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坐地起價

  柳婆子一聽這話，訕訕閉嘴，她雖沒把皇甫嬰和皇甫晴放在眼中，到底身份上是主僕，要讓小姐睡柴房，她睡廂房，若是傳回去，府上管事頭一個饒不了她！

  太太又慣愛立個賢良牌坊，屆時恐怕自己不死也要脫層皮，況且外頭黑燈瞎火，此刻外頭的旅店更沒房間了，只得忍氣吞聲，碎碎念：「柴房便柴房。」說罷，賭氣就要出去。

  

  楚嵐叫住她：「慢著。」

  柳婆子轉身，不耐道：「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楚嵐道：「住店住店，不付房錢麼？」

  柳婆子被點醒了，漫不經心道：「不知房錢幾何？」

  「二兩。」

  「二兩？」柳婆子怪叫一聲：「城裡的客棧也不要這許多，你們這小門小戶的……」

  楚嵐嘆道：「店大欺客，客大欺店，誰叫你們倒霉，碰上我這坐地起價的黑心肝兒呢。」

  眾人聽她的話，皆是無語，能把罵人的話說的仿佛自誇一般，這兒除了楚嵐也沒誰了。

  那柳婆子還要再說，楚嵐卻是不耐煩了：「我還是那句話，你不愛住，趁早走人！」

  柳婆子只得忍著割肉般的心痛，把皇甫晴「孝敬」的素銀鐲子拿了出來，放到楚嵐旁邊的桌子上，瓮聲道：「我身上無甚銀兩，這鐲子也不止二兩了。」

  楚嵐袖了那鐲子，笑吟吟道：「好個爽快人兒，侯府的奴才就是與眾不同。」

  那柳婆子失了鐲子，又被這般「誇獎」，幾乎氣的倒仰，磨牙道：「柴房在哪兒，勞煩夫人引路。」

  楚嵐對皇甫嬰等人道了聲「少陪」，便領著柳婆子去柴房，柳婆子又要被褥，又要油燈茶水。

  楚嵐道：「家裡被褥不夠，不如拿你家小姐那份被褥給你使？」

  柳婆子：「……」然後又提茶水油燈，楚嵐懶洋洋道：「油燈茶水另算錢，一兩銀子一份，你要幾份？」

  柳婆子幾乎氣的吐血，又不敢發作。

  楚嵐懶得理她，自回了堂屋，堂屋裡，皇甫嬰和皇甫晴遠遠聽了對話，皆是一副想笑的模樣。楚嵐對皇甫嬰和車把式道：「等著，我去給你們拿被褥。」

  她把廚房裡堆著的一些稻草拿了來，鋪在地上，然後墊上被褥，所幸眼下是陽春時節，被褥也無需太厚，所以勉強夠用。

  她留了一盞油燈，指著桌上的水壺茶杯，道：「渴了自己倒。」然後又眨眨眼：「不收你們銀子。」

  聽了這話，三人皆笑了。

  隨後，楚嵐去燒了些熱水，給幾人洗漱，又給應雪泥房裡送了些水，然後便與皇甫晴一道進了廂房。

  皇甫晴本以為自己也要睡地上，楚嵐卻在床上鋪好兩個被窩，中間又橫了一隻枕頭隔著，道：「你挑個被窩睡去，我要晚些。」

  皇甫晴默默的卸了釵裙，睡到裡面，楚嵐在油燈旁坐了一回，聽見隔壁耳房裡柳婆子嘟嘟囔囔的抱怨，笑了笑，把油燈吹了。

  一夜無話。

  第二日，楚嵐一早醒了，柳婆子卻起的更早，雖是陽春，深夜裡還是有些寒涼，那柳婆子枕著柴草，冷的睡不著，竟是一夜無眠。

  她見識過楚嵐的厲害，生怕多停留要收銀子，更不敢要早飯吃，便到院子裡扯著嗓子叫喚：「哥兒，姐兒，咱們該啟程咧！太太、老太太還等著咧！」

  皇甫晴聽見動靜，起身穿衣，楚嵐慢吞吞的爬起來，穿戴整齊，見皇甫晴也好了，便開了門。外頭皇甫嬰和車夫也起了，被褥皆收拾好了，放在凳子上，稻草也堆回了廚房。

  楚嵐見他們如此自覺，心裡也多了幾分好感。

  皇甫嬰見了楚嵐，道：「見過夫人，不知外頭井水可使得？」

  楚嵐點點頭，道：「自然，你可會打水？」

  皇甫嬰點了點頭，走到井邊取水洗漱，皇甫晴也跟過去，用帕子遮著唇，漱口又洗了臉，車夫也用了些水，唯獨柳婆子生怕楚嵐要錢，站的遠遠的。

  楚嵐看了會，將凳子上的被褥抱回了房間，再出來時，幾人已收拾妥當，皇甫嬰拱手，道：「多謝夫人收留，我等先行告辭，再會。」

  皇甫晴也道：「承蒙夫人照顧，這便告辭了。」

  楚嵐倚著門，笑道：「再會自不必，我只盼著你們這樣的肥羊多來幾隻，倒也省的我往來奔波。」

  皇甫嬰與皇甫晴聽了這話，皆不知該如何作答。

  楚嵐對皇甫晴道：「你這侯門小姐，倒也省事兒，只是太軟和了些，罷了，我也不多事，將來入了侯府，總有人教導你，相識一場，我送你個小東西吧，不枉你們二兩銀子一晚，來我這兒遭罪。」

  說罷，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香包，正是上次蒹葭藥圃的宛夫人贈與的，她遠遠拋給皇甫晴。

  皇甫晴忙用手一接，發現是個精緻香包，隱約有艾草香氣，分量倒是不輕，心底不由得一動。放進袖子裡。

  又聽楚嵐道：「去吧去吧，我也不管飯了。」說著，她一轉身，把門關了。

  皇甫晴看了看那緊閉的大門，默默地福了一福，便上了車。

  皇甫嬰隨後也上去，柳婆子忙跳上車轅，命車把式「速速離了這腌臢地」。

  馬車「篤篤篤」的走了，車上，微微有些光線從帘子縫裡透進來。

  柳婆子兀自喋喋不休的咒罵楚嵐「黑了心想錢想瘋了的鐵公雞」，在她的咒罵聲中，皇甫晴慢慢拿出那香包，發現那香包是做成如意荷包模樣的，上頭有繩子可以打開，於是輕輕一抽。只見香包裡頭是馥郁的艾草末，還裹著一隻素銀鐲子。

  皇甫嬰也看見了，目光閃了閃，伸手將繩子抽緊，原樣紮好。

  皇甫晴默默的把香包放進袖子裡，然後微微掀開車廂窗戶上的布簾，只見外頭烏雲翻滾，似乎要下雨了。

  沒過一會，果然下雨了，下雨自然出不了工。楚嵐原本便與那些工匠商量了，若是遇上雷雨，便照樣順延時間，只是這一日卻是無事可做。

  她看了一會雨，聽見身後有動靜，轉頭一看，原來是應雪泥，應公子昨日一晚上悶在房裡，見一大早人走了，才出來透氣。

  他去廚房舀水洗漱，然後走到楚嵐身邊，道：「楚善人，又做了一件大好事。」

  楚嵐道：「昨日你也聽見那婆子作威作福了，千里投親，家裡的僕婦都作踐，既然如此，何必回來？」

  應雪泥道：「功名利祿，總有原因，這會子忍氣吞聲，焉知他日不會一飛沖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