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誰的心魔

  有一日，列子陌情難自禁，與芙織深吻深擁。

  師尊突然降臨，手輕抬，芙織便再無生息。

  列子陌抱著芙織痛哭不已，卻沒有留意有個白衣女子飄飄然降臨在旁邊。

  「幸真！你還是那麼絕情，我真高興！」白衣女子輕翹著嘴角，靈動飄逸，眼神卻冷如千年冰峰上的雪。

  師尊也似乎很意外：「朱媚？是你！原來是你在算計我的弟子，壞我修為！」

  

  「呵呵，不，我不是算計你的弟子，我只算計你。你可知道，她是誰？」朱媚憐惜的看著地下的芙織，再轉向幸真，便是一片冰冷。

  師尊倨傲的說：「凡塵俗子，我不必知道她是誰。」

  「幸真，你太自大了些！幾千年的凡塵讓你煩躁了是嗎？你該下地獄！她是芙織，你曾經為她動了情根的女子，你殺了她的轉世之身……此刻你可後悔嗎？」

  師尊眼中的傷感轉瞬即逝：「胡說！朱媚！即便你如今位列仙班，你骨子裡還是只妖！不要在這妖言惑眾！芙織早就化為蒼茫綠茵，仙骨盡毀，怎麼可能再世為人！」

  「幸真！原來你還知道啊？你還知道她化為蒼茫綠茵，仙骨盡毀？！哈哈，你不要忘記了，你在凡塵歷劫，我尚在天界修煉，我修煉一天，抵你在凡塵三年！我損我千年靈力，用天地之氣收攏她殘存的靈氣，讓山巒獸靈孕育她，為什麼不可以？你自己不能自持，卻在她受天地懲罰時只求自保，你不配為仙！你就該留在紅塵中好好的渡劫！」朱媚越說越氣憤，白色仙衣迎風飄動。

  「朱媚！我是天帝之子，你就不怕你這般膽大妄為受天帝懲罰？你可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

  「我知道啊，你的弟子得你的寸芒仙氣，可以九世不滅靈魂。可若是他們中的一個和有著天地之靈的女子交好，便能撕開你仙氣一角，壞你所在這片紅塵的根基，禍起，戰亂，凡人流離……」

  「你知道你還這樣做？」

  「那又怎樣？！凡人如螻蟻，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對他們來說的一世，於我們只是一瞬間而已。」

  「你！這便是你要的？用芙織來禍害人間？」

  「不！我要的是你永留人間！再無力回天界！只有這樣，你才能永遠滯留在你所在的這片紅塵！和芙織一樣，歷紅塵劫數！憑什麼你自己的過錯要加在別人身上？！你自己見了她無法潛心修煉，卻說是她惑你心神！你可知她從未對你動過心！」

  「你憑什麼這樣說！她若不是存了心，又怎會將催情花放在我附近？若不是她如此做，我又怎會差點入了魔道？難道她不該因此得到懲罰？」

  「是我！是我讓她做的！是我蠱惑她幫我一次，好讓我親近你！」

  幸真無法相信：「你？你！你為何要這樣做？」

  朱媚眼眸綠光波動：「因為，我動了情根，我愛上了你。」

  幸真簡直不忍再聽，氣急敗壞：「你！你終究是妖！即便你修煉萬萬年，也脫不了你的妖性！」

  朱媚卻聲音悠悠，白色仙衣翩翩而動：「是啊！我本是你殿中的一隻蛛，我看了你萬萬年，你說，我怎麼能不愛上你呢？我苦苦修煉，只求你一昔眷顧，可你卻對我棄之如敝履，幸真！我本想求與你一夕之歡，從此永墮阿鼻也在所不惜。可你卻在芙織出現時動了心，動了情！我沒說錯吧？如此便也罷了，可你卻將這樣的過錯推在她的身上，上報天庭，害她仙骨盡毀，永無翻身之日。

