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罰跪
2024-05-02 21:34:12
作者: 木川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皇甫嬰往解語樓走去。
冷氏正在窗前撫琴,她生的秀氣,帶著小家碧玉的柔弱,一雙眼睛總是怯生生的,此刻更是淚光點點,波光粼粼。
她入府也有好一陣子了,皇甫嬰雖納她為側室,可除了在辭樹郡行納妾之禮的時候與她住了幾日,回府後便再未踏足她的解語樓,更別提留宿了。
她也想邀寵,奈何皇甫嬰忙得很,總也見不著人,她縱然有千般手段,也是枉然,又想起自己閨閣之中的志氣,不由得悲從中來,借琴抒懷。
她彈了一首《長門怨》,心中悲戚越盛。
突然,丫鬟霜兒一路小跑進來,面帶喜色:「小姐,侯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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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氏又驚又喜,忙起身,又看身上的裝扮,只見是家常的衣裳,髮髻也鬆散,越發焦急,正要命霜兒更衣,皇甫嬰已邁進了屋子。
霜兒識相的退了出去。
皇甫嬰見那小女子手足無措,惶惶然的站在屋子中間,含羞帶怯的偷眼瞧著自己,眼底還帶著淚光,原先在楚嵐那兒受的挫折灰敗頃刻間一掃而空。
天涯何處無芳草?他帶著點賭氣的想,臉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許多。
他走到冷氏面前,扣著她的腰,又抬起她的下巴,與方才一樣的手段動作,懷中之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反應。
冷氏此刻滿臉嬌羞,又有淚珠兒流下,哽咽道:「侯爺……」
這聲音又嬌又軟,他心神一盪,緊緊的抱住她,讓她靠在肩上,不看她的臉,柔聲道:「怎麼哭了?」
「妾,妾身思慕侯爺……」
「真的?」
「嗯。」
「本侯也思慕你許久……」
夜色漸深,月兒彎彎,將清輝灑向人間。
正是:枝上柳綿吹又少,解語樓里尋芳草。
第二日,楚嵐早上起來,安頓了楚霖,又去城外的莊子查看農事,忙到下午才回來,路過花園時,就見幾個婢女用木托盤端著綾羅綢緞,首飾香囊往後院走,領頭的正是朝露,朝露也見著楚嵐了,停了下來,福了一福,抬起頭來時,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小聲道:「這是侯爺送給那冷姨娘的,您也上點心呀!」
楚嵐十分無語,面上只得打著哈哈,轉身就要開溜。
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一陣細碎腳步聲,然後傳來朝露恭敬的聲音:「見過冷姨娘。」
楚嵐一聽這話頭也大了,加快了腳步,那冷姨娘卻不願放過這個機會,細聲細氣道:「楚姐姐留步。」
這一聲「姐姐」叫的楚嵐渾身都是雞皮疙瘩,可此人又是皇甫嬰的新寵,她不好得罪,只得轉身,見一個華服女子帶著上次那個叫霜兒的丫鬟站在身後,便知這女子就是冷姨娘了,她不欲多牽扯,於是一本正經道:「夫人喚本官何事?」
她是內宮女尚書,正兒八經的女官,這一句本官倒也恰如其分。
冷氏打量著楚嵐,覺得她雖有幾分姿色,但不如自己遠矣,又想起她是內宮女官,聽說擅長農桑,被侯爺留在身旁掌管農事。
這話她當初聽見的時候就不信,心想女子哪裡能懂這個,大概就是個出身不好的寵姬,連做妾都沒資格,頂著個女官的名兒,自抬身價罷了。
