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之惡（3）

  一直到這個時候，陳嬌才知道，母親早就嫁人了，又生下一個兒子，男人對她不錯，兩人感情很好，原本生活也不錯，做了點小生意，還挺賺錢，若不是後來這個兒子生病，他們一家三口也許會繼續生活下去，絕對不會想起曾經被遺棄的陳嬌。

  可是老天爺偏偏要懲罰陳玉玲，那個兒子生病了，很嚴重，他們賣掉了在城裡的樓房鋪面，只能灰頭土臉的搬回老家村中生活。

  享受過多年富裕生活的陳玉玲可不能吃苦，她在村里不肯下地幹活，那個男人也因為沒有生活來源，只能靠些坑蒙拐騙撈偏門。

  久而久之，總有人來村里鬧事，不勝其擾的村長大怒，要求這三人滾出村子，將他們在族譜除名。

  生活再不濟，在村里還有地方住，男人還有幾畝田地能租賃出去換點錢，也可以自己種點蔬菜，至少餓不到全家。

  為了繼續在村里生活下去機會，兩人想盡了各種辦法，最後是陳玉玲孤注一擲跟村長談判，道：「我還有個女兒，乖巧懂事，長得也不錯，我送到你家當童養媳，你看如何？」

  村長在族中地位極高，但是偏偏只有傻兒子，據說是小時候發燒，燒壞了腦子，這種毛病不會遺傳給孫子，好歹養著也是個希望，以後再有個健康的孫子，家中這些東西也算有人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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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陳玉玲模樣不錯，想必女兒也應該也不會太難看，村長勉強點頭，兩家商量許久，最終決定把孩子送到村長家，他們會妥善養大，不缺吃穿，供養她上學，只要能本分伺候他家傻兒子就行。

  兩個人舌燦蓮花，各種誇獎孩子多好好多，村長也感覺什麼童養媳挺對不起孩子的，可是他家就是這種情況，好人家的女兒不會嫁給傻子，他既然養了這個孩子，自然也不會虧待她，甚至願意再出幾萬塊錢作為彩禮，以後只要他們一家老實生活，自然不缺好處。

  聽到這裡，秦晴沉默了……

  若是陳嬌可以活著嫁給傻子，若是村長家能說到做到，以陳嬌這個人憨厚又勤奮的性格，說不定真的能生活的不錯，她可以健康長大，可以好好上學，甚至若是有機會，她可以將外婆接過去一起照顧傻子。

  可惜，陳嬌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了！

  「活著並不可怕，我從小跟外婆住在這棟老屋內卻依舊開心快樂，盼望著美好生活到來也從不會自暴自棄，我心疼外婆，外婆也心疼著我，每天幫家裡幹活也能洋溢著笑容，春天我就去看小草發芽，夏天就去摘花給外婆看，挖野菜，秋天就去摘野果子回來當零食，冬天就去玩雪，在我眼中這個世界充斥著樂趣，不會枯燥乏味，不會有任何悲傷，哪怕被人罵野孩子，只要回家看見外婆日漸老去的臉龐，我依舊開心，我還有外婆呀，我從來不是孤單一個人……」

  可是，當所有美好被打碎，陳嬌的世界只剩下無盡的黑暗與怨恨！

  她被陳玉玲下藥，捆綁住手腳，丟在小旅館內冰冷的地板上。

  「我去買車票，你看著她，快醒了，別鬧出什麼么蛾子被人發現了。」

  陳玉玲在帶走陳嬌前特意哄她開心，讓她瞞著外婆，她今天只說要跟小朋友出來玩，壓根沒人會懷疑，棚戶區屬於城市邊緣化的貧民窟，哪有什麼監控，最多就是認為陳嬌被人販子拐走了，壓根不會懷疑到多年未歸的陳玉玲身上。

  被凍醒的陳嬌被捆住手腳，又看不見母親，開始嚎啕大哭。

  坐在床上抽菸的男人，踢了兩腳陳嬌，警告道：「以後你就跟我們生活，我就是你爸爸，再哭，爸爸就不喜歡你了！」

  不過五六歲的陳嬌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男人，只能繼續掙扎，哭鬧，大喊大叫著要回家，外婆救救她之類的話。

  廉價小旅館隔音不好，男人生怕陳嬌的苦惱引起注意，只能將她摟入懷中，捂住嘴巴。

  「小妮子一點不懂事，只會哭，以後跟爸爸吃香的喝辣的，你還能惦記這種窮苦生活？」被捂住嘴巴的陳嬌發不出聲音，只能渾身顫抖的流淚，看在男人眼中竟然來了幾分興趣，笑道：「長得倒是像你媽那個賠錢貨，倒是便宜了村長家那個傻兒子，真是可惜。」

  懼怕的女孩竟然心生一股恨意，拼盡全力咬住了男人的虎口，男人發出哀嚎，被他不斷毆打依舊沒有放口，滿嘴都是血腥味，可是陳嬌眼眸卻無比閃亮，巨大的恨意充斥在心頭。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她要被這樣對待？為什麼母親想賣掉她？為什麼這個男人要如此對待自己？

  一個耳光扇在陳嬌臉上，打得她眼冒金星，但是她依舊惡狠狠的咬住那個男人。

  被人毆打，不知道是誰的血堵住了喉嚨，陳嬌感覺喘不上氣，肋骨好像被踩斷了，肉體上的疼痛，她已經麻木，就在最後，她看見了希望。

  那個時髦又好看的女人回到小旅館，開門就看見坐在床上包紮手掌的男人，還有倒在血泊中的陳嬌。

  「這是怎麼了？你瘋了嗎？你把她搞死了，拿誰抵債，賣給村長家啊？」

  那個女人壓根沒有多看一眼陳嬌，只是心疼的捧住男人流血的手掌，又罵又心疼的給他上藥，帶著無盡怨恨的陳嬌閉上了眼睛……

  「原來總聽大人們說，死還不簡單，一閉眼就結束了。」

  可是真正死過的陳嬌才明白，死亡太可怕了！

  她被丟棄在老屋附近的排水渠中，其實她應該還有機會搶救回來的，但是沒人在乎她的性命，臭氣熏天的地方，路過的人只會捂住口鼻，趕緊跑開，誰會知道裡面還躺著一個垂死掙扎的孩子。

  她被各種腐敗的是食物殘渣覆蓋住了身體，各種污穢的排泄物堵住口鼻，生生淹死在那裡暗無天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