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討不到便宜!
2024-05-02 21:31:45
作者: 木川
這話便是說楚嵐儀容如乞兒了。
此刻她的確有些髮髻凌亂,甚至還有髮絲從雙翅帽檐下漏出來,但這是因為馬車漏水,轎子顛簸的緣故,車馬轎子皆是虞夏弄出來的,又來這麼一出,便是存心的折辱了。
聽了那妃子的話,一屋子的鶯鶯燕燕都笑了起來,惠後故作嗔怒,道:「妹妹不得無禮!」
那妃子小嘴一撅,委委屈屈道:「妹子可有說錯?這殷周的女尚書,赫赫揚揚的女官第一人,出使他國,一無婢子隨從,二則儀態無狀,與那老乞婆有何分別?」
「胡說!」惠後又斥了一句,卻無下一步的行動,而是看向楚嵐,笑的從容,道:「這是陛下新得的寶林,也是我娘家妹子,年輕不知事,得罪了女尚書,莫怪。」
楚嵐沒想到自己沒帶婢子也是一樁罪狀,卻是因為此番出使,乃是倉促行事,眾人都忘了這事,等大家想起來,已是離開京城很多天了,荀揚靈曾提議沿途採買幾個湊數,卻被楚嵐攔下,一則不慣使喚人,二則臨時買的,怕沒經歷過場面,反而失儀。
應雪泥也說排場小些反而好,女尚書聽著響亮,到底不是宮妃,宮妃才能有宮娥前呼後擁的排場,也有定例的鸞駕隨從,女尚書出使,並無前例,倘若如后妃般帶一串人,只怕朝野里有人浮想聯翩,反而不美。
卻沒料到此事被人拿來說嘴。
但楚嵐並不惱怒,那說話的寶林瞧著才十多歲,怕是被人拿來當槍使了,楚嵐也不願與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
不過她若就這麼算了,卻落了殷周的臉面,於是笑道:「聽寶林這麼一說,妾身倒惶恐不已,勞駕在座哪位娘娘有那銅鏡兒,借妾身瞧瞧,看看哪兒像那乞婆了?」
此話一出,眾人越發鬨笑起來,一個穿著粉色衣裳的宮妃道:「好個自丑不覺的東西!」說罷,看向惠後,笑道:「好娘娘,我記得前兒陛下賞了您一面菱花銅鏡兒,晶瑩剔透,可把咱們姐妹羨慕的緊,如今且給這女尚書瞧瞧,也是她的福氣。」
那惠後笑罵:「乖猴兒,陛下素日裡賞了你們那麼多好東西,好容易我得一件,你們倒上心了。」
那粉衣女子笑道:「陛下看重娘娘,咱們只有羨慕的份兒!」
「誰說不是呢?」
「就是!」
好容易等她們嘰嘰喳喳完了,惠後一揚手,一個宦官帶著人去抬鏡子,這空當的功夫,她才仔細打量楚嵐,見她安安穩穩的站在大殿裡,雖周圍嘈雜,自己也髮髻凌亂,卻亭亭玉立,不卑不亢,更不露膽怯拘謹,心裡暗想,這人倒是沉得住氣,莫非有什麼後手?
