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之惡（1）

  守著搖搖欲墜的老舊房屋，顫抖的手掌布滿深深的溝壑，掌心布滿老繭，指尖縫隙間還有髒乎乎的泥土，可是當這樣一雙掌心拂過秦晴的臉頰，她卻感到無比溫暖。

  也許是因為拉著陳嬌的手，她似乎能感受到兩人之間，那種相依為命的感情，很美好，很酸澀，濃烈的遺憾感染著秦晴，不知不覺，眼淚滑落，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親情！

  「小茶狐……」輕聲呢喃，好像被風吹散，隱匿身形的九尾狐吹出一口粉色煙霧，包裹在阿婆周身，她瞬間陷入幻境中，可愛的嬌嬌撲入老人家的懷中，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雖然都是虛假的環境，但是對阿婆來說也是此生最美的夢境。

  秦晴抱起陷入昏睡中的老人，將她安置在木板床上，硬邦邦的床鋪上竟然只鋪著些許稻草，甚至連溫暖的被窩都沒有，看到這種情況，她心中更加難受。

  轉身，看向身體幾乎透明的陳嬌，輕聲問道：「你是被誰拐走的？屍體在哪裡？我將你安葬後就去投胎轉世吧……」

  

  大門敞開，陳嬌卻無法進入老房中，只能在狹窄凌亂的小院內望著阿婆。

  「我不想投胎轉世了，做人太辛苦了，你告訴阿婆，我死了，讓她拿著錢去好好養老吧！」

  陳嬌很瘦弱，渾身包裹在髒兮兮的棉襖中還是能看出她瘦骨嶙峋的模樣，應該閃爍著孩子般單純的大大眼眸，此時只有淡漠，那種看輕生死般的淡漠，這種神情出現在一個孩子臉上顯得無比詭異。

  但是秦晴卻不會害怕，她常常能碰見各種奇形怪狀的孤魂野鬼，有鬼願意保持生前支離破碎的模樣，有鬼喜歡收拾的乾淨漂亮，好像還活著般。

  「身為鬼差，我需要聆聽你生前的故事，將你安葬，解除你身上的禁制，送你去投胎轉世，作為你配合的回報，我可以幫你安置好阿婆，這是交換條件，你可以選擇接受，你可以選擇拒絕……」

  並不知道陳嬌身上發生過什麼故事，秦晴只能最冷靜最克制的態度詢問。

  沉默許久，陳嬌才抬手指了指門框上方的位置，說道：「那裡藏著符紙，我進不去家門，你幫我處理掉，我進屋跟你說，夜裡涼，外婆身體受不住。」

  秦晴沒有起身，彈指一揮，藏在門框上的符紙就被燒著了，化作點點星火落在陳嬌腳下，她踩著火光走入老屋內。

  四處漏風的老屋，就算在夏夜都透出陣陣寒氣，陳嬌站得很遠，這時秦晴才注意她背後無數黑色的絲線，好像升騰的惡意在張牙舞爪，雖然魂力薄弱，但是怨恨沖天，她快進化成恨意了。

  「我叫陳嬌，母親叫陳玉玲，她從小就嫌棄外婆家貧窮無能，不能讓她過上像公主般的富裕生活，因為她模樣長得不錯，很受男人歡迎，年紀輕輕就被一個自稱大老闆的男人騙走了，原本以為是奔向美好幸福的新生活，沒想到只是把她從一個貧窮的家庭中騙到一個更加貧窮的家庭中。」

  那個自稱大老闆的男人，虛有其表，看陳玉玲長得漂亮又單純好騙才會盯上她，給她買了幾身衣服就哄得陳玉玲非他不嫁，甚至連對方到底生活在哪裡，靠什麼賺錢都不知道。

  當陳玉玲嫁給大老闆之後，在外面也過來一陣她認為的富裕生活，可是很快男人就說要回老家辦婚禮。

  陳玉玲壓根沒懷疑，開開心心跟著大老闆回到更加窮苦的家鄉，隨後就被鎖在那個小山村中。

  所謂的大老闆，不過是在外面幹著拐賣孩子的勾搭，賺到錢想騙個媳婦回家，陳玉玲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小山村中受盡了苦難，每天要下地幹活，夜夜被折騰，還要被婆婆各種打罵。

  在那種地方，女人還不如牲口值錢，若是生不出兒子甚至會被活活打死，死就死了，再買個媳婦就成，買不起的就出門坑蒙拐騙。

  從小雖然生活並不富裕的陳玉玲卻生活在一個父母疼愛她的家庭中，她是獨生女，母親最最喜歡她，每天都會給她縫製各種小裙子，誇她長得漂亮，她受不了這種生活，只能想盡一切辦法逃跑。

  但是陳玉玲跟其他女人不一樣，她當初可是心甘情願跟著大老闆回家的，陳玉玲開始哄著丈夫開心，勤奮幹活，只希望男人對她多點疼愛，一直到她懷孕，男人開心的給她買了新衣服，給了不少零花錢，甚至允許她在家裡好好養胎，不需要再下地幹活。

  某天養足身體的陳玉玲，拿著錢，挺著大肚子，趁著公婆下地幹活的時候，走出了那個小山村，生怕被人發現追回去，她硬生生走了一個月，跨過一個個山村，走到省城後才聯繫上父母。

  回到父母身邊的陳玉玲依舊不甘心，但是她還懷著孕，只能等到生下陳嬌，做完月子，再次修養好身體，偷拿走了家裡所有錢再次要出去闖蕩，她不能被這個家庭，被這個孩子拖累。

  那天父親被陳玉玲氣死，母親摟著小小的陳嬌，相依為命。

  原本以為陳玉玲在經歷過這麼多事情後會明白父母的艱難與恩情，但是陳玉玲卻沒有，她是一個極度自私的女人，在她的世界中，只有她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所有人都是她的累贅，所有人都虧欠她。

  「呵呵，這就是我的母親，我可恥的血脈竟然是這樣一個女人跟男人賜予我的，如果可以，我不想投胎轉世，人性的惡意，太可怕了，好像無數尖刺一次次傷害著我！」

  說到這裡，陳嬌流出血淚，讓她蒼白瘦弱的小臉更加詭異恐怖。

  「曾經我也以為，我跟母親不一樣，至少我是感恩的，我非常感激外婆養育我長大，她太不容易了，我要努力賺錢，我要孝順她，讓她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最終我也不過是充斥著恨意的東西，我仇恨這個世界，仇恨著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