  從此，我便看破了你！我本就是為你而生，為你而修煉，我並不介意為你而死！可是，芙織是無辜的，是我害了她！可我法力有限，也只能勉強讓她為人罷了！可若是她能得你座下弟子一夕眷顧，便也可以再有機會輪迴為人九世了！如此，我便還了她的情，又可將你留在這方紅塵里，多好啊！」

  幸真仙容氣怒：「我沒有錯！沒有人可以惑我心神！木德星咎由自取！錯的是你！朱媚，你視生靈如無物，不遵天規將木德星變成人形，你可知你會受什麼懲罰？」

  「那又怎樣？我為了你修行了萬萬年，你卻在一夕之間打破我對你的所有念想，即便天雷重刑於我都已是無謂！幸真！我已經好好給你這小弟子看過了！這是個千年不遇的情種！哈哈哈！你便等著他們壞你修為吧！哈哈哈……情為何物，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朱媚飄飄然飛身而去，灑一路悲歌，灑一路情淚，她最終該受什麼樣的懲罰，不是凡人所知。

  幸真散一頭銀髮，容顏是仙靈的不染塵埃，冷眼看向痛苦的列子陌：「你都聽見了？」

  列子陌抱著芙織，痛心不已：「師尊！不管怎樣，求您先救活她！」

  幸真決然的目視前方：「不可能。你既然已經聽見了朱媚所言，竟然還要為師救她？救她做什麼？救她魅惑你，與你行人間敦倫轉世長生？還是救她壞我修為，置生靈塗炭？子陌！她本就不該來這個世上！」

  「不！師尊！不是她的錯！我要她活！師尊，若要懲罰，您可以罰我！但請你救活她！」

  「子陌！你怎麼這般執迷不悟？！俗世的情愛如浮雲般聚散無常，你今日覺得她好，明日興許早忘記了，只有修煉入長生才是正道！忘了她吧！」

  「不！師尊！不是的！我許過她永不分離！我願意折我之壽，換她重生！師尊，請成全弟子！」

  「列子陌！讓你心生喜悅的只是她這副皮囊而已！那是朱媚專門用來迷惑你的手筆！你有否想過，若是她老得雞皮鶴髮，染一身淒迷，你還會多看她一眼嗎？夠了！還好為師回來的及時，你並未和她相處許久，過些時日便好了。將她埋了吧！」

  「不！師尊！」列子陌將芙織抱得更緊了，「不是的。我歷經兩世，我見過美醜老弱，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師尊！即便芙織老弱悽苦，我都不會離開她的！這世上只有您可以救她！求師尊！給她個機會！我和她也並非相處不久，她在這山谷已經十多年了！師尊！她是您的三弟子啊！」

  沉靜如幸真，此刻也有些急了：「你說什麼？你們竟敢不遵師命，收一個女弟子？！」

  列子陌痛苦得無法言語，但還是分辨道：「不是這樣的！是……朱媚將她送來的，我並不知道她是女子……」

  「你可曾教她修真九世之法？！」幸真氣極。

  「有。那時我尚不知情……她修煉十年，應該可以和我轉世輪迴，但請師尊救了她吧，若不然，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還是會和她在一起。」

  「你！列子陌！好好！你既然這樣執迷不悟，要違天違地違心違道，要為了一個紅顏骷髏壞我修為，我倒要看一看你怎樣的後悔！你雖是我的弟子，從此我不再教你任何事物，你便等著看吧，歷經重重苦難，紅顏變了白髮，你還會視她如珠如寶？若真是那樣，我便相信凡塵之情，留在這塵世再歷萬年之劫！許你與她再不分離！也省得你真以為我害死了她！」

  「師尊……，容我與她一起……」

  「不！你這般不知輕重，不給你一些責罰，你怎能知道入我真術之門是何其有幸！我以天帝之子之能，困爾等在情海心門之外！從今往後，你與她相見不相愛，相愛不相擁，相擁不相見！你便看著她在紅塵中受苦，病弱，磨難吧！若歷經如此你尚能為他剔骨挖心，我便成全你！」

