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睡柴房的柳婆子
2024-05-02 21:24:49
作者: 木川
那店家一臉懇切,道:「我知公子夫人是青年夫妻,家裡人口也少,府上房舍,不如騰出一兩間來給這幾位對付一晚,可好?侯府之人,住店銀子自然是極大方的。」
楚嵐聽了這話,想起自己與應雪泥各住一間廂房,剩下的兩間耳房,一間做了柴房,一間做了馬廄,廚房是堂屋隔出來的,本就沒多少剩餘空間,再住幾個,越發的挪不開手腳,心裡便不大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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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雪泥倒是無所謂,心想若是住人,正好他與楚嵐住一間房,哪怕自己打個地鋪,能秉燭夜談,也是極好的。
那店家見楚嵐臉上不大讚同,急的幾乎要跪下,口中道:「公子夫人好歹超生,幫我一幫,宰相門人七品官兒,這慶陽侯府的奴才我也是惹不起,我家人口多,帶上房客,是萬萬住不下了,夫人若是發慈悲,我,我再額外給五百錢!」
楚嵐還是不大想,那店家急的團團轉,不住的給楚嵐作揖,他也是五六十歲的人了,這個禮她萬萬受不起,忙側身避開,口中道:「罷了,既如此,讓他們過來吧。」
那店家一聽楚嵐肯依,心裡十二分的歡喜,從袖子裡掏出五百錢,就要塞給楚嵐,楚嵐擺擺手,道:「鄉里鄉親的,弄這些虛禮作甚?」
那店家再四要給,見楚嵐堅決不要,便千恩萬謝的收了起來,他轉身去找那在一旁站著的僕婦,道:「娘子容稟,這位公子夫人家是咱們村數一數二的體面人家,他家能騰出房子給幾位將就一晚上,只是房錢……」
那僕婦冷哼一聲:「房錢還能少你們這些村漢的不成?」說罷,便往楚嵐和應雪泥二人這邊走來,站定了,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見他二人生的極好,穿的也體面,雖不是什麼上好的料子,在這村頭也算是與眾不同了。
心中只當是個落魄的讀書人家,或是商家子弟,於是倨傲道:「你們家在何處?若是屋子腌臢……」
「跟我來吧。」楚嵐拋下一句,與應雪泥轉身就走。
那僕婦心中氣苦,可是卻無其他的法子,只得找油壁車上那個老實巴交的車把式出氣:「瞎了心了,還不快跟著?!」
天寶村地處繁華的商道旁,其實路還算很寬的了,那僕婦坐著馬車跟在後頭,卻是一肚子抱怨,嘴裡不住罵罵咧咧「窮鄉僻壤的,顛壞了我!」「黑燈瞎火,墳場一樣」。
應雪泥不喜這長舌婦的做派,心中暗悔沒一開始就反對,低聲問楚嵐:「阿嵐,怎接下這麼個燙手山芋?」
楚嵐道:「那店家老闆還開著雜貨鋪,我慣去他家買東西,都是熟人,況且他也實在可憐,能拉扯便拉扯罷。」
應雪泥搖搖頭,道:「你是心善,不過這僕婦卻是狗眼看人低。」
楚嵐道:「待會你只回房便罷,餘下的事兒有我呢。」
應雪泥道:「也好。」
楚嵐笑了笑,不一會兒,兩人就到了宅子,那馬車跟在後頭,也停了下來。
應雪泥開了門,點了油燈便回房了,楚嵐站在門口,借著油燈昏暗的光線,似笑非笑的看著那僕婦,道:「不知這位娘子如何稱呼?」
那僕婦趾高氣昂道:「你只叫我柳奶奶便可。」
楚嵐笑道:「我竟不知,慶陽侯府的奴才在外頭也能稱得上奶奶,罷了,柳婆子,你不懂規矩,自然有懂的,去請你家少爺小姐露露金面罷,這荒山野嶺的,相識也是緣分一場。」
那僕婦見楚嵐竟比她還要傲慢,心裡又驚又氣又沒底,她在府上常陪著太太小姐看些個戲,也知道民間深藏不露的高人也是有的,或是微服私訪,白龍魚服,哪日翻身,昔日裡作踐的人總是要倒霉,於是小心的問道:「看您這通身的氣派,不知可是哪戶舊家子弟?」
楚嵐冷笑道:「好個赫赫揚揚的侯門望族,勛貴人家,奴才也有御史老爺的排場,借住一宿,竟要審問人了。」
那柳婆子見她盛氣凌人,心中越發篤定了自己的猜想,被嘲諷的不做聲,車把式也不知所措。
那馬車裡卻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道:「下人不懂規矩,倒叫夫人笑話了,還請夫人饒了她這一遭吧。」
楚嵐見裡頭的人開了腔,也就作罷,道:「果然還是龍子鳳孫說話中聽些,請下來吧,咱們鄉野人家,沒什麼好招待的。」
油壁車的帘子微微動,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了帘子,露出一張溫潤如玉的臉來,那是一個二十出頭模樣的男子,生的極斯文,穿的倒是樸素,唯有頭上一隻玉簪能看出幾分華貴。
那男子利落的下了車,然後又把車裡的女子扶了下來,那女子瞧著也是二十出頭,一身素色衣裙,與那男子長的十分相似,大約是姐弟或者兄妹。
見著楚嵐,兩人皆有幾分驚訝,方才在車裡,聽楚嵐的應對,只當是個厲害的精明婦人,沒想到一見面,卻是個容貌精緻的姑娘。
楚嵐見了他二人的神情,心知自己的「潑辣人設」已經深入人心,便道:「都進來吧。」
於是幾人都進去,車把式慢了一步,把車子停在了院子裡頭,把馬也拴好,垂手站在門檻那兒。
楚嵐進了屋,道:「請坐。」這話卻是對那年輕的公子小姐說的。
兩人斯斯文文的尋了椅子坐下,那柳婆子無人搭理,只得挨著門框,別彆扭扭的站在一旁。
青年男子道:「在下皇甫嬰,這是舍妹皇甫晴,不知夫人怎麼稱呼?」
楚嵐笑道:「浮萍漂泊本無根,天涯遊子君莫問,你我萍水相逢,明日又要各奔前程,便點到為止吧。」
皇甫嬰見她說話出口成章,頗有魏晉名士之風,心裡也不敢小覷,點頭受教,道:「原是在下淺陋了。」
楚嵐道:「無妨,家裡地方窄,伸展不開,幾位將就一晚,等回了府上,三茶六飯,奴婢成群的,自然有你們的好去處,在我這兒,就要隨我了。」
見眾人都無甚意見,楚嵐又道:「我家夫君不喜嘈雜,連我也是與他分房睡,倒不好去叨嘮他,這麼著,小姐與我一間房,這堂屋裡可以打個地鋪,公子與車把式就湊合一晚上吧。」
那柳婆子見眾人皆有去處,獨獨沒自己的,急了,道:「那我……」
楚嵐故意作出驚訝的模樣,道:「該死,該死,我竟把你給忘了,我房間是住不下了,你若與男主子、車把式一道住這堂屋,傳出去可就難聽了,既如此,家裡柴房還有一間,你若不嫌棄,自去那兒罷。」
柳婆子聽說自己要去柴房,心中十分不忿,道:「這如何使得,柴房如何睡得?」
楚嵐冷笑:「不然,讓你家小姐去柴房住,你與我一間,也使得,或是你們去尋別家住,我還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