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熊家長

  那名叫四蛋的娃娃見兄弟跑了，越發掙扎，又回頭怒視應雪泥，嘴裡各種「畜生」「雜種」「小婦養的」之類的話滔滔不絕的罵了出來，又要張牙舞爪的掐應雪泥，應雪泥臉一沉，又問了一遍：「你是誰家的孩子？」

  那四蛋見他面露慍色，不怒而威，到底只有十一二歲，當即軟了幾分，也不敢亂動了，嘴裡道：「我，我爹是莫廚子，你趕緊放了我！」

  應雪泥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莫廚子，走吧，去找你爹分說。」

  應雪泥與楚嵐拎了那四蛋，就往村里走，莫廚子住在村口，他們也不甚熟悉，正要問路，卻見不遠處，一個大漢抖著油膩膩的袖子，身邊簇擁著幾個孩子，氣勢洶洶的往這邊走。

  楚嵐見那幾個孩子正是在沙田裡搗亂的，又見來人一臉慍怒，心知這就是莫廚子了。

  果然，那莫廚子走到跟前，面色不善：「你這人，抓我的孩兒作甚？」

  四蛋見了親爹，好比唐三藏見了孫悟空，腰也挺了，聲也大了，嚎道：「爹呀！我在地上玩，這人就抓著我不放！」

  莫廚子聽了，愈發動怒，罵道：「小婦養的，竟欺到老子頭上來了。」說罷，揮拳朝應雪泥砸去。

  應雪泥鬆開那四蛋，一側身，避了他的拳頭，閃到他身後，順勢在他膝蓋彎兒處一踹，那莫廚子不由自主踉蹌兩步，跪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跪在後頭的楚嵐面前。

  

  楚嵐笑道：「我的兒，你行這大禮作甚？」

  莫廚子惱羞成怒，又要爬起來抓楚嵐，楚嵐不待應雪泥出手，抬腳踹在他肩上，那人不防楚嵐一個女子竟然也敢動手，被踹的向後仰去，又摔了個四腳朝天，齜牙咧嘴。

  他身邊那幾個兒子見親爹被人打趴了，竟也是欺軟怕硬，不敢出頭，只縮在旁邊不做聲。

  這時，路上路過了幾個村人，見應雪泥和楚嵐這樣的斯文人竟然也動了手，紛紛停下來看熱鬧，或有相熟的，高聲問情況。

  楚嵐走到應雪泥身旁，見那莫廚子歪歪扭扭的爬起來，滿臉氣的通紅，見人多了，又不敢再造次，嘴裡嘟嘟囔囔：「沒王法了！沒王法了！走！咱們只去見官！見官！」

  應雪泥道：「你家兒子弄壞了我的工地，你不說賠禮道歉便罷，就要動粗，如今還要惡人先告狀，果然是夏蟲不可以語冰！」

  莫廚子哪裡聽得懂什麼叫「夏蟲不可以語冰」，又聽是自家兒子弄壞了工地，心裡便知是昨日那沙田，頗不以為然，昨日從祠堂回去，他還跟兒子們說「儘管去耍，莫搭理那丘八」。

  見應雪泥說起這事，便胡攪蠻纏道：「你的工地，你不派人看著，誰知道是你的？再說了，玩點沙子怎麼了？這般小氣！也是無能！倒來欺負我的娃娃！還想賠禮？我賠你個屁吃！」

  應雪泥並不理論，只因這人若是不講道理，多說也是枉然。

  楚嵐笑對應雪泥道：「昨日從祠堂回來，我便知一樣米養百樣人，總有些跳樑小丑要出來蹦躂，如今正好殺雞儆猴罷，不然日後麻煩也多。」

  應雪泥道：「阿嵐說的有理。」

  說罷，兩人便轉身走了

  此時圍觀的人也多了，聽了許久，大致也弄清楚了來龍去脈，便議論開了。

  這些人大多是些莊稼漢，有的指望夏末能免費領些種子，有的本就懂得禮義廉恥，知道誰是誰非，故而都幫著楚嵐和應雪泥說話。

  那莫廚子見眾人說他，掛不住臉，抓過那四蛋，一個耳光抽過去：「惹事的討債鬼！」

  四蛋哇哇大哭，道：「不是你讓咱們儘管去耍的嘛？這會子又怨我！嗚嗚嗚嗚嗚……」

  其他幾個蛋皆不敢做聲。

  有村人嗤笑：「莫廚子，你有功夫打娃娃，不如趁早賠禮去，你道那兩位是吃素的？只看王驢兒的下場便是！」

  莫廚子嘴硬：「什麼吃素吃葷的，我莫大爺怕哪一個！」

  被頂嘴的村人冷笑：「竟是我多嘴，且看著吧，你的好日子在後頭！」

  眾人議論一陣，散了，莫廚子站在路中間，回過味來，又怕又氣又惱，跺跺腳，轉身走了。

  應雪泥和楚嵐回了田地，見工匠在收拾殘局，應雪泥道：「師傅，且挖別的地方，被那些小孩子弄壞的先不管。」

  工匠見他發話，便丟開手，挖別的去了。

  楚嵐對應雪泥道：「我去山上看看。」

  應雪泥點頭：「也好。」

  楚嵐上了山，到了那小溪邊上，卻見木匠正在身上綁繩子，繩子另外一頭栓在大樹上，正準備下坡固定竹管呢。

  那竹匠在上頭擺弄竹子和滑輪組。

  楚嵐笑道：「這坡上的竹管今日可能裝完？」

  竹匠見了楚嵐，道：「若是平常，少說也要兩三日，不過有了這滑輪，半日便可。」

  木匠也呵呵一笑，道：「依我說，竟連半日也不要，兩個時辰罷！」

  說著，他二人一個用滑輪遞料，一個將彎好的竹管用木楔子牢牢地固定在坡地上，配合的十分默契。

  果然，不到兩個時辰，管子便伸到了山腳下。

  竹匠走到溪水邊，將取水竹筒探進水裡，沒過多久，山坡旁的楚嵐便看見那拴著木匠的繩子抖了三下。

  這是一開始說好的暗號，抖三下繩子，說明水引到了山下。

  過了一會，竹匠走過來，見楚嵐眉開眼笑，便知成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道：「山上的事兒可算是完了，那小子是下山了，咱們倒要走下去。」

  楚嵐看了看天色，道：「也差不多收工了。」

  竹匠便去把取水竹筒摘了，以免下頭內澇，然後兩人沿著小路下山，到了山腳下，天色也暗了。應雪泥站在田埂上，晚風吹著他的衣袍，十分飄逸。

  楚嵐走過去，與應雪泥商量了幾句，把眾人招呼過來。

  在地上挖溝的泥瓦匠們差不多停了工，竹匠木匠坐在一旁，無事可做，聽見招呼，都走過來七嘴八舌的說著進度。

  木匠說：「我這活計倒是做完了。」

  泥瓦匠的頭兒道：「除了被那幾個娃娃弄壞的地方，溝已是挖好了，若是明日竹筒子能鋪好，便可填埋了。」

  竹匠道：「溝既然挖好了，我明日便可料理地上的竹子。」

  楚嵐見他們交代的清爽，便對木匠說：「既如此，辛苦你這幾日，我與你結算工錢吧。」

  那木匠擺手，道：「一會我與夫人私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