上次派丫鬟霜兒去敲打,霜兒回來便說此人「心內藏奸」,「必成大患」,她心裡十分忌憚,可她又不得寵,也是無可奈何。
如今,她自覺熬出頭了,便有心給個下馬威,冷氏的目光掃過那些綢緞首飾,見裡面有一串琉璃手釧兒,晶瑩剔透,十分精緻,於是心生一計,走過去,拿了那串手釧兒,來到楚嵐面前,道:「姐姐這幾日辛苦,這手釧精緻,姐姐且戴上罷。」說罷,就要給她戴。
楚嵐不大愛這些首飾,更何況這是皇甫嬰送小妾的,她戴了成什麼了?於是推辭不收,推讓間,那冷氏手一松,琉璃手釧落了地,摔的裂開了。
楚嵐傻了眼,還沒開口呢,冷氏的眼淚已經吧唧吧唧落了下來,她撿起那手釧,看著楚嵐,目光「倔強而傷心欲絕」:「姐姐,妹妹也是一番好意,你,你為何……」
她身後的霜兒跟著掉淚:「小姐,別傷心了……」
楚嵐被這倒打一耙反咬一口賊喊捉賊的伎倆弄的十分沒脾氣,與她理論吧,人家已經先哭為敬了,拔腿走人吧,還不知謠言要傳成啥樣。
朝露也沒料到冷氏竟會挑這個時候發難,心裡暗罵「吃不了三天飽飯的薄命鬼!」於是想開口和稀泥。
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何事聚在一塊?」是皇甫嬰回來了,站在不遠處,後頭還跟著幾個謀士,危閣迥也在。
冷氏見皇甫嬰回來了,起身如弱柳扶風一般走過去,委委屈屈道:「沒什麼,侯爺別問了……」說完,又用帕子捂住嘴,默默流淚。
朝露勉強笑道:「回侯爺的話,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掉落了一串琉璃手釧。」
冷氏抽抽噎噎道:「姐姐不是有心的,侯爺勿怪。」雖是這麼說,卻攤開了手掌,露出一直攥在掌心裡的琉璃手釧。
只見原本晶瑩剔透的琉璃上布滿了裂痕。
皇甫嬰掃了一眼,淡淡道:「是可惜了。」
危閣迥和稀泥道:「哈哈,不值什麼,不值什麼,夫人莫惱,女尚書莫惱。」
皇甫嬰看了楚嵐一眼,慢慢道:「到底是本侯的一片真心,女尚書給冷氏賠個罪罷,不然她又要哭幾天,倒叫本侯心疼。」
此話一出,全場都靜了。
丫鬟們噤若寒蟬,冷氏面帶得意,其餘人也不敢做聲。
危閣迥眉頭皺起,心想,士可殺不可辱,這場面一看就是冷氏故意找事,主公又豈會不知?那就是存心要折辱了,此女有濟世之才,若是生出嫌隙,壞了大事可怎好?
他正要開口相勸,皇甫嬰揚手,制止了他,目光看向楚嵐,那一貫和煦的俊臉,此刻卻冰冷如霜。
楚嵐看了他半晌,開口道:「不知,侯爺要我如何賠罪?」
「你是內宮女尚書,便按宮裡的規矩罷。」
若是按照宮裡的規矩,衝撞了侯門女眷,是要跪地磕頭的。
眾人都是心知肚明,冷氏一聽這話,忙昂首挺胸的站到皇甫嬰身後,面上頗有些狐假虎威的得意之色,口裡還嬌聲道:「經受不起……」
危閣迥臉上的不贊同之色越發濃了,悄悄拉扯皇甫嬰的衣袖,皇甫嬰紋絲不動,袖子裡的手暗暗攥成了拳。
楚嵐沉默片刻,暗暗對自己說了許多遍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然後走到皇甫嬰與冷氏面前,撩起袍角,跪在地上。
她一跪,危閣迥也連忙跟著跪,危閣迥在府里地位超然,他一跪,後頭站著的謀士,前頭的丫鬟等等,也跟著跪了一片,竟只有冷氏和皇甫嬰是站著的。
眾目睽睽之下,楚嵐俯身叩首,心裡滿是屈辱和委屈。
但,這裡沒有人有資格看她落淚。
很快,她直起了身,眼帘依舊垂著,沉默不語。
皇甫嬰見她又是一副不願看他的神情,心裡的無名火越發的盛了,怒道:「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他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