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瘋了

  離天寶村越遠，那王殤瞧著越輕鬆，話也多了，滔滔不絕道：「這幾日可愁死我了，她那麼大的輩分，又是婦人，跪在地上，折我的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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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道：「我聽說她有個兒，還是個讀書人，本想著，尋了她兒勸勸，省的豹子頭出手，親戚間破臉，好傢夥，瞧著也是一表人才，竟是個瘋子，嘴裡一會歡天喜地的念叨『蝶兒心肝兒』，一會又翻臉，拿刀動杖的喊『賤人休走！』，要不是我跑的快，差點沒打到我身上來！」

  老白也是心有餘悸的模樣，道：「可不是，我略慢了些，叫他撲上來咬了一口，這會子還有個痂。」說罷，伸手給楚嵐和王甄氏看，果然一個牙印兒，已經結了血痂。

  楚嵐奇道：「這好端端的，怎就瘋了。」

  王甄氏道：「還能為甚，還不是為了那個粉頭子，那孩子也是老實，才被那小賤人害成這般模樣。」

  楚嵐聽了，心底嘆息，看來桂娘兒子對蝶兒是動了真心的，只是這真心，到底被辜負了。

  王殤顧自碎碎念：「我原先還覺得一兩銀子料理一次太貴，如今看來，竟是破財消災為上，耽誤我這幾日！」

  說著說著，幾人就到了那豹子頭的店面前，這豹子頭雖說是放利錢的，卻不似同行，睡到日上三竿，而是早早的開了張，帶著「徒子徒孫」，蹲在店門口喝粥。

  遠遠的瞧見這麼早就似乎有生意上門，他忙起身，放了碗筷，又罵夥計：「愣著做甚？還要喝幾碗咧？」

  夥計被罵的不做聲，起身放碗筷，垂手站在一旁。

  豹子頭罵完了夥計，殷勤迎上去，見是王殤等人，臉上的笑僵了僵，不為別的，只因他二十二兩賣了一幢宅子的消息走漏了出去，已成「業內」千古笑柄。旁人送他一個諢號「散財童子」，又叫「漏手指」，諷刺他做了賠本買賣。

  又有人上門，指望撿便宜，價壓的前所未有的低，他若不肯，便陰陽怪氣，「得了，咱們也不是那有臉面的人，去誰家不是買呢？沒準你手裡的房子是凶宅呢！」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十里八村都謠傳豹子頭一手的凶宅，愈發無人問津。

  豹子頭心知自己在這行名聲臭了，屯在手裡的宅子也只得連賣帶送，極低的價撒了出去，買的人還一副「老子照顧你生意」的勉為其難的模樣。

  把豹子頭氣了個倒仰，誰再拿著房契來典當，他便命人一頓掃帚轟出去。

  這一切，都是因賣了那二十二兩的房子造成的，他心情十分複雜，臉上的笑也是古怪又彆扭。但來者是客，他也只好憋著。

  照例是上樓談生意，大家都坐下後，王殤把來意說了

  豹子頭見果然如自己所料，桂娘不肯罷休，便搓著手，笑道：「這事交給我，定是千好萬好的。」

  又道：「我入這行當也久，也知這樣的潑婦一次是嚇不退的，少爺付我三兩，我包到底，如何呀？」

  王殤聽了，頭點的如雞啄米，就要付錢，楚嵐見他連價都不還，心裡嘆氣，忙攔了，出言還價，最後以二兩三錢銀子「成交」。

  豹子頭道：「罷了罷了，權當交個朋友，日後有那口舌是非，討債要債，儘管來找我，您二位也知，我是古往今來第一老實人了。」

  這話和王殤那日說的「古往今來第一聰明人」有異曲同工之妙，楚嵐和王甄氏對望一眼，眼裡都憋著笑。

  偏王殤渾然未覺，一副輕鬆的模樣，又問豹子頭何時出馬。

  豹子頭道：「今兒上午，我要換風水，您幾位是不曉得，我這陣子倒霉透頂，許是我爹沒埋對地方，已是請了道長了，下午罷！最多三日，管叫她服服帖帖，放心！」

  換風水的意思便是要給家裡的老人遷墳，這是大事，王殤等人也不好說什麼，約好了碰頭的時間地點，又起身告辭。

  剛到樓下，就聽外頭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鈴鐺聲。

  「能觀風水，善辯陰陽，江湖人稱，長生道長……」

  楚嵐聽了這話，覺得十分耳熟，那鈴鐺聲在店門口戛然而止，一個紅光滿面的虬須大漢走了進來，嘴裡道：「無量壽福，居士可準備妥當了？」

  竟是那個為楚嵐看沙田地勢的長生道長！

  豹子頭見了長生道長，好比蒼蠅見糖，三步並兩步上前問安，道：「道爺哎，您可來了！咱們便上山罷！」

  又扭頭對楚嵐等人道：「恕不遠送啦！」

  長生道長此刻見了楚嵐等人，目光微微一變，先對楚嵐道：「這不是那日與我有緣的女道友？當日要賺你一吊銅錢，倒費了我許多功夫！」

  楚嵐含笑道：「正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豹子頭見他們認識，急著自己老子遷墳的事兒，正要開口，那長生道長道：「不急，緣起緣滅，自有因果。」

  唬住了豹子頭，他走過來幾步，打量了楚嵐一番，笑道：「那日說娘子紅鸞星動了，如今瞧著，竟是桃花劫當頭，可要老夫替你化解一番？」

  楚嵐心中不信，便笑著搖頭，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隨他去罷。」

  那道長拊掌大笑，道：「這話在理兒。」又看了看王殤等人，道：「這幾位是？」

  楚嵐見他今日話如此多，心中奇怪，但還是答道：「這是我家嫂子侄兒，還有侄兒的老僕。」

  長生道長笑道：「原來如此。」又看王殤，笑道：「我與這位公子也是有緣，不如送你一卦？」

  王殤大大咧咧道：「送的卦可是不用付銀子？」

  長生道長含笑：「自然。」說罷，又道：「公子手掌瞧瞧。」

  王殤伸手出去，長生道長端著看了一陣，笑道：「果然是福祿齊全的好運道，哈哈。」

  王殤把手縮了回來，警惕道：「你便是夸出花來，我也沒銀子給你，我還要攢銀子娶媳婦呢。」

  長生道長道：「不急，不急。」說罷，扭臉過去和豹子頭說話，不理會他們了。

  楚嵐等人見了這情景，也懶得自討沒趣，便自行走了。

  出了那豹子頭的店，日頭已上了樹梢，楚嵐便說要回去，王甄氏也說要回去照顧孩子，「善哥兒今日在家，要吃麵湯呢」。

  王殤道：「我送二位嬸子到村口，便去城裡溜達，捱到下午再回來罷。」

  楚嵐心想他是怕與桂娘單槍匹馬的碰頭，便自與王甄氏回了家。

  到了村子裡頭，兩人特地遠遠的看了一眼王殤的宅子，只見桂娘果然蹲在那裡，眼神木木的，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