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敘舊

  大明宮的門慢慢開啟，門軸發出吱吱的聲響。

  深宮之中的勾心鬥角，自然不必細說，寶船之上，應雪泥和楚嵐見已起航，便決定與此行的屬下敘話一番。

  他們這一支船隊是在三日內拼湊出來的，光找船就花費了兩日，人員的安排更是愁壞了皇帝的那一干謀臣——又要能幹，又要忠心，還不能與世家太多牽扯。

  堪堪在第三日晚上敲定了出使人選，為首的自然是應雪泥與楚嵐了，漕運使孫甲兢兢業業，又是商戶出身，不入那些世家老爺的眼，算上他一個，負責船隊的航行。

  吏部侍郎伯夷出身清貴，是兩邊不靠的純臣，再有一個皇帝的謀臣荀揚靈，前朝翰林，滿腹經綸，也算了他倆，預備著給應雪泥出謀劃策，

  應雪泥事先與皇帝打了招呼，將十二衛帶上了船，裝成普通兵士，保護二人，還有皇帝的准妹婿兼小舅子陸子軒，如今是錦衣衛的副指揮使，因著這雙重的姻親關係，頗得皇帝信任，也來了。

  另外還有三個武騎尉，帶著幾百兵士，拱衛船隊安全。

  如今，再加上一個王殤，應雪泥心中不由得好笑，果真是造化弄人，竟然有這許多熟人。他命一個兵士傳話下去，讓眾人先自行安頓，巳時三刻在甲板上飲茶。

  旁人尚可自顧自的安頓，唯獨孫甲忙的團團轉，又要照顧船隊的航行，又要安排眾人住下，還要叮囑廚娘準備伙食，若非外甥吳鉤幫襯，幾乎要累暈。

  他是臨時接了這差事，一聽新出爐的戶部侍郎和女尚書的名兒，驚的說不出話來，心中惶恐又高興，惶恐的是茲事體大，他怕弄砸了吃掛累，高興的卻是他與這二人有舊，能得些照拂，說不得就是要跟著飛黃騰達了，故而對應雪泥和楚嵐格外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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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手頭的事兒分派好了之後，他便圍著應雪泥和楚嵐打轉，先敘舊，又奉承，吳鉤跟在舅舅後頭，滿臉不自在，覺得這應雪泥已是升官發財了，自家還是個漕運校尉，心裡那點子綺念越發遙不可及。

  楚嵐卻不知這些，與吳鉤笑著打招呼：「幾年不見，阿弟越發英明神武了。」

  吳鉤不服氣的回嘴：「你還是傻乎……」最後那個「乎」字還沒說出來，就被孫甲踩了一腳，罵：「放肆，這是女尚書！」

  又對楚嵐賠笑：「大人莫怪。」

  楚嵐擺擺手，道：「孫大人還是如往常叫我楚娘子便可。」

  應雪泥笑道：「叫應夫人也使得。」

  這話說的孫甲也笑了，吳鉤翻了個白眼，把頭撇開。

  孫甲將應雪泥和楚嵐引到他二人的住處，這艘寶船本就是樓船，住處不少，應雪泥在與皇帝一道敲定出使人選時，與眾人匆匆見了一面，當時便與孫甲聊了聊，知道他們的住處皆是單人小間，便命他將自己與楚嵐的住處挨一塊。

  如今新冒出個王殤，孫甲也犯了難，上船時就悄悄的問應雪泥，應雪泥道：「自然不能怠慢，尋一處清淨地方安置罷。」

  他一聽這話，哪裡還不曉得，當即就命人引著往一個角落的房間裡去了。

  與應雪泥和楚嵐敘了一番舊，孫甲也覺得差不多了，告辭走了，吳鉤三步一回頭的，也被拉走了。

  孫甲吳鉤走後，楚嵐推開自己的房門進去，只見裡頭臥室擺設，一應俱全，被褥也是嶄新的，行李是一早拿上來的，放的整整齊齊，應雪泥房間裡也是如此陳設，不過，除了行李，還有一些關於虞夏的書籍。

  此時應雪泥也進來了，陪她小坐，也說些體己話。

  兩人在床沿坐下，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此刻才真正放鬆，只是眉宇間又有了愁緒，

  應雪泥知道她為何發愁。

  那個王殤，實在是陰魂不散。

  他將她擁入懷中，道：「船到橋頭自然直，阿嵐別怕。」

  「我是擔心你，王殤若是發難，未必會殺我，只是你卻危險了。」

  「那，此行便換阿嵐來保護我，如何？」

  「好。」

  他笑了笑，吻了吻她的眉睫，道：「先休息一會，等會還有一場事。」

  「嗯。」

  兩人和衣而眠，她蜷在他的懷裡小睡，他把玩著她的髮絲，目光卻漸漸凌厲了起來，落在楚嵐的睡顏上，那凌厲又化作了繞指柔。

  他將她擁的緊了些，仿佛眠龍在守護著最珍愛的珠寶。

  巳時三刻很快就到了，應雪泥聽見孫甲在門外小聲的叫他，他與楚嵐的房間是門對門的，孫甲大概以為他在自己房裡，所以只在他房門前叫人，但距離不遠，他也聽見了，於是出聲應了一句，那孫甲沒想到應雪泥居然在楚嵐房間裡，暗悔自己多此一舉來打擾人家夫妻恩愛，告了罪，快步走了，楚嵐聽見響動，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應雪泥幫她理了理髮髻，對楚嵐道：「走吧。」

  「嗯」

  茶桌在船頭的甲板上擺放，這寶船的甲板頗大，如小庭院一般，孫甲模仿此間「春日宴」的風俗，在甲板上擺了小茶几和竹蓆，茶几上放了些果子茶水，眾人在竹蓆上坐了，便可邊吃邊聊。

  楚嵐和應雪泥到甲板時，人也來了大半，他二人的小几挨在一塊，又是主位，見他們來了，眾人皆起身行禮。

  那伯夷之前是見過應雪泥的，最初聽說名字還沒想起來，一見人，才知道是舊相識，如今又見楚嵐，心情頗為複雜，楚嵐見他神情，沖他微微一笑，他反而不自在的別過了臉。

  應雪泥也注意到了，對楚嵐低聲道：「果真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楚嵐笑道：「正是。」

  伯夷見他二人交頭接耳，十分親密，心裡莫名的有些悶，低頭喝茶了。

  人陸陸續續的來齊，見了楚嵐和應雪泥，皆是先行禮再入座，王殤卻是最後一個才到的，他脫了鎧甲，換上了常服，看了應雪泥和楚嵐一眼，也不行禮，逕自坐下喝茶。

  那坐在伯夷旁的陸子軒卻是看不慣，道：「這位雲騎尉，此行主官為戶部侍郎應大人，還有女尚書幫襯，你這般放誕，恐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