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之惡（2）

  在陳嬌提到母親的時候，她身上濃郁的黑色絲線不斷膨脹，好像黑色的血管般，升騰起無限恨意，濃烈到形成實質，若不是有封印之類的東西壓制著陳嬌，若不是她還保持著理智，她要是不斷吞噬附近的鬼魂，早晚會成為鬼王的。

  看著這樣的陳嬌，她都不敢想像這個小姑娘到底經歷了什麼事情，竟然會變成如此可怕的惡鬼。

  「我叫陳嬌，這是外婆給我起的名字，嬌嬌兒，我是外婆最後的希望，是她放心尖尖上疼愛的孩子。」

  雖然陳嬌算是無父無母般長大，但是外婆還是給她編織了一個美好世界，外婆告訴她嬌嬌的母親出去闖蕩賺大錢了，等母親回來我們就會過上美好幸福的生活，每天都可以吃肉，喝牛奶了，買各種零食。

  曾經陳嬌無比相信這些故事，每天都纏著外婆幻想母親回來後，她們要如何如何，帶著這種美好嚮往入睡。

  但是陳嬌從小就懂事，她看見外婆辛苦在村口賣菜，在家做著小手工，只為多攢點錢，因為陳嬌在長身體，要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才能健康，陳嬌還要上學，每一樣都需要錢。

  在外婆賣菜的時候，她就去更遠的市場去撿菜葉子，回來剁碎了餵雞，家裡有兩隻老母雞，每天可以下蛋，這是全家最大的營養品。

  因為懂事，因為嘴甜，所以附近鄰居也喜歡陳嬌，常常會邀請她去家裡吃個飯，補充下營養，或者是偶爾路過老屋，都會探頭逗弄下陳嬌，看著她乖巧打招呼，偷偷給她塞兩顆糖。

  

  那兩顆糖，陳嬌從來不會自己都吃掉，她會自己品嘗一顆，留一個給外婆，兩個人擠在硬板床上，靠在一起，回味著甜滋滋的味道，外婆就摟著她，給她梳頭，給她唱山歌，講故事，那是陳嬌最美好的生活。

  「那個時候，老房子夏天悶熱，冬天漏風，可是只要身邊還有外婆，我都不感覺辛苦，那個時候我不懂什麼叫貧窮，半個饅頭就能吃飽，有沒有大魚大肉都無所謂，哪怕只有一碟鹹菜也足夠吃飽，吃飽就行，吃飽就在外面玩，幫外婆餵雞，幫外婆粘玩偶的小眼睛，偶爾挑個摟著睡覺，我每天都很開心的。」

  一直到這個時候，陳嬌才露出笑容，明媚燦爛的，像個孩子般的笑臉，她看向昏睡中的外婆，不敢觸碰，她的恨意太濃重，會傷害到老人家脆弱的身體。

  「可能是外婆給我編織的美夢太幸福，讓我深信不疑，我相信母親會回來，帶我們離開這裡，住在乾淨的樓房中，至少冬天不會那麼難熬……」

  那個時候的陳嬌還是無比相信的，她陪著外婆等候著母親回來。

  在那個寒冷的冬天，陳嬌穿著不合身的棉襖，那是鄰居女兒穿不下給她的，雖然外婆重新縫縫補補，但是依舊寬大，陳嬌就努力裹在身上保暖，紅色，喜慶，好看，哪怕只是一件別人不要的舊棉襖對陳嬌來說也是最好的禮物。

  也是在那個寒冷的冬天，陳嬌第一次看見了母親，那個時髦漂亮的女人站在白雪皚皚的小巷盡頭，眼神嫌棄，好像這裡泥濘的道路會弄髒她的靴子般。

  雖然陳嬌沒有見過母親，但是她有很多張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很年輕，很漂亮，那個燙著頭髮的女人，對著陳嬌招手，輕聲說道：「我是媽媽，你還記得嗎？」

  記得？

  陳嬌從出生就沒有見過母親，她根本不記得，但是那張臉卻是她朝思暮想的，在外婆編織的美夢中，母親終於回來接她跟外婆了。

  她撲入母親的懷抱，溫暖柔軟，香噴噴的，跟她不一樣，她無比瘦小，只有一把骨頭，撲到母親懷中，她只是嫌棄的將她推開，小聲說道：「媽媽帶你出去玩，你要保守秘密，我想給你外婆一個驚喜，好嗎？」

  那個時候開心的陳嬌哪裡會知道，這不是美夢的開始，而是她墜落深淵的預兆。

  陳玉玲帶著陳嬌去吃了漢堡包，這種東西可是城裡才有的洋玩意，陳嬌好想偷偷藏起來一個帶回家給外婆嘗嘗，但是媽媽說要保守秘密才行。

  那天回家是陳嬌第一次跟外婆撒謊，她說去鄰居姐姐家玩了，明天還要跟其他小夥伴去打雪仗。

  外婆根本沒有懷疑，只是在燈下給她縫製了厚厚的手套，陳嬌就躺在旁邊，笑眯眯的說著傻話：「等媽媽回來了，我們帶著外婆去城裡吃好吃的，給你買冰淇淋，給你買漢堡包，給你買新棉襖……」

  第二天，陳嬌跟著媽媽去了遊樂場，那天陳嬌感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她好想告訴全世界，她有媽媽了，媽媽真好看，媽媽好愛她，給她買好吃的，陪她玩。

  雖然附近鄰居都陳嬌命苦，對她格外疼愛，但是還是有些熊孩子欺負她，叫她沒有爹媽的野孩子。

  可是現在她有媽媽了，她媽媽比小巷內所有的女人都好看，她很想領著媽媽挨家挨戶炫耀，讓別人家那些髒兮兮的熊孩子看看，她媽媽多好。

  「嬌嬌，喝點水吧，等下我陪你回家。」

  玩得開開心心，媽媽給她一杯甜甜的飲料，喝完後陳嬌就感覺昏昏欲睡倒在媽媽懷中。

  「怎麼樣了？」

  「放心吧，一個小丫頭片子還能跑了不成？我特意讓她把戶口本帶出來了，這樣一路上也安全。」

  「媳婦真棒，把她賣給村長那個傻兒子當童養媳，我們不僅能把外債都還上，還能白賺幾萬塊錢，以後在村里誰看見我不得恭敬幾分呀。」

  迷迷糊糊中的陳嬌努力睜開眼睛，母親被一個陌生男人摟在懷中，她就被隨意丟在冰冷的地板上。

  原來這個世界上沒有童話故事編織成的美夢，只有無比惡毒的人心！

  原來並不是每個母親都疼愛她的孩子，她不過是一個被母親遺棄的可憐孩子，最後的價值不過是賣給村長家的傻兒子，若不是能換錢，怕是母親永遠不會想起，她還有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