。」

  小茶狐就算化作人形，終究不是人類，在她眼中這個世界無非只有黑白，壞人殺掉就好，可是在陳嬌心中更重要的東西並非仇恨，而是外婆對她的愛。

  守著老屋，哭瞎了眼的老人，用她質樸無私的感情一次次挽回著陳嬌的理性，若不是有阿婆在，以陳嬌凝聚成實質的恨意，她早就變成惡鬼了。

  「別著急，等陳嬌回到阿婆身邊，我們自然要去見見這些壞人。」聽到秦晴的話，陳嬌卻愣住了，輕輕拉住她的衣擺，搖頭道：「姐姐，你是個好人，不應該手染鮮血的……」

  看看，快要變成恨意的陳嬌卻希望她不要知道這個世界黑暗面，哪怕她的屍骨埋在髒污中，但是她倔強的想要在這片最骯髒的世界中開出花朵，而不是讓她失去理智，傷害那些無辜的人。

  秦晴沒有說話，她的善良是站在罪惡的對立面，可憐的人，她願意憐憫，可惡的人，她願意殺戮！

  很快，抵達臭味熏天的排水渠附近，秦晴左手掐訣，金色光芒落下禁制，屏蔽附近鄰居能聽到的聲音，也是為了防止陳嬌失去理智後逃跑。

  「陳嬌，記住，千萬不能失去理智！」

  腳踏罡步，掐訣念咒，埋藏在陳嬌屍骨附近的符咒在泥土中發出一股更加刺鼻的煙霧，焚燒的火光很快消散，無數恨意瘋狂凝聚在陳嬌身上，一條條黑色恨意在拉扯著陳嬌瘦弱的身軀，她發出痛苦的慘叫聲。

  恨！

  被母親欺騙的恨意，被男人傷害的恨意，被兩人如此輕賤的生命隕落的恨意，被丟在骯髒中的恨意，無數人路過卻沒有注意到她的恨意，眼睜睜看著外婆哭瞎雙眼的恨意，不斷在陳嬌大腦中翻滾。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要來回來？為什麼不能讓我永遠沉浸在外婆編織的美夢中，為什麼？為什麼？陳玉玲，我的母親，為什麼要生下我，拋棄我，傷害我！」

  無數恨意在陳嬌背後伸出，好像巨大的觸手，撐起了那個弱小的身軀，懸浮在空中。

  她好像一隻醜陋的巨大人面蜘蛛般，無數恨意撐在地面上，她瘋狂的眼眸化作黑色，這是她喪失理智的最後防線，她空蕩蕩的內心開始流血，不斷滴落在地面之上，化作無數漆黑的花朵綻放。

  「陳嬌，你還有機會，阿婆還在家裡等你，她在等你回家！」

  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好像觸動的陳嬌，恨意席捲變緩慢，秦晴也不能繼續坐以待斃，她決定出手了，若是陳嬌失去理智，她就打她虛弱，只有足夠虛弱才能讓恨意消散，她才能維持住理智。

  若說平時，秦晴做任務都是懶懶散散的狀態，今天她倒是第一次認真出手了，千年雷擊木，至今也沒有想過要做成什麼法器，但是她依舊反手從黃泉石中拿出桃樹枝。

  左手掐訣念咒，一道道金光打入桃枝中，喊道：「小白，將我送上去！」

  金光御咒從長長的蛇尾中穿透恨意的黑霧，秦晴站在蛇尾上躍下，桃枝一套套抽打在陳嬌的恨意之上，一點點消散的恨意散開又凝聚，至少讓陳嬌吸收恨意的速度再次放緩。

  痛苦席捲著陳嬌，她不斷敲打著腦袋，嘶吼著：「外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回家！」

  外婆與回家就是陳嬌的執念，她不想被恨意支配，她還有機會。

  看著痛苦的陳嬌，看著恨意在桃枝抽打下不斷凝聚，秦晴咬牙，再次被蛇尾高高舉起，她咬破指尖，紅繩中凝聚著神力，那是曾經屬於秦晴的力量，在血脈的加持下再次覺醒。

  她站在黑夜中，長發飛舞，渾身沐浴在金光中，眼神無悲無喜，憐憫眾生。

  「陳嬌，醒！」

  言出法隨，蘊含著神力的血按在陳嬌眉心，將所有力量注入陳嬌體內，恨意的黑霧開始支離破碎。

  站在遠處的墨言看著秦晴，看著她無悲無喜的金色眼眸，再次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