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停工一日

  楚嵐聽木匠這樣說，以為他要加錢，便道：「也可。」

  一旁的應雪泥突然道：「明日我們夫妻二人有事，卻是停工一日，可好？」楚嵐見他開口，心中便知是要料理那莫廚子了，也不反對。

  那泥瓦匠和竹匠倒是無所謂，眼下正是淡季，他們的事兒也不多。

  商議好了，眾人便散了，唯獨竹匠和木匠留了下來，他二人覷見泥瓦匠們走遠了，忙走過來，滿臉堆笑的看著楚嵐。

  楚嵐見這般模樣，還以為是加錢的事兒，正要開口。那竹匠卻先發了話，道：「之前我二人與夫人商議，按活計收銀子，做了這幾日，木匠大概得十兩，我這兒事多些，十五兩。」

  楚嵐聽著價格在預算內，且他二人也十分勤勉，便點頭道：「二位隨我回家裡取銀子罷。」

  竹匠卻扭扭捏捏道：「我與木匠情願不要銀子。」

  楚嵐奇道：「這是為何？」

  竹匠道：「夫人弄的那個滑輪，好不厲害，我與木匠回去之後，想仿著做一些賣，不知夫人可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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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嵐沒想到這二人竟是這般打算，見能省二十五兩銀子，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事，便點頭同意。

  應雪泥卻道：「二位是聰明人，我卻有一個條件，你二人若是應承便可。」

  那二人忙問：「什麼條件？」楚嵐也一臉疑惑。

  應雪泥道：「你們做了滑輪，或賣與旁人，或自家留用，只不許提我家的名號，若是旁人問起，便說是自己想的，如何？」

  那兩人見應雪泥竟提這要求，心中奇怪，這滑輪何等精巧，傳揚出去，也是名利雙收的好事，怎不讓與人說。

  不過他二人也樂得擔這虛名，便應承了下來。

  二人走了，臨走前，竹匠與楚嵐約好後天早上來沙田做完後續的活計。

  見他二人走遠，應雪泥道：「我這般做，阿嵐可會怪罪於我？」

  楚嵐搖搖頭，道：「他二人是工匠出身，想出這法子，旁人夸一句奇思妙想，我卻不同了，只怕追根究底的也多。」

  應雪泥道：「正是，我原怕阿嵐怪我，阻了你的聲名。」

  「聲名在外，有時也惹事。」楚嵐道：「何況我是女子，不忿之人自然不少。」

  應雪泥見她言語犀利，只不好多問，兩人一道回了宅子。

  一天下來，他們皆有些累，只將中午的剩菜剩飯煮一塊，隨便吃了些。

  收拾完碗筷，天也黑了，她點了一盞油燈，笑道：「你方才在沙田上說，明日停工，大約那莫廚子要倒霉了吧，卻不知你想如何料理呢？」

  應雪泥道：「本來尋那孫縣令也是極方便的，只是他卸了任，不知去了何處，為了這點子事去衙門，連新任父母官的面都見不著，多是在縣丞那兒料理，你也知那縣丞的做派，竟不如找里正出頭罷。」

  上次二人為王春被冤的事兒進城，在酒樓里見王寶給縣丞送銀子，果然後來王春下了大牢，指望這樣的人主持公道，只怕得不償失。

  楚嵐道：「我與你想一塊去了，橫豎是花銀子，里正那兒還實惠些。」

  應雪泥道：「正是。」

  楚嵐嘆了一口氣，道：「明明咱們有理，卻還要求人，真真是……我也不知該說什麼。」

  二人與里正打過幾次交道，知道幾分，王寶給縣丞送銀子，他也在一旁，多少也得了好處，請他料理，大約是明碼標價的，只是比縣丞要低些罷了。

  應雪泥道：「權當破財消災，若是由著那莫廚子，便是開了一道口子，今兒你家的娃娃來鬧，明日他家的娃娃來耍，咱們也別種田了，只好日日與那些娃娃鬥法吧……」

  楚嵐道：「我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到底有幾分不服氣。」

  應雪泥道：「這些芝麻小官兒，比京城裡的王侯將相還要矯情些，果然是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楚嵐嘴角扯出一絲嘲諷，道：「還好兩個工匠那裡省了些銀子。」

  應雪泥笑道：「都是阿嵐的功勞。」

  兩人閒話一會，各自睡了。

  第二日，吃了早飯，他們便去了王春家，王春昨日已聽本家後生說了莫廚子的事兒，見應雪泥和楚嵐來了，忙道：「公子夫人，可是要教訓那丘八？我昨日去他家討說法來著，那廝竟溜了，放心！過幾日，我再帶幾個後生去，定叫他給你們磕頭賠罪！」

  應雪泥道：「這事雖是莫廚子無禮，只是他也不姓王，你如何管到他頭上？旁人還會說你仗勢欺人，我已想好法子料理，不過卻須王大哥一臂之力。」

  王春聽了應雪泥說的那些，也躊躇起來，又聽他說一臂之力，忙道：「請講。」

  應雪泥道：「不知里正老爺住在何處？若是他肯出面，自是極好的。」

  王春猶豫了片刻，道：「雖說鄉民之間的口角官司，里正也能調停申斥，只是我與他打過幾次交道，卻知是個見錢眼開，雁過拔毛的……」

  應雪泥道：「這我也是知曉的，還請王大哥引薦。」

  王春見他明白「規矩」，便道：「他家住在不遠的牽衣村，我帶二位去吧。」

  牽衣村並不遠，王春帶著應雪泥和楚嵐出了村子，走了約一頓飯的功夫，便到了。

  村子裡雞犬相聞，也是十分熱鬧，里正的宅子在一棵大槐樹下頭，又陰涼，又敞亮。

  宅子門前，一個女人坐著撿菜，見了人，熟門熟路道：「老爺在裡頭歪著，進去罷。」

  三人進了屋，里正躺在堂屋的一張小塌上，半睡半醒。

  見了人，便起身笑道：「王春，可是什麼風，把你這族長也吹到我這兒來逛？」

  王春當族長也有陣子了，場面話也會幾句，寒暄了一會，便把應雪泥和楚嵐的來意說了。

  里正卻不正面回答，而是看著應雪泥和楚嵐，道：「您二位可是孫老爺的熟人啦，不過如今孫老爺也是個閒人，新來的那位呀，高丘縣都快被颳了一層地皮了，縣丞老爺厲害，可還不是月月上供？咱們底下的嘍囉，略微差一點，人家就吹鬍子瞪眼睛的，昨兒還去了我五兩銀子，如今吃飯都愁喲！」

  應雪泥聽了這話，從袖子裡取了一隻荷包奉上，道：「縣官是縣官，里正老爺卻是現管，自古縣官不如現管，還請您出山，主持公道罷！」

  里正接過荷包，掂了掂，準確的估計了分量，十兩，不多不少，也是一筆「好買賣」，於是道：「罷了，那莫廚子也忒可惡了，你們先回吧，下午我便走一趟。」

  到了下午，里正老爺擺駕天寶村，照例又把眾人召到祠堂，莫廚子昨夜心虛，躲到老婆娘家去住了一宿，剛一回村，就被提溜到祠堂。

  里正連罵帶嚇，罵了他一個狗血淋頭，最後惡狠狠道：「好生與人賠禮道歉，若再張狂，送你去縣裡教訓，你就曉得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