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你醉了

  莫廚子本就是沒見過什麼大風浪的人，里正老爺在他心裡已是天大的官兒，被罵的膽戰心驚，當場便給應雪泥作揖，說自己「瞎了心，迷了眼，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邊拔毛」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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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雪泥道：「我家也不是那得理不饒人的輕狂小人，你家娃娃壞了我多少工，你照例補上便是，明日巳時便上工，我家的工匠說可，便可了。」

  這一席話說的有理有據，又有君子之風，祠堂里眾人都喝彩，又夸里正英明公道，里正常年被人背地裡戳脊梁骨，說他貪財，難得見了眾人真心的誇讚，心裡也十分的飄飄然，對應雪泥的好感又加了幾分。

  祠堂里眾人隨後便散了，王春留里正吃飯，里正欣然赴約，應雪泥也留了下來，楚嵐卻是不耐煩這種場合，找了個藉口回去，草草的下了點麵條吃，便罷了。

  應雪泥到月上中天才回來，臉上帶了點酒氣，微微泛了點紅，見了楚嵐，笑道：「難為你守到這麼晚。」

  楚嵐道：「廚下燒了熱水，桌上有薄荷茶，你自去用吧。」

  應雪泥點點頭，道：「好個賢惠的小娘子。」於是起身去廚下，大概是酒意上涌的緣故，一時不查，竟被凳子絆住，就要往地上跌去。

  楚嵐見狀，忙伸手去扶他，卻被一併帶倒，兩人滾作一團，楚嵐正好壓在應雪泥的身上，四目相對，應雪泥酒也醒了幾分，目光溫柔，伸手拂過她的臉，道：「阿嵐，我……」

  「你醉了，」楚嵐側臉躲了過去，快速的說，推開了他，撐著地起身，「早些休息吧。」然後便回房了。

  應雪泥慢吞吞的起身，嘆了一聲：「但願長醉不復醒……」自去廚房取水。

  第二日，楚嵐起了個大早熬粥，應雪泥昨日喝了酒，還在房裡睡著，她去園子裡摘了些白菜，切成細細的絲兒，然後往粥里灑了些鹽，把菜絲兒放進去，攪了攪，粥一冒泡就算燙熟了，端下火來，用兩個粗瓷大碗舀起，放到堂屋的桌上，又備了些小菜。

  做完這些，應雪泥的房裡有了些動靜，楚嵐也不催，到園子裡打水澆地。

  過了一會，他出來了，見桌上飯菜都齊了，看了一看，道：「這粥倒如翡翠白玉一般。」

  楚嵐一邊澆水，一邊道：「速速洗漱了，今兒還有正事呢。」

  應雪泥笑道：「遵命。」

  兩人忙了一陣，就著鮮辣小菜，把粥給吃了，又看了看天色，覺得也差不多了，便動身去沙田。

  此時還未到巳時，那莫廚子卻是早早的來了，身邊還跟了個老頭兒，滿臉褶子，瞧著挺老實的。

  見著兩人，他忙堆笑迎了上來，道：「公子，夫人，給您二位請安啦！」

  楚嵐看了看那老頭，道：「這是？」

  莫廚子道：「這是我老爹，夫人呀，今兒隔壁村有大戶要做酒，早早的與我說好，已是付了二兩銀子定錢了，今日便去做活，不曾想我這狗眼不識泰山的，衝撞了二位，如今要鋤地，卻有些忙不過來，我跟您商量商量，今日讓我老爹在這兒做工，我自去隔壁村，如何啊？」

  聽他這麼一說，楚嵐倒有些猶豫，應雪泥淡淡道：「不可。」

  莫廚子傻了眼，結結巴巴道：「為，為何呀？」

  應雪泥道：「里正老爺昨日是指派你，你扯上你爹作甚？況且他也上了年紀了，讓他做這辛苦活計，倒顯得我們刻薄了，還是你這個壯勞力親自來吧，至於隔壁村的大戶做酒，你自去與人分說，我們卻是管不來那麼多的。」

  那莫廚子見被一口回絕，心中暗恨，又不敢發作，只拿親爹撒撒氣：「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回去吃白飯罷！」老頭哆嗦著嘴，不敢回話，躡手躡腳的走了。

  楚嵐見他對親爹都這般無禮，心中的不喜又漲了幾分，走到一旁不理他，應雪泥也頗瞧不上這樣的人，冷淡道：「在此處等著罷，過一會，工匠師傅便來了。」

  莫廚子只得在一旁候著。

  楚嵐和應雪泥在沙田裡走了一圈，沒一會兒，工匠們便到齊了，楚嵐與竹匠商量水管子的排布，應雪泥引著泥瓦匠和小工們與莫廚子碰頭，道：「那日搗亂的娃娃是他家的，今兒卻是來賠罪了，勞您教導他，把這弄壞的地給補齊了。」

  泥瓦匠打量了莫廚子一番，笑道：「你家娃娃厲害，竟是個哪吒，弄壞了我十多條溝，還有許多竹子，罷了，先補溝罷。」

  說罷，拿了一把鏟子給他，命莫廚子挖地。

  那邊，楚嵐與竹匠已經聊的差不多了，那竹匠便從地上取了竹子，照舊或是烤彎，或是打通竹節，沿著山上下來的竹筒，一點點的引到田裡，埋田裡的竹子須滲水，他便取了一隻特製的釘子板，在竹筒上打一排洞再鋪排。

  眾人就這麼忙了一上午，莫廚子總算把自家四蛋弄壞的地給補好，累的腰酸背痛，正要走，竹匠卻發了話，道：「你就這麼走了？竹子可是短了好幾根咧。」

  泥瓦匠和小工們也幫腔：「昨日你家娃娃在咱們放材料的竹堆里打滾兒，上好的竹子壓斷了八根，怎的？想裝憨哪？」

  莫廚子苦著臉，告饒：「爺爺們，我去哪兒給你們弄竹子來？饒了我吧！」

  應雪泥道：「你去黃雀墟的竹里館，再定八根竹子，命他送來便是。」

  莫廚子哀告：「公子高抬貴手罷，隔壁村做酒，我一會定是要過去的，不然名聲壞了，誰還肯雇我？」

  應雪泥笑道：「你竟是要抵賴麼？」

  莫廚子見他雖是笑著，面色卻不善，哪敢頂嘴，忙道：「我，我自是不敢，這麼著，那些竹子值多少銀子，我賠，我賠，下午竟放我去罷。」

  應雪泥嘆道：「罷罷罷，我看你也是可憐，拿二兩來罷！」

  二兩銀子夠買二十多根竹子了，還包括車馬費，莫廚子也知道這一點，只是急的要命，他又理虧，只得含恨道：「我這就去取，這就去取。」

  說罷，自回了家，過了一會，派四蛋來送銀子，四蛋大概又被修理了一頓，臉上一邊一個巴掌印，畏畏縮縮的拿了個油膩膩的荷包過來。

  楚嵐接了，把銀子倒出來，荷包扔還給他。

  四蛋一溜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