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見血封喉

  可憐長生道長原本是看國師倒了勢，才毛遂自薦入了太子的門下，指望打探仇人的來歷消息，如今卻被太上皇看成「飛升」的捷徑，日日揪著不放。

  前幾日聽笛報信，說江湖傳言，五鬼門被人連根拔起，已是人去樓空，他千哄萬哄，哄太上皇放他出來，帶了自己這幾年收的弟子，其實是來祭祀師門的，不料竟遇見了此生最大的仇人，見了仇人還有好話？

  長生道長怒極反笑，那穆哥兒卻已是勃然變色，衝上去將王殤打在地上，雙眼通紅，怒罵：「我打死你這畜生！」他邊打邊罵，王殤此刻已是強弩之末，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很快就被打的鼻青臉腫。

  穆哥兒打了一陣子，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刺進王殤的胸口，那長生道長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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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哥兒回頭，恨恨道：「此人屠盡我無軌門三百餘人，師兄！他該死！」

  長生道長踱步上前，走到穆哥兒和王殤身邊，看見王殤此刻滿臉腫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穆哥兒還要再說，長生道長卻示意他別說話，看著王殤，道：「當日在那放利錢的村漢家中，貧道送了你一卦，你可還記得？」

  「……」

  「想來是忘了，貧道卻記得清楚的很哪，你是福祿齊全的手相，福祿齊全，獨缺了壽數！」

  王殤對長生道長的印象也就停留在那一次相遇，登時也瞭然了，沙啞道：「那日你見著了我，認了出來，便派了他來行刺？」這便是指穆哥兒捅他的事兒了。

  穆哥兒恨恨道：「可惜功虧一簣，那婦人竟把你推開了！」

  王殤沒理會穆哥兒，而是看著長生道長，道：「我卻是好奇，你怎能認出我來？」

  長生道長冷哼一聲：「這一點，你去閻羅殿再問罷。」

  「我若命不該絕呢？」

  「死到臨頭，還痴心妄想麼？」一個女聲傳來，卻是那化名聽笛的女孩的聲音，不知何時，她也走了過來，站在長生道長身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王殤看了看她，道：「姑娘是？」

  那女聲越發冷冽：「那夜拜你所賜，我身中數刀。」

  王殤笑了笑，滿臉的鮮血讓他看起來分外猙獰，他道：「那夜我殺的人不少，你說的那些，我已記不得了。」

  「死不悔改！」穆哥兒怒吼一聲，又要拔刀。

  長生道長制止道：「這麼了結了他卻是太便宜了，先將他看守起來，今晚子時，我要揭開他的真面目，將他千刀萬剮，以祭我無軌門三百亡靈！」

  王殤沒有說話，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他又被拎回了地牢關起來，穆哥兒對他恨之入骨，不顧地牢陰濕，親自帶著幾個弟子，在鐵門外看守。

  王殤躺在地牢里，一動不動，看著那地牢里唯一一扇窗戶。

  那窗戶很小，隨著時間的流逝，透進來的光漸漸暗淡，終於變成了一片沉寂的黑，有人進來送了一隻火把，火光將人影映照在牆壁上，搖搖晃晃。

  很好，天黑了。

  他的目光從窗戶上挪開，落在穆哥兒身上，後者正怒目圓睜的看著他。

  他輕笑了一聲，道：「我查過你，你原也不叫穆哥兒，而是因著出身無軌門的墓宮，才化用了這個名兒，就如那長生道長是長生宮弟子一般，不過那小丫頭是哪個宮的，我卻是不知了」

  穆哥兒恨恨道：「到了陰曹地府，你自然什麼都知道了。」

  「也是，到了陰曹地府，我倒要好生問問你師父。」

  穆哥兒一聽這話，怒火中燒，上前一步，抓著地牢的鐵柵欄門，罵道：「你還敢提我師父！」

  「這有什麼，他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他，何況死了，」他露出一個輕浮而惡毒的笑，「你可知那老頭兒怎死的？我命人架著他，扔進了這湖水裡，就是這小島旁邊的湖，他還想上岸，被我的手下一刀砍在喉……」

  那穆哥而被他的言語激的雙眼通紅，咆哮一聲，連聲命人拿鑰匙開地牢的門，跟著的人見他怒髮衝冠，只得答應，又悄悄派人去尋長生道長。

  穆哥兒一進地牢，便撲上去打王殤，王殤任由他打，嘴角卻露出一絲詭異的冷笑，他手上有一枚戒指，精緻的貓眼石戒面是可以轉開的，裡面是一枚鋼針，泛著幽微的藍。

  見血封喉！

  穆哥兒與王殤扭打在一起，突然覺得一陣細微的刺痛，旋即眼前發黑，一瞬間，多少前塵舊事如浮光掠影從腦海里閃過。

  初入師門時的忐忑不安，颳風下雨，他嚇的哇哇大哭，師父總是過來安慰他，還瞞著掌門，帶他去山下買糖葫蘆。

  那夜血雨腥風，師父將他藏在密道中，自己引開那些如狼似虎的殺手。

  他最後說的是什麼呢？

  活下去！

  對不住啊，師父，我還是太衝動了！

  他合上了雙眼，一線漆黑的血液從嘴角流出來。

  這一番變故太快，站在地牢外的幾個弟子皆是瞠目結舌，反應不過來！

  王殤推開穆哥兒的屍身，緩緩站起，如一頭即將出籠的猛獸。

  外頭的弟子被他的氣勢震懾，竟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

  王殤從地牢里一步一步的走出來，揚起了手。

  且說長生道長在這山頂建築中，找到了當年師門祭祀的其微殿，此時，這其微殿已充作了雜物間，又因那一場廝殺，亂七八糟。

  長生道長決意在此祭祀師門亡魂，祭品便是那罪魁禍首王殤了！

  他與聽笛帶著人收拾了許久，正忙亂著，突然一個弟子衝進來，道：「師父快去看看，師叔和那人打起來了！」

  長生道長皺了皺眉，與聽笛一道往湖邊走，此時天色已黑，他們來的倉促，只有臨時做出來的簡易火把，勉強照路。

  湖邊是有幾個弟子守著的，此時卻是一陣嘈雜，人影憧憧，亂成一團。

  穆哥兒的聲音格外引人注目：「他跑湖對面去了，隨我去追！」

  湖邊那幾個弟子聽了這聲音，忙向湖對面奔去。

  聽笛也要往湖邊跑，長生道長一把拽住她，他素來在方位上是精通的，那穆哥兒的聲音說是要去湖對面，可要去湖對面，必然是要經過他們面前的，可是那聲音卻是越來越遠。

  那個方向，是山林！

  長生道長的心狠狠的沉了下去，揚聲道：「那是歹人喬裝的聲音，速速回來！」邊說，邊帶人追著聲音往那山林的方向跑。

  但已經為時太晚，王殤早已一頭扎進山林，這山林里野物無數，被這一驚擾，鳥雀野兔、狍子松鼠，紛紛跳躍起來。

  等長生道長他們追到山林，雜聲紛紛，根本辨不清方向，而此時是夜晚，山林里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這莽莽群山，王殤就譬如游魚入海，失去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