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盤炕

  此時楚嵐燒了熱熱的薑湯，又灑了一些紅糖，一人一碗，慢慢的喝著。

  外頭風雨大作，被吹折的樹枝雜物漫天飛。

  她點了黃泥小爐子，當手爐子取暖，坐在窗前，看外頭的風狂雨驟，屋內卻是一片祥和，心中十分寧靜。

  應雪泥看著外頭的風雨，道：「天漸漸涼了，咱們兩人的房間皆無地龍暖炕，若是用薰籠火炭，房間狹小，恐炭氣傷人，眼下無甚農事，商行也清淡，不如請人來盤個炕吧。」

  楚嵐聽了，道：「好倒是好，只是盤炕要動土木，總要七八天吧，咱們卻住哪兒呢？」

  應雪泥道：「離這兒不遠的奉先縣郊，有個地方叫漱莓，那兒有幾個溫泉眼，周邊大大小小不少溫泉莊子，咱們去那兒住，也是極好的。」

  楚嵐道：「那兒也有溫泉？你怎還跑武陵去了？」

  應雪泥道：「武陵的溫泉是石留黃溫泉，漱莓的卻沒有石留黃，溫度也低些。

  楚嵐想了想，道：「你說的好是好，不過我上次聽你說這溫泉莊子多是大戶人家的，他們肯讓咱們進去麼？」

  

  「那漱莓有一個溫泉莊子名叫長楊苑，主人家是皇商，卻是拿來經營的，咱們便住那兒。」

  楚嵐看了他一眼，玩笑：「你大概住過？」

  應雪泥道：「住過一次，極好。」

  楚嵐便故作高傲的點頭，道：「若不好，仔細你的皮。」隨後又道：「既然要工匠上門來做，咱們又不在家，少不得請人來看著罷，等雨停了，我便去王春那兒，請他家幫咱們尋個可靠的工匠，再找個老實人看著工就是了。」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盤炕的事，便喝著薑湯看雨。過了一會子，雨停了，天還是陰陰的，楚嵐見外頭一地泥濘，故而沒急著出去，只在廚房裡，用現成的菜蔬準備午飯的配菜。

  恰好賣豬肉的販子又拎著籃子上門兜售，她買了幾根小肋排，與蘿蔔一道放黃泥爐子上慢慢燉著。

  忙了小半個時辰，配菜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只等著回來炒就是，她擦了擦手，見地上也沒那麼泥濘了，便與應雪泥招呼了一聲，去了王春家。

  王春卻不在家，只有王甄氏守著兒子讀書，自己繡花兒呢，楚嵐說了來意，王甄氏道：「夫君去方長老那兒了，等他回來，我便叫他找幾個合適的人罷。」

  楚嵐聽說王春去了方長老那兒，心中十分奇怪，這王春見著方孺子好比耗子見了貓，這會子卻主動湊過去，也不知是什麼事。

  王甄氏看她疑惑，便嘆了一口氣，道：「這場風雨，把方長老的屋頂吹走了一小半，他家老的老，小的小，蜷在半邊屋子裡，若不是鄰居來報信兒，咱們還不知道呢，夫君趕過去張羅，也不知怎樣了。」正說著，王春踏著一褲腿泥巴走進屋子，神情有幾分愁眉苦臉。

  見了楚嵐，他笑了笑，道：「夫人來了，我卻是剛回來，容我先收拾再敘話。」說著，回房換衣裳，王甄氏沖楚嵐笑了笑，跟著進去幫忙，過了一會，王春換了乾淨的衣裳出來，又請楚嵐喝茶。

  楚嵐笑道：「喝茶倒不必，卻不知方長老如何？」

  提到方孺子，王春臉一苦，道：「他家那宅子，說全村第二老，便沒人敢認第一，雖是瓦舍，瓦也爛的差不多了，看樣子也漏了好一陣子，家裡全是裝雨水的罈罈罐罐，他也是快七十的人了，被吹的夠嗆，一個娃娃，跟我家善哥兒差不多大，凍的小臉兒發紫，也是可憐，他家原還有個幫忙的婆子，如今回去帶孫子了，竟無人照料，我請他來我家住，他也不肯，眼下收拾包袱去祠堂里住著，只說等天晴了回去，那兒又沒個鍋灶，屋頂又高，穿堂風颼颼的，唉，可憐，可憐！」

  楚嵐聽了，想了想，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倒有個法子。」然後就把打算說了一遍。

  王春眼睛一亮，道：「這主意好！」旋即又道：「只怕他老人家愛面子呢。」

  楚嵐笑道：「我知道，都交給我罷，王大哥幫我一把便是。」

  王春拍著胸脯保證：「全在我身上！」

  楚嵐便辭了王春，回了宅子，與應雪泥說了這事，應雪泥想了想，道：「這也甚好，只是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恐怕精力不夠。」

  楚嵐道：「我也想著這一點，只叫他管半日便可。」

  應雪泥笑道：「那咱們便要在外頭住個十天半個月了。」

  楚嵐道：「咱們在外頭住久些也沒什麼，況且你也說那莊子極好。」

  應雪泥道：「那下午咱們便去罷，今兒說明了，明兒一早出發。」

  「嗯。」

  說定了這事，楚嵐便去裡頭燒菜，湯與飯早已好了，只炒了兩個素菜，吃過了飯，兩人便往祠堂走。

  天寶村的祠堂離村口不遠，往來的車馬聲不絕於耳，比起原先方孺子的瓦舍要喧鬧不少，二人在村中也算有幾分臉面，所以守祠堂的阿壽很乾脆的放了這倆外姓人進去。

  方孺子帶著娃娃，坐在耳房裡，借著逼仄的窗戶透進來的光線看書，那小娃娃躺在用條凳拼出來的簡陋「小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有些地方還破了。

  楚嵐見了這情景，心中著實嘆息，面上卻不顯，與應雪泥一道跟方孺子打招呼。

  方孺子哼哼：「王春讓你們來做說客？說了老夫不去，等這幾日天放晴了，老夫自回我的瓦捨去。」

  應雪泥笑道：「今兒我們可不是來當說客的，而是有事相求。」

  方孺子抬眼看他，道：「你說罷。」

  應雪泥笑道：「我們夫妻二人有事要出去一陣子，總要十天半個月罷，家中沒個暖炕，正好趁著這個空檔將炕給盤起來，只是外人上門，家中無人看屋子，多少不放心，故而想請老先生幫忙看著工，每日只看半日，斷斷不會攪擾您太多光景。」

  方孺子聽了這話，心知這是二人幫他，找個藉口來託詞，心中感慨萬千，只是他素來不喜欠人情，正想拒絕，楚嵐卻道：「實在是尋不著人了，還請老人家高抬貴手幫幫忙，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