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仇人相見

  知暖點點頭，道：「我省得，我日後給二位供兩個長生牌位，日日祝禱二位安泰。」說罷，轉身慢慢的走了。

  楚嵐忍不住追問了一句：「知暖，你去何處？」

  知暖回過頭，輕輕道：「水月庵。」

  楚嵐心一沉，這般年輕，竟是看破紅塵了？她急忙道：「姑娘三思啊！」

  知暖笑了笑，道：「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不如離塵去，常伴青燈古。」

  楚嵐聽她這樣說，也不知該如何勸解，應雪泥微微皺眉，似乎想說些什麼，到底沒開口。

  知暖慢慢的走出了小院，往村外走去。

  楚嵐看她的身影漸漸消失了，喃喃道：「這又是何苦呢。」

  

  應雪泥沉吟片刻，道：「她有她的選擇，我有我的選擇，勉強不得。」

  楚嵐嘆了一口氣，便不再提起了。

  應雪泥和楚嵐這邊回了天寶村，王殤那廂卻是十分的不好受。

  應雪泥的護衛將他喬裝改扮，混出了京城，直奔長生山，那長生山山路崎嶇，護衛只有兩人，攙扶頗為吃力，便將他用草蓆子卷了，如拖死人一般拖到山頂，山頂上有一片湖泊，湖畔有大大小小，十餘幢建築，亭台樓閣，倒也齊全。

  這便是原先五鬼門的總壇所在了。

  只是此時，這總壇已是人去樓空，只留下廝殺過後的一地狼藉。

  護衛見了這景象，便盤算將他放在何處，他中了迷藥，動彈不得，放房間裡頭，又怕渴死餓死，放外頭，又恐有野獸，應雪泥可是說了，讓他在長生山待滿三日，藥效散了隨他去，碰上來報仇的，就是他的命了。

  護衛找了許久，沒找著合適的地方，見湖心一個小島，有浮橋通上去，島上有兩幢建築，一幢是丹房，有打鬥過的痕跡，銅爐傾倒，箱櫃垮塌，亂七八糟的，另外一幢卻是極精緻的小樓，裡面琴棋書畫，薰籠羅帳，無所不有，可惜也被破壞的不成樣子。

  尤其是二樓廂房裡的一柄古琴，連這倆護衛都看出是千金難得的好東西，卻不知被誰砍了一刀，分成兩段了。

  這便是那日折雲大營的人與五鬼門廝殺之後的結果，王殤被兩個護衛拖著，目光在那古琴上凝了凝，又移開了視線。

  最後護衛在那小樓底下找到了一個地牢，

  那地牢十分潮濕，常年滲水，滴滴答答的，有一扇鐵柵欄做成的門，門上掛著鎖，地上還有一串兒鑰匙，他們試了試，發現裡頭就有那鎖的鑰匙，心知也是那場廝殺後留下的，便將王殤撂了進去，把門關上，上了鎖，把鑰匙扔進去，又去丹房的廢墟里尋了些雄黃之類的東西，灑在地牢周遭，以防止蟲蛇，做完這些，他們轉身便走了。

  王殤直勾勾的看著那二人遠去，任由潮濕的水珠滴落在臉上，怒火如百蟻噬心一般，攪的他氣血翻騰。

  丹房是五鬼門的煉丹之處，國師貢給皇帝的丹藥有時也是從這兒來的，是極要緊的地方，他奪得五鬼門門主之位後，在這丹房旁邊起了一幢小樓起居，手下煉丹之時也方便親自照看。

  後來打定了主意要帶楚嵐來，更是命人重金修整，便是侯門小姐的閨房，也就是這般了。

  特別是那柄古琴，是他親自尋來的珍品，名叫「留情」，他也曾撫著琴弦，生出許多旖旎的遐思。

  而他現在所處的地牢，原本是為應雪泥準備的！

  他打算事成之後，讓應雪泥就在這地牢里看著自己與楚嵐雙宿雙棲，卻沒想到，竟是自己先進了來，那樓上卻是空空蕩蕩，佳人不至，一地狼藉。

  這是何等的諷刺！

  他眼底一片陰蟄，若是此番能逃出生天，

  應！雪！泥！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殤在地牢里待到第三天時，終於勉強恢復了一些氣力，也能動彈了，但他三日未進食，唯有地牢滲水，稍解乾渴，已是氣虛神乏，撿鑰匙開門的時候，手都是發顫的。

  這幾日也有人上門尋五鬼門的餘孽報仇，或是聽聞五鬼門倒了，來看看有什麼便宜可撿，王殤也知若是被尋仇的發現，必定死路一條，心中暗自慶幸護衛拖他上山時，已蹭的渾身髒污，地牢也昏暗，就更看不清臉了。

  果然，這幾日偶爾有人摸進來，看到的就是陰暗潮濕的地牢里，一個蓬頭垢面的「死屍」側身躺著，皆被唬了一跳，躲避不及，直道晦氣。

  就這麼熬呀熬的，終於叫他熬到了第三天！

  他終於還是開了門，蹣跚著出去，在湖邊洗了臉，又大口喝了幾口清澈的湖水，才向外頭走去。

  算他倒霉，他剛剛沿著浮橋走到岸邊上，就見十餘人從湖邊的小路走過來，迎面就這麼撞上了，為首的二男一女，分別是一個虬須大漢，一個壯年漢子，還有一個妙齡女孩。

  這三人倒有兩人是王殤認識的，那虬須大漢正是長生道長，而那壯年漢子，就是當日在天寶村捅了他一刀的穆哥兒。

  至於那女子，若是楚嵐在場，便該認出來，正是當日在崔員外家遇見的聽笛。

  王殤瞳孔驟然緊縮，他記憶力素來很好，那長生道長雖然只見過一面，他還是記得的，而那穆哥兒捅了他一刀，更是忘不了，他被捅了以後，借著拜佛的名義離開天寶村，就是去尋這穆哥兒的蹤跡。

  但到底沒尋到，只查到了穆哥兒大概的身份。

  眼下這幾人湊到一塊，說不得，自己這遭是有死無生了！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幾人也迎面見到了王殤，皆是一愣，很快，那虬須大漢便反應過來，冷笑道：「故地重遊，又遇故人，當真是雙喜臨門！」說罷，回頭對跟在身後的一個青年男子道：「小六，你回去稟告太上皇，就說遇見故人，盤桓兩日。」

  王殤微微一愣，這人竟與皇家有瓜葛？可本朝並未聽說過有太上皇。

  他關在此處幾日，渾然不知外頭早已改朝換代了，而這長生道長與太上皇的緣分，更是一樁無巧不成書的事。

  長生道長是太子引薦給皇帝的，這卻是太子的一片孝心，深知原先國師煉製的一堆狗屁丹藥多是傷身的，奈何皇帝深信不疑，多說幾句就要雷霆大怒，好容易等到國師失勢，他趁機引薦了長生道長，這長生道長頗通醫理，以草木入藥，煉製出來的丹藥瞧著與國師的挺像，其實是滋補良藥。

  果然，太上皇吃了幾次，覺得渾身爽利，自認為長生不老也是有希望的，對這長生道長越發信任，竟是日日從與美人溫存的時間裡擠出一個時辰，聽長生道長講說如何白日升天，呸，白日飛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