正思慮著,那菱花銅鏡已抬上來了。
果然與眾不同,有一人多高,晶瑩透亮,不比後世的玻璃鏡差。
楚嵐也知這鏡子的工藝在此間已是登峰造極了,走過去,略照了一照,果然自己此時帽子也有些歪了,髮髻也有些散了,衣裳雖不至於全濕,卻也有些皺。
她轉身看向惠後,笑道:「果然是妾身失儀了,有勞諸位稍等。」說罷,一撩袍角,在鏡子前跪坐,將帽子取下,放在身側,又將頭髮散開。
那一頭烏黑秀髮傾瀉而下,帶著點水汽,卻更顯光澤。
她伸手攏過那長發,一點一點的盤出髮髻。
眾位后妃目瞪口呆,她們不是沒見過女子盤發,而是沒見過有人竟在這紆曲宮的主殿,當著后妃們的面梳妝,一時間都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竟無人出聲。
過了一會兒,那最初說楚嵐是乞婆的寶林已是沉不住氣了,尖聲道:「好個賤婢,你當這兒是什麼地方?竟這般無禮?」
楚嵐恍若未聞,不緊不慢的將最後一縷髮髻盤好,鄭重其事的將雙翅帽戴上,隨後起身,對鏡整理官袍上的褶皺,確定衣袍整齊了,才慢慢轉身,看向那寶林,淡淡道:「這位御妻可是在叫妾身麼?」
那寶林不耐煩道:「我且問你,在耍什麼花樣?這就是你殷周的禮數?」
楚嵐正色道:「妾身是殷周內宮四品女尚書,寶林雖為御妻,卻只有六品,如此大呼小叫,有失身份。」
她此時雖不是疾言厲色,卻是氣勢逼人,眾人原先臉上的鄙薄之情都收斂了,也知這女尚書恐怕不是那般好欺負的。
那寶林的臉登時漲紅了,她雖是惠後的妹子,卻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族妹,本就是惠後手裡的一把刀,如今被人當面點出品級低微還以下犯上,羞的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個身著湖綠絹裙的妃子冷笑,道:「好個四品女尚書,你殷周的女官,竟到我虞夏來抖威風了?」
「您是?」楚嵐看向她,笑的溫文爾雅。
那湖綠衣裳的妃子傲慢道:「本宮是蕊昭儀,乃是九嬪之首,正二品主位,可有資格教訓你這四品女尚書?」
楚嵐笑道:「這是自然,漫說教訓,就是娘娘雷霆之怒降下,或打或殺,不過彈指揮間,又何足道哉。」
這話把蕊昭儀也噎著了,說不出話來。漫說她一個側妃,便是惠後,也沒有打殺外國使節的道理。
眾妃嬪眼見蕊昭儀也啞了口,皆不願出頭,惠後此時開了腔,笑道:「女尚書好口才,咱們虞夏內宮之人皆拙嘴笨舌,不是對手。」
楚嵐嘆道:「娘娘這話嚴重了,心中恐怕以為妾身是狂妄恣意之人,其實另有苦衷,請您細聽。」
「你講。」惠後淡淡道。
楚嵐從容道:「今日得蒙惠後召見,不勝歡喜,奈何天公不美,一路淋漓,又有轎夫失足,十分狼狽,本該收拾妝容,再入寶殿,卻恐諸位久等,故而倉促拜見,聞名不如見面,虞夏果然禮儀整肅,容不得半點疏忽,故而妾身以銅為鏡,以正衣冠……有勞娘娘久候,早知您這般好耐心,我便在外頭收拾妥當再來了。」
聽了這話,眾人鴉雀無聲,楚嵐這邊的理由太名正言順,竟是仰慕惠後才倉促前來,妝容有失的緣故也是由於虞夏的轎夫和天氣,如此倒叫人找不到錯處。
惠後見她這般能言善辯,心知口舌相爭討不到便宜,又不能真拿她如何,只得圓場,道:「是個有虔心的,賜座。」
這時,才有宮女端來繡墩兒,楚嵐施禮再入座,又扯三扯四的瞎聊了一會,一個小宦官從門外進來,細聲細氣道:「陛下宣女尚書入太極殿覲見。」
惠後一驚,太極殿連她都去不得,是前朝議事的地方,這女尚書何德何能?
楚嵐那廂已施施然起身,行禮道:「妾身告退。」
惠後定了定神,含笑道:「去吧,若是得空,不妨進宮來說話兒,本宮看見你這樣的女孩兒,心裡歡喜。」
楚嵐心想這惠後當真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嘴上還是恭敬的應了,又對那小太監道:「勞煩公公帶路。」
小太監領著楚嵐走了。
一屋子的宮妃們鴉雀無聲,過了一會,蕊昭儀先開了口,道:「那小蹄子是什麼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