  「師尊！我這便剔骨挖心與她！求您成全！」

  「不！此刻你心魔障目，即便你這樣做了，我也不會救她！你若真如你所說，心悅之，永不分離！便去生受那份苦楚吧！我倒不信，一個凡夫俗子，能長情到幾時？哼！木德星不但犯下天條，還禍亂人間！豈可就這樣放過她！所有的罪責都該加諸她的身上！她若要生，便只有借別人的命，以後的八世皆是無運無福之命格！你後悔嗎？你若是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不！師尊！您不可如此！我甘願受所有懲罰！」

  「情之所起，皆是女子之禍！我入紅塵萬年渡劫，也是源自於她！這般所為，你又怎能替得了她？走罷！若有一日你能衝破重重心劫，還能這般理直氣壯說你心悅之，許她永不分離，我便成全你！」幸真氣極，話畢，仙容恍惚不見蹤影。

  列子陌大急，大聲疾呼：「師尊！」

  可回答他的只是山谷里清瀝的水聲潺潺，一如往昔。可芙織，卻躺在他懷裡，再無聲息。

  列子陌抱著她求蒼目：「師兄！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你最疼我！你知道我的，我不是貪戀美色之輩，我心悅的是她不惹塵埃的靈魂！師兄，你幫我求求師尊！」

  蒼目也是無奈，人各有志，自己倒是一心修煉，參悟真術教義，但求長生；可自己這個師弟，雖出塵獨立，卻至情至性至極。自己原本以為，這只是塵世中的一段如霧姻緣，來去自譬如朝露般快速無痕，才勉強留下了芙織，沒想到……她還是一縷墮入凡塵的仙魂！自己一個凡人又怎麼能救她呢？

  「陌兒！我無能為力。忘了她吧！凡夫俗子都是這樣的，你也是其中一個，何必如此執著……」

  列子陌大急，心傷不已：「不！不是！我第一次見她，我就喜歡她小鹿般的眼睛！它望進我靈魂里！我以為，她就是可以陪我九世修為的師弟，我如你疼愛我般的疼愛她！可是，當我知道她是女子，我心底那般欣喜！連我自己也驚訝，原來我已經將她放在我心底！

  父王母后為我選的王妃也是她，我驚喜卻好害怕！我怕我自己一旦得到她，我便再沒了修煉的意志，我試過遠離她！可是……師兄！只要她在我身邊，我才覺得修煉有意義，否則，轉世九世於我已經不再是希冀！沒有她，活著是折磨！師兄！救她！」

  蒼目卻只能無奈的搖頭：「陌兒！我做不到！我也只是比你多修煉一世而已，我怎麼幫你……」

  「師兄，那我和她一起去了，好可以轉世在一起！」

  「你瘋了！師尊之能不是你我所能想像！你不要做傻事了！你這樣下去，只會讓她一世一世不得安寧！你既然這般著緊她，你又何必讓她那麼痛苦？」

  「可是……不是這樣的……不該這樣的……她沒有錯！」

  「你好好的想一想吧！若是你熬過此生，還是只覺得她好，我便答應你，即便師尊責罰，我也盡力幫你！若不然，你又何必這樣執著？」

  「執著？執著不好嗎？」

  「你若能不顧她的苦痛，執著到底，那也是條路，雖然是條荊棘之路。可你若是半途而棄，不是讓自己和她白受苦楚嗎？還不如早日回頭的好，也省卻了她一世世的磨難。」

  「師兄……」

  芙織靈魂飄依無著，所看見的，也只是這樣而已！可是，心好痛！子陌！你何苦為我如此！我既然已經是孤魂一縷，你放下我，我也不會怪你……

  祁華安睡不知天日，腮邊的眼淚卻默默流淌。

  列子陌心疼得輕吻那淚，執手撫慰：「芙織，你在做什麼夢？是不是夢到以前苦難的日子？都是我的錯，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必受那世世淒離……」

  月十三輕輕的垂頭退出寢殿大門，轉身，深深呼吸，心中默默的念：「上蒼啊！我月十三從不信神明，只此次請求你，讓那個囂張的小女人回來吧！也好讓我不要再日日看這樣的痴情傻戀！」