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江南採蓮

  兩人回了宅子，又聊了聊明日去京城打探的事情，便已到了黃昏，楚嵐把中午剩下的羊肉切片，用白菜杆兒爆炒了，煮了一鍋粥，簡單的吃了便罷。

  到了第二日，楚嵐心知今兒要出去，早早的起來做早點，又催著應雪泥起床，應雪泥披了衣裳出來，道：「不夜街晚上才開張，你也太急。」

  楚嵐道：「咱們去京城逛逛嘛。」

  應雪泥笑道：「也好。」

  兩人吃了飯，收拾收拾，便進了京城，照舊找了個客棧住了，然後在街上逛著，此時已快入冬了，雖是晴天，也有幾分寒涼，街上行人不算多，楚嵐逛了街，又去茶樓吃了點心，便到了中午。

  因點心吃的太多，他們是吃不下午飯了，回了客棧，各自午休，她入冬以後沒了農活，十分散漫，一覺睡到夕陽西下。

  應雪泥過來敲門，道：「咱們早些去罷。」

  楚嵐應了一聲，起身穿衣裳，她中午沒吃東西，此時有些餓了，便道：「咱們先去吃些東西罷。」

  應雪泥道：「還是早些去，太晚了不大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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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聽他這麼說，便同意了，二人上街，穿過幾條巷子，到了不夜街上，此時，那破敗的老街似乎煥發了生機，店面皆開了，掛著五顏六色的燈籠，街上有人走動，有的一身綾羅綢緞，有的衣衫襤褸。

  楚嵐小聲問：「上次咱們賣水晶的店在哪兒呢？今兒可要去？」

  應雪泥道：「你是說陌上桑？在那兒。」說著，指了指不遠處一個門面，此時店門也不是半遮半掩的了，而是全部打開了，店門旁邊點著花哨的燈籠，燈籠上寫著陌上桑的字樣，一個中年文士模樣的人坐在店裡一個八仙桌後頭，仿佛在看書。

  楚嵐張望了一會，沒看到羅敷，應雪泥知道她的心思，道：「那位是使君，與羅敷一道坐店的，還有行者、耕者換班，他家專賣些貴人衣裳，當然，你也知道是什麼衣裳了。」

  楚嵐想起那羅敷嘴裡的「裝裹」「陪葬」，縮了縮脖子，道：「那，咱們還是不去罷。」

  應雪泥笑道：「自然不去，咱們今兒去江南採蓮。」

  楚嵐聽了這名字，心裡舒服不少，以為是詩情畫意的地方，應雪泥見她這般，笑道：「那店主脾氣有些怪，阿嵐跟著我罷。」說罷，拉著楚嵐的手往前頭走，楚嵐心中默念了幾句「不拉著恐怕走丟了」，就讓他拉著，跟著走了。

  他們在街上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到了那江南採蓮，這店的門臉極小極深，仿佛一道走廊，門口掛著一串燈籠，燈籠也是與眾不同的，旁的店掛出來的燈籠的顏色至少有兩種，他家一水兒的綠燈籠，幽幽燈光仿佛傳說中的陰曹地府，就連店裡牆壁上的照明蠟燭也罩著個翠綠的紗罩子，

  楚嵐看那燈籠上形銷骨立的「江南採蓮」四個字，深深唾棄自己方才的天真。

  應雪泥面不改色，拉著楚嵐進去了。

  那走廊模樣的店鋪裡頭恰好容二人並肩，楚嵐心中有些害怕，往應雪泥身邊縮了縮，應雪泥安撫的捏了捏她的手，掌心溫熱，道：「別怕。」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突然眼前豁然開朗，到了一個廳堂，那廳堂卻是與眾不同的，上頭是個天井，月光傾瀉而下，不點燈也亮的出奇，地上是個波光粼粼的小池子，這樣的天氣，池子裡竟開滿了蓮花，花間香霧繚繞，水中鯉魚游弋。

  那水面上有一隻小竹排，上頭是有一隻貴妃榻，一個粉衣女子背對著他們躺著，衣裳是薄紗的。

  看身姿是極美的，那一頭如雲般的烏髮堆在身後，發間還撒著幾片蓮花瓣兒。

  眼下可是快到冬天了，這般裝扮委實不合季節，卻又格外的有韻味。

  「好漂亮。」楚嵐不禁道。

  「多謝。」一個女子聲音傳來，聲音蒼老。

  楚嵐看那女子身形分明是個少女，聲音卻又這般，心知不是一般人，但這不夜街奇人異事多了，也就沒做聲。

  應雪泥道：「蓮娘，在下來打聽個人。」

  「你說。」

  「此人黑衣黑髮，臉色慘白，生的有些雌雄莫辨，自稱犰狳道長，來自余峨之山。」

  「可。」

  應雪泥聽她允了，便取出一張銀票，放在地上，道：「有勞。」然後帶著楚嵐走了。

  出了那江南採蓮，楚嵐拍了拍胸口，道：「這地方比陌上桑還邪門，那羅敷瞧著是個中年女子，聲音如少女，這蓮娘瞧著是個少女，聲音卻如老嫗，店裡頭又是那般布置，也太古怪了！」

  應雪泥聽她抱怨，笑道：「此地魚龍混雜，這還算是良善店家，再晚些，妖魔鬼怪紛紛出籠，卻不是你個姑娘家該來的了。」

  楚嵐聽了，又怕又好奇，道：「若不是良善店家，卻賣什麼呢？」

  應雪泥：「譬如我知道有一家名叫骨香膩的店，每日子時開張，寅時打烊，專賣人骨粉末……」

  楚嵐一聽這樣的店，徹底慫了，忙央著應雪泥趕緊走，應雪泥見逗的差不多了，拉著她閃進一條小巷子，走了一會，終於到了一條人來人往的大街。

  她見街上都是些普通人，大大的舒了一口，指揮應雪泥「去，咱們吃好的去！」

  應雪泥笑道：「遵命。」說罷，尋了家相熟的店，進去挑了個靠窗的位子，點了菜，等菜的功夫，楚嵐問：「你那銀票是多少兩的？」

  「一百。」

  「才一百？」楚嵐道，「來的時候咱們拿了五百兩，還以為你會全用了呢。」

  應雪泥道：「太多反而扎眼，少了恐不盡心，一百正好。」

  「喔，多久得消息？」

  「至少一個月了。」

  楚嵐聽了，便不再問了，正好此時菜也上桌，兩人都餓了，便大快朵頤起來。隨後回客棧，一夜無話。

  到了第二日，他們在街上吃了熱騰騰的雞絲小籠包兒配餛飩，便回了天寶村。剛一到，天就陰了，隨後便有雨點落下，雨水冰涼，應雪泥把麾衣脫了，罩在楚嵐頭上，驅著馬快跑，雖很快回了宅子，身上也還是淋了不少雨。

  進了院子，應雪泥讓楚嵐快回屋，自己把馬趕進馬廄，等他進屋的時候，已是渾身濕透了。

  楚嵐忙燒水，又讓他趕緊換衣裳擦頭髮。

  人仰馬翻的折騰了好一陣，才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