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來者不善

  長生道長與聽笛等人追了一陣，又擔憂穆哥兒的安危，只得迴轉，又奔向地牢，一進去就見滿地屍首，穆哥兒七竅流血，仰面躺在鐵柵欄里，身上還是溫熱的。

  

  長生道長腿一軟，摔倒在地上，跌跌撞撞的爬過去，掏出身上所有的丹藥，掰開穆哥兒的嘴，想給他灌下去。

  丹藥灌了許多，最後穆哥兒嘴都合不攏了。

  但那雙眸子始終空洞。

  他又想救其他的弟子，可卻是一個也沒救活。

  長生道長發出一聲絕望的哭嚎：「是我大意了！是我對不住你們！」他撲到穆哥兒屍身上，拔出他隨身的匕首，就要自刎。

  一個纖細的手握住了刀鋒，刃口劃破了那手，鮮血緩緩流下，觸目驚心。

  是聽笛。

  長生道長抬頭看她，眼中熱淚滾滾，

  聽笛雙眼滿是血絲，道：「你死了，他們能活嗎？」

  「……」

  「可他還活著。」

  長生道長眼裡的淚水被仇恨烤乾了，他狠聲道：「今日之仇，必當銘記五內，他日相見，非挫骨揚灰無以為報也！」

  「正是！」

  且說王殤奪路而逃，渴了便飲山泉，餓了便生吃所有能捉到的野物，長生山不算太高，但山形頗長，他又不知方向，如無頭蒼蠅一般在山裡胡亂走了差不多一天半的時間，才到山腳下的官道，此刻已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落魄模樣。

  到了官道上，他截殺了一個騎馬路人，搶了他的馬匹衣裳和銀兩，快馬加鞭，趕在天黑前到了京城。

  一進城，他便直奔慶陽侯府，那侯府的看門小廝們見他穿著普通，隱隱還有酸臭的氣味從身上散發出來，心裡輕視，或是不理不睬，或是拿腔拿調：「哪兒的奴才？敢是來打秋風的？」

  王殤抬手給了那說話的小廝一個耳光，淡淡道：「好刁鑽的奴才。」

  眾小廝一聽聲音，認了出來，渾身一抖，哆哆嗦嗦的全跪地上，自抽耳光，邊抽邊道：「十爺，是奴才眼瞎！您消消氣！」

  王殤漠然掃了他們一眼，進門了。

  那群小廝還不敢起來，又自抽了幾十個耳光，才戰戰兢兢的站起。

  王殤進了侯府，先回了自己的闌珊堂，略微休整一番，便有小廝過來，道：「侯爺請十公子去慈齋說話。」

  王殤沉吟片刻，道：「是。」換了一件衣裳，隨著那小廝去了。

  慈齋是侯府的家廟，供奉著神佛，辟有前廳後院，到了慈齋，王殤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前廳的雕花窗前，背對著他品茗，這便是慶陽侯了。

  慶陽侯聽見響動，頭也沒回，道：「你還有臉回來？」

  王殤道：「是孫兒一時不查，著了道。」

  「本候數年經營，交付你手，如今竟是血本無歸了，那折雲大營與五鬼門多年來相安無事，如今發難，你可查出幕後主使者？」

  王殤沉吟片刻，道：「是當初無軌門的餘孽。」

  「漏網之魚，竟壞了本侯的大事！」

  「那餘孽提到了太上皇，也不知是何方神聖……」

  慶陽侯道：「四日前太子登基，尊聖上為太上皇，本侯還去朝賀了一番。」

  王殤眉毛一挑，道：「竟如此匆忙？」

  「哼，不過幾個造反的賊子，竟嚇成這樣。」

  王殤對這些不太感興趣，道：「那餘孽提及太上皇，仿佛太上皇十分寵幸此人。」

  「聽說太上皇早些時候得了一個方士，是皇帝舉薦的，倒是替了國師的位置，大概便是他了。」

  「孫兒也沒見那方士，不敢妄言。」

  慶陽侯沉吟片刻，道：「你可有其他打算？」

  「落桐圖一事，已有眉目。」

  「當真？」

  「茲事體大，請侯爺聽孫兒細說。」他將自己事先想好的盤算說了一遍。

  慶陽侯聽了，不住點頭，道：「事成之後，自然有你的好處。」他頓了頓，又道：「便是世子之位，又有何難？」

  王殤一躬身，道：「孫兒惶恐。」

  慶陽侯閒話了幾句，又道：「服侍你的老白，我倒是想了個辦法從那姓孔的丘八手裡弄了回來，你接著用罷，這般忠僕，也是難得了。」

  「多謝侯爺。」

  慶陽侯揮揮手，讓他回去了。

  王殤回了闌珊堂，果然過了一會子，就有人帶著老白來了，老白見了王殤，激動的不得了，噓寒問暖，渾然忘了自己也是一身的傷。

  王殤問了他幾句當日的情景，老白自責道：「年老體衰，一時不慎，著了道。」

  王殤擺擺手，道：「木已成舟，談這些無用，我欲如此……」他便把與慶陽侯之間的對話內容說了一遍。

  老白愣了愣，道：「公子這番計謀，自然是好的，只是，只是為何不把那兩人的事說出來，若是如此，倒省了不少事。」

  王殤別過臉去，道：「那應雪泥死不足惜，只是侯爺的脾氣你也曉得，只怕她受牽連。」

  老白忍不住道：「她可沒留情……」

  「我自有打算。」

  老白不甘的閉了嘴，又馬不停蹄的按照王殤的吩咐行事去了。

  王殤一人在廳堂站了許久，突然覺得掌心有些痛，抬手一看，原來他雙手握拳，竟是指甲刺破了掌心。

  怎會如此呢？

  大概是聽到那句「她可沒留情」罷。

  他冷冷一笑，她無情又如何，我有不就行了。

  他把手在衣裳上隨意抹了抹，自去謀劃不提。

  王殤的謀劃，楚嵐和應雪泥是一點不知，他們回了村子，修整了兩日，接下來的幾天，或是去地里照料，或是在商行打點，便把手頭積攢的事情了了，接下來，他們又買了許多裝飾，布置了一番屋子。

  雖說婚禮要在京城進行，但這天寶村是他們常住的地方，也要裝飾一番。

  忙碌了一上午，總算是大功告成，楚嵐見門框上繫著同心結，床上鋪著大紅鴛鴦錦的被褥，桌上的桌布換成了絳紅色的雲紋布，滿心歡喜，與應雪泥目光交錯，滿滿的是濃情蜜意。

  明日，他們便要去京城準備一番，也購置居家用的雜物，再過幾日，應雪泥會來接方孺子進城，做為主婚，拜過天地，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應雪泥計劃與楚嵐在京城住一段時間，再去周遭景色秀美的地方遊玩一番。

  中午，兩人吃了飯，便開始收拾這幾日要穿用的衣物，楚嵐翻出幾個布包袱，卻發現常年壓在箱子底下，那布包袱被蟲咬了許多洞，竟是用不得了。

  應雪泥道：「無妨，我去村口買幾個來，先用著，到了京城，再換更好的不遲。」

  楚嵐笑道：「都一樣，換什麼，你快去罷，我再收拾收拾。」

  應雪泥正準備出門，突然一個護衛衝進來，神色焦急，道：「公子，夫人！速速離開，那王殤帶著許多人往這邊來了，必定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