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相殺
2024-05-02 21:26:03
作者: 木川
王甄氏看了這情景,道:「她是個可憐人。」
楚嵐道:「嫂子說的也對。」
兩人跑了大半個上午,也累了,各自回家。
應雪泥不在,二兩也不見了,楚嵐估摸著,他去縣城裡頭的商行了,心知中午定是回不來,便拿昨日的剩飯,攪了些菜葉子進去,胡亂吃了,便回房午休。
過了晌午,應雪泥回來了,楚嵐聽見動靜,出來瞧他,見他在井邊用冰涼的井水洗臉,二兩在一旁,吃地上的苜蓿,於是問道:「可吃了午飯?」
應雪泥笑道:「中午在縣城裡吃了,那家餛飩極好,下次帶你去嘗嘗。」
楚嵐正要應答,突然聽見門口一陣腳步,只見幾個穿著皂色衣裳的官差從他們門前走過,那皂色衣裳用絲線繡了飛魚紋路,布料瞧著甚好。
里正一溜小跑跟著,後頭一個村人拖著一個板車,上面似乎裝了東西,用黑色的布蓋了。
應雪泥見了,道:「京兆尹的捕快怎跑這兒來了。」又見那黑布,目光暗了暗。楚嵐聽了應雪泥的話,見他神情晦澀,不由小聲道:「莫不是來抓你的?你趕緊躲躲?」
應雪泥哭笑不得,道:「京兆尹與東廠素來不對付,才不管這閒事呢。」
楚嵐略略放心,正要回屋,那不遠處傳來極為尖銳的哭泣。
仿佛杜鵑啼血,刻骨銘心。
應雪泥聽了,慢慢道:「果然。」
「怎麼了?」
「那板車上是屍首。」他說,「不止一具。」
楚嵐一驚,又見不少村人往那哭聲處跑,便道:「咱們也去看看罷。」
應雪泥沉吟片刻,便同意了。
兩人順著人多的路走,不一會兒,就到了那出事的宅子。
桂娘家。
桂娘坐在院子的地上,髮髻凌亂,雙眼通紅,衣裙全是灰,她卻整理都不整理一下,而是直勾勾的盯著一具屍首看,嘴裡時不時哭嚎一聲。
那具屍首是她的兒子,那個年輕人怒目圓睜,雙手直直向前,掐著一個女子的脖子。
那女子早也死了許久,舌頭吐著,眼睛也睜的老大,身穿著睡覺的繡花長裙兒,一頭秀髮軟軟的披著,腳上還穿著睡鞋。
那雙彈慣了琴瑟琵琶的纖纖素手,握著一隻珠釵,深深的插在桂娘兒子的心口上。
乾涸的血在他的胸前洇開一片,仿佛一朵悽厲的花。
里正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同情,道:「書生王某,與妻不睦,被其妻用珠釵穿心而死,其妻亦被王某掐死,京城的仵作已經驗過,是清晨卯時歿的,喪家,你節哀順變罷。」
那送屍首來的捕快見屍首有人接,不欲多停留,便要走。
里正忙道:「喪家,捕快老爺給你送人來,你該謝人家!」
桂娘顧自哭嚎,恍若未聞,還是王春從人群里擠出來,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銀,塞到為首的捕快手中,道:「難為您幾位辛苦,把孩子送回來。」
捕快頭兒掂了掂,讚許的看了里正一眼,又與王春客套兩句,便走了,里正也跟著走了。
桂娘止不住的哭嚎,已是聲嘶力竭,那場景太淒涼,村里不少人都落了淚,七嘴八舌的安慰她。
「他娘,讓孩子入土為安罷!」
「節哀順變,誰知道有這樣的禍事呢!」
「把那小蹄子扔亂葬崗去!死無葬身之地的娼婦,多好的孩子,給她害了!」
這句話提醒了桂娘,她嚎啕一聲,連滾帶爬,爬到院子的角落,操起一把砍柴的刀,跌跌撞撞的撲到屍首旁,一下一下的砍在蝶兒的身上。
那把刀曾被芸娘用來砍她的嫂子,也曾被芸娘那便宜族兄拿來嚇唬過芸娘,如今終於真正的見了血。
只不過那血早已凝固了,如暗紅色的胭脂膏子一般,沾在柴刀上,噴在桂娘的臉上身上。
桂娘砍了十多下,那蝶兒差不多就被大卸八塊了。
帶著孩子來的見了這血腥景象,早早的拉著孩子走了,剩下的人多是掩面不敢去看。應雪泥用袖子遮住楚嵐的眼睛,不讓她看,又問她要不要走,楚嵐搖頭,並不看屍首,卻看著桂娘,清澈的眼中滿是悲憫之色。
其餘人被她的氣勢嚇住,無人敢上前阻攔,嘴裡不住的勸著。
桂娘砍累了,扔了刀,爬上前,把兒子抱進懷裡,摩挲著他蒼白而僵硬的臉,張了張嘴,嘶啞的聲帶再發不出聲音,許久,擠出一句「兒啊」,隨即吐出一口血來!然後向後仰去,暈倒在地上。
王春張羅著找婦人來把桂娘抬進屋裡。
可找的人見桂娘身上臉上都是血,深覺晦氣,除了王甄氏,竟無人願意。
楚嵐道:「我來罷。」說著,挽了袖子,走上前,應雪泥本有些不贊同,但看她神情自然又平靜,便沒說什麼。
她與王甄氏一道,將桂娘扶進房子裡,又打水與她擦臉。
王甄氏打開衣櫥,尋了件乾淨的外裙給她換了,然後扶上塌,又蓋了被子。
楚嵐見都收拾妥當,便出去了,王甄氏留下來陪著。
等到出了院子,卻見幾個村人用個草蓆子,把蝶兒的屍首一卷,尋了一個板車拖走,王春又張羅著去村口棺材鋪,買了個現成的棺材並壽衣等,尋了幾個本家,進堂屋,把人給裝裹了,停在屋後。
這邊正忙亂著,王殤領著豹子頭興沖沖的跑過來,不料見了這般情況,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那豹子頭上午剛送了老爹上山,下午又見一個黑漆漆的棺材,心中便道了一聲晦氣,掏出一兩銀子並一串銅錢,塞給王殤,道:「咱們這行的規矩,遇喪退一半。」說罷,一陣風似的走了。
楚嵐看他那不知所措的模樣,道:「回去罷。」
王殤應了一聲,走了。
應雪泥道:「咱們也回吧。」楚嵐答應了,跟王春說了一聲,便回去了。
回了住處,楚嵐見衣裳沾了些血漬,便進屋換了衣裳,又燒水洗澡,忙完也到了傍晚,她把衣裳掛在屋檐下頭。
應雪泥見她換衣裳,便知是沾了血了,道:「阿嵐,你不怕麼?」
楚嵐「嗯」了一聲。
應雪泥沒說什麼,又問晚上吃點什麼,楚嵐想了想,道:「今兒有些累,早上王殤帶去的跳麵館不錯,咱們去嘗嘗罷?」
應雪泥笑道:「也好。」
兩人去了那跳麵館,一人點了一份跳面吃,回去後,閒話了